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晓得是乌云做作,便遮掩道:“好古怪,像有个虫在我脚上爬过。”何 瞎听罢,也丢开去了。却说乌云,把这只摸牝的手,闻了又闻,道:“种种 香气俱好,只有这种香气不同,真是天香!怎不叫人消魂?明日不到手,我 须索死也!”想了一夜。
次日早晨,晓得何瞎子生意是忙的,他便钻入羞月的房中去。羞月见 了笑道:“叔叔,你心肠好狠,怎下得那毒手?”乌云跪下道:“嫂嫂,可怜 救我一救!”羞月道:“冤家,不是我无心,那瞎就进来了,如之奈何?”乌 云道:“此时生意正忙,有一会空,把我略贴贴儿,就死也甘心!”羞月见说 得动情,便不做声,乌云便去解她裤儿,搂抱上床,忙把那物插了进去,正 要抽动,只听得脚步响,羞月道:“不好了,来了。”忙推开,立起身来,一 头系裤子,一头走到房门边立着,推乌云快去。乌云回到家中,那个物事, 直突突不肯软,流延不了,又听了一会,瞎子出去了,乌云又走到窗子边道: “嫂嫂,我再来完了事去!”羞月道:“莫性急,弄得不爽利。我想一计,倒 须在他面前弄得更好。”乌云惊道:“怎的反要在他中可弄得?”羞月道:“你 莫惊。我已想定了,你下午来,包你饱餐一顿。”有诗道:欲痴熬煎不畏天, 色胆觌面恣淫奸;不怕人羞并人憎,又抱琵琶过别船。
其时乌云半信半疑,到下午走过来,见何瞎和羞月共凳儿坐着。羞月 见乌云来,即对何瞎道:“你去那边凳上坐坐,我要管只鞋儿,你坐在这里 碍手碍脚。”何瞎应一声,便起身去,睡在春凳上,羞月向乌云点点头,乌 云轻轻挨过来,就在那凳上,各褪下小衣,紧紧地搂了抽送,抽到百十来抽 外,里面有些水来,便不免隐隐有些响声。那瞎子目虽不见,耳朵是伶俐的, 问道:“娘,什么响?”羞月道:“没什么响。”何瞎道:“你听,响呢!”羞 月道:“是老鼠数铜钱响。”瞎子道:“不是,青天白日,如何得有?”乌云 见瞎子问,略略轻缓,那响亦轻,何瞎子便闭了嘴。乌云又动荡起来,此番 比前更响。何瞎道:“娘,又响了。你听得么?”羞月道:“不听得。”何瞎 道:“你再听。”羞月道:“有甚人在屋里入牝响,偏你听得这许多响!”乌云 此时不动,又不响了。何瞎道:“好古怪!”乌云忍耐不住,那响声又发作起 来。何瞎道:“又响哩!”羞月道:“我只道是什么响?原来是狗舐冷泔水响。” 何瞎道:“不像。”乌云又住手,歇了一会,渐渐又响起来。何瞎道:“明明 响得古怪。”羞月道:“啊!是猫嚼老鼠响。”何瞎道:“不是。”不想乌云弄 在紧溜头上,哪里住得手,哪里顾得响?越抽得狠,越响得凶!何瞎道:“古 怪!古怪!这响,响得近了。娘你再听听。”羞月也正在酥麻的田地,含糊 答道:“是响,是响,是隔壁磨豆腐响。”何瞎道:“不是,不是,等我来摸 看。”便立起身来。乌云早已了事闪开,羞月忙去坐在坐桶上,却是响声已 歇了。羞月道:“哪有甚响?偏你耳朵听得!”何瞎站住脚,侧耳一听道:“如 今不响了。”却亦疑个不了。
你道这大胆的事,也敢做出来?正所谓“聪明的妇人,赛过伶俐汉”。 以后二人情兴难遏,又碍着瞎子,妇人便心生一计。把些衣服浸在脚盆内, 以屁股向上突起,叫乌云从后面插入,假装在搓洗衣服,凭他抽送,入弄其 前。虽后面人与前面入,响前不异,而瞎子闻知,却更不疑。方明好了。不 想两个淫心愈炽,日日要如此,便日日洗衣服;时时要如此,便时时洗衣服。 晴也洗,雨也洗,朝也洗,夕也洗。那瞎子不知听了多少响前,心下疑道: “就有这许多衣服洗?”心中便猜着了九分九。
一日,又听得响,何瞎故意自己要出去,走从衣盆侧边过。约近,便
装一个虎势,突然扑将过去,果摸着两个人,便一把扯住衣服喊道:“是哪 个奸我的老婆?”死也不放。乌云晓得瞎子的利害,忙把衣服撒下,跑了。 瞎子拿了这件衣服,跳出大门,喊道:“列位高邻!有人行奸,夺得他的衣 服在此,替我认认,好去告他!”只见走出几个邻舍来,把衣服一认道:“这 是火里焰的。”瞎子听了愈怒道:“这狗骨头!我待他胜若嫡亲兄弟,如何也 干那个勾当?”内中有一个人道:“阿哥待得他好,阿嫂难道不要待他好 的?”众人都笑起来。有一个老成的人劝道:“何先生,我劝你,你是个眼 目不便的人,出入公门,一不便;打官司又要费钱,二不便;像这不端正的 妇人,留在身边,她日后没有大祸,必有逃奔,三不便;依我众人劝你,叫 乌云完了地方上的事,陪了你的理。把这个妇人,送回娘家去,别嫁了人, 这是长便。若留在身边,你喜她不喜,恐你的身子不保,请自三思。”何瞎 子听了这一段话,点点头道:“这话有理!这话有理!”于是进内去,四周一 摸,却摸不着妇人,那妇人反唠唠叨叨,说她的有理,被瞎子一把扯住那妇 人的耳朵,都咬开了。正值她的娘家有了人来,便领回家去。那乌云浼出一 个相知弟兄,安排几桌酒,请了地方邻里,又凑了几两银子,托了好弟兄, 与何瞎子讨了羞月,搬去他方居住去了。
古来说得好:“盛粪箕对着支苕扫。”再无话说,况何瞎是个瞽目之人, 只该也寻个残疾的做对,讨这如花似玉的妻子,怎不做出事来?如何管得到? 看官,你道是否?
第五段 浪婆娘送老强出头 知勇退复旧得团圆
诗曰: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人骨髓枯。
这首诗,乃昔日纯阳祖师,叹世人堕迷色欲、精髓有限,不知进退,
致精竭髓枯,未有不丧身绝命者。因说徽州府休宁县,有一人姓陈名简,家 事甚殷,年至五十,才生一子。七岁时,便请先生命名上学。因对先生道: “学生年老,止生此子,欲取一名。
今观俗称,非金即玉,孩子恐折他福,须取低微些;非猫即狗,又近 于畜牲所生。求先生取一名,只要微贱些,不近于禽兽就罢了。”那先生道:
“便取为先生何如?”陈简道:“又来取笑了。世上最尊贵者,莫如师范, 小儿焉敢呼此?”那先生道:“你不知道先生的苦处:第一要趋承家长;第 二要顺从学生,第三要结交管家。三者之中,缺了一件,这馆就坐不成了。 如何不微不贱?”陈简道:“先生戏言耳!也罢,“先”字改了“生”字罢,
就叫做“生生”。”固取名为“生生”。
这生生却也领意,读十余年书,虽不大通,粗粗文理,却也解得出。 不觉十八岁了。
生生嫌名字不好,又不好改了父的命名,只得去了一个“生”字,换 个“鲁”字,叫名“鲁生”。父亲与他娶了一房妻子汪氏,做亲一载,汪氏
腹中有五个月身孕。徽州乡风,儿大俱各生理。陈简便打发鲁生出门道:“是
男儿之志在四方,岂毙于妻儿枕边!”陈简即兑了五百余两本钱,交付鲁生,
又托表弟蒋尚义与他作伴,并嘱规戒非为。择了日,鲁生只得拜别父母,安 慰汪氏,哭离妻房,同了表叔而去。
却说他二人离了徽州,拿这五百两银本钱,走到地头倾销,买了南北
生熟药材,去到北京货卖。到了下处,寻了主人,堆下药材,乱了两日。那 鲁生自离了妻室,好生难过,思量一知音朋友,或次或唱,消遣度日,便与 行主人说知。那主人就如敬父母一般,便举荐一个人来。那人姓马,绰号叫 做“六头”。为何叫做“六头”:坐在横头,吃的骨头,跟人后头,看的眉头,
睡的丫头,奉承的鼻头。
这马六头,帮闲称最,蔑片居先。一进鲁生的寓处,帮衬十分,奉承 第一,那鲁生与他,竟成了莫逆,一刻不离。尚义有时劝戒道:“此等人不 可亲近他。”鲁生只是不听,也只得罢了。不想二人说得入漆,便诱入那勾 栏中去玩耍。鲁生偶见一个娼妇,生得身材小巧,骨骼轻盈,虽无五、七分
颜色,倒有十二分妆扮,灯下看来,俨然一位仙子!那鲁生便春兴勃然,又
有那六头在跟前,一力提掇,自然耍上了道儿。鲁生便回了寓处,取了五十 两银子,并换药材的四疋缎子,拿去院中,送与鸨儿,以为初会之礼。
那鸨儿连忙定桌席、叫戏子,花攒锦簇,吹弹歌舞,做了三日喜酒。 一应赏赐,俱出六头之手。因蒋尚义说话锁碎,吃酒也没他分了。一连就在
他行中,耍了好几时。不想这鲁生嫖的妓者,叫做桂哥,年纪一十八岁,却
有一身本领。吹得,弹得,唱得,吟得,写得,饮得,所交俱贵介公子,在 勾栏中也数七八的妓子。这鲁生不过生意人出身,吟咏不消说起,即打差之 资,亦在鄙吝半边。那桂哥眼界极广,哪里看得在心?故此鬼脸春秋,不时 波及。那鲁生天是聪明人,用了百十余两银子,讨不得一个欢喜,心中深自
懊悔。一日回寓,对表叔尚义道:“我不过因一时寂寞,错了念头,用去百
十余两,讨不得半点恩情,反受了十分调谑。真是悔恨!”那尚义忙举手道: “老侄恭喜!俗语说得好:时来撞着酸酒店,运退遇见有情人。
老侄若怕凄凉,何不寻个媒人,娶个处女,早晚也可服侍。就是饮食
汤水,也得如心。”鲁生欣然道:“老叔之言正合予意,快叫马六头来,寻媒 说合,我实一时挨不得了。”尚义道:“须另寻媒,这六头包会误事!”鲁生 道:“老叔不知,这些事他还周到。”遂叫了六头唤媒。寻着一家姓邬名遇, 只有二女,长年二十岁,次年十七岁。六头帮衬,鲁生相看,中意了邹大姐。
便择日行聘,入赘进门做亲。其酒水花红,便鲁生打点。银两送到邹家,及 期进门行婚。礼毕,上床就寝。只见那邬大姑,先脱得赤条条睡在床上。鲁 生认作闺女,以津唾润了牝口,将阳物轻轻插入半寸,问道:“你疼么?” 邬大姑道:“不,不。”鲁生心中道:“北方地土丰厚,此物也宽容易进。”便 将阳物用力一耸,直尽了根,又问道:“你疼么?”邬大姑又道:“不,不。” 鲁生方知非真花去,乃以阳物极力耸叠,自首至尾狠抽一二千抽,邹大姑弄 得淫水淋漓,口中沉吟不绝,弄了一二更次,鲁生一如注,事毕,将白汗巾 讨喜,清晨一瞧,但见些点污秽,并无一毫红意。那鲁生心中甚是不悦,忙 唤六头来问道:“昨夜做亲,满望一个处子,原来是个破罐。媒人误事,乃 至如此!”六头道:“我见人物尽好,又价廉功省,十分起意,不知又是破的。 我去寻媒人来问她。”去不多时,媒人便到。鲁生扯出外边,轻轻的道:“你 如何将破罐子哄我?”媒婆道:“这样一个女娘,没有二、三百两银子,休 想娶她!我见官人少年英俊,知轻识重的人,后来还要靠傍着你,故再三劝 减,送这一位美人与你为伴。就有些小节,也须含糊过去,你倒争长竞短起
来!”鲁生道:“到是后婚,却也无碍;若有了外遇,如何同得一块!”那媒 人便笑嘻嘻地道:“官人,你原不知她。她前夫病体沉重,必定要她过门冲 喜,一嫁三日,新官人已死。我闻大姐说,他那行货,极其妙小,况病重的 人,做得三日亲,进得不上一个头,后边这一半,还是含花女儿哩!”鲁生 也笑道:“倒是再醮也罢了。”于是留媒人并六头饮酒,又做三朝五日,极其 丰盛。
摆了几日酒,酒毕,未免又动起色来,二人上床。这番交媾,非比前 日。那鲁生把那阳物刚插进去,邬大姑便在下边淫声浪气,没口的叫:“我 的亲亲,你探得我心花子上,得爽利,若只管横截竖截,我好过不得。”鲁 生道:“我知你那心花子,生在哪里。”邬大姑道:“你抽着,待我对你说。” 于是鲁生将阳物往上一顶,大姑道:“下些儿,下些儿。”鲁生又往下一顶, 大姑又道:“再上些儿,上些儿。”鲁生便往当中连顶几十下,大姑将身子凑 着,连声叫道:“着!着!”不觉两下俱丢。一次,鲁生问道:“你如何干事, 就要叫起来?”大姑道:“我们这边乡风是这样,不像你们南边人不出声, 不出气,入死牝的,一般有甚情趣。”鲁生被此淫情所迷,于是把卖货的银 两,都交她收管。那大姑陆续私积,一、二年间,也偷了一、二百金在身。 那鲁生渐渐消乏起来。着五百余两出门,嫖了百十余两,讨大姑去了百十两, 又被大姑私窃一、二百两。况时运倒置,买的买不着,卖的卖不着,有多少 利生出来?只剩得百十两银子,心中甚是惊慌,把银子依先自管,家中使费, 亦甚俭薄。邬大姑一门,原是吃惯用惯的,如何爱得清淡?便不时寻闹起来。 鲁生无奈,只得以此物奉承,正合了邬宅的家法。那鲁生便渐渐地黄瘦起来, 染成一病。
一日,鲁生从窗下经过,听见里面唧唧哝哝说话,他使伏在窗下潜听。 听得邬二姑道:“我瞧姐夫囊中之物,也不多了,又且病体恹恹,料没有久 富之日。姐姐你贪他甚的?不如照旧规,送他上香。你年纪尚小,再寻一个 富贵的,可不有半世的受用!”大姑道:“你言虽有理,但怎么下得这手?” 二姑道:“姐姐差矣!我北边女人,顾什么恩义!趁早结果了他还有好处。
再若执迷,被人看破,便没下梢了。”正是:呜呼老矣,是谁之嗟?不可错
了念头!大姑道:“好倒好,只是有病的人,如何肯兴起来?”三姑道:“姐 姐,你又不聪明了。病虚的人,虚火上升,只须把手去摸弄,定是硬的,定 要干的。
今夜你莫完事,假意解手,我来替你上床。任他就是有手段的,也要 一场半死,断要上香了。”这叫做:隔墙虽远耳,窗外实有人。
她二人在房中计较停当,却被鲁生在窗下听得明白,不觉出了一身冷 汗,惊讶道:“好狠女子,竟要置我死也!原来是惯做此道的,悔也何及?” 于是急忙出去,对蒋尚义道:“适才邬二姐对姐姐道,我囊中有限,病又不 好,莫若趁此病时,姐妹交替,送我上香,今晚就要行事。倘若他来,如何
对敌?事在危急时,请你商议,有甚计较,可以救我?”尚义道:“老侄恭
喜!还是你家祖宗有灵,使你闻知。但祸由你自作,好色心胜,所以有此。 也罢,侄妇既换得妹子,老佳难道换不得表叔么?若果真话,我便打磨军器, 暗藏于房中,待她来时,着实杀她一阵,教她弃甲曳兵而走,以后再不敢上 香了。”鲁生道:“准在今夜。老叔作速打点,千万救我一救。不然,千山万
水出来经营,倒死于妇人之手。可恨!可痛!”二人计较停当,蒋尚义便到
药店中,撮了几品兴阳药料,自己修合应验良方。又把剪刀将尘柄下的毛剪
去,只存一、二分短毛在上,以便杀。 却说晚间,鲁生上床先睡,邬大姑随后上床,果然去摸弄鲁生的阳物。
那鲁生已知,心下不动,无奈此物不做主,竟自硬挣起来。大姑便以身跨在
鲁生身上,百般拨弄,不觉春风已完一度。大姑便假要小解,走到妹子房中 去了,鲁生忙掀帐子,爬下床来,换了尚义上床。不一会,二姑亦来上床了, 两人搂在一块,亲嘴咂舌。二姑把手去拨弄姐夫的阳物,那独眼先生,便一 时暴怒,挺身昂举。假姐夫即爬在二姑身上,将尘柄头向牝中一顶,那二姑
只道是好吃的果子,不想吃这一下,便叫道:“啊哟!轻些。”假姐夫又尽力
向内插进二三寸,那二姑咬牙忍痛,只是把屁股退缩,熬得假姐夫以两手捧 住股臀,把阳物尽根没脑的抽上三四千抽,那二姑初时,还只是疼,到了此 时,内里如榻皮一般,牝口唇窗粉碎,动也动不得,又奈这假姐夫像揉面的 一般,揉个不了,又抽了一二千抽,此时更难受了,遂要出声来,哀告道:
“姐夫,你且停一会罢。”假姐夫道:“原来是姨妈,我只道是你姐姐,既承
姨妈爱我而来,必竟还要饱我而去,还求忍耐片时,不然却不把前边来意埋 没了么?”二姑只得忍了一会,他又狠砍狠磨一千余,那牝内外有如数百刚 针,在那里剩的一般,又被他研个不了,真正是觅死觅活,再三哀告道:“姐 夫饶了我罢,我再不敢捋虎须了,不然就要死了。”假姐夫见他哀告苦求,
哭将起来,量也够他受用了,乃将束子咽下,那久蓄之精,已射在二姑牝中
了。临起身又叮嘱道:“姨妈,明日千万早来!”二姑道:“且看。”于是一步 一拐地去了。尚义亦换了鲁生上床,邬大姑也钻来睡了。当下两不提起。
次早,鲁生起来,对尚义道:“老叔,昨夜若非你冲这一阵,我定为泉
下之鬼了。 我仔细想来,总不异娼家行径。倘后边又计较出甚招数来,则我还乡
不成了。想当初出门时,爹爹付我本银五百余两,在此三、四年,已耗去了 四百多了。有甚颜面回家,莫若离了此妇,连往他乡,别寻经济,赚得原本 也好回家,去见父母妻子。”说着,泪如雨来,蒋尚义道:“老侄之梦醒了么? 如今之计,作速写一离书,再送她几两银子,叫她另嫁,此为上策。”二人
计定。
再说那二姑,被尚义这一遭入捣,杷牝底都弄塌了。那牝口边红肿起 来,那牝缝都肿密了,要小解也解不出来。里面又急又涨,无法可疗,因对 大姑道:“亏你怎生挡得他起?”大姑道:“也只平常,有甚凶猛。”二姑道: “这个人如何得死,若要他上香,再一吹我到先上香了。”话犹未了,只见
鲁生同蒋尚义进来。那尚义看住二姑,只是好笑,因道:“请邬爹出来说话。”
邬遇出来,鲁生道:“小婿一为身体有病;二为本钱消折,不能养育令爱; 三为思乡之念甚切,今特拜辞岳丈。奉上离契一张,白银五两,乞将令爱别 寻佳偶,我叔侄今日就要起身了。”邬老吃惊道:“你夫妻无甚言语,为何忽 有此议?”忙叫大姑出来。那大姑便哭道:“我和你一心一意,又无别的话
说,怎忍得丢我而去?你就要回来,也多付些盘缠与我,好再守你。”鲁生
道:“如此反为不便。 我若不来,你靠谁供膳。”遂将离书、银两,付与老邬,立刻收拾行李,
拜别出门。时只有铺盖二副,皮箱二只,拜帖盒三个。叫人挑了,离了北京, 竟往湖广做乾鱼生理。
自此,鲁生把妇人念头,竟如冰雪一般。与尚义将这百多银子,一心
一意做了十余年,已赚起数千金来。二人装载在苏州阊门南势街发卖不题。
却说鲁生之妻汪氏,自丈夫出门,生了一子,名润发,已上十八岁了。 汪氏见丈夫不回,便打发儿子同公公出来寻访父亲消息,也做些乾鱼,在阊 门外发卖。心内急于寻亲,鱼一时又脱不得,他使对牙人道:“我不过十余 桶乾鱼,要一时发脱,便贱个几两也好。”店主人同牙人道:“这个容易。” 鲁生偶在侧边听得,便大怒道:“你几桶乾鱼,折也有限。那行价一跌,我 的几千两乾鱼,为你一人折去多少。”彼此一句不投,便相打起来。润发就 把鲁生推了一跤。鲁生便去叫了蒋尚义来,并跟随的人,赶到船边,要去扯 出那小伙子来打。不想船舱里爬出一个老人家来,正是陈简,见了鲁生喝道: “谁敢打?”鲁生见了,忙向前拜见道:“爹爹为何到此?”尚义亦向前相 见。陈简道:“适才那小子,就是你的儿子,呼做润发,同我四处寻你不着, 故要贱卖,幸喜是你。”忙唤润发出来拜了父亲,并拜了蒋叔翁。便一同到 鲁生寓处,卖了乾鱼,一齐回家,夫妻父子完聚,算帐时,赚了三千余两。 鲁生即分一半与尚义道:“不是老叔救我,焉有今日?”此后,夫妻在家享 受,润发出门贸易。看官,你道尚义虽识得妇人情弊,规谏无用;若非鲁生 自己急流勇退,性命不保。客边宿娼娶妾者,可奉此段为鉴!
第六段 马周嗜酒受挫跌 王公疏财识英雄
诗曰: 酒能害德且伤生,多少英雄遭辱侵; 饮酒知参恶旨意,不为所困方称贤。
这首诗,单道人生不可嗜酒。醉来天不怕地不怕,逢贪财色,得这酒 助起气来,每不能遏抑,任你不敢做的、不敢说的、不便说的,都做出说出。 不知不觉,毕竟小则辱身败德,大则亡身丧家,所以当日那神禹恶旨酒,式 公悔过而作诗,至今画为龟鉴,你道酒是可过饮的么?要必如至圣之不为酒 困、无量不及乱才好。然世人未必能学。其次则莫如知改,我今说个始初嗜 酒,后来知改发迹,出人意料,与看官们听听:话说唐太宗时,有一才子姓 马,名周,字宾王,系博州庄平人氏。他孤身贫寒,年过三句,尚未有室, 自幼精通书史,广有志气谋略。只为孤贫无援,乏人荐拔,所以神龙因于泥 淬,飞腾不得,每日抑郁自叹。却又有件毛病不好,生得一副好酒量,闷来 时只是饮酒,尽醉方休。日常饭食,有一顿,没一顿,都不计较,单不肯少 了酒。若没有钱买时,便打听邻家有喜事酒时,即去撞捞坐吃,及至醉来, 发疯骂坐,不肯让人。这些邻舍被他聒噪得不耐烦,没个不厌恶他。背地皆 唤他“穷马周”,又号他“捞酒篱”。
那马周听得,也不在心上。正是:未达龙虎会,一任马牛呼。 且说博州刺史姓达名奚,素闻马周明经有学,便聘他为本州助教之职。
到任之日,众秀才携酒称贺,不觉吃得大醉。次日,刺史亲到学宫请教。马 周被酒醉坏,爬身不起,刺史大怒而去。迨酒醒后,方觉忙往川衙谢罪,被 达公责备了许多说话,马周唯唯而退。
每遇门生执经问难,便留同饮。支得俸钱,都付与酒家,兀自不敷,
依旧在门生家捞酒。
一日吃得大醉,两个门生,左右扶住,一路歌咏而回,恰好遇着刺史 了,前导喝他回避。
马周酒愈醉,胆愈大,哪里肯避!嗔着两眼倒骂起人来。此时,连刺
史见他醉得无礼,只得当街又发作了一场。马周当时酒醉不知,兀自口中骂 人不止。次日醒后,门生又来劝马周去告罪,马周叹口气道:“我只为孤贫 无援,欲图个进身之阶,所以屈志于人,今因酒过,屡遭羞辱,有何面目再 去鞠躬取怜。古人不为五斗米折腰,这个官儿,也不是我终身之事。”说罢,
便把公服交付门生,教他缴还刺史。仰天大笑,出门而去。一路想道:“我
屡次受辱,皆因在酒上坏事,好不可恨!从今再不吃酒罢了。”一路自怨自 艾,忽然想起“惟酒无量不及”乱句,不觉失声道:“有了,此后只是减半 罢了。我此去冲川冲府,谅来没甚太遭际,除是长安帝都,公侯卿相中,有 能举荐如萧相国、魏无知的,讨个出头日子,方遂平生之愿。”遂望西迤迳
而行。
不一日,来到新丰市上。天色已晚,便拣个大大客店,踱将进去。但 见许多商贩客人,驮着货物亦在进店安歇。店主王公迎接,指派房头,堆放 行旅。众客各据坐头,讨浆索酒。王公看小二搬运不迭,好似走马灯一般。 马周独自个冷清清的,坐在一边,没半个人来睬他,心中不忿,拍案大叫道:
“主人家,你好欺负人,偏俺不是客,你便不来招顾么?”王公听得,便来
取科道:“客官,不须发怒,那边人众,子何先安顿他。 你只一位,却容易的,但是用酒用饭,只管吩咐。”马周道:“既如此
说,先取酒来。”王公道:“用多少酒?”马周指着对面的大座头上一伙官人
道:“他们用多少,俺也用多少。”王公道:“那五位客人,用五斗好酒的。” 马周道:“也用五斗罢。有好嗄饭尽你搬来。”王公便吩咐小二,一连暖五斗 酒,放在桌上,并肉菜摆下。马周举瓯独酌,约莫吃了三斗有余,按下酒肚, 便不吃了。讨个洗脚盆来,把剩下的酒,都倾在盆内,脱下双靴,便伸脚下
去洗濯。聚客见了,无不惊怪。那王公暗暗称奇,如其为非常人,安顿他歇 宿了。同时岑文本,昼得有《马周濯足图》,后有烟波钓叟题曰:世人尚口, 吾独尊足。口易兴波,足能陟尘。
处丁不倾,千里可逐。劳重赏薄,无言忍辱。 酬之以酒,慰尔仆仆。今尔忘忧,胜吾厌腹。 吁嗟宾王,见超凡俗。
马周安歇了一夜。次日,王公早起会钞,打发行客登程。马周身无财 物,想天气渐热了,便脱下狐裘,与王公作酒饭钱。王公见他是个慷慨之士,
又嫌狐裘价重,再四不受,道:“客官身不便,下回补还就是了,这个断不 敢领。况客官将来大有发迹,必非庸流,岂是少此房钱者,小老已知矣。” 马周兄他执意不受,乃索笔题诗壁上,曰:古人感一饭,千金弃如苁;匕箸 安足酬,所重在知己。
我饮新丰酒,狐裘不用抵;贤哉主人翁,意气倾闾里。
题罢,庄平人马周书。王公见他写作俱高,心中十分敬重,便问:“先 生如今何往?”马周道:“欲往长安求名。”王公道:“可有相热的寓所么?” 马周道:“没有。”王公道:“先生此去,必然富贵,但资斧既空,将何存立? 老夫有个甥女,嫁在万寿街卖馍赵三郎家。老夫写封书,送先生到彼作寓罢
了。更有白银三两,权助路贺,休嫌菲薄。”马周感其厚意,只得受了。王
公写书已毕,递与马周。马周道:“他日寸进,决不相忘。”作谢而别。行至
长安,果然是花天锦地,大不相同。马周迳问到万寿街赵卖馍家,将王公的 书信投递。
原来,赵家积世卖这粉食为生。前年赵三郎已故了,妻子王淑英在家
守寡,管理店面。这就是王公的外甥女,年纪也有三十上下,却甚丰艳胜人。 这王淑英初时坐店卖馍,神相袁天罡一见,大惊叹道:“此妇面如满月,唇 若红莲,声响神清,山根不断,乃大贵之相。他日定为一品夫人,如何屈居 此地!”偶在中郎将常何面前,谈及此事。常何深信袁天罡之语,吩咐苍头
以买馍为名,每日到他店中闲话,挑拨王氏嫁入,欲娶为妾,王氏全不瞧睬。
正是:姻缘本是前生定,不是姻缘莫强求。 却说马周来到头一日,王氏先得一梦,梦见一匹白马,自东而来,到
她店中,把粉馍一口食尽,自己手赶逐,不觉腾上马背,那马忽化成火龙, 冲天而去。及醒来满身身热,思想此梦非常,旦起直至将午,犹在想梦不休。
恰好忽一堂堂书生进店,递上书信。
王氏展开看了一遍,见来的姓马,又身穿白衣,想起梦来心中大疑, 就留下作写,一日三餐,殷勤供给。那马周吃她的,便似理之当然一般,只 是持心饮酒,不敢过醉。这王氏始终不怠,甚是钦敬。不想邻里中有一班轻 薄子弟,平日见王氏是个俏丽孤孀,常轻嘴薄舌,在言挑拨,王氏全不招惹,
因而罢了。今见她留个远方单客在家,未免言三语四,生造议论。王氏是个
精细人,耳边闻得,便对马周道:“贱妾本欲相留,奈孀妇之家,人言不雅。 先生前程远大,宜择高枝栖止,以图上进,若埋没大才于此,枉自可惜。” 马周道:“小生情愿为人馆宾,但无路可投耳。”言之未已,只见常中郎的苍 头,又来买馍。王氏想着常何,是个武官,必定少不了个文士相帮,乃问道:
“我这里有个薄亲马秀才,乃博州来的,是个饱学之士。在此觅一馆地,未
知你家老爷要得着否?”常苍头应道:“甚好!待我去禀知来迎。”原来,那 时正值天旱,太宗降诏,凡五品以上官员,都要直言得失,以凭采择。常何 亦该具奏,正要寻个饱学,请他下笔,恰好苍头回去,将王氏说话禀知。常 何大喜,即刻具帖,遣人牵马来迎。马周谢别了王氏,来到常中郎家。常何
见他仪表非俗,好生钦敬,当日置酒相待,打扫书房,安顿歇下。次日,常
何取白金二十两,彩绢十端,亲送到书房中来,以作贺礼,才将圣旨求言一 事与马周相议。马周道:“这个不难。”即时取笔,手不停挥,草成便宜二十 条。常何逐一看过,叹服不已,连夜命人缮写。
明日早朝,进呈御宽。太宗皇帝看罢,事事称善,便问常何道:“此等 见识议论,非卿所及,卿从何处得来?”常何拜伏在地,口称:“死罪,臣
愚,实不能建白,此乃臣家客马周所为也。”太宗问道:“马周何在?可速宣 来见朕。”黄门官即宣旨,迳到常中郎家,宣了马周。到了午门,常何引进 金銮见驾。拜舞已毕,太宗问道:“卿何处人氏?曾出仕否?”马周奏道:“臣 乃庄平县人,曾为博州助教,因不得志,弃官游于京都。今获观天颜,实出
万幸。”太宗大喜,即日拜为监察御史,钦赐袍笏官带。马周穿了,谢恩而
出,仍到常何家拜谢举荐之恩。常何重开筵席,置酒称贺。至晚酒散,常何 不敢屈留他在书馆,吩咐备轿马,送马爷到王奶奶家去。马周忙道:“那王 氏原非亲戚,弟前日不过借寓其家而已。此妇明眼施惠,理法自持,其令人 可敬!”常何闻说,大惊道:“御史公有宅眷否?”马周道:“惭愧,家贫未
娶。”常何道:“那王氏看来具双识英雄的俊眼了。既然未娶,弟想袁天罡,
曾相此妇有一品夫人之贵。御史公若不弃嫌,明日下官即去作伐何如?”马
周感其恩侍殷勤,亦有此意,便道:“若得先辈玉成,深荷大德。”便仍歇下。 次日,马周又同常何面君。其时突厥反叛,太宗正遣四大总管出兵征 剿,命马周献平虏策。马周在御前口诵如流,句句中了圣意,便改为给事中 之职。常何举贤有功,赐绢百疋。常何谢恩出朝,吩咐从人,便路引到买馍 店中,要请王氏相见。王氏还只道常中郎来,是要强娶她作妾,急忙躲过, 不肯出来。常何乃叫苍头找个邻妪来,将为马周求亲、并马周得官始末,俱 托她传语进去。王氏方知情由,向时白马化龙之梦果验,即时应允。常何便 将御赐绢匹,替马周行聘。赁下一所大屋,教马周住下,择吉与王氏成亲。
百官都来庆贺。正是:分明乞相寒儒,忽作朝家贵客。 王氏嫁了马周,把自己一家一伙都搬到马家来了。人人称羡,也不在
话下。且说马周做官,不上三年,直做到吏部尚书,王氏淑英封做夫人。这 马周,太宗时时召见议事,把从前嗜酒性情都改换了,绝不致酒误事。忽一
日,新丰店主人王公知马周发迹,特到长安,先去看外甥女,方知改嫁的就
是马周。王公大喜,忙到尚书府中投贴。马周夫妇知了,接入相见,设酒厚 待。住了月余,要回,苦留不住,马周只得将千金相赠。王公哪里肯受。马 周道:“壁上诗句犹在,一饭千金,岂可忘也?”王公方受了,作谢而回, 遂作新丰富室。
再说达奚刺史因丁忧回籍,及服满到京,问吏部家宰即是马周。自知
先时得罪,不敢去报名补官。马周知此情,忙差人再三请见。达奚无奈,只 得入府请罪。马周扶起,道:“当年教训,本宜取端谨学士。彼时嗜酒狂呼, 乃马周之罪,后已知过,改悔久矣,贤刺史无复追忆也。”即举达奚为京兆 尹。京师官员见马周度量宽宏,各个敬服。后来马周与王氏富贵偕老,子孙
显荣。
看官,你道马周若不知节饮,则新丰店不礼于王公;即礼于王公,粉 馍店断不礼于王氏;此二处即幸兔矣,常中郎家,岂乏美酒?为给谏时,宁 少酒钱?当宣召见驾时,又不知作何狂呼矣!诗曰:一代名臣属酒人,卖馍 王媪亦奇人;时人不具波斯眼,枉使明珠混俗尘。
第七段 小光棍浪嘴伤命 老尼姑仗义报仇
诗曰: 皆锋轻试受刀锋,自是狂且种毒凶; 地下尚应锥刺血,人间哪可疾如风。
浴堂殿上辞何丑,猪嘴关边罪岂容;不识如席碰氏子,至今萋菲玷英 雄。
这首诗,单道人不可枉言生事,自取其祸八;若只胡言乱语,其祸犹 小,至于造捏或认丑,玷闺门,必至丧身。昔日,有张老开店生理,其女甚 有姿色。对门鄂生流涎,百般求亲。张老因鄂生轻狂,不许。又有一莫生来 求,遂欲讨之。鄂遂大怒,捏播莫与张女有奸。一日,莫生刚到张店买物,
店中报知。莫因踱到里边望望,鄂在对门看见,便走过去,喊道:“捉奸!”
一时哄到地方。那莫生虽说得明白回去,那女子却没意思,一索子吊死了。
地方便把莫生逮送到官,道是因奸致死。莫生无处申说,屈打成招,断成绞 罪,整整坐了三、四年牢。一日遇着个恤刑的来,看了招稿,出一面牌,亲 要检。
众人大都笑道:“死了三、四年奸情事,从何处检得出来。”那恤刑临 期,又出一面牌,道:“只检见枕骨。”众人一发笑疑不解。却不知女人不曾 与人交媾的,其骨纯白;有夫的,骨上有一点黑;若是娼妓,则其骨纯黑如 墨。那恤刑当日捡骨,其骨纯白无黑,如是枉断了。究出根源,放了莫生, 便把鄂生去抵命。这岂不是自作自受!但此犹有怨的,更有丝毫无涉,只因 轻口浪舌,将无作有,以致离人骨肉,害人性命者多有之。
话说嘉兴县有个人,姓应,名时巧,绰号赤口,也是在闲汉行里走动 的,生平好看妇人。那一张口,好说大话,替子作体面,以此为常,全不顾 忌,常与人角口生事,因加他个美号,叫做赤口。年近三十岁了。一日到街 上闲踱,见一个讲命妇女,有许多人围看听讲,应赤口也挨进去,仔细看他, 其有姿色,又说得一口好京话。赤口着实看了一会,走了开去,暗忖道:“好 个佳人!可惜我没带银子,若带得几分,好和她扳一通话。”正在路上自言 自语,忽后面有人叫道:“应大哥,看饱了么?”赤口回头看时,却是隔壁 做“白日鬼”的邹光。邹光道:“这样妇人,虽然美好,终是人看乱的,也 不值钱。一个所在,有位绝色的雌儿,你可看不?”应赤口道:“在哪里? 带我去看看。”邹光道:“你看见,包你魂散魄消。”赤口便垂涎道:“千万带 我看看。”二人说说笑笑,走到一个新开的巷里来。邹光道:“在这里了。前 面开一扇避觑门的便是,你过去打一网看看。”应赤口正颜作色,走去向门 里一瞧,瞧见屏风后,果然有个妇人,在那里闲话。生得如何,但见:风神 妩妩,体态媚娜。眼如秋水澄波,眉若春风拂柳。金钗半蝉乌云上,翠凤斜 飞,珠帘双垂,绿鬓边明星正灿。轻笼玉笋,罗衫儿紧衬樱桃。缓步金莲, 绣带儿秀飘杨柳。
真个是搪一搪,消磨障;行一步,可人怜。 应赤口看了几眼,果然标致非常。连忙走回来,对定邹光,把舌一伸
道:“我眼里见过千千万的女子,从没这样一见消魂的。”邹光道:“如此美
人,看她一眼,准准有三夜睡不着哩。但我一向想来,再没一个念头,看来 是没想的罢了。”应赤口道:“有甚没想?只要有个入门诀,便包得停当。” 邹光道:“你说得容易,看你有什么入门诀。
你若进去讨得锺茶吃,我便输个东道给你。”应赤口道:“要到手也是 容易的事,只吃她锺茶,有何难哉?讲定了,吃茶出来,东道就要吃的。”
邹光应允。这应赤口便打点一团正经,慢慢地踱进门去,叫一声:“大哥在 家么?”那女娘全没些小家子气,不慌不忙,略略地闪在屏风背后,应道: “早间出去,还没有回来。官人有甚话说,可便说来。”赤口假意道:“怎么 好!一件紧要事,要当面商量,特地许远走来,又会不着。”那女娘道:“既
有要紧话,请坐了,等会就来。”赤口暗想道:“只是讨杯茶吃了走的好。若
她丈夫回来,看破机关,像什么模样?”因道:“我还有别事要紧,没功夫 在此久等。有茶乞借杯吃了,转转再来相见。”那女娘便走入去,叫小拿一 杯茶出来。应赤口接来吃了,便起身出门。两个便去销销东道,自不必说。 且说这女娘的丈夫,叫做林松,这女娘姓韩。原开大杂货铺,因林松
折了本,改了行,出去贩卖药材,十数日前方才回来。新搬在此巷中居住。
一向朋情,俱各不知。事有凑巧,这邹光有个分房哥子,名邹福。平日与林
松最好,因林松去探他,邹福治酒与他接风。刚刚邹光同应赤口撞到,邹福 便留住做陪客。酒至数巡,邹福便问林松道:“外面也有美貌女子么?”林 松道:“也有,但到底粗蠢,比不得我们这里的妙。”邹福道:“老哥是好风 月的,只怕长久在外,未免也要活动的了。”林松道:“如今生意淡薄,哪有 闲钱去耍?但我一向在外,不知我们这里也有个把儿么?”邹福道:“我不 听得说有。”应赤口便道:“老尊台,敢是好此道么?这里有个绝妙的,几时 同去看看?”邹光道:“什么所在?”应赤口道:“你也忘记了,就是前日去 讨茶吃的那个。”邹光道:“莫胡说!那是良家,怎么去得?”应赤口卖嘴道: “不敢欺,区区前日已先打个偏手哩。”林松道:“兄的相交,我们怎好去打 混。”邹福道:“此道中不论,明日大家去混混。”林松道:“请问这家住在哪 里?”应赤口道:“就在新开巷里。”林松便疑问道:“这家门径是怎样的?” 应赤口道:“进巷三、四家,低低两扇新避觑门的就是。”林松听说,越生猜 疑,却又问道:“那妇几多年纪?”应赤口道:“有二十三、四岁了,一副瓜 子脸,略略有两点麻的。”这几句说得林松目瞪口呆,心中火发,暗道:“罢 了,我才搬到此处,未上半月,便做出事来;则以前我出门后,不知做了几 多了,今后还有甚脸见人!”便作辞起身。那邹福又道:“我们总吃到晚,一 起人送老哥到那家去歇,何如?”林松道:“我明日来邀罢,只恐此兄不在 府上,没有个相熟的名色,不好进去。”应赤口道:“就说是我应时巧主荐去 的便了。”林松记了他名字,径自别了。正是:轻薄狂生,两片飞唇。
死堕拔舌,生受非刑。 时时爽口,个个伤心。
却说林松听了应赤口那通话,走将回去,把韩氏百般凌逼,要她招出 与应时巧通奸的事来。那韩氏不知来由,又不曾认得应时巧,突然有这句话,
竟不知从哪里说起,任他狠打,无所承认,真是有冤难诉。要寻个自尽,又 恐死了,此事越不得明白。哭了又哭,想了又想。这林松至次日,又狠打一 顿,务要她说出来。韩氏捱到夜深,瞒了丈夫,竟一溜烟走了。
林松次日起来,不见韩氏,左右邻家遍寻,俱说没有。只道应赤口做 了手脚,把她拐去,连忙去寻邹氏兄弟,告诉这段情由。邹福、邹光方才晓
得林松新搬,赤口所说,即伊妻子。当日不该留他作陪,悔之不及。那邹光 心下了然,只是不好说出,指赤口去看情由,只得道:“兄枉尊夫人了。那 人平日口嘴不好,捕风捉影的话,不知说过多少,怎么认真起来?如今尊夫 人既不见,他现在家,拐逃的事,也是决无的。但他口过陷人,就着他寻出,
将功补罪也好。”那林松便向县衙告官,作证即是邹福兄弟。那知县立刻差
人,把应赤口捉到堂前审问,确实赤口不知一些情节。此时,赤口亦自懊悔 不迭。知县见不肯招,韩氏在逃,歇不得手,遂把来监了。一面出张缉牌, 差人探寻。整整缉了半年,并没影响。
一日,邹福兄弟来见林松,道:“尊夫人实不是应赤口拐去,他受苦也 够了。我们意欲当官保他出来,慢慢把他去寻出尊夫人来,还兄罢了。”林
松道:“我如今也明晓得那事是全假的了。只可恨他当日说得凿凿可据,以 假作真,毫无顾忌,致我割破恩爱,妻子逃亡。也罢,如今看兄份上,凭二 兄去保能。”邹福兄弟欣然别了回去。
次早,邹光出名,当堂把应赤口保了出来,嘱他留心查寻林家娘子。 不想应赤口被他保出,料人难寻,惟恐再入,不出三日,便一溜风,也不知
哪里去了。林松心下便疑他们是做一路,特地放应赤口走的。又到县里递呈,
把这事一肩,都卸在邹光身上。知县大怒,忙差人把原保会去,打了二十板, 发在监内,要待应赤口出来方放。这也是邹光不端,图奸韩氏,引起应赤口 作这场祸祟,所以也受些风流罪过,报应报应。
那邹光又坐了一年,韩氏、赤口俱无踪迹。邹福逐日去求林松,要他 方便。林松肯了,那县官作对,决然要待两个拿得一个,方才释放。只得罢 了。
且说应赤口大数将尽,逃去三个年头。一日想起,事经三年,料已歇 下,且回到邹家探个消息看看,遂收拾起身回家。一日走到慈定庵门外,不
觉两足疼痛起来,心下想道:“日间入城,有人识得,现在脚疼,不如在庵 内歇息,等到夜黑好走。及走入去,只见佛堂上,站着个后生师姑在那里烧 香。仔细看去,生得甚是标致,不觉又打动往常时高兴,注目饱看。只见佛 堂后走出一个老尼来,见了赤口,似惊慌样,忙叫道:“应官人,一向不见,
哪里去来?”原来这些光棍,常在庵观闲撞,故此尼姑都认得他。赤口含糊
答应,犹一眼看着那后生师姑不置。那老尼忽然笑容可掬,忙叫师姑道:“拿 茶来!应官人吃。”时天色已晚,老尼道:“应官人就在小庵吃些夜饭进城罢。” 应赤口欢喜道:“只是打搅不便。”心下暗喜道:“若得那小师姑陪饮,死也 甘心。”那老尼同小师姑进去片时,便掇出素果酒菜来,请应官人坐下,她
俩师徒左右奉陪。
那应赤口竟魂飞天外,快乐不过,不觉吃得沉醉,老尼两个便道:“应 官人,我扶你去睡罢。”便叫三、四个尼姑有力的,将绳索困了他手足,扛 到后面菜园树下,也弄了一二个时辰。那应赤口渐渐醒来,叫道:“哪个捆 住我?我不走,快解了,好用力奉承哩。”只见那俏师姑向前来,就是一掌,
道:“你原来就是应赤口,我不是别人,就是林松的妻子韩氏。我与你无冤
无仇,你为何在我丈夫面前胡言乱语,捏我与你有奸?害我至此,我只道今 日寻你不着,哪知冤家路窄,巧巧送来。”又是一掌,将口咬将下去,将应 赤口肩头上肉,整整咬了一块下来。那应赤口惊个半死,也不知痛,哀告道: “我的娘,原来就是你。我也在监牢生了半年,还饶不过我么?”那韩氏将
鞋对他嘴上,没命地打。
赤口便喊:“地方,救人啊!”老尼恐怕事露,反受其害,忙拿把利刃, 走来对定赤口顶下,尽力一割,正叫做:霜刀应斩流言子,老尼谁媲侠气饶。 应赤口被老尼杀死了。这韩氏唬得抖做一团,道:“如何处置?”老尼 便吩咐,埋在园角里,不得走漏风声不题。原来,韩氏只因那年林松逼勒,
逃在慈定庵出家,日夕烧香,惟愿谗人应赤口厚赐报应,三年来日日如此。
这一日应赤口回来,神使他入庵避早,被老尼看见,定计报仇,甚是快活。 且说邹光在监中,足足坐了三年,因赤口缉获不着,知县便把他顶罪, 发去松山驿摆站。邹光和解人商量:“歇了一夜,等我去哥哥家讨些银子做 盘缠。”解人晓得邹福是他哥子,他走不得的,便放他去,约在邹福家里会
齐起身。邹光应声便走,心下想道:“虽然相交几个兄弟,不过是酒肉往来
的,哪个肯来资助?”便去告求,也是枉然。不如放出旧时手段,更快稳些。 于是信步一走,走到城外慈定庵边来。此时天色已黑,只见庵内扯起天灯, 便暗想道:“一向听得慈定庵尼姑身边有钞,不如去捞他一遭,料没有空过 的。”等到二更尽,便爬上墙,从天灯竿上溜将进去。望见老尼,还在佛堂
打坐,便向旁边巷里走进去,轻轻把巷门橇开,抓了把沙泥一撒,讨个骂着。
不想,这头房间,就是韩氏的。那韩氏自见杀赤口之后,心惊胆战,惟恐有
鬼。此时正朦胧睡着,听得沙响,便叫道:“应赤口,我与你原是没仇,只 因你平白污口,害我名节,逃此出家。鬼使你前日自来送死,我杀你报仇, 还不伏罪么?好好退去,他日我做些功课超度你罢了。”那邹光听得明白, 说出一身冷汗,急依旧路,从墙上爬了出来,又爬城而入。走到家敲门,邹 福听知声音,开门放入,问道:“什么事?这等忙。”邹光便把发去摆站,寻 取盘缠,在慈定庵得了韩氏、应赤口踪迹,一一说明。邹福欢喜道:“如此 也脱了你的身了,待天亮叫林松来同去。”兄弟睡了一觉,天色微明。邹福 兄弟,便去邀林松,说明前事,各个明白,三人一径走到慈定庵来。林松见 妻子果在殿上,做早功课。起头见丈夫走到,吃了一惊,道:“我已出家了, 你又来此为何?”林松故意说道:“特来为应赤口讨命!”韩氏面如土色,不 敢做声。林松道:“你且说来,首在哪里?”韩氏只得把前日赤口到此,老 尼认得,杀他报仇,现埋在后园,一一说明。林松听得哭道:“我的妻,你 受了三年无头冤枉,今日我才解释矣。”韩氏见丈夫回心了,遂大哭起来。 邹福道:“是我兄弟造化,省得解去了。”说罢,只见解差寻到。邹福说明情 由,同一干人归家吃饭,商量一二。走到县前,正值坐堂。解人带了邹光, 过去禀道:“昨日解邹光起身,路过慈定庵,已得了应赤口、韩氏两人消息。” 知县道:“既两个在一处,就该拿来见我。”解人道:“韩氏做了尼姑,应赤 口十日前傍晚,走到慈定庵内歇脚。老尼认得,说与韩氏,师徒将他杀了, 首现存??。”知县惊道:“这等说来,他两个奸情定没有的了。那吃酒时说 话,因何而起?”邹光才把那年讨茶赌东道的话禀明。知县道:“原来为此。” 便差人到慈定庵,把韩氏、老尼唤到。韩氏将三年前劈空冤枉的事哭诉,又 把前日应赤口进庵、老尼杀死禀过一遍。知县听了甚是怜她,乃对老尼道: “应赤口造语陷入,罪不至死。你既事焚修,当方便为门,只该扭来见我, 如何便杀了他,这须偿命的。”老尼道:“自从韩氏到庵三年,日夕悲痛,冤 枉无伸。老尼听了,恨不得一朝撞见,食其肉,寝其皮。彼时他来,韩氏不 识,老尼说知。韩氏说冤家路窄,扭他拼命。男女不敌,若尼气愤,藏刀杀 死是实。杀一无义,伸一冤枉,甘心偿命的。”韩氏忙道:“老尼虽然下手, 原是为着妇人,自然是小妇人偿命。望爷爷释放老尼。”老尼又道:“这个使 不得。你既非主令,又非下手,沉冤始白,又囚狱抵命,这是我害你了。青 天爷爷,还是老尼抵罪为是。”韩氏又哭禀道:“说哪里话来,我所以不死者, 为死得不乾净耳。漏夜逃到她庵,原图报仇,蒙她收留,供养至今,仇恨已 报,无能报恩也罢了,哪有累她抵命之理?自然是小妇抵死。”二人争个不 了。知县道:“你两个不必争,听我公断,应赤口诬污良妇,致韩氏几乎丧 命,罪无可赦:老尼抱侮杀之,虽应抵命,而义侠可宽,拟准赎徒;着应族 领,韩氏名下,追给埋烧银二十两;韩氏清洁无瑕,若林松领回完聚;邹光 引领赤口,看妇成狱,本宜拟徒,已受杖监已久,释放宁家。”当下立了案 卷,众人叩谢出门。韩氏仍愿归庵,林松百般谢罪,老尼着实劝回。自此夫 妻更加恩爱,这韩氏足迹再不到门前了。后来奉事老尼,胜似父母,及老尼 死了,犹为之戴孝,终身不忘,以报其德。
看官,你看应赤口,只一场说话不正经,把性命都送了,可见出好兴 戎,招尤取祸,都从这一张口起。君子观应赤口之事,亦可以少儆矣。
第八段 多情子渐得美境 咬人虎散却佳人
诗曰:
苦节从来世了难,况教美少倍更阑; 子规夜半窗前 XX,唤得孤衾泪未乾。
这道诗,单说人家不幸有了寡妇,或年至五十、六十,此时火气已消, 叫她终守可也;若三十以下,二十以上,此时欲心正炽,火气正焰,驾烈马
没,强要她守,鲜克有终,与其做出事来再醮,莫若早嫁为妙。
话说沛县地方,有个善里。有一黄家,兄弟三人,各娶妻室,皆极少 艾美貌。不料三弟兄相继而亡,留下寡母六十余岁,伴着媳妇过活。大媳妇 索氏,年二十七岁,唤索娘;次余氏,年二十三岁,唤做余娘;三丁氏,年 十九成,唤做丁娘。余、丁二氏无子,惟索娘生有一子,方才四岁,会说话
了。这三个寡妇,念一时恩爱,俱誓不再嫁,共抚此子,以替黄家争气。一
日间,三个妇人同在门前闲玩,忽见一个后生走来,生得甚是俊俏,真不下 那:何郎傅粉口,陈平冠玉时。
这后生唤做华春,年弱冠。看见一门三美,娇香艳色,只管注目看着, 呆立不去。
余娘、丁娘见他看得着迹,便在门后闪着,独索娘偏立出身来,道:“你
看得像意呵,再看看!”华春只得走开了去。索娘尚不肯丢他,直扑出门外 来卖俏。那华春回头,见妇人又来看他,他便复转身来,仍一眼盯着妇人, 并不顾地上高低,不觉失足,一跌便倒,三个妇人一齐笑将起来。那索娘道: “有天理,跌得好!”华春爬起道:“见了活观音,如何不拜。”只见那三个
妇人,你扯我,我扯你,一阵笑声,都进去了。这叫做:空房悲独立,欣遇
少年郎;何必相勾引,私心愿与偿。 索氏归到房中,想道:“不知前世有甚冤孽,今朝撞看这冤家,好叫奴
摆脱不下。
这要他交上不难,我想戏文上的西门庆,金莲都是做出来的。世上哪 有不贪色的男子汉,只是我的房里,她二人常来玩耍,如何勾引得他来?思 量了一夜。”及至天明,梳洗罢,吃了早饭,便出门去瞧。只见那后生,却 早在对门等着。彼此眉来眼去,此昨日分外看得火热。那华春便把头点唇弩,
索氏掩着口儿在门内笑,华春看见她笑,便逼近来,索娘又闪入去了,急得 那华春如出了神的一般。
少顷,索娘又抱个小孩儿出来,向那孩儿道:“我的儿呵,你长大了,
不要学那不长进的游花光棍,想香扑儿耍耍。”那华春会意,忙在袖中摸出 副银牙挑来,对孩子道:“哥儿,我与你换了罢。”他把香扑儿一撮,抢到手 来。那孩子哭起来了,便把牙挑递与他。索娘道:“儿呵,走过来。这是臭 的,不要他。”以空手向外一丢,道:“唷??,飞去了。”便把牙挑藏在手
里。又教孩儿道:“你骂他狗贼,偷了我的香去。”那华春在门首,走上走下,
正要从门里跨来,索娘又抱孩儿进去了。华春只得退步。她又抱了出来,以 手儿向外招了两招。华春正要走进去,只见一个婆婆、两个小妇人,一齐出 来看街耍子,华春只得踱开了。正是:花心故使人倾唾,惹得游蜂特地忙。 不题她婆媳进去。且说华春,听她门首,寂然无声,知她们已进去了,
暗想:“停会那个必定又来,待我贴着西首门傍,待她来时,打个措手不及。”
立未久,只见索娘果又出来,正在门外一望,华春将身一闪,竟狼抢进来,
便双关抱住,连呼道:“我的娘,你急煞我!”索娘吃一惊,道:“你好大胆! 有人撞见,怎么了。”华春道:“这是偏街,没人走的,亲个嘴去。”索娘道: “还不快走!定要我喊叫起来。”早被华春的舌尖塞在口里了。那华春忙伸 手去摸它的牝儿。索娘忙把手一格,道:“啐!忙做甚的?你晚上来,我领 你进去。”那华春便心花都开,欣欣的去了。
到了晚饭后,即走去黄家左右守候。却说那黄家,只有个七十多岁的 老管家,又是耳聋的,将晚关门,早去睡了。索娘假意看管门户,把门轻轻 地开了半扇。正要探望,只见华春已在面前,连忙扯入,关了门。悄悄带他 上楼,藏在房中,附耳道:“我去就来,你不要动响。”索娘恐余、丁二人到 房鬼混,因先去余娘房里坐下,道:“好闷人,日里倒混帐罢了,怕的是晚, 怕的是睡。”余娘道:“睡不着,真个难过。”只见丁娘接口道:“你们难过, 便寻个甚的弄弄。”索娘道:“这件东西,有的时节倒也不值钱,如今没了, 比宝还贵哩,哪里去寻?”大家笑个不了。华春听得火热,逐步挨到那板凳 儿边去窥看,灯下见索娘固佳,而余娘亦佳,丁娘更佳,那尘柄不觉昂然竖 起,只听得索娘道:“我坐立不牢,去睡罢了。”丁娘道:“只是说睡,倒像 有人在房里等你的一般。”余娘道:“倒是瞧我们的那后生好。”索娘道:“也 用得着,你去叫来。”丁娘道:“叫来有得与你,余娘自要受用了。”余娘道: “她以私意窥圣人。”索娘道:“不要争,明日都赏你们用用。”余娘、丁娘 道:“等看瞧。”大家笑了一场,索娘忙回到房中,推倒华春在床,只恨这裤 儿脱得不快。两人搿得紧紧的,只碍隔壁有人,不敢大刀阔斧。怎见得:蛱 蝶穿花,金鱼戏水,轻勾玉臂,硬帮帮。紧紧粘磨,缓接朱唇,香喷喷。轻 轻娇喘,一个久惯皮肉行,自能满意佳人;一个重开酒饭店,那怕大肚罗汉。 可惜贪却片时云雨意,坏了一世松柏心。
华春弄到兴头上,便有一些动荡声息。索娘恐怕人知,忙以两手搂住, 又把两脚勾住,凭他轻轻抽送。虽是了局,终觉不畅。华春道:“这样不爽 怏,有本事也使不出来。
我的娘,你有甚计策,把她们齐弄来,才得爽快。”索娘道:“短命的, 你吃一又要扒两了。”华春道:“不是扒两,像这样碍手碍脚如何做事?”索
娘道:“待我算计,只是太便宜了你。”将次天明,索娘打发华春去了。心下 一想,便把一本《春意》放在房中桌上。余娘刚走进房来,索娘故意把书向 袖中一缩。余娘便道:“什么书?与我看看。”索娘道:“你看不得。”余娘道: “你看得,我也看得。”便向她袖中摸出那书,一看笑道:“你看这做什么?”
索娘道:“消遣耳。”余娘道:“你差了,愈看火愈发,怎了?”索娘道:“我
还有个煞火的东西在。”余娘道:“一发都与我看看。”便一把搂住索娘,向 她袖中去摸,果然摸出一个东西来,仔细一看,乃是个猪尿胞做的,长五、 六寸,有一把来大。余娘看了笑道:“像是像,便怎的用法?”索娘道:“走 来!我教你。”余娘道:“我不要,你自己用我看。”索娘忙把余娘的裤儿扯
下,抱那物乱塞将进去,脱进脱出,抽了一歇,问道:“娘,妙么?”余娘
道:“真个妙,但到底是肉对肉的更妙。”索娘道:“你晚上来,我与你同睡, 还有件最妙的试试。”两下遂散。
至晚,华春又来。索娘道:“一个有些意思了,少停,如此这般,我说 来,你做着就是了。”华春躲过,只见余娘不招自来,说道:“我来陪你睡,
你把那个我看。”索娘道:“你先睡了,我拿来弄就是。”余娘果脱了衣服上
床,索娘吹灭了灯,同华春脱了衣裳,摸上床来。索娘把余娘双脚掇起,把
个身子横跨余娘腹上道:“乘进来了。”华春在索娘背后跪看,听他说,便把 尘柄插了进去。索娘道:“我抽动了。”华春便抽送起来,抽到百来抽上,索 娘道:“这东西可妙么?”余娘道:“这个宛似人的,又热又不软不硬。”正 是:点心动跳,无不中窍。
真个妙极。索娘道:“后头还妙哩,我如今狠耸你看。”华春便声耸起 来,直至数百上,弄得余娘一道麻土来,那牝儿就是鸭儿权食的一般,华春 一觉酥了,便伏到索娘背上,余娘却是两人做作,到那极快活的田地,也将 错就错,见二人压得太重,便轻轻溜只手,把华春的卵袋一挤,华春失声道: “啊哟!”索娘对余娘道:“莫高声,实是那后生。我爱他,找他在此,怜你 独宿,叫你来同乐尔。”余娘道:“这是趣事,明说何妨。”于是,三人一同 睡了。
次日天早,华春临别道:“那位娘再弄得来,才好放心乐意。”索娘道: “你去,我们有计。”华春去了,余娘道:“用甚计?”索娘道:“那人假卖 清,又嘴硬,不肯把我们小耍的。我有一个“角先生”在此,我和你藏在她 床里。她得了必然试验,我们在壁缝里见她弄时,跑去捉住,她自然入我的 网来。”余娘称妙。两个拿了“角先生”,走到丁娘房里,说些闲话,背地将 那“角先生”藏在丁娘被里,然后各自散去。到晚点灯时,余娘、索娘各自 进房。丁娘亦归房就寝,因抖动眠被,抖出一件物来,甚是惊讶。
及向灯一照,但见:龟头昂藏,人如棒槌;长有八寸,只欠活动。 此时丁娘拿在手里,摩弄不已,忽然芳心飘荡,口中流涎,如十七八
个吊桶在心内,七上八下,下面又像有蚂蚁锁咬的一般,只得忙将“角先生”
塞入牝内,去煞煞痒,不防余娘、索娘在壁缝里张见明白,便抢入房内,大 家笑将起来。丁娘羞避不及,索娘笑道:“你着角先生,不如别人止痒,若 要痛快,我们帮你活弄。”言罢,余娘即吹灭了灯,引华春入房,躲在背后。 索娘跨上丁娘身上,华春将那粗物插将进去,连抽三四十抽,索娘道:“好
么?”丁娘道:“再添些儿。”华春更深一段儿,又抽三五十抽。索娘道:“这 回何如?”丁娘道:“再深些儿,更妙。”华春更齐了根,深深的抽,不上十 来抽,丁娘道:“古怪!且慢行,这不是假的。”余娘道:“难道是真的?” 丁娘道:“明明是一个远方和尚,跑进跑出,把个包裹儿不住在我后门口, 甩来甩去,岂是假的。”索娘、余娘都笑起来,两下按住道:“是真的,就是 你说的那后生。我们招他来此乐乐,不忍瞒你。”丁娘道:“也该先通知我, 怎的一直生做。”索娘道:“若不如此生做,你如何肯伏。”便喝那华春道:“还 不用力抽哩。”华春便发狠抽动,一口抽了三四百抽,又耸了四五百耸,抽 得那丁娘口里掇气的一般,哼个不了,牝儿把华春的尘柄,吸得鼓紧,身子 一阵一阵丢将出来,华春见她得趣,遂分头与索娘、余娘各个尽兴,四人滚 做一处睡了。自此夜起,无夜不来,轮流取乐。
偶一日,索娘的孩儿要合娘睡。众人见他年小,也俱不放在心上。索 娘便吩咐他道:“孩儿,你与我睡,须要静睡,切不要动,床里有个老虎, 是咬人的。”那孩子应声,便睡在那里不动,把一只眼儿却半开半闭,将床 上四人的做作,都看在肚里了。当初一人做事,怕旁人看见,吹灭了灯;如 今三人同心,便点灯列馔,肆无忌惮。饮酒玩耍,尽心入捣,都只道瞒着婆 婆老仆便好了。不料这小孩子看了一夜,有些惊畏。到次日晚上,又要与婆 婆睡了。那婆婆道:“我被你吵得昏了,你与娘睡罢。”那孩子道:“我要与 婆婆睡,娘们房里有老虎怕人。”婆婆道:“怎样的老虎?”孩子道:“会咬
人的老虎。”婆婆急问道:“怎样的咬?”孩子道:“咬得狠哩,把娘的舌头 也咬,奶也咬,又有一个尾巴,把娘撒尿的孔儿只管刺。我怕他,不去睡。” 婆婆惊道:“只咬你娘,别人不咬?”孩子道:“二阿娘、三阿娘个个都咬到。” 那婆婆听了,叹口气道:“我只道她们真心守寡,原来如此做作,如不早嫁, 后边还要做出事来。”遂叫老仆去寻媒婆,劝三媳再醮。三媳失惊,俱不悦 道:“我三人同心死作黄家之鬼,何婆婆又有此举?”那婆婆便道:“你三人 果肯守,则黄门有光矣。但恐怕床上有老虎又来咬着你们,吓坏了我的孙子。” 三妇听说,六目相视,哑口无言。当日俱打发回家,另嫁去了。
却说那索氏,嫁个过路客人,后有人见在京都为娼,不知所终。余氏 嫁得好,家道很丰,但丈夫逐日眠花卧柳,不顾妻房。余氏又寻主顾,被丈 夫知觉,致死了。丁娘嫁一个系赌博为生的,是打妻骂妇,去未半载身亡。 华春后来,逢流贼所杀,一个个都遭恶报,此乃天道恶淫,亦人所自取。但 有寡妇者,亦不可不知寡妇不容易做的,惟云:“我何等人家,有再嫁之妇。” 勉强留守,至于秽张丑着,始曰:“悔不早嫁,岂不晚乎!”读此真可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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