上有“美国太空总署”的字样。我们终于获救了。 独木舟靠岸后,头盔有“美国太空总署”宇样的家伙下船走向我们。
他一径走到公苏面前,伸出手,说:“是甘先生吧?”
“你们这些混球,究竟他妈的躲哪儿去了?”弗芮区少校吼道。“我们困 在这该死的丛林里将近他妈的整整四年了!”
“抱歉啦,女士,”那家伙说,“不过我们办事也有先后顺序,你知道。” 总之,我们终于逃脱了比死还可怕的命运。他们把我们载上独木舟,
往下游划去。
其中—个家伙说:“唔,各位乡亲,文明就在前面了。我看各位可以把 你们的经历卖给出版商,赚一大笔钞票。”
“停船!”弗芮区少校突然喝令。 两个家伙对望一眼,但还是把独木舟划到岸边。
“我决定了,”弗芮区少校说。“我找到了生平头一个了解我的男人,我
不打算放弃他。近四年来古洛克和我在这地方生活幸福,我决定跟他—起留 在这儿。我们会回到丛林建立我们的新生活,养一窝孩于,从此过着幸福快 乐的日子。”
“可是,这人是食人族。”—个家伙说。
“你去吃个痛快吧,老兄。”弗芮区少校说完,和古洛克下船手牵手走回
丛林。在他俩走出视线之前,弗芮区少校回头跟公苏和我挥挥手,然后两人 消失了踪影。
我回头看看坐在独木舟尾的公苏,它在那绞着爪子。“等等。”我对那
两个家伙说。 我过去坐在公苏旁边,问它:“你在想什么?”
公苏没作声,但是它眼中有颗小小的泪珠,于是,我知道要发生什么 事了。它抓住我的肩膀使劲搂我一下,然后跳下船圈到岸边—棵树上。最后, 只见它吊着—根蔓藤荡过丛林,也消失了综影。
太空总署那名老兄摇摇头。“呃,你呢,笨蛋?你可要跟着你的朋友们 待在这个野蛮地方?”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半天才说:“呃,不。”然后坐回独木舟内。他们划 着浆顺流而下之际,我心里当真掠过留下来的念头。可是我没办法这么做。 我想大概我还有别的渴望要完成。
他们用飞机送我回美国,途中告诉我国内将会替我准备一项盛大的欢 迎会,不过这话我好像曾经听过。不过,真的,飞机一降落华盛顿机场,就
有大约百万人在那儿鼓掌欢呼,像是很高兴见到我。他们让我坐在—辆黑色 大轿车的后座进城,说要带我去白宫晋见总统。没错,那地方我也曾经去过。 呃,到了白宫,我以为会见到那位请我吃早饭,看“贝弗利山人”电 视节目的老总统,不过他们这会儿选了个新总统——一个头发往后梳得油光
光,腮帮子鼓鼓的,鼻子像挂了个肉垂的家伙。
“说说看,”这位总统说,“你这趟旅途刺激吗?” 一个穿西装站在总统旁边的家伙附耳对总统说了句话,总统猛然又说:
“呃,啊,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能逃离丛林生活之苦,实在太好了。” 穿西装的家伙又附耳对总统说了句话,于是总统对我说:“呃,你的同
伴呢?”“公苏?”我说。“她叫这个名字吗?”这下于他看看手里的二张卡
片。“这上面写的是一位珍妮.弗芮区少校,还说你虽然获救,她却被强拖回
丛林了。” “哪儿来的这一段?”我问。 “这儿写的啊!”总统说。 “事实不是这样。”我说。 “你是暗示我说谎?”总统说。
“我只是说事实不是这样。”我说。
“你给我听清楚了,”总统说,“我是你的最高统帅。我不是坏人。我不 说谎!”
“很抱歉,”我说,“但是弗芮区少校的情形不是这样。你把卡片上这段 话删掉,不过——”
“卡带!”总统吼道。
“啊?”我说。
“不,不,”穿西装的家伙赶紧跟总统说,“他说的是‘卡片’——不是
‘卡带’——总统先生。”
“卡带!”总统尖叫。“我告诉过你不准再在我面前提这个字眼!你们统 统是不忠不信的猪猡!”总统用拳头猛捶他自己的膝盖。
“你们统统不了解。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听说过!就算听过见过, 要不是我忘记了,要不就是最高机密!”
“可是,总统先生,”穿西装的家伙说,“他没有说那个字,他只说—” “哦,你说我说谎!”他说,“你被解职了!” “可是你不能解我的职,”那家伙说,“我是副总统啊。” “呢,抱歉我得这么说,”总统说,“不过要是你到处骂你的统帅是个骗
子,你绝对当不成总统。”
“唔,我想你说得对,”副总统说,“请原谅。”
“不,我请你原谅,”总统说。
“随便啦,”副总统说,他看起来有点儿坐立难安。“恕我失陪,我得去 尿尿。”
“这可是我一整天听到的第一个明智的意见。”总统说。
接着他转向我,“对了,你不就是那个打乒乓球的家伙吗?” 我说:“嗯。”
“你有没有电视机?”我问。
总统滑稽地看着我。“嗯,有一台,可是近来我不大看电视。太多坏消 息。”
“你有没有看过‘贝弗利山人’这节目?”我说。
“还没播出呐。”他说。
“现在播什么?”我问。
“真相——不过,你会不想看这个节目——净是屁话,”接着他说,“呃, 我得去开个会,我送你到门口吧?”去到外面阳台上,总统压低嗓门很小声
的说,“喂,你想不想买只表?” 我说:“啊?”于是,他挨到我身边,掀起他的西装袖子,哎呀,地胳
膊上起码有二、三十只表。
“我没钱呐。”我说。 总统放下袖子,拍拍我的背。“唔,等你有钱了再来,咱们好商量,啊?” 他跟我握手,一大群摄影记者拥上前拍照,然后我就走了。不过,我
得说—句,那位总统看起来倒还像是个好人。 总之,这会儿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了,不过我不必猜测太久。 大约过了一天热闹冷却下来,他们把我安顿在一家饭店里,但,有天 下午两个家伙走进我的房间,说:“听清楚了,阿甘,白吃的午餐结束了。
政府不再负担这些——现在起你自己打发。” “呃,好啊,”我说,“不过,给我一点路费回家如何。我现在有点缺钱。” “省省吧,阿甘,”他们说。“你用勋章打昏参议院记录员,没坐牢已经
算你走运了。我们已经帮忙让你逃过牢狱之灾——但是,从现在起我们不再
管你的鸟事啦。” 于是,我不得不离开饭店。由于我没有行李,因此并不难行走,我就
这么走上街。 走了一阵子,经过总统住的白宫,出乎意料,白宫前面居然有一大群
人,戴着用总统的脸孔做成的橡皮面具,还拿着什么标语。我猜想他—定很
高兴这么受大家的拥戴。
第十七章
虽然他们说不肯给我一毛钱,但是我离开饭店之前,其中—个家伙借 给我一块钱。
我一见到公用电话就打电话到我妈妈住的贫民之家。但是,一名修女
说:“甘太太已经不在我们这儿了。” 我问她去哪儿了,修女说:“不知道——她跟一个新教徒跑了。”我谢
谢她,挂上电话。说起来,我是有点儿安心了。起码妈妈跟某个人跑了,不
再待在贫民之家。我想总得找到她。但是,老实说,我并不急着找她,因为 她铁定会为了我离家之事对我又哭又叫又骂,就好比天绝对会下雨那么铁 定。
天果真下雨了。淋得一身湿的猫儿、狗儿和我找到一个遮雨篷躲在下 面,直到有个家伙出来把我撵走。我全身湿透又冷,经过一栋政府办公大楼 的时候,看见人行道中央有个大大的塑胶垃圾袋。我走近时,袋子动了一下, 好像里面有东西!
我停下来,走到袋子前面,用脚尖顶顶它。突然间,袋子往后跳丁四 尺远,一个声音从袋子底下传出,说:“滚开!”
“谁在里面?”我问。 那个声音说:“这是我的暖气栅,你去找你自己的。”
“你在说什么?”我说。
“我的暖气栅,”那声音说,“别碰我的暖气栅!”
“什么暖气栅?”我问。 突然,塑胶袋略微抬高,一个家伙探出头来,眯眼看着我,好像我是
什么白痴似的。
“你刚到城里还是什么?”那家伙说。
“可以这么说,”我回答,“我只想躲雨。”
垃圾袋底下那个人模样真可怜,头发半秃,几个月没刮胡子,眼睛红 通通布满了血丝,牙齿基本掉光了。
“唔,”他说,“既然如此,我想让你待一下倒无所谓——”拿去。”他伸
出手递给我另一个折好的塑胶袋。
“我要怎么用这袋子?”我问。
“打开它,钻到袋子底下,你这笨蛋——你不是说想躲雨。”说完他拉下 垃圾袋重新遮住自己。
唔,我照他的话做了,老实说,真不赖。暖气栅底下会冒出热气,使
袋子里头暖呼呼的,舒服又可以躲雨。我们罩着垃圾袋并排坐在暖气栅上。 半天,那家伙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
“阿甘,”我说。
“啊?我也认识个家伙叫阿甘。很久以前。”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丹恩。”他说。
“丹恩?丹恩?——喂,且慢。”我说。我掀开垃圾袋,走过去也掀开那 家伙的袋子,果然是他!没有腿,坐在一辆装着滑轮的小木车上。起码苍老 了二十岁,我几乎认不出他。不过,是他,没错。是丹恩少尉!
从陆军医院出院之后,丹恩问到康涅狄格州想重拾教鞭教历史。但是
历史这门课没有空缺,于是学校要他教数学。他憎恨数学,况且,数学教室 在二楼;他没有腿,上楼吃尽了苦头。同时,他老婆跟一个位在纽约的电视 制作人跑了,并且以“性情不合”为由诉请离婚。
他染上酒瘾,丢了工作,游手好闹了好一阵子。小偷把他家搬空了, 而医院给他装的义肢尺寸不合。过了几年,他说,他索性“放弃”,过起流
浪汉的生活。他每个月都会领到一些伤残抚恤金,但是他多半把它送给了别 的流浪汉。
“我也说不上来,阿甘,”他说,“我想我大概只是在等死吧。”
丹恩给了我几块钱,叫我去街角买两瓶“红匕首”。我只买了一瓶,剩 下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份现成的三明治,因为,我已经一整天没吃过——点东
西。
“唔,老友,”丹恩喝下半瓶酒之后,说,“谈谈咱们分手之后你都做了 些什么事。”
我就说给他听。我告诉他,我去过中国打乒乓球,还有找到了珍妮, 参力加“裂蛋”合唱团和示威游行,我还把勋章扔了,结果坐牢。
“嗯,这件事我记得。当时,我还在医院里,也想去参加游行,不过我 想我不会扔掉我的勋章,你瞧!”他说。他打开外套纽扣,里面的衬衫上挂 满了他的勋章——紫心、银星——起码有十几二十枚。
“它们让我想起一些事,”他说,“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事——战争,当 然,但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我失去了太多东西,阿甘,不只是两条腿。还
有我的锐气,我的灵魂。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原先我的灵魂所在之处, 现在只有勋章了。”
“可是,你说的那个管理一切的‘自然法则’呢?”我问他,“我们每个 人都得配合的‘万物规划’呢?”
“去它的,”他说,“那净是哲学屁话。”
“可是打从你告诉我之后,我就一直照着它去做。我顺势而行,尽力而
为。尽量做对的事啊。”
“唔,也许它对你管用,阿甘。我原以为它对我也管用——可是瞧瞧我。 瞧瞧我,”他说,“我有什么用?我是个他妈的缺腿怪物。一个混混。一个醉 鬼。一个三十五岁的流浪汉。”
“还算好啊。”我说。
“哦,是吗?怎么个好法?”他说。这话可难倒我了,因此,我继续跟 他说完我的经历——被扔进疯人院,然后被送上太空,又掉在食人族的村子
里,还有公苏、弗芮区少校和小黑人等等。
“呃,我的天,阿甘小子,你可真是奇遇连连,”丹恩说,“那你怎么会 落得跟我一起罩着垃圾袋,坐在暖气栅上面?”
“我不知道,”我说,“不过我不打算久留。”
“那么,你有什么主意?”
“等雨一停,”我说,“我就去找珍妮。”
“她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说,“不过我会查出来。”“听起来你似乎需要援助。”他 说。
我望向丹恩,他两眼在胡子后面闪闪发光。不知怎的,我觉得他才需 要援助,不过我不介意。
老丹和我那天晚上找了一家廉价教会招待所投宿,因为雨一直未停, 丹恩付了一人五毛钱的晚饭钱,和两毛五的床铺钱。只要你肯坐在那儿听布 道等等就可以免费吃晚饭,但是丹说他宁可睡在雨地里,也不愿浪费宝贵时 间去听一个唯圣经是从的人说他对世事的看法。
第二天早上,丹恩借给我一块钱,我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到波士顿找
摩西,从前“裂蛋”合唱团的鼓手。果然,他还住在老地方,而且完全没想 到我会联络。
“阿甘——我真不敢相信!”摩西说,“我们以为你玩完了!”
他说“裂蛋”散伙了。费波斯坦答允他们的钱统统被一些开支什么的 耗干了,而且出了第二张唱片之后就没人再找他们签约。摩西说现在的人听
一种新的音乐——“滚石”、“老鹰”,还有什么的——“裂蛋”的成员都离 开了,找到了正经工作。
摩西说,很久没有珍妮的消息了。她去华盛顿示威游行,而我被捕之
后,她又回来跟“裂蛋”合作了几个月,但摩西说她似乎变了一个人。他说 有一次她在台上哭了,他们不得不用乐器演奏填塞那一场表演。之后,她开 始喝伏特加,演出迟到,他们正打算跟她谈谈,她却索性不干了。
摩西说他个人觉得她的行为变化与我有关,但是她始终不肯谈,过了 两星期她离开了波士顿,说要去芝加哥,打那以后五年来他没再见过她。
我问他是否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她,他说也许他还存着她临走前 留给他的一个旧电话号码。他搁下电话,过了几分钟回来把电话号码告诉我。
除此之外,他说:“我一无所知。” 我要他保重,还说我要是去波士顿一定会去找他。 “你还吹口琴?”摩西问。
“呃,有时候。”我说。 我跟丹思又借了一块钱,打电话到芝加哥。
“珍妮·可兰——珍妮?”一个家伙接电话说,“对了——我记得她。一
个蛮漂亮的小姐。好久了。”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临走的说她要去印第安那波里。谁知道?她在‘天波禄’那儿找到
了工作。”
“哪儿?” “天波禄——轮胎工厂。你知道,做轮胎的——汽车轮胎。” 我谢过那家伙,回去告诉丹恩。 “唔,”他说,“我从没去过印第安那波里。听说那边秋天很美。”
我们先是想拦便车离开华盛顿,但是运气不佳。后来—个家伙让我们 坐在一辆运砖卡车的后面,坐到市郊,但是之后就没人肯载我们。我猜想大 概我俩模样太奇怪——丹恩坐在他那辆小滑轮车上,我这大块头站在他旁 边。总之,丹恩说咱们何不搭巴士,他的钱够买车票。老实说,拿他的钱我
很不是滋味,但是,我觉得他想去,而且,让他离开华盛顿也是件好事。
于是,我们搭上赴印第安那波里的巴土,我把丹恩放在我隔壁的座位 上,将他的滑轮车塞在上方的架子上。他一路喝“红匕首”,说这世界真是 个鸟地方。也许他说得对。
我也不知道。我终究只是个白痴。 我们在印第安那波里市中心下车,丹思和我站在街上正考虑下一步怎
么走,一名警察走过来说:“不得在街上游荡逗留。”予是我们就往前走。丹 恩向一个家伙询问“天波禄轮胎公司”在哪儿,结果它在市郊,我们就往那 个方向走。走了一阵子,没有人行道了,丹恩没办法推他的小滑轮车,于是, 我把他夹在腋下,把滑轮车夹在另一边腋下,继续走。
大约到了中午,我们瞧见一个大招牌上写着“天波禄轮胎”,推测到了
地头。丹恩说他在外头等,我就走进去,柜台有个女人,我问她可不可以找 珍妮·可兰。那女人看看一份名单,说珍妮在“补胎”部门工作,但是除了 工厂员工,外人不得入内。呃,我呆站在那儿,不知该怎么办,那女人说: “这样吧,甜心,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午休了,你何不到大楼旁边去等。也
许她会出来。”我就照这么做了。
一会儿出来了许多人,接着,我瞧见珍妮独个儿穿过一扇门,走到一 棵树下,从纸袋里取出一份三明治。我走过去,悄悄来到她背后,她坐在地 上,我就说:“这三明治看起来可真好吃。”她根本没抬头看。她一直盯着前 头,然后说:“阿甘,一定是你。”
第十八章
呃,我告诉你,朋友——那是我毕生最快乐的重逢。珍妮哭着、搂着 我,我也一样;“补胎”部门的其他员工站在一旁纳闷怎么回事。珍妮说再 过三小时她就下班,叫我和丹恩到对街的小洒馆喝杯啤酒,等好。然后她带 我们去她的住处。
我们去了小酒馆,丹恩喝了些“涟漪”酒,因为他们没有“红匕首”, 不过他说“涟漪”酒更好,因为它比较“芬芳”。
酒馆内还有别的顾客,玩飞镖、喝酒,在桌上比腕力。有个大块头好
像是酒馆内腕力最厉害的家伙,不时有人会过去跟他较量,但总是赢不了他。 他们还拿它下注,一把五块十块什么的。
过了—阵子,丹思小声对我说:“阿甘,你觉得自己赢不赢得了那边比
腕力的大老粗?”我说不知道,丹恩就说:“唔,这是五块钱,我打赌你会 赢。”
于是,我起身走过去跟那家伙说:“我可不可以坐下来跟你比腕力?” 他抬头看我,微微笑着说:“只要有钱,欢迎你试试。”
我就坐下,两人彼此握住对方的手,然后有人说:“开始!”比赛开始
了。其他家伙都是嗯嗯啊啊,像狗拉屎似的拼命用力,可是大概才十秒钟我 就把他的胳膊扳倒在桌上,打败了他。其他人都围在桌子四周发出“喔”“啊” 声,我还听到老丹大叫喝彩。”
呃,对方并不太高兴,但他还是付给我五块钱,然后站起身。
“刚才我的手肘滑了一下,”他说,“不过下次你再来,我要跟你再比试 一下,听到吗?”我点头,然后回到丹恩那儿,把钱给他。
“阿甘,”他说,“咱们也许找到了一个轻松赚钱糊口之道。”我问丹恩可 不可以给我两毛五去柜台买个松花蛋,他给了我一块钱,说:“随你爱吃什 么都行,阿甘。咱们现在有法子谋生啦。”
珍妮下了班到小酒馆接我们去她的住处。她住的是一间小公寓,离公
司不远,里面摆设了些可爱的玩意,比方说填充玩具,还有在卧房门上接个 彩珠帘。我们去杂货店买了一只鸡,珍妮烧晚饭给丹恩和我吃,我把和她分 手之后我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她,
她对弗芮区少校很好奇,不过等我说她跟一个食人族跑了之后,珍妮 似乎放心不少。
她说这些年来她的日子也不顺心。 离开“裂蛋”之后,珍妮就跟她在和平运动中认识的一个女孩一起去
了芝加哥。她们上街示威游行,多次被关进牢里,珍妮说最后她疲于上法庭,
况且,她也担心自己成了前科累犯。 总之,她跟大约十五个人同住在一栋屋子里,她说他们跟她不是那么
气味相投。他们不穿内衣或者根本一丝不挂,而且不冲马桶。她和一个家伙 决定合租一间公寓,因为他也不喜欢他们原来住的地方,但是结果并不成功。 “你知道,阿甘,”她说,“我甚至试过去爱他,可是我办不到,因为我
总想着你。” 她写过信给她妈妈,请她联络我妈妈弄清楚我关在哪儿,但是,她妈
妈回信说我们家烧毁了,我妈妈住在贫民之家,但是,等那封信寄到珍妮手 里,我妈妈已经跟那个新教徒跑了。
总之,珍妮说她身无分文,听说轮胎公司正要雇人,于是就来到印第 安那波里,得到这份工作。大约就在这个时候,她在电视上看到我即将上太
空,可是,她已来不及赶到休士顿。她说她“惊恐的”看着我的太空船坠落,
她以为我死了。打那以后,她就把时间全放在补胎上。 我把她抱在怀里,两人就这样依偎半天。丹恩自己滚着滑轮车进浴室,
说他要尿尿。 他进去之后,珍妮小声问他怎么尿,难道不需要协助?我说:“不需要,
我见过他自己尿尿。他可以自己来。”
她摇头说:“这就是越战带给我们的下场。”
这一点也没啥争议。看见一个断腿的人不得不尿在帽子里,再把尿倒 进马桶,实在令人心酸怜悯。
我们三个人就在珍妮的小公寓里安顿下来。珍妮给丹在客厅一角铺了
个地铺,她还在浴室地板上放了个瓶子好让他不必尿在帽子里。每天早上她 去轮胎公司上班,丹恩和我坐在家里聊天,然后去珍妮公司附近那家小酒馆 等她下班。
刚开始的头一个星期,比腕力被我打败的那个家伙要求给机会让他赢 回那五块钱,我给了他机会。他又试过两、三次,结果总共输了大概二十五
块,过后他就不再来了。 但是总有别的家伙想赌赌运气,过了一、两个月,有些人从镇上和外
地小镇跑来找我挑战。丹恩和我每个星期大约赚上一百五十到两百块左右, 这笔收入可真不赖。小酒馆的老板说他要举办全国大赛,让当地电视台转播
等等。但是在这个计划实现之前发生了另一件事,整个改变了我的人生。
一天,有个家伙走进酒馆,他穿着白色西装和夏威夷衬衫,颈子上挂 着许多金饰。
他坐在吧台看我解决另一个挑战者,然后过来坐到我们的桌子。
“我叫麦克,”他说,“我听说过你们。” 丹恩问他都听到些什么,麦克说:“听说这家伙是世上最有力气的男
人。”
“那又怎样?”丹恩问,那家伙说:“我有个点子可以让你们赚大钱,远 远超过你们在这儿赚的三毛两文。”
“怎么说?”丹恩说。
“摔跤,”麦克说,“不过,不是这冲动动胳膊的小玩意——我指的是真
正的摔跤。 有擂台,还有成千上万花钱的观众。” “跟谁摔跤?”丹恩问。
“随便谁都行,”麦克说,“职业摔跤手有一项巡回比赛——‘蒙面人’、
‘奇大汉’、‘乔治老大’、‘脏猪’——数得出来的统统有。一流摔跤手每年
可以赚上十万、二十万。咱们先慢慢让你这位老弟暖身。教他些擒拿法,传 授他一些窍。啊,我打赌他三、两下就会成为大明星——让大家都赚大钱。
丹恩看着我,说:“你认为呢,阿甘?”
“我不知道,”我说,“我有点想回老家做养虾的小买卖。”
“养虾!”麦克说。“啊,小伙子,干这个赚的钱起码是养虾的五十倍!
不必一辈子干这一行——只要花几年工夫,然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银行 里存着钱,养一窝金鸡呐。”
“或许我还是问问珍妮的意思。”我说。
“听着,”麦克说,“我这可是给你毕生难逢的机会。你不要,尽管说, 我立刻走人。”
“不,不。”丹恩说。接着他扭头对我说,“听我说,阿甘,这家伙说的 话不无道理。我是说,要不然你怎么赚到足够的钱去养虾?”
“这样吧,”麦克说,“你甚至可以带着你这位朋友一起。他可以当你的 经纪人。
只要你想退出,随时可以。你怎么说?”
我想了一下。听起来是满不错,但通常这种事都有诈。话虽如此,我
还是张开了我的大嘴巴,说出那个要命的字:“好。” 呃,就这样我成了职业摔跤手。麦克在印第安那波里市中心的一家健
身院有间办公室,每天丹恩和我都会搭巴士到那儿,学习摔跤的正确方法。
简单说,职业摔跤是这么回事:实际上任何人应该都不会受伤,但是, 看起来像会受伤。
他们教我各种技术——反扼颈、穿裆胯、原地抱摔、打桩、锁肘等等 的。还有,他们还教丹恩如何对裁判吼叫,造成混乱局面。
珍妮对于摔跤这件事并不热衷,因为她说我会受伤,我说不会有人受
伤,因为这玩意是唬人的,她说:“那有什么意思?”这话问得好,我找不 出合理的回答,但是,我还是盼望能替我们赚些钱。
一天,他们教我一招叫“腹压”的技术,我要凌空压到对方身上,但 是,对方会在最后—刹那身滚身滚开。可是不知怎的,我老是搞砸它,有两、
三次对方来不及翻开我已压在他身上。最后,麦克走进场中,说:“老天,
阿甘——你是白痴不成!你这样子会伤到别人,你奇壮如牛啊!” 我就说:“对——我是白痴。”麦克说:“什么意思?”丹恩就把麦克叫
过去解释了一番,麦克说:“老天爷!你在说笑不成?”丹恩摇头。麦克看 看我,耸耸肩说:“唉,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吧。”
总之,大约过了一小时,麦克从他的办公室跑到场中。
“我想到了!”他吼道。
“想到什么?”丹恩问。 “他的绰号!我们得给阿甘一个摔胶的绰号。我刚才想到了。” “是什么?”丹恩说。
“‘笨瓜’”!麦克说。“咱们给他穿条尿布,戴上一顶圆锥纸帽。观众一
定爱死了!” 丹恩想了想。“难说,”他说,“我不太喜欢。听起来你好像想拿他耍
宝。”
“这只是给观众看的。”麦克说,“他得有个绰号。所有大明星都有绰号。 还有什么绰号比‘笨瓜’更好!”
“叫他‘外星人’如何?”丹恩说。“这比较恰当。他可以戴一顶塑胶头 盔,插上些天线。”
“已经有个家伙叫‘外星人’了。”麦克说。
“我还是不喜欢,”丹恩说。他看看我,问,“你认为呢,阿甘?”
“我才不在乎。”我说。
晤,事情就是这样。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我终于以摔跤手的身份 初试啼声。大赛前——天,麦克带着一盒尿片和黑色圆推纸帽走进健身院。 他说明日中午会再来,载我们去参加我的第一场摔跤赛,地点是蒙夕。
那天晚上,珍妮回家之后,我进卧房穿上尿片和圆锥帽,回到客厅。 丹恩正坐在他的小车上看电视,珍妮在看书。我进门时,他俩都抬起目光。
“阿甘,这是什么玩意?”珍妮说。 “这是他的戏服。”丹恩说。 “这么打扮把你弄成个傻瓜似的。”她说。 “咱们这么想嘛,”丹恩说,“就好比他在演戏什么的。”
“他还是像傻瓜,”珍妮说。“真不相信!你竟然让他打扮成这副样子去
公共场所?”
“都为了赚钱呐,”丹恩说。“他们还有个家伙绰号‘蔬菜’,拿萝卜叶当 裤吊带,还弄个挖空的西瓜戴在他头上,再挖两个眼洞让他看见。还有个家 伙叫‘神仙’,背上装了一对翅膀,还拿着一根仙杖。那家伙大概有二百磅
——你该瞧瞧他那模样。”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珍妮说,“这件事我一点也不喜欢。阿甘,你去 脱下它。”
我回到卧房脱下戏服。也许珍妮说得对,我心想——可是男人总得赚 钱谋生。何况,这打扮比明晚我的摔跤对手好得多。他自称“屎蛋”,穿了
件紧身衣,衣服上画得像一团粪。天知道他身上会是什么气味。
第十九章
蒙夕的比赛预定结果是这样的:我要被“屎蛋”痛宰。 这是麦克在赴蒙夕途中告诉我的。原因好像是“屎蛋”是我的前辈,
所以应该赢,而由于这是我的第一场出赛,所以我必须输。麦克说他只是想
把话说在前头,免得伤感情。 “荒唐,”珍妮说,“居然有人自称‘屎蛋’”。 “他大概就是个屎蛋。”丹恩说,想逗她开心。
“你只要记住,阿甘,”麦克说,“这码事根本是表演。你可不能发火。 任何人不可受伤。‘屎蛋’一定要赢。”
唔,我们终于到了蒙夕,摔跤比赛是在当地一座大体育馆举行。当时 已经在进行一场比赛——“蔬菜”跟一个自称“野兽”的家伙较量。
“野兽”浑身是毛,就像只猿猴,眼睛戴着黑眼罩,他一出场就夺下“蔬
菜”戴的挖空西瓜,踢到后排看台上。接着,他抓住“蔬菜”的头,把他撞 到擂台柱子上。然后他咬“蔬菜”的手。我正替“蔬菜”难过,但是,他也
有几招绝活——也就是,他把手伸进他穿的绿叶吊带内,掏出一把什么鬼东 西,揉在“野兽”的眼睛上。
“野兽”闷吼,满场踉跪,一面揉眼睛想把那玩意弄掉,“蔬菜”从他后
面欺至,踢他的屁股,接着他把“野兽”扔到绳圈上,把他卷任使他无法动 弹,然后狠揍“野兽”。观众嘘声四起,向“蔬菜”投纸杯,“蔬菜”冲观众
伸中指。我正在好奇这场比赛会如何了结,但这时麦克过来叫丹恩和我进更 衣室换戏服,因为下一场就是我跟“屎蛋”比赛。
我换上尿片和圆锥帽之后,有人敲门,问:“‘笨瓜’在不在?”丹恩 说:“在。”那家伙说:“你要上场了,出来吧。”我们就出场了。
丹恩推着轮车跟在我后头走上甬道时,“屎蛋”已经在擂台上。他在场
上跑来跑去跟观众扮鬼脸,呃,他穿着那件紧身衣着起来可真像个屎蛋。总 之,我爬上擂台,裁判把我们叫到一起,说:“好,两位,我要求比赛精彩、 干净——不准挖眼睛,或攻击腰带以下的部位,或是咬人、抓人之类的鸟动 作。”我点头说:“嗯”。“屎蛋”就狠瞪我。
铃响了,我和“屎蛋”绕着彼此打转,他伸脚绊我但是没绊倒,我抓
住他的肩膀将他摔到绳圈上。这时我才发现他身上抹了一种滑滑的鬼东西,
让人抓不住他。我想抱住他的腰,但是他像条鳗鱼似的从我手中溜走。我抓 住他的胳膊,但是他也抽脱,还咧嘴笑我。
接着他埋头冲撞我的肚子,但是我让开一步,“屎蛋”飞过绳子,落在
前排看台上。 观众嘘他,鸡猫子喊叫,但是,他拿着一把折叠椅爬回擂台上。他拿
着椅子追我,我没有防御工具,拔腿就跑。但是“屎蛋”用椅于砸我的背, 朋友,那可真痛。我试图夺下椅子,但是,他拿它敲我的头,我困在角落无
处可躲。接着他踢我的小腿,我弯腰抱住小腿,他又踢我另一只小腿。
丹恩坐在擂台旁边的突角上,对裁判大叫要“屎蛋”放下椅子,但是 没有用。“屎蛋”用椅于砸了我四、五下,把我打倒在地上,然后压在我身 上抓住我的头发拿我的头撞地板。接着他抓住我的胳膊撇我的手指。我望向 丹恩,说:“这是搞什么鬼?”丹恩想进入场中,但是麦克站起来抓着丹恩
的领子把他拖回去。接着突然铃声响了,我得以回到我的角落。
“听着”我说,“这杂种用椅子砸我的头,想弄死我。我必须做什么动作 反击。”
“你要做的是翰掉比赛,”麦克说。“他并不想弄伤你——他只是想演得 精采些。”
“我可不觉得精采。”我说。
“只要在场上再待几分钟,然后让他把你压倒,”麦克说,“记住,你要 赚这五百块就得输掉比赛——不是赢。”
“他要是再用椅子打我,我就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了。”我说。我望向观
众席,珍妮坐在那儿神色难过又难为情。我渐渐觉得这么做是不对的。 总之,铃声又响,我上场。“屎蛋”想抓住我的头发,但是,我把他抛
开,他像棍子似的转到绳圈内。接着我勾住他的腰把他抬起来,但是他从我 手中滑脱,一屁股摔在地上,连声呻吟抱怨,揉着屁股,接着我只知道,他 的经理居然塞给他一支橡胶头“通马桶器”,他就用那玩意敲我的头。唔, 我夺下它,用膝盖将它掰成两截,起身追他,但是,我看见麦克在那儿猛摇
头,因此任“屎蛋”过来抓住我的胳膊扭到我背后反锁。
那狗娘养的差点扭断我的胳膊。接着他把我按到帆布地板上,用肘敲 我的后脑。我可以看见麦克在那儿点头微笑赞许。“屎蛋”从我背上下来, 伸脚踹我的肋腔和小腹,接着他又拿起椅子敲我的头八、九下,最后用膝盖 顶住我的背,而我却无能为力。
我就那么趴着,他坐在我的头上,裁判数到三,比赛应该就此结束。“屎
蛋”起身朝我的脸吐口水。场面难堪极了,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不由自主哭 了起来。
“屎蛋”绕着擂台高视阔步,丹恩上台推着轮车到我跟前,用毛巾揩我 的脸,接着我只知道珍妮也跑上台,抱着我哭着,观众呐喊吆喝,还扔东西
到擂台上。
“走,咱们离开这儿。”丹恩说。我站起身,“屎蛋”跟我吐舌头做鬼脸。 “你的绰号取得真贴切,”我们离开擂台时珍妮对“屎蛋”说,“真可耻。” 她这话大可连我也算上。我这辈子从没有感到这么羞辱过。 返回印第安那波里的一路上气氛尴尬。丹恩和珍妮没说几句话,我在
后座全身酸疼。
“你今晚的表演真精采,阿甘,”麦克说,“尤其是最后哭起来——观众
爱死了!”
“那不是表演。”丹恩说。
“哦,得了,”麦克说。“听我说——总得有人输嘛。这么着——下一次
我让阿甘赢。你觉得如何?” “应该没有下一次了。”珍妮说。 “他今晚赚了大钱,不是吗?”麦克说。 “让人狠打一顿才拿五百块,不算大钱。”珍妮说。
“呃,这是他的第一场比赛。这样吧——下一场我给他加到六百块。
“一千二如何?”丹恩问。
“九百,”麦克说。 “让他穿游泳衣,别穿尿片纸帽如何?”珍妮说。 “观众喜爱这身打扮,”麦克说。“这是他的卖相啊!”
“你去打扮成那样看看?”丹恩说。
“我又不是白痴。”麦克说。
“你给我闭上鸟嘴!”丹恩说。 唔,麦克言而有信。第二场比赛对手叫“人蝇”。他戴了个像苍蝇似的
小啄,面具上装着两个突出的大眼睛。我可以在台上把他扔来扔去,最后坐 在他头上,领到我的九百块。而且,观众还疯狂呐喊:“我们要‘笨瓜’!我
们要‘笨瓜’!”这笔交易倒不赖。 接下来,我跟“神仙”比赛,他们甚至让我用仙杖敲他的头。之后,
我交手过许多家伙,丹恩和我勉强存了五千块可以做养虾生意了。但是,同
时,我渐渐相当受到观众欢迎。女人会写信给我,甚至还有人卖圆锥纸帽当 纪念品。有时我上场,观众中会有近百人戴纸帽,鼓掌欢呼我的绰号,令我 觉得陶醉的,你知道吧?
在这同时,珍妮和我感情融洽——除了摔狡这件事之外。每天晚上她 回到公寓之后,我们自己弄晚饭,然后三人坐在客厅计划如何着手养虾生意。 我们打算去贝特河,巴布的家乡,在墨西哥湾附近找块沼泽地。我们得买些 大铁丝网和小网子,还有一条小船和虾饲料。丹恩说,在等候第一批收获期 间我们得有地方住,还得买些日用杂货,此外还要有门路把虾子卖到市场上。 总而言之,他估计要五千块左右才负担得了头一年的花费——之后,我们就 可以自给自足了。
如今有问题的是珍妮。她说我们已经存到五千块,何不收拾行李南下? 唔,她这话有它的道理,但是老实说,我还不想走。
是这样的,打从“橘子杯”跟那些内布拉斯加种玉米的家伙赛球以来, 我从没觉得有过什么真正的成就。或许在中国大陆打乒乓球那段时间有一点 这种感觉,但是那只维持了几个星期。可是现在,你知道,每个星期六晚上, 我都会听到人们的欢呼喝彩声。
而且他们是对我喝采——不管我是不是白痴。
你应该听听我痛宰“大头磨子”的时候观众的欢呼声,那家伙七场时 全身粘着百元大钞。还有“阿马利洛恐怖艾尔”,我给了他一记原地抱摔, 结果赢得了东区冠军锦带。
之后,我还跟“巨人朱诺”比赛,他有四百磅重,披了一块豹皮,拿 着一根硬纸棍。
但是有—天,珍妮下班回家,说:“阿甘,我俩俩得好好谈谈。”
我们出门到一条小溪附近散步,珍妮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说:“阿甘, 我觉得摔咬这码事已经过头了。”
“怎么说?”我问,其实我多少心里明白。
“我是说,我们现在已经有将近一万块了,几乎是丹恩所说养虾需要费 用的两倍。
我奇怪你为什么还是每个星期六都要上台拿自己耍宝。”
“我没有拿自己耍宝,”我说,“我得考虑我的观众迷。我现在是很出名 的人,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狗屎,”珍妮说,“什么是‘观众迷’?什么叫‘出名’?那些人只是 一堆混球,花钱看这种屁玩意。一堆成年人穿着吊带裤上台,假装要伤害对 方。谁听说过有人自称‘蔬菜’、‘屎蛋’什么什么的——还有你,自称是‘笨 瓜’!”
“那有什么不好?”我问。
“呃,那你认为这种事给我什么感受?我爱上的男人是个众所周知的‘笨 瓜’,每个星期都会出一次洋相——而且还上电视!”
“上电视可以赚到外快。”我说。
“去它的什么外快,”珍妮说,“我们不需要外快!”
“谁听说过有人不需要外快的?”我说。
“我们不是那么迫切需要它,”珍妮说,“我的意思是,我只想找个安静 的小地方位下,你可以找份正经工作,例如养虾——我们或许可以买栋小屋 子,有个小花园,养条狗什么的——或许甚至生孩子。当年跟“裂蛋”表演 我已经出过名,但却没给我什么好处。我并不快乐。如今我快三十五了,我
想安定下来??”
“呃,”我说,“我觉得好像应该由我来决定我干不干这一行。我不会干 一辈子——时候到了我会退出。”
“唔,我也不会等一辈子。”珍妮说。但是我不认为她是当真的。
第二十章
那件事之后我又比赛了两场,当然,两场都赢了,过后有一天,麦克 把丹恩和我叫到他的办公室,说:“听着,这个星期你要跟‘教授’交手。”
“那是何许人?”丹恩问。 “他来自加州,”麦克说,“在当地非常抢手。他正要争夺西区冠军。” “我无异议。”我说。
“不过有件事,”麦克说。“这一次,阿甘,你得输掉。”
“输?”我说。
“输,”麦克说。“听我说,你已经一连赢了几个月。得偶尔输一场来刺 激你的知名度,你明白吗?”
“为什么?”
“简单。观众喜欢倒楣蛋。这样下一场你才会赢得风风光光。”
“我不喜欢。”
“你打算付多少?”丹恩问。 “两千。” “我不喜欢。”我又说。
“两干块是笔大钱。”丹恩说。 “我还是不喜欢。”我说。 但是我接受了这笔交易。
珍妮近来举止怪异,但是,我把它归根为神经质什么的。有天,她回 到家,说:“阿甘,我忍耐到极限了。请不安再去摔跤了。”
“我不得不去,”我说。“反正,这次我得输。” “输?”她说。我把麦克说的话照样解释给她听,她说, “噢,妈的,阿甘,这太过分了。” “命是我的。”我说—一管它是什么意思。
过了一、两天,丹恩从外面回来,说要跟我谈谈。
“阿甘,我大概有法子解决我们的问题了。” 我问什么法子。
“我在想,”丹恩说,“我们还是尽早退出这一行的好,珍妮不喜欢,而 且,咱们要想做养虾生意,也该着手进行了。不过,”他说,“我想我有法子
既可以退出,又可以赚上一大笔。”
“怎么说?”我问。
“我跟镇上一个家伙聊天。他经营赌场,他说风声已经传开了,这个星 期六你会输给‘教授’。”
“然后呢?”我说。
“然后,要是你赢了呢?”
“赢?”
“痛宰他。”
“我会跟麦克结怨。”我说。
“去他的麦克,”丹恩说。“听我说,我的想法是这样。要早咱们拿存下 的一万块去赌你会赢呢?赌率是二比一呐。你痛宰他,咱们就有两万块了。”
“可是,我会惹上一身的麻烦。”我说。
“咱们拿了两万块离开此地,”丹恩说,“你知道有了两万块咱们可以怎 么用法吗?咱们可以大做养虾生意,还可以剩下一大笔钱。反正我已经在考 虑退出摔跤这玩意。”
唔,我心想丹恩是经纪入,而珍妮也说过我得退出这一行,况且两万
块的确是不赖的生意。 “你认为呢?”丹恩说。 “好,”我说,“好。”
跟“教授”交手的日子到了。比赛要在韦恩堡举行,麦克来接我们, 这会儿在屋外猛按喇叭,我问珍妮准备好了没有。
“我不去,”她说。“我看电视转播。” “可是你一定要去啊。”我说,然后要丹恩解释原因。 丹恩把我们的计划告诉珍妮,说她非去不可,因为我痛宰“教授”之
后需要有人开车送我们回印第安那波里。
“我们两个都不会开车,”他说,“所以,比赛结束之后得有辆跑车在体 育馆外面接我们回到这儿,拿了那两万块然后走人。”
“唔,我不沾这种事。”珍妮说。 “可是有两万块啊。”我说。 “但也是诈财。”她说。
“呃,他这些日子做的事才是诈财,”丹恩说,“输赢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我不干,”珍妮说。 麦克又在按喇叭,于是丹恩说:“呢,咱们得走了。比赛结束之后再见
了——无论输赢。”
“你们该感到羞惭。”珍妮说。 “等我们揣着两万块钞票回来,你就不会这么生气了,”丹恩说。 总之,我们就出发了。 赴韦恩堡途中我没怎么说话,因为,要那样对付麦克我觉得有点儿难
为情。他待我并不太坏,不过,话说回来,就像丹恩说的,我也替他赚了不 少钱.所以应该会扯平。
我们抵达体育馆,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巨人朱诺”被“神仙” 痛宰。接下来是女侏儒捉人大赛。我们进入更衣室,我换上尿片和纸帽。丹 恩找人打电话到计程车公司,安排一辆车子在外面等我们。
有人敲门,上场的时候到了。我和“教授”是今晚的主角。 我出场时他已经在擂台上。“教授”是个精瘦的矮个子,蓄胡子、戴眼
镜、穿黑袍,还戴着方帽。他这身打扮可真像个教授。我当下决定要让他吃 下那顶方帽。
唔,我爬上擂台,司仪说;“各位女士们,先生们,”这话引来一阵嘘
声,他接着说:“今晚我们很荣幸,邀请到“北美职业摔跤协会”国内最优 秀的两名选手——‘教授’对抗‘笨瓜’!”
这时响起一片嘘声和喝采声,教我弄不清观众是高兴还是生气。不过 反正无所谓,因为铃声响起,比赛开始了。
“教授”已经脱下袍子、眼镜和方帽,绕着我转,一面对我晃着指头,
仿佛在责骂我。我想抓住他,但每次他都闪开,继续晃指头。双方就这样持 续了一、两分钟,他才犯了个错。他跑到我背后想踢我屁股,但是我一把抓
住他的胳膊,把他甩到绳圈上。他像颗小弹珠似的从绳圈弹回来,我顺势绊 他一跤,正想用腹压的招术跳到他身上,他却一骨碌翻回他的角落,等我抬 头一看,他手里拿了一把大戒尺。
他拿着戒尺呼呼拍手心,好似要用它揍我屁股,但等我再抓住他时, 他竟然用戒尺戳我的眼睛,想把它挖出来。我跟你说,朋友——那可真痛。
我跟跑转圈子,努力恢复视力,他却从背后冲过来,放了些东西在我的尿片 里面。不消多久我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蚂蚁!天知道他从哪儿弄来的, 但是蚂蚁开始咬我,我难受极了。
丹恩在那儿叫我解决他,但是有蚂蚁在裤子里要解决他谈何容易。总 之,铃声响了,第一回合结束,我回到角落,丹恩努力把蚂蚁弄掉。
“他这招真龌龊。”我说。
“放手解决他,”丹恩说,“咱们担不起失败。”
“教授”出场做第二回合比赛。他对我做鬼脸,接着他挨得很近我得以 抓住他举起来作螺旋桨转圈。
我把他转了大概四、五十圈,直到我相信他铁定晕了,才用全身力气
把他扔到观众席上。他落在看台大约第五排,一位正在织毛衣的老太太身上,
她拿起雨伞就打他。 问题是,螺旋桨这一招也让我付出了代价。眼前的东西净在打转,但
我心想没关系,因为昏眩一会儿就会过去,反正“教授”已经被解决了。但
这一点,我料错了。 我刚要从昏眩中恢复平衡,突然间有东西绊位我的足踝。我往下一看,
该死的,居然是“教授”回到了擂台上,而且,拿了那位老太太正在织的—
—球毛线,这会儿把我的脚绑住了。 我奋力想挣脱,但是“教授”拿着线球绕着我转,把我缠成了一具木
乃伊。没多久,我手脚被缚,无法动弹。“教授”停下来,把毛线系了个漂 亮的结,然后站在我面前,鞠个躬——就好像他是个魔术师,刚变了一招把 戏似的。
接着他阔步走到他的角落,取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本好像是字典—
—然后走回来又鞠躬。接着他拿书敲我的头。我束手无策。他起码敲了我十 几下我才倒下。我无奈无助,只听到观众的喝彩声,任凭“教授”坐在我肩 上压住我——赢得了比赛。
麦克和丹恩进入场中,解开毛线,把我扶起来。
“太棒了!”麦克说,“真是太棒了!我都没办法设计得这么妙!”
“哦,闭嘴,”丹恩说。然后他转向我。“呃,”他说,“这可真妙——你
让‘教授’用机智给打败了。” 我一声不响。我难过极了。这下子一切都输光了,但只有一件事我确
定不疑,就是我再也不摔跤了。
比赛结束,我们不需要逃亡用的计程车了,所以丹恩和我搭麦克的汽 车回印第安那波里。一路上麦克不停地说我这么输给“教授”实在太棒了, 下一场一定会让我赢,而且让大家赚上几千块。
车停在公寓外面,麦克回头递给丹恩一个信封,里面是我这场比赛的 两千块酬劳。
“别拿。”我说。
“什么?”麦克说。
“听我说,”我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丹恩插口:“他要说的是,他再不摔跤了。” “你说笑?”麦克说。
“不是说笑,”丹恩说。
“呃,为什么?麦克问。“有什么问题,阿甘?”
我来不及回答,丹恩就说:“他现在不想谈。”
“唔,”麦克说,“我大概了解。你们进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就来, 咱们好好谈谈,好不?”
“好。”丹恩说完,我们下车。等麦克走了之后,我说:“你不该拿这笔 钱的。”
“呃,咱们现在只剩这些了。”他说。别的全没了。几分钟之后我才明白 他的话是多么正确。
进了公寓,噢,天,珍妮也走了。她的东西都不见了,只留给我们几 块干净床单和毛巾和锅什么的。客厅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是丹恩先发现的,
他念给我听。
亲爱的阿甘:
我实在无法再忍受下去。我曾试图跟你谈谈我的感受,而你似乎并不 在意。你今晚要做的事尤其不好,因为它是不诚实,我恐怕无法再跟你继续 下去了。
或许我也有错,因为,我已经到了需要安定下来的年纪。我想有个家, 有栋屋予,上教堂之类的事。我从一年级就认识你了,阿甘——将近三十年 了——看着你长得又高又壮又善良。等我终于明白自己多么喜欢你时——你 来波士顿的时候——我是世上最快乐的女孩。
过后,你吸大麻,还跟那些女孩胡搞,但即使这样我还是想念你,示
威活动期间你到华盛顿来看我,我好开心。 但是,等你被送上太空,又在丛林中失踪四年,我想我变了。我不像
以前那么满怀憧憬,只想找个地方过单纯的日子就满足了。所以,现在我必 须去找它。
你也变了,亲爱的阿甘。我不认为你真能阻止这种改变,因为你始终
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但是,我俩的想法不再契合。 我含泪写这封信,但是我俩必须分手了。请不要找我。祝福你,我亲
爱的——再见。 爱你的,珍妮
丹恩把信递给我,但是我任它落在地板上,自己就那么呆站在那儿,
毕生头一回恍觉当白痴的真正滋味。
第二十一章
呃,我就这样成了一个可怜的混球。 丹恩和我那天晚上住在公寓,但第二天一早就收拾行李,因为没有理
由再留在印第安那波里了。丹恩过来对我说:“呐,阿甘,把这钱拿去。”他
把麦克给的两干块摔跤酬劳递给我。
“我不要。”我说。 “唔,你还是拿去得好,”丹恩说,“因为咱们只剩这些了。” “你留着。”我说。 “起码拿一半,”他说。“听我说,你得有路费,才能去你要去的地方。” “你不跟我去?”我问。 “恐怕不了,阿甘,”他说。“我闯的祸够大了。昨晚我一夜没睡。我想
到是我要你答应拿我们的全部财产去孤注一掷,而且珍妮明明就快受不了我 们了,我还要你继续摔跤,你被‘教授’打败并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而
为。该怪我。我实在不是好人。”
“噢,丹恩,这也不是你的错,”我说。“要是我没有被什么‘笨瓜’头 衔冲昏了头,自以为了不起,相信他们说我的那些屁话,我根本不会惹出这 些事。”
“无论如何,”丹恩说,“我不觉得应该再跟着你。你现在有别的事要做。 去做吧。
忘了我。我不是好人。”
晤,我跟丹恩谈了许久,但是,怎么说也劝不住他,过后他拿了他的 东西,我抱他下楼,望着他坐在小轮车上,衣物堆在腿上,自己滚着车轮上 了大街。
我到车站买了去木比耳的车票。旅程预定是两天两夜,经过路易斯维 尔、纳许维尔、伯明翰,然后到木比耳。我这个凄惨的白痴就这么一路呆坐 在车上。
我是夜间经过路易斯维尔的,第二天在纳许维尔换巴士。换车要等三 个小时,于是我决定到镇上逛逛。我在一个午餐摊子买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
冰茶,沿街走着,突然看见一家饭店前面有个大招牌,写着:“欢迎光临大 师西洋棋邀请赛”。
这招牌勾起了我的好奇,因为我在丛林期间曾跟大山姆下过几年棋, 所以我就走进饭店。他们是在舞厅内举行棋赛,有一大群人围观,但是旁边
有块牌子写:“入场费五元”。我不愿花一毛钱,所以我就隔着门往里看了一
阵子,然后独个儿到大厅坐坐。 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个小老头。他满脸皱纹,看起来性情乖戾,穿了
件黑西装,打领结,而且他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副棋盘。 我坐在那儿看,他每隔一会儿就会移动一枚棋子,我渐渐明白他是在
跟自个儿下棋。
我估计还有一个多小时巴士才会离城,所以就问他要不要人跟他下棋。 他只看看我,然后低头继续看棋盘,一句话也没说。
过了半天,老头子已研究棋盘将近半小时,这会儿他把自主教移到黑
侍卫七,正要放开手,我说;“失礼。” 老家伙好像坐到大头钉似的跳了一下,隔着茶几瞪着我。 “你要是走这一步,”我说,“就会空门大开,先损失你的骑士,然后就
是你的皇后,你就走投无路了。” 他低头看棋盘,手始终未放开主教,然后他把棋子移回原位,对我说:
“也许你说得对。” 唔,他继续研究棋盘,我估计该回车站了,但是正要离开时,老头说:
“失礼,不过,你刚才那番评论非常敏锐。” 我点个头,他又说:“这样,显然你下过棋,何不坐下来跟我下完这一
盘?你用白棋。”
“我没办法下棋,”我说,因为我得赶搭巴士等等。于是,他点个头,用 手跟我微微敬个礼,我就走回车站。
等我到了幸站,巴士居然已经开走了,要到明天才有下一班车。我什 么事也做不好。
唔,这下子得打发一天的时间,所以我又走回饭店,那个小老头还在 跟自个下棋,而且似乎快赢了。我走过去,他抬头看看,示意我坐下。我接
下的棋局情况很不妙——小卒半数已经阵亡,城堡也没了,只剩一个主教,
而且我的皇后就要被吃掉了。 我花了将近一小时才扳回劣势,而每次劣势稍有改善,小老头就咕哝
摇头。最后,我牺牲一子诱他人毂,他中计了。又下了三手,我将死他。
“该死,”他说,“你究竟是谁?”我告诉他名字,他说:“不,我是说, 你在哪儿下过棋?我甚至不认识你。”
我说我是在新几内亚学会下棋,他说:“老天!你是说,你从未参加过
区域比赛?” 我摇头,他就说:“唔,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前任国际大师,你刚
才那局棋根本不可能赢,结果你却消灭了我!”
我问他怎么没在里面跟其他人比赛,他说:“哦,我以前参加。我将近 八十岁了,如今是年轻人的天下。现在的光荣属于年轻人——他们的脑子比 较敏锐。”
我点个头,谢谢他跟我下棋,然后起身要走,但是他说:“呃,你吃过 晚饭了吗?”
我告诉他几个小时之前我吃过三明治,他就说:“唔,让我请你吃顿晚 饭如何?不管怎么说,你让我领教了一盘精彩的棋赛。”
我说好,我们就走进饭店餐厅。他是个好人。名叫崔伯先生。
“听我说,”吃晚饭当中,崔伯先生说,“我得再跟你多下几盘才能确定, 但是,除非你刚才赢棋纯属侥幸,否则,你可能是未被发掘的最聪明的天才 棋士之一。我想资助你参加一、两项比赛,看看结果如何。”
我告诉他,我打算返乡做养虾生意等等,但是他说:“唔,这可能是你 毕生难得的机会,阿甘。你可以凭棋赛赚大钱呐,你知道。”他要我今晚考 虑考虑,明早告诉他结果。于是我和崔伯先生握手道别,我回到街上。
我闲逛了好一阵子,但是纳许维尔没啥可看的,最后我坐在公园里的
长板凳上。我一直在努力思考现在要怎么做才对,但是对我而言思考并不是 件容易的事。我想的多半是珍妮和她现在在哪儿。她要我别找她,但是我心 里有一种感觉,她并没有忘记我。我在印第安那波里让自己出了大洋相,我 知道。我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并没有努力做对的事。
如今,我已不确定什么是对的事了。我是说,如今我身上没有几文钱,
得弄些钱才能着养虾生意,而崔伯先生说我去参加巡回棋赛可以赚大钱。但 是好像每次我不回家做养虾生意,反而跑去做别的事,我就会身陷水深火热 之中。所以,我又不知何去何从了。
我没有思索多久,一名警察就走过来问我在做什么。 我说我只是坐在那儿想事情,他说任何人都不可以夜间坐在公园里想
事情,要我离开。我走到街上,那个警察一直跟着我。我不知道要去哪儿, 走了一阵子见到一条巷子,我就走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下歇脚。我坐了还不到 一分钟,那个警察经过又见到我。
“好了,”他说,“出来。”我走到街上,他说,“你在巷子里做什么?” 我说:“没什么,”他就说:“我想也是——你在街头游荡,被捕了。”
呃,他把我带回去关进牢房,第二天早上他们说我可以打一通电话。 当然,除了崔伯先生我没有旁人可找,于是我就打电话找他。大约过了半小 时,他来到警察局把我保出来。
之后,他在饭店请我吃了顿丰盛的早餐,又说:“听我说,你何不让我 替你报名参加下星期在洛杉矶举行的区际锦标赛?冠军奖金是一万块。我负
责你的一切花费,奖金平分。我看你是需要一笔奖金什么的,而且,老实告 诉你,我也会很开心。我当你的教练兼顾问。如何?”
我还是有些疑虑,但是,我心想试试无妨。所以,我就说愿意试一阵 子,等我存够了养虾生意的钱就退出。我和崔伯先生握手,我们成了合伙人。
洛杉矶真是五光十色。我们提早一星期抵达,白天大部分时间崔伯先
生在磨炼我的棋艺,但是,过了一阵子他摇头说没必要教我,因为我已经“精
通每一步棋”。所以,我们就进城观光。 崔伯先生带我去迪斯尼乐园,玩了些游乐项目,然后安排参观影城。
影城里同时在招各种影片,到处有人跑来跑去,喊什么“第一次”,或是“卡”、
“拍”之类的屁话。 他们在拍的影片当中有一部是西部片,我们看见一个家伙被扔过一块
玻璃窗大概十次——他才演好。 总之,我们站在一边看他们拍这场戏的时候,有个家伙上前问“失礼,
请问你们可是演员?”
我说:“啊?”崔伯先生就说:“不,我们是棋士。” 那家伙说:“唔,真可惜,因为这位大块头,看起来正适合我的影片里
的一个角色。”说着他转身捏捏我的胳膊,说:“哇哇,你可真是个壮汉—— 你肯定你不会演戏?”
“我演过一次。”我说。
“真的!”那家伙说,“什么戏?”
“‘李尔王’。” “太好了,小兄弟,”他说,“太好了,你有没有‘傻个’卡?” “什么卡?”
“电影演员工会卡——哦,无所谓,”他说,“这样吧,小伙子,那玩意
弄得到,没问题。”我要知道的是,你都躲到哪儿去了?我是说,瞧瞧你这 模样!标准的沉默壮汉典型——另一个约翰·韦恩。”
“他不是约翰·韦恩,”崔伯先生怏怏仰乐说,“他是世界级棋士。”
“唔,那更好,”那家伙说,“一个聪明的沉默壮汉典型。非常罕见。”
“没有外表那么聪明,”我想老实说,但是,那家伙说这些都无所谓,因
为演员不必一定要聪明或诚实或什么的——只要能上镜头说台词。 “我叫费德,”他说,“我拍电影,我要你来试镜。” “他明天要参加棋赛,”崔伯先生说。“没时间演戏或是试镜。” “唔,总可以挪出一点时间吧?不管怎么说,这可能正是你一直在找的
出头机会。
你何不也一起来,崔伯,我们也让你试镜。”
“我们会尽量试试看,”崔伯先生说,“走吧,阿甘,咱们还有点儿工作 要做。”
“改天见,小伙子,”费德先生说。“可别忘哆。” 于是,我们就走了。
第二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棋赛就要在“贝弗利山饭店”举行。我和崔伯先生提早 抵达,他替我报名参加一整天的比赛。
基本上,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花了大约七分钟就解决了第一个家伙, 他是个区域大师,也是某所大学的教授,这一点使我暗自高兴。我毕竟打败
了一个教授。
接下来是个十七岁左右的男孩,我大概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他。他大 发脾气,又哭又闹,他妈妈不得不把他施走。
第—天和第二天我跟各种对手下棋,但是,都很快就打败了他们,这
倒令人松口气,因为,我跟大山姆下棋时都得坐在那儿不能上厕所什么的, 因为,我一起身他就会挪动棋子作弊。
总之,等我比到决赛时,中间有—天的休息时间。我跟崔伯先生回到 饭店,发现拍电影的费德先生的留言。字条上写:“今天下午请打电话到我
办公室,安排明早试镜。”上面还留了电话号码。
“唔,阿甘,”崔伯先生说,“这件事我不敢说。你认为呢?”
“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过,坦白讲,这码事听起来挺刺激,拍电影上 银幕什么的。也许我还会认识玛丽莲·梦露之类的大明星呐。
“哦,我想应该无妨,”崔伯先生说,“我想可以打个电话约个时间。”于 是他打电话到费德先生那儿,确定我们去的时间和地点,然后突然他捂住话
筒问我:“阿甘,你会不会游泳?”我说:“会。”他就对话筒说:“他会。” 他挂上电话之后,我问他们为什么要知道我会不会游泳,崔伯先生说
他不知道,但是,他猜想等我们到了那儿就会知道了。 我们去的那个片厂跟上次那个不一样,门口的警卫带我们去试镜的地
方。费德先生正在那儿跟—个长得酷似玛丽莲·梦露的女士争执,但是一见
到我,他立刻堆满笑容。
“啊,阿甘,”他说,“你来啦,太好了。你这就走进那扇门到‘化妆及 服装部门’,他们给你准备好之后就会要你出来。”
于是我走进那扇门,里面有两位女士,其中之一对我说:“好,脱下衣 服。”我又紧张了,但是我照做。等我脱完衣服,另一位女士递给我一件滑
稽的橡胶衣服,上面布满了鳞片什么的,还有有蹼的手脚。她叫我穿上它。 我们三个合力花了将近一小时才勉强替我穿上。接着她们指点我“化妆部” 的方向,到了那儿,他们叫我坐在一张椅子上,一个小姐和一个先生把一张 巨大的橡胶面具套在我头上,与服装接在一起,然后把接缝涂满。弄完了,
他们叫我回到片场上。
蹼足使我几乎走不动路,蹼手让我难以开门,但是最后我办到了。我 发现自己在户外,有一个大湖,还有香蕉树之类的热带植物。费德先生见到 我,往后一跳,说:“太好了,小伙子!你是这角色的绝佳人选!”
“什么角色?”我问。 他就说:“哦,我没告诉你吗?我在重拍‘黑湖来的怪物’。”连我这样
的白痴也猜得到他想要我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 费德先生示意方才跟他争执的那位女士过来。“阿甘,”他说,“介绍你
认识玛丽莲·梦露。” 呃,当时拿根羽毛就可以把我打昏!真是她!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穿
着低胸礼服什么的。“幸会。”我隔着面具说。但是玛丽莲·梦露转向费德先
生,气得像只黄蜂。
“他说什么?是在说我的奶子,是不是!”
“不,宝贝,不是,”费德先生说,“他只是说很高兴认识你。你听不清 楚,因为他戴了面具。”
总之,费德先生说剧情是这样的:玛丽莲·梦露会在水里挣扎,然后
昏倒,接着我要从她身体下面出现,抱她走出水面。可是,等她苏醒过来,
抬眼一看见我,立刻吓得尖叫:“放下我!救命!强暴!”等等的屁话。 但是,费德先生说,我不要放下她,因为当时有坏人在追我们:我要
把她抱进丛林。
呃,我们就试拍这场戏。第一次拍完,我觉得挺不错,而且真正抱着 玛丽莲·梦露在怀里实在教人兴奋,即使她不停的叫:“放下我!救命!警 察!”
但是费德先生说不够好,要我们再来一遍。这—遍也不够好,结果这 场戏拍了大概有十五遍。中间休息时,玛丽莲·梦露总是在挑剔、抱怨、咒
骂费德先生,但是他不停的说什么:“好极了,宝贝,好极了!”之类的屁话。 不过,我自己也渐渐出了个大问题。由于穿着这身怪物服装已将近五 个小时,而衣服上又没有拉链或什么可以让人拉开尿尿,我胀得快炸了。可
是我不愿提这件事,因为这可是真正的电影,我不想惹怒任何人。 可是我总得想法子解决,于是我决定下次入水时,我就尿在衣服里面,
尿会从我的裤腿或什么的流入湖中。呃,费德先生一会儿喊:“拍!”我就进 水里尿尿。玛丽莲·梦露一阵挥舞挣扎,然后昏倒,我潜入水中抓住她,把 她抱上岸。
她醒来就动手打我,嚷嚷:“救命!杀人!放下我!”等等,但接着她 突然停止呼喊,说:“那是什么气味?”
费德先生喊:“卡!”然后他起身说:“你刚才说什么,宝贝?剧本里没 有那句话。”
玛丽莲·梦露就说:“去它的剧本:这儿有什么东西好臭!”接着她突
然看着我说:“喂,你——管你是谁——你是不是尿尿了?” 我好难为情,不知所措。我呆站着,抱着她,然后我摇头,说,“呃,
没有。” 那是我毕生头一句谎话。
“哼,总有人尿了,”她说,“因为我一闻就知道是尿!而不是我尿的!
所以一定是你!你竟敢尿在我身上,你这个大蠢蛋!”接着她开始用拳头打 我,还喊叫;“放我下来,”滚开!”等等,但是我以为这场戏又开始拍了,
于是我抱起她往丛林走。 费德先生喊,“拍!”摄影机又开始转动,玛丽莲·梦露又打又抓又喊,
从没有那么激烈过。“这就对了,宝贝——太好了!继续!”我看见崔伯先生
也坐在场边一张椅子上,好橡在摇头,别开目光。 唔,进入丛林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我停下来回头看看是不是费德先生
应该喊“卡!”的地点,但是他像个疯子似的跳跳蹦蹦,打手势继续拍,还 喊着:“太好了,宝贝!正是我要的!把她抱进丛林里!”
玛丽莲·梦露仍在抓我打我,尖叫:“滚开,你这恶心的畜生!”之类 的话,但是我照吩咐继续走。
突然间,她嘶喊:“我的天!我的衣服!”
在这之前,我一直没留意,但这会儿我低头一看,该死的,她的衣服 方才被什么东西勾住,整个给扯掉了!玛丽莲·梦露一丝不挂在我怀里!
我停下脚步,说:“噢喔!”转身把她抱回去,但是她尖叫:“不,不! 你这白痴!
我不能这样回去!”
我问她要我怎么做,她说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她想清楚再说。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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