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八义



连忙随着小童来到后宅,在廊子底下一站。小童进到屋中,说道:“大人呀, 那都堂已然来啦。”大人说:“叫他进来吧。”彭化龙一听,赶紧进来双膝 拜倒,口中说道:“大人,三更半夜,您将下役叫了过来。有甚么事呢?请 您讲在当面。”邓大人说:“方才在灯杆子上有一江湖人,他把你给告下来, 有这般如此的一件事,我与你三天限,务必要将那盘杆之人拿来。若限满拿 不住背书之人,我是一打二革。”彭化龙说:“是,是,大人恩典。我急速 访拿就是了。”说完站起身形,告辞出来。
  到了班房便将手下的伙计全叫了起来,说:“你们都别睡啦。”大家醒 了之后问道:“头儿,有甚么事吗?”彭化龙道:“现下有贼人夜入衙门, 大人传我捉捕。遇见这样案子,我平常的家伙不成。你们支应一点,我回到 家中取那一对镔铁锏去。”说完他走了不提。且说赵庭离开后宅,他回到店 中,推门进到自己屋中,取火摺点好了蜡烛。忙换好夜行衣,将刀挂於肋下, 长大的衣服穿齐了。听外边梆锣齐响,已然二更。他便出来到了门道,叫声 “景和”。此时那伙计将睡着,忽听耳旁有人叫他,连忙披衣起来。开门一 看,原来是赵客人,遂问道:“您有事吗。”赵庭说:“天将二鼓,此时会 元楼上门没有?”景和说:“没上门。您有事吗?”赵庭说:“我去定一桌 酒席,打算请都堂大人吃酒。”景和说:“喝,您请他老人家呀,好,我给 您开门。”说着上前将门开了。出店一看那会元楼的后窗户,还有灯光亮着。 伙计说:“您快去吧。他们楼上饭客还没走呢,您去我给您留门。”赵庭答 应,当时一直往西南,过了夹道一看,会元楼的伙计,正在那里挑幌子啦。 他忙上前说道:“哎,伙计。”那伙计忙问道:“这位爷您是吃酒吗?”赵 庭说:“不是,我要定一桌酒席,明天早晨用。”伙计说:“甚么席呀?” 赵庭说:“要一桌上等的酒席。我要请一位朋友。”伙计说“您请那一位呀?” 赵庭说“就是衙门的都堂彭化龙,他是我的朋友,我们是交好的朋友。”伙 计一听,忙改了笑容,非常的和蔼,说道:“您请上楼来吧。”赵庭到了楼 上,找好了北面一张桌,说道:“你们就给留下这桌吧,把窗户开开,好叫 我那朋友往衙门看着一点儿,防备有事。”伙计说:“是啦吧。”赵庭伸手 取出一封银子,交给了伙计。说道:“你们拿去,除去酒席外所馀多少,满 给你们这些人作为小费。酒席可千万的给我做细着点。”伙计连连答应,说 “是啦吧。”当时将银子拿到柜上交明白,通堂全喊谢谢。赵庭下楼而去。 他们大家便说:“咱们不用睡了,把这一桌酒席给作细一点就得啦。”大家 说“对”。他们这里忙乱不提。
且说赵庭来到衙门,此时已有三更。他问道:“门上那位在。”早有小
伙计们值班,出来问道:“您找谁呀?”赵庭说:“我找你们都堂大人。” 伙计说:“他回家取东西去啦。您有事吗。”赵庭说:“有事,我在会元楼 上的后堂,明天请他吃酒。”伙计一听,说:“是啦吧,明天一准叫他去。” 赵庭回身出来,便在会元楼的房山黑影里蹲下了。少时看见一人慌慌张张的 回到衙门,心说:此人一定是彭化龙了。那彭化龙果然是从家中取来兵刃, 到了班房。伙计说:“头儿,那背书的贼人,胆子可真不小,他怔敢前来请 您。他在会元楼定下一桌酒席,叫您前去。”彭化龙一听,气得颜色更变, 便将镔铁锏顺到每袖口一只,急忙的出了衙门。那江南蛮子赵华阳,他也急 急的在他之先,又来到会元楼,问道:“都堂大人来了没有?”伙计说:“没 来。”赵庭说:“他告诉我马上就来,为甚么没来呢?”说完他又往东去了, 绕过会元楼奔了衙门。此时彭化龙来到会元楼。伙计们一见,忙说道:“彭

爷您来啦,明天您可有咬儿。”彭化龙说:“甚么咬儿?”伙计说:“有位 江南爷请您吃酒,是您的朋友,全是仗义疏财之人。他要了一桌上八席,外 加山珍海味。”彭化龙说:“给了钱啦吗?”伙计们说:“给啦,他拿一封 银子来,除去酒席外,其他的钱赏给我们大家。方才还来了,现下又上衙门 找您去了。”彭化龙道:“那个人可是有事,再来了千万别叫他走。”伙计 说:“是啦吧。”他在这里打听事,那赵庭又来到衙门,向伙计问道:“混 账东西,那个彭化龙走了没有?”小伙计说:“现在去上会元楼访您去了。” 赵庭说:“好的。待我再去找他去。”说完他又来到西夹道,黑暗之处偷看, 那彭化龙气昂昂的又回了衙门。赵庭便来到会元楼,问伙计道:“那彭化龙 来了没有?”伙计说:“来啦,刚走,又去上衙门找您去啦。”赵庭说:“唔 呀,我二人没缘呀,找了好几次了,也是见不着的。待我上楼等着他吧。” 说完上了楼,来到那桌旁坐下,便伸手将北窗户给打开了。伙计说:“江南 爷,您开窗户干么呀?”赵庭说:“为是看他出来,我好叫他。”伙计看他 没走,也就不言语了。那彭化龙从东边绕回了衙门,那差役说:“彭头呀, 这个江南人,不但胆子大,他的武艺决错不了。”彭化龙说:“怎么?”差 役说:“他又来找您,还说了许多不像话的地方,那我就不便向您来说。他 说这一回不来啦,他在会元楼上等您。”彭化龙说:“好,待我找他去。” 说完转身出来,又来到了会元楼,问伙计说:“那个人来了没有。”伙计说: “来啦,现在楼上等您。”他说“好”,说着奔了楼梯。此时赵庭听见外边 有人说话,他忙将大衣甩啦,打了腰围子,收拾紧衬俐落,在此预备着。彭 化龙蹑足潜踪,来到楼上。心说:只要被我看见,量你逃脱不了。及至到了 上面,一眼看见赵庭,到了桌案以前,问道:“在此请我吃酒,可是阁下吗?” 赵庭道:“不错正是鄙人,对面可是都堂大人?”彭化龙道:“正是彭某。” 赵庭说:“我请阁下在此吃酒。”彭化龙说:“你我素不相识,何人介绍呢?” 赵庭说:“给你我介绍的这个人,比你我高一点。他是位高爵尊之人。”彭 化龙说:“但不知是何人,请道其祥。”赵庭说:“此人与你也认识,跟我 也认识,就是你我不认识。”说话之间,看他两只胳膊直着,就知道暗袖着 兵刃啦,遂说:“就是那府台大人。”彭化龙一听,往后一撤步,双锏得到 手中,左手一撮。他双手一扶桌子,飘身纵出窗外。彭化龙也随着跳下,迎 头就是一下子。赵庭往旁相闪。说道:“且慢,你是官差,我是贼人。头一 招我没还手,那是看在府台大人面上,我不还招。第二招我不还招,是因为 你是官差。第三招不还招,看在武圣人面子上,我也不还招。”化龙一看, 三招已过,他并不还招,就知道此人武艺不坏,上前又要进招。那赵庭这才 推簧亮刀,二人杀在一处,分不出胜败输赢。此时天已大亮,太阳出来很高, 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两个人累得嘘嘘带喘。赵庭一看不好,急忙飞身 又上了楼,彭化龙也飞身上楼。不想在那窗户那里坐着一个瞎子,竟将彭化 龙给碰掉下来。他还大声说道:“众位老乡啊,这是谁成心欺负我,跟我挨 亲?”彭化龙下来,仰面再看那贼,踪影不见,急忙说道:“先生你往里点, 我们这里办案啊。”那瞎子一听,说道:“唉,我躲开你们。”说着话,他 到往前一迈步,整个摔下楼来。化龙看他头要着地,谁知他竟站在对面,用 马杆一伸,入在化龙的裆中,彭化龙连忙往旁一闪。那瞎子说道:“无论是 谁,我先抽个斗子吧。”马杆向他下巴颏打来。彭化龙一看,急忙用兵刃相 迎,两个人打在一处。他就听见马杆嗡嗡带响,完全是行者棒的门路。
二人正打的热闹之间,从正北来了三骑马。马上之人大声喊嚷,说:“都

堂大人,留让一招,五弟慢动手,全不是外人。”彭化龙停手,那瞎子跳在 一旁,抱着马杆一站。他可听见正北来,他偏向正东磕头,说:“师哥累啦, 我给您磕头啦。”大家一乐儿。瞎子急啦,大声说道:“你们怎么拿我打哈 哈呀。”众人便不敢言语了。书中暗表。正北来的三人,头一个是抱刀手宋 士公,第二是戴文龙,第三是双刀将戴文虎。只因赵庭夜间留下柬帖走了。 天明宋锦起来,心说我二弟怎么没来叫我来啦,也许是我起在他的头里啦。 等到来到明间一看,北边墙上粘着一个纸条。宋锦过去一看,心说:得,他 走啦。无法,这才与戴家弟兄一齐追了下来。这天来到此地,看见他们打在 一处,全不是外人,正是夜行鬼张明,与彭化龙动手。宋锦这才大声喊道: “别动手,全是自己人。”说话之间,三匹马如飞似的,到了切近。三个人 慌忙下马,走过来行礼。那张文亮虚点一马杆,纵出圈外,一抱马杆,说道: “我师兄来啦。”彭化龙也一捧双锏,往旁一站,认得是宋锦,不认得那二 人,遂问道:“大弟,你可认识瞎子?”张明说:“你敢当着矮子说短话。” 宋锦说:“五弟你不可挑眼,不知者不怪罪。”遂说:“彭大哥,快过来, 我给您介绍介绍。”又叫:“五弟,过来见过了彭大哥。此人住家苏州府西 门外,彭家坡的人氏,姓彭名化龙,外号人称金翅鹞子,乃是苏州府的马快 班头,绿林箭为他人执掌。”彭化龙说:“这地不是讲话之所,你我酒楼一 叙。”赵庭早从楼上跳下来,拜见宋锦,然后一同来到酒楼之上。宋锦这才 与大家致引,遂说:“都堂大人,他不是外人,乃是我的师弟,住家江南会 稽县北门外,赵家庄居住。姓赵名庭,字华阳,排行在二。”说:“二弟呀, 快见过彭大哥。”华阳忙上前施礼。化龙用手相搀,口中说:“二弟免礼平 身。”赵庭说。兄长镔铁锏门路太好了,多有容让於我。”彭化龙笑道:“岂 敢,二弟的刀法不弱。总然是左老侠客的传授太好。”两个互相夸了几句。 宋锦说:“这是我五师弟,他住家苏州南门外,太平得胜桥,张家镇的人氏, 姓张名明,号叫文亮,别号人称夜行鬼,排行在五。”张明也上前拜见彭化 龙。他二人又客气了一番。宋锦再与戴家弟兄一致引,说:“他二人住家在 山东宋家堡后,戴家岭的人氏。一个是单刀将戴文龙,一位双刀将戴文虎。” 戴氏两弟兄也与化龙见礼。大家全致引完毕,这才落坐喝茶。彭化龙问道: “二弟,你来到此地,夜入府衙,在天灯杆子上背书,将我告了下来,是何 道理呢?”赵庭说:“唔呀,吾的哥哥。小弟打算访您,又恐怕当差之人不 管。又因为府台大人与兄长的名望特大,小弟我这才夜入府衙。我的心意访 你老,是为我要入身绿林,要戴守正戒淫花。”彭化龙道:“二弟,你要戴 也不难,必须有一手绝艺。今与古比,你看做绿林盗的,有几个戴戒淫花的? 你要有绝艺呢,我可以下绿林箭,招齐各门各派。献好了艺,还得莲花党之 人,给戴守正戒淫花。二弟呀,你要打算请各门,还有一件难事,必须等在 哪位腿快之人,来了才成。别人撒转牌,人家也不认可呀。”赵庭说:“唔 呀,那位腿快之人,住在那嗄哩呀。”化龙说:“此人住家山东东昌府北门 外,刘家堡的人氏,姓刘名荣,别号人称闪电腿。左老侠客在三江会给他贺 的号。他跟侠客爷赛过跑。”说话之间,摆上酒席。众人正要吃酒,忽然听 见楼梯响,跳三步的走上楼来。大家不由的注目一看,见上来一个花儿乞丐 之人,像貌跟赵华阳长得仿佛。上得楼来,向彭化龙一点头,转身又下去了。 宋锦忙问道:“此人您可认识他?”彭化龙道:“我倒是认识他。”宋锦说: “为甚么不把他唤了过来。在一桌上吃酒呢?”化龙说:“大弟呀,是你不 知,那人性质不好。他若是正人君子,我早就与你们引见了。要是那采花淫

寇,见他何用呢?”书中暗表,此人也姓赵,名叫连登,外号人称赛华阳。 后文书赵庭丢花,被他偷去,假充华阳,闹的乱子不小。按下不表。
  且说他们众人吃酒之时,又有人上楼。宋锦低声说道:“二弟你看腿快 之人来啦,赶紧上前见礼,跪地磕头,别起来。我叫你起来,你也别起来, 非他点头不可。”赵庭说:“是。”抬头一看此人,平顶身高七尺,细条条 的身材,上身短,下身长,两条仙鹤腿,面如重枣,粗眉阔目,准头端正, 大耳相衬,海下微有胡须,不见甚长。用白布手巾蒙头,土黄色的靠袄月白 布护领,用白布袍扎腰,土黄色的底衣。鱼麟洒鞋,青袜子,花布裹腿,外 罩土黄色的通氅,上面用青线勒的斜象眼,青布里儿。肋下跨着一口金背刀, 青饰件,月白布的挽手,往下一垂,左手提着一个蓝布包袱。赵庭急忙上前 跪倒磕头。说:“大兄长在上,小弟赵庭给你老人家叩头了,我要烦您老人 家一件事。”那刘荣是面向北,正跟彭化龙对脸。那彭化龙冲他一使眼色, 此时那刘荣可就没搀他。张明说:“喝,刘大哥来啦,我这施礼吧。”说着 站起来离坐,跪倒磕头,刘荣上前搀起。赵庭又追过来,跪倒叩头,说:“吾 的哥哥,小弟有礼了。”彭化龙又冲他一使眼色儿,刘荣心中不快。那宋锦 站起说道:“兄长,这是我二师弟赵庭,字华阳,大半您也听我师父说过吧。” 刘荣说:“不错,听说过。”口中说着,心中暗想:彭化龙可不对,我跟老 侠客是至己的爷们。再说我先跟宋锦认识的,与你没有多深交情啊。你为何 这样的不叫我理人家呢?又听赵庭说:“吾的哥哥,我有一事相求,请哥哥 答应才好。”此时那彭化龙又冲他一使眼色,刘荣心中实在憋不住啦,遂说: “彭大弟,你三次向我使眼色,所为何情呢?莫不是叫我得罪人吗?初次见 面,就叫人说我瞧不起人,这不是陷我不义吗?二弟你先起来,有甚么事我 全答应。”赵庭说:“不成,哥哥你先答应,要不然吾是不起来呀。”刘荣 说:“二弟你起来,无论甚么事,哥哥我应啦。我要不应,叫我不得好死。” 赵庭这才起来。刘荣问道:“到了是甚么事呢?”赵庭说:“吾求哥哥下一 趟转牌,请一请人。”刘荣说:“原来这点小事情,不要紧。我可得这就起 身,明年此时到齐。但不知何处会见呢。”赵庭说:“彭大哥咱们这里可有 大店口?”彭化龙说:“有,在此门里路西。”刘荣说:“甚么字号?”化 龙说:“是成记老店,前后三层院子,南北的跨院,一共一百多间房,还不 足用的吗?”刘荣说:“足成,足成。”这才赶紧大家用酒已毕。刘荣说: “彭贤弟你还是赶紧请转牌。”彭化龙说:“赵庭,转牌一走,你可得圆这 案。”赵庭说:“当然,兄弟我一定随兄到府衙。”彭化龙说:“好吧。” 这才吩咐伙计在后面设香案。他自己下了楼,到街上找了轿子铺,叫他们扎 了一个采亭子。前面是黄云缎的一个帘,红走水蓝飘带。八搭亭子的人,是 每人一件袍,蓝布头巾,穿青布靴子。大家出西门赶奔彭家坡。亭子落平啦, 取出两面锣来,交给家人。他净手焚香,在祖先堂中,请出转牌来,往高一 举,然后拜了四方。叫家人打锣,老打两下儿,在前边开道。他命人抬起亭 子,一直往会元楼而来。到了村楼门前,亭子落平,前边铺一块红毡子。宋 士公、赵庭等人上前跪倒,迎接转牌。彭化龙请下转牌,一同上了楼,从黄 布套内取出来,供在香案之上。大家一看,此牌乃是一块长方铁牌,四犄角 有云头。群边是万字不到头,两边是两条飞龙,里头又是长方的万字不到头, 上头是双龙门宝,双龙之下是个太极图,下边写着左云鹏三字。鹏字的左右 下边一点,是为尊两个字,在为尊的当中有金针一条。供好烧香,大家参拜。 彭化龙说道:“我怎么说,你们大家可也得照样说。”大家说“是”。化龙
  
跪倒说:“弟子化龙参见转牌,请转牌出巡。”说完站在一旁,刘荣上前跪 倒说:“弟子刘荣请转牌出巡,六十四门满到。”他参见已毕,以次宋锦, 赵庭等,全都参见完毕。彭化龙忙将铁牌请下,用蓝银硃油将牌全刷好了。 取来一张高丽纸,然后用牌向纸上一扣。将牌扣好,用手来回一揉,然后再 将转牌起下。一看那纸上可就印成了,那双龙以及字迹,完全印在上面。彭 化龙拿笔在那空白之处,添上徽宗御赐四个字,这才交与刘荣。刘荣连忙上 前接过,捧着向四外让过,然后摺好带在身上,笑道:“彭贤弟那咱们就成 记老店见哪,明年此时再见。”彭化龙说:“好吧。”说完给他预备路费。 刘荣说:“不用,我到那个镖行,随便拿路费,何必咱们预备呢。”此时赵 庭宋锦弟兄二人上前说道:“刘大哥多受风霜之苦吧。”刘荣笑道:“小事 一段,不足挂齿。”说完他伸三个手指,赵庭伸了一指,刘荣点头。原来刘 荣问他左道爷有三手绝艺,他会几样。赵庭伸一指是会一样。左云鹏献三手 绝艺,下文书再表。
  如今且说,彭化龙打发刘荣走后,他又把转牌请了回去。再来到会元楼, 说:“二弟,你可得随我打这官司。”赵庭答言说:“好,那您把国法请来 吧。”彭化龙说:“随我到班房去戴吧。”赵庭点头,便叫宋锦他们三个人 暂在楼上略等,我们去去就来。三人答应。赵庭随他到了府衙,戴上了手镯 脚镣。此时大人已然点鼓升了堂。彭化龙给他报名而进,到了堂前,赵庭上 前跪倒,口中说:“罪民参见大人。”那府台说:“下面跪的可是天灯杆子 上的贼人?”赵庭说:“正是罪民。”府台说:“我为何不抬起头来?”赵 庭说:“草民有罪不敢抬头。”大人说:“恕你无罪。”赵庭说:“谢大人。” 忙一正面,那府台大人一看他面貌正气,是文生公子模样,并不匪气,遂说: “赵庭。”赵庭说:“罪民在。”大人说:“你昨夜在天灯杆子上,所背的 是甚么书?”赵庭说:“是前半本易经。”他说:“不错,那你再背那后半 本。”越庭又面冲西。从“谦亨君子有终”,直到“上九王用出征,有喜, 折首,获匪其丑,无咎。象曰:王用出征,以正邦也。”赵庭背完,不知府 台大人有何分派,且看下回分解。
  
第 三 回

爬碑献艺巧计盗花 八义成名结仇贼党


  话说蛮子赵庭,盘杆背书之后,到了公堂,又背后半本。那府台大人一 听,果然不错,遂说:“赵庭,你是认打认罚吧?”赵庭说:“认打怎么说, 认罚又当怎讲。”大人说:“你认打呢,你是背后背刀,夜入公馆,你有杀 官盗印之嫌。”赵庭说:“大人,我要认罚呢?”大人说:“认罚,你得在 本地取具妥实的铺保,在我衙中充当二班头,与化龙一同拿贼办案,另外我 还有赏。”赵庭说:“罪民情愿认罚,在老大人手下当差。”大人一听心中 甚喜,命人将他刑具撤下,抖袍袖散堂。彭化龙把他带下来到了班房,令人 打水。赵庭洗完脸,哥两个一同来到会元楼,向他三人一说。那哥三个先给 彭化龙道谢,又给华阳道喜。打好了会元楼的水印,交了上去。赵庭说:“大 哥,我可不能在此当差。我有一个朋友,必须写信找他来,他可以当差。您 派人骑匹快马,到扬州府东门外阮家寨,约请阮恒阮明芳,让他来接这个二 班头。”金翅鹞子彭化龙一听,忙派伙计找来差人。化龙说:“你快去骑马, 去到阮家寨下书,请洪芳弱芳弟兄,一齐前来,不得有误。”当差之人连连 答应,拿着盘费走了。到了那扬州府东门外阮家寨,下马,打听好了阮宅住 在那里。他们来到路西门首,上前扣门。里边人问道:“谁呀?”差人说: “我们是苏州来的。您这里可是阮宅吗。”里边说:“正是。”说着街门开 啦,出来一个家人。当差之人将书信呈上。说“烦您传进去。”那家人接了 过来,拿到里面,呈於阮明芳。那明芳伸手接过拆开一看,上面写的是约他 到府衙当差。赵庭要献艺,为我戴守正戒淫花,并令洪芳弱芳,也一同前往。 看明白连忙回到内宅,禀明他娘亲。老太太心中甚喜,遂令家人赏那下书之 人纹银十两。家人答应,拿了十两银子出来,到了大门洞,说道:“我家老 夫人赠你十两路费。”差人说:“劳管家驾,您替我道谢,我回去啦。”家 人说:“是啦吧。”差人上马,自回苏州而去。这里家人回到里面,那明芳 正跟老太太提说赵庭要献绝艺,约自己当二班头之事。老太太邹氏问道:“儿 呀,你当二班头,就得出去拿贼。有个应拿的,也有不应当拿的。”明芳说: “是,是。”老太太说:“那大班头是谁呢?”明芳道:“是金翅鹞子彭化 龙,那赵庭他二人还要约我兄弟一同前往。”老太太点头,说道:“明芳啊, 此地离苏州,相离太远,你必须带着家眷去才好。”当时叫婆子将大奶奶叫 来,少时明芳之妻冯氏来到。老太太当面说道:“姑娘,你丈夫此次上苏州 府当差,我叫你随着去。可有一节,无论甚么事,可不准你胡管。要有应当 说话的地方,说他不听,可急忙派人告诉我来,我自有办法。”冯氏连连答 应,便下去收拾去了。那洪芳弱芳也到了后面,嘱咐好了他们妻尹氏林氏, 好生侍候老太太。外边车辆备齐,冯氏拜别老太太,出门上车。他弟兄三人, 也辞别了老母,出阮家寨,向苏州而来,按下不表。
  如今且说彭化龙,将转牌送到家中,回来到了成记老店,问道:“伙计, 有闲房没有?”伙计跑出来一看,笑道:“原来是都堂大人呀,别人找没有, 您找还能没有吗?”彭化龙道:“我可用的多呀。”伙计说:“您要用多少 间呢?”彭化龙说:“你们有多少房屋?往后不用卖别的客人啦,我们要包 一年半。”伙计连连答应。他们大家便安在店中。店的对过有座城隍庙。赵 庭在吃饭后,他出来散逛,便走进庙来。看那庙中是五间大殿,台阶七层。
  
左边有两统石碑,西边也有两统石碑。心中暗想将来献艺,可以在此碑上。 查看好了,他出了庙,往东是一块菜园子。园子边上竟种些个大麻子,往西 来有五间北房,往东有一行用秫秸扎的花障儿。顺着篱芭往西走来,到这五 间北房一看,那西房山与庙墙有个小夹道。夹道南头有一眼大水井,上面安 着辘辘。赵庭来在井口,往下一看,深不见底,他正要向前再看,忽听屋中 有人说道:“施主,您别往下看了,那水太深,这井叫乌龙泉。”赵庭说: “是啦。吾不看了。”说完他便转身顺庙墙往南来,到了店中。从此每天吃 完早饭,赵庭便来。日久熟啦,一问老道,名叫魏清云。二人每天下棋解闷, 很是投缘。这一天阮家弟兄到,随来到衙署。向当差之人一说,彭化龙便迎 了出来。哥三个一见忙上前拜倒,说:“大哥在上,我弟兄拜见。”化龙连 忙伸手相搀,说道:“大弟快起来,不要行礼。你们不必打店口啦。赵庭既 然把兄弟你举荐出来啦,我这里有两所房子。你可以住一所吧。”说着话便 领他们到了西边小胡同太平巷,找来家人彭安,开了门,进去收拾一切。打 扫已毕,那化龙之妻早将冯氏接了进去,大家见礼,落坐吃茶。少时家人来 回说:“那院已然打扫完毕,一切全齐。”他们弟兄忙出来督催轿车夫等, 往北院卸东西,安置一切,不提。那彭化龙便将明芳弟兄三人,同到成记老 店,宋锦与众人引见完毕。赵庭说:“彭大哥,您可以去到府衙,回禀大人。 就说我有师弟阮明芳,来替我在府当差。”彭化龙说:“好吧。”当时他来 到衙中,来见大人,说明此事。大人忙命人将明芳唤来,要看一看。便派人 到店中,找来明芳。来到内书房,明芳进来见大人行礼,口中说:“大人在 上,草民阮明芳参见。”大人说:“明芳你免礼平身。”明芳站了起来。大 人看他身高有九尺,面如白玉,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准头端正,四字海口, 大耳相衬,年有三十上下。光头未戴帽,高挽牛心发鬈。身穿宝蓝色的大氅, 扣着纽绊。上绣万福留云。大人看他骨格不俗,心中暗喜,当下赏银三百。 明芳赶紧道谢,退了出来。那班房的差人等,上前道喜。彭化龙道:“大弟 你先在此,代替我些日子。我必须上成记店中,看守那五路标行的总册子, 以及各门的名册,好预备赵二弟他那件事。”明芳说:“是啦吧,哥哥您请 吧。”说完化龙竟自拿了两项册子,到了店中,在店房里面一查那册子,彭 化龙道:“二弟呀!那个门户人不到都行,惟独莲花党的人,不来可不成。” 赵庭说:“是啦吧。”
一日两,两日三,转过年春三月,这才苗庆、白堃、陶金到,以及镖行
十老、镖行三老、镖行二老全到。少时又来了镖行五老,莲花党的李玄清、 谢亮,屯龙口的、西川王家坨的、银花沟的,何家口的、莫家村的、佟家庄 的、连家洼的,通盘到齐。李玄清问彭化龙道:“皇宫大内丢了甚么国宝, 你下转牌。”彭化龙道:“未曾丢国宝。”李玄清说:“既然没丢国宝,你 为甚么下转牌呢?”化龙说:“现有赵庭赵华阳,要戴守正戒淫花。”李玄 清说:“带守正戒淫花只是一人,就是左云鹏一人。他练一手绝艺吊睛法, 外人没有。赵庭有甚么绝艺,我得听一听,练得下来才成。要是练不下来, 化龙你可知我带来的这些人,干甚么来啦,你以为容易下的转牌啦。”赵庭 一听,连忙上前,说:“明日要在城隍庙爬碑献艺。”这才定规好了是五月 十六日这天献艺。到了是日,赵华阳在碑上练毕,辱骂莲花党,当场气走屯 龙口的寨主金花太岁普莲。那李玄清问他要带甚么颜色的花。赵庭说:“要 紫色的”。当时,李玄清给他一朵,赵庭扔下不带,惹恼了老道,说:“赵 庭,你特不要脸,从此还不叫你带啦。”赵庭说:“李观主,你须知我献二

艺,要带就得我弟兄八人一齐带,我一个人不带。”李玄清说:“你还有何 艺,何妨说了出来。”赵庭说:“你们将戒淫花,放在城隍爷的头上,派你 们手下人看守,我在三天之内,一定盗了走。倘若盗不出去,您可以亮宝剑 将我人头带走,不算您欺生,算我学艺不高。可必须将殿中窗户横楣子全都 打下去,门可以不动,我自有法子盗那戒淫花。”李玄清说:“好。”便派 人照法办理。
  正在此时中江五龙到,金龙刘清、银龙刘明、小白龙丁得茂、混江龙赵 普、闹江龙李庸,他们大家会合一处。李玄清见了说道:“你们弟兄来了更 好啦,咱们店中去吧。”大家来到店中,同吃晚饭。又来了西川傅家寨的小 蜜蜂傅虎、金头蜈蚣傅豹、小花蝶傅荣、追风鬼姚庆、黑面鬼姚明,大家人 等来到此处,会见已毕。李玄清来见赵庭,问他:“三天盗花,从今天算, 还是从明天算呢?”赵庭说:“从明天算。”李玄清说:“你要盗不了花, 你要逃走呢,必须给我找一个保人。”赵庭说:“甚么人保我?”彭化龙说: “我保你。”李玄清说:“你可保他,要是三天盗不出来戒淫花,我要江南 赵的人头。他要跑了,你可留神。我带来的这些人,我要闹了个地覆天翻。” 彭化龙说:“我做保,他跑了有我哪。”此时那正门正户的老少群雄一瞧李 玄清,心中有点不服。其中何玉、莫方、蒋兆熊、徐国桢、佟豹,这些位更 是不服。徐国桢道:“化龙啊!咱们到了算吧。”化龙说:“是啦”遂问宋 锦道:“二弟可能盗守正戒淫花?”宋锦道:“我也莫明其妙。”赵庭在旁 说道:“我能盗,就叫他们派人看守吧。”当下李玄清谢亮等众人,二次来 到庙中,命人将窗户横楣子,全部摘了下去,把戒淫花插在城隍爷的帽沿上。 李玄清的徒弟玉明玉朗走了进来,他叫魏清云赶快将那殿中的佛像全搬了出 去。殿中预备四个撮灯、四个吊灯、十五把椅子。老道答应,带人一收拾, 当下预备齐毕,他命两个徒弟去买下三天的吃喝。二人走后,他便命中江五 龙、傅家寨五位,谢亮、于良、玉明、玉朗,连李玄清,一共十五个人,又 叫玉明玉朗出去买来四支大腊来,找三斤香油来,添好了海灯,将这些灯全 备齐了。东面五把椅子是中江五龙,面向西看着守正戒淫花。西川傅家寨五 人坐在西边,面向东,看着戒淫花。于良谢亮坐城城隍爷的左右,面向正南。 另外关好殿门,李玄清坐在当中,上垂首玉明,下首是玉朗,四面这样的看 着那花。白天他们全目不转睛的看着,到了吃饭的时候,先由东西十个人去 吃。吃完了之后,归了坐。李玄清爷五个再去吃饭去。按下他们这里不表。 且说成记老店中的群雄,大家一处用饭。石俊章心中总不痛快,他说道:“我 赵二叔脾气真左,据我想现下戴花的除去左剑客爷一人之外,再无二人能戴。 现下您献绝艺,得了守正戒淫花,一个人还不肯戴,非要哥五个一齐戴不可。 叫人家看守花,您去盗去。他们在那里看的最严,赵二叔既然没有妖魔鬼怪 的邪法。我看不易盗出来。”赵庭道:“人家有千条妙策,架不住我有一定 之规。俊章你那知道,我若无有此项本领,我也不敢说此朗言大话。”众人 一听全都半信半疑,不知他究有甚么本领。晚饭后,真有不服气的主儿,夜 间入城隍庙。到了庙中一看那宗形景,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书要简断。到了第三天的晚上,眼看就要到交花的日子啦,赵庭才把何 凯叫到一旁:问道:“二哥带着夜行衣没有?”何凯说:“带着呢。”说着 他取来。赵庭打开自己换好,外罩大衣,来到外面桌子上,说道:“各位仁 兄贤弟们,今夜小弟我若盗不出来守正戒淫花,你我下世再见了。”轮流来 到何玉他们这个桌子,石俊章冲他一撅嘴。赵庭说:“唔呀,这是为何呀?”
  
石俊章道:“您一个人不戴,我看戴不成了。”赵庭哈哈大笑,说道:“石 俊章啊,要罚你三杯水酒。”石俊章说:“您敢吗。”赵庭说:“不但喝, 我还要吃菜啦。”石俊章当时斟了三杯酒,赵庭连喝两杯,将要喝第三杯, 石俊章说:“姓赵的你还有脸吗?”赵庭一听,心中大怒,一抖手哗啦一声, 桌子就翻啦,纵身蹿到外面。石俊章甩了大衣,抽刀跟了出去。当时两个人 打在了一处。赵庭说:“俊章啊,当着你师父,吾不肯下毒手,你要随我来 呀。”说完虚打一拳,抹头往外就跑。出了店门,来到城隍庙的西界墙,飞 身过去,便蹲在墙下了。石俊章跟了进去,将落墙内,赵庭从后打了他一掌, 自己飞身又出东庙墙。俊章吃了一回苦子,二回明白啦,他换了一个地方上 东墙。此时赵庭跑在菜园子当中,用土块向俊章打来。俊章闪身躲开,仍然 往下追,追得甚紧。那赵庭来到乌龙泉上,踊身跳了下去。
  此时众人全都追到,何玉说:“好胆大的石俊章,你敢违师命将你赵二 叔追下井。你可小心那左剑客爷的青锋剑的利害。你小子还不下去捞他去。” 石俊章说:“不要紧,我下去捞他去。有个舛错,有我全家抵住。”此时苗 庆就要伸手动他。宋锦说:“三弟,不准动手。我看那位师弟敢动俊章。” 当时六个人是面面相观,真就不敢动手了。何凯说:“俊章,你看人家法规 如何。”俊章一声不言语,放下了刀,一扶井绳,跳了下去。就听井口内哼 了一声,水花咕噜噜一响。大家再叫,井中就无人答应了。旁边谢斌说道: “老师待我下去看看去。”说完他也下到井去,又听见水一响,又无人声。 何凯说:“列位且慢,这井中必有原故,快取一个灯笼来。”当时拿来点好 了,用绳子顺了下去。众人扶着井口,往下看。大家还没看见水皮,噗的一 声,灯灭啦。这个时候小蝴蝶王平,连忙到了外边庙中,见了李玄清说道: “道兄,现在江南赵与石俊章因为喝酒打了起来,俊章把赵庭追落井中。如 今下去两个人,也是踪影不见。”李玄清说:“贤弟你我先不用去管他们。 看守戒淫花要紧。”金龙刘清说道:“道兄您在此等一等,待我去看一看。 他若是真死,那时捞出尸身,您手起剑落,砍下人头拿回西川,大家庆贺人 头会。”李玄清说:“好,刘大王多多小心了。”刘清点头,拿好水衣,出 庙来到井口一看,大家围着井。他往下一看,黑咚咚深不见底,便一扶井绳, 噗咚一声。大家又听哼了一声,水花咕噜噜一响。大家再叫,也是无人答言。 王平飞报李玄清,说:“金龙刘大王下井,也命丧啦。”此时银龙刘明一听, 说:“道兄,事不关心,关心则乱。我大哥死了,待我去看看去吧。”说完 甩了大衣,出庙来到井旁。说:“列位闪开了。”他到了井口,叫道:“大 哥。”里面无人答应,刘明一扶井绳也下去了。又听里面咚咚一声,哼了两 声,水花一扑啦,人又不言语啦。王平飞身回到庙东墙,抓着墙,说道:“道 兄,刘明下去也命丧啦。”李玄清一听,伤了我们人啦,不由得就急啦。他 说了声:“列位随我来。”大家一齐出了大殿,上东墙外,一看众人正围着 井口看。丁得茂三个龙关心,他们来到井口,扶着往下一看,里面黑洞洞, 水花直响。李玄清站在庙墙上,不知他们是何原故。说话之间,就听东边大 麻子叶子一响。李玄清急忙回头看,那守正花还在那里阡着,遂叫道:“丁 得茂啊,你们哥三个快回来吧,咱们看着守正戒淫花。花不丢,我自有法子 与他二人报仇。”当下三龙回来,一齐又到殿中各归本位。何玉说:“谢春 呀,你在此看守井口,我们先回店啦。”说完大家一同回到店中。
  第三日天亮,石俊章谢斌二人回店,每人一身泥水。何玉问道:“俊章, 这是怎么回事。”俊章说:“师父,守正戒淫花,我八位叔父带上啦。”何
  
玉往下再问,俊章说:“此地不好提,容回到家中,我再说。咱们先上别的 屋子住去吧,等我二叔露面,我们再出头。”按下他们这里不表。且说那庙 中,天光将亮,刘清刘明也回来了。刘清问道:“道兄,那守正戒淫花何在?” 李玄清说:“没动,仍然还在那里。”刘清说:“好,我下水。头扎在水中, 将一翻回来,有一双大毛手,将我脖子捏住。怔往井的窟窿里去填。”一问 刘明,刘明也是如此的说。刘清说:“我只得由那里往上爬吧,上来之后, 原来是大麻子底下,这才回到庙来。要有花在,咱们就可以把江南赵的人头 带走。”遂令刘明将水衣换好。少时天光大亮,殿中灯全止住。他们一看那 守正戒淫花,仍然是昂然不动。李玄清上前将花摘了下来,插在自己脖纽扣 上,心中自是高兴,遂率群寇,大家一齐来到成记老店,来找金翅鹞子彭化 龙,要江南赵的人头。彭化龙说:“李道友您先别着急。事宽则圆。”当时 向宋锦道:“宋大弟你去找一找赵二弟。他在人前夸下海口,如今这样,是 何法呢。”此时一干老少群雄,看他们这些人,全都把眼睛熬红了。当下宋 锦出来找赵庭。化龙言道:“李观主您别着急,有事在。可是据我看他们决 不能把送殡的埋在坟里吧。”暂不表他们这里。
  且说宋锦出来各处一找赵庭,各处无有。忽然想起,这才来到菜园子, 见了魏清云问道:“道兄我二弟赵庭可在您这里?”老道说:“你二弟因为 烦闷,正在这里睡觉。”宋锦遂来到屋中,将他唤醒。赵庭道:“唔呀,吾 的哥哥,可要了吾的命。昨天弟在酒席筵前,多贪几盅水酒,夸下海口,如 今该当怎办呢?”宋锦说:“二弟你不要烦睡呀,前去看看去。见了他们说 一说,能成则成,不能成的时候,我是你的哥哥,那时咱们与他等一死相拚, 哥哥我的命不要啦。”赵庭说:“吾的兄长,吾是不去了。”宋锦道:“那 不成啊,你不去那不是叫彭化龙受热吗。”赵庭无法,这才一同出来,见了 李玄清、谢亮、于良。此时李玄清一见赵庭到啦,他可就红了眼啦,遂说道: “赵庭,已然红日东升啦,你未将戒淫花盗走。快跪在尘埃,你祖师爷好将 你人头带走。”赵庭一听双膝跪下,说:“李观主,吾拜托你一件事情。” 李玄清说:“你还有甚么话讲。”说着伸手按剑把,宋锦大家也全都手扶着 刀把。大家正要动手,赵庭说:“李观主你莫要心慌啊,现时天还未到正午。 再者说,也得吃个饱呀。”李玄清说:“可以。”大家一齐用饭。饭毕,赵 庭说:“李观主,你在莲花党成为一有名的人,难道说你做事也不查一查吗? 你将守正戒淫花放到盒子里,摇摇看,他昂然不动,那才是真正的哪。那时 你亮剑杀了吾,吾死者不冤。而今当着各门宾朋在此,你何不试试看呢。” 谢亮说:“也可。”当时有人将八仙桌搭到外面,他们全来到院中。李玄清 坐在桌旁,说道:“赵庭,你这就不对。瞎摆动人,谅你也活不了。”彭化 龙道:“李观主,他不是这样的说啦吗。那您就摇一摇看,如果真啦,那时 您亮剑,就把我二弟的人头砍下来,带着一走,不算您的不对。”李玄清一 听也对,这才伸手取出盒来,放在桌案之上。赵庭说道:“列位兄弟哥哥, 如今他要将戒淫花放在盒子里,那时吾的命可就没有了。吾可叹,二十二岁 就要离开阳世了。”李玄清伸手取出戒淫花来,往盒子放,横着竖着,倒着 立着,全搁不下去。赵庭在旁说道:“李观主,如今这个花搁不下盒子去, 你还不明白吗。我要被你斩杀,吾岂不冤枉。李玄清呀,你是靠佛吃饭,赖 佛穿衣,你叫城隍爷看着花,你有先不烧香的吗?那城隍爷心中见怒,说你 不该先给城隍爷戴上,算是你错了。而今我倒有一枝花,你将盒子拿来,放 下去看看如何。”李玄清一听,忙将花又戴上,将空盒子送了过来。赵庭伸
  
手取出一枝花来,放在那个盒子里,是正合适。举起一摇,是昂然不动。遂 笑道:“李玄清啊,咱们二人换换盒吧。吾这里有一个盒子,你将你那朵花, 放到这盒里去看一看。”李玄清接了过来,将花摘下放在盒子里,也是昂然 不动。大家一看,不由大吃一惊。李玄清道:“赵庭可称高人。如今我送他 一号,神偷赵不肖。那人不服我是亮剑杀之。”赵庭说:“李玄清,吾们弟 兄哥八个,是每人一朵戒淫花。”李玄清点头,当时命谢亮于良玉明玉朗打 出七朵来,又问他们全戴甚么颜色。赵庭说:“我要紫的。”宋锦说:“我 也要紫的。”苗庆说:“我也紫的吧。”白堃说:“我要青的。”张明说: “我也要青的。”陶金说:“我要白的。”洪芳弱芳二人说:“我们也要白 的。”李玄清忙命人写好,拿单子前去北门打好。这才二次下转牌,请齐了 人,将花供在香案之上。八个人齐焚香,对天睹咒:自己妇女不算,从此戴 花,要在外有调戏人家妇女之处,必受一刀之苦。倘若戴花再采花,必遭各 门人乱刃分尸之苦。说完,大家起来,各将花戴好。
  书中暗表,蛮子赵庭,他怎么盗的那守正戒淫花啦?这内中有个原故? 是从李玄清派人到北门去打守正戒淫花去后,赵庭便来到东边菜园子,见了 魏清云,问道:“师兄你可有囤底没有?”老道说:“有,你来看这个成不 成?赵庭一看说“成成”。老道说:“您干甚么啊。”赵庭说:“老哥哥我 另有用处,就以这个我就要盗他的戒淫花。您去把做活的叫来四个人。”老 道答应,当时找来四个人。赵庭便叫他们去把井里的四把水罐,打了上来, 将水罐撤下。将囤底的四个犄角,扎了一孔,用井绳拴好,又拴好了水罐。 然后赵庭光着脚,穿好衬衣衬裤,站立在囤底上,系到井中,入水也就有二 指多深。赵庭面冲正东,用刀剜井帮,剜成一个窟窿,成了一个茶壶嘴似的, 直剜到与上面透了天啦,上边便是大麻子根。他便钻出来了,用麻子叶盖好 了这个窟窿。然后各人给他们一锭银子,嘱咐他们不要向别人去说,四个人 答言“是”,乐嘻嘻的走啦。赵庭来见老道,说:“老哥哥,他们四个人可 嘴严吗?”魏清云说:“没错儿,他们嘴严。”赵庭一听放了心,这才又来 到北门,在铺子里买了一根综绳,有核桃粗细,一丈二长。又买了一根青绒 绳,将青绒绳围成一个球的形状,把绒绳摺了一个活扣,然后回来。吃完晚 饭之后,这才来找何玉,来借水衣,拿到外边来,用青绒绳拴好了大麻子梗 上。然后那一头就从后墙直拴到大殿的后坡椽子头上。预备好了,他就前来 用饭,与石俊章因言语失和二人打了起来,他才向外跑,奔了菜园子,跳了 井啦。到了里面,噗咚一声,落到囤底上,然后钻入窟窿之中,将综绳的套 儿备好了。少时石俊章跳了下来水皮一响,赵庭用绳子套上他脖子,因此他 是哼了一声,说不出话来啦。便将他拉到窟窿之中,松了绳,说道:“唔呀, 俊章啊,你得捧套。”俊章说:“二叔您说话,怎么捧套。”赵庭便教给好 了他拴套的法子,说道:“套好了也拉到这里,下来人全如此。那时我自有 盗他戒淫花之法。”俊章说:“好吧。”说完他从窟窿里钻了出去。那谢斌 下来,石俊章照方子套他,然后拉到洞中,往出怔推。谢斌看不是后边,只 可往出爬。不言他们这里,且说赵庭,在白天买绳子之时,他早在北门也买 了一朵戒淫花。仿着那朵一个样,一个颜色,就是比真的大一点,真花是四 寸,他买的这朵是四寸五分。今夜来到前坡西头,暗中观看。见刘清出去啦, 他便爬在瓦陇上,往殿中偷着看。后来李玄清叫众人,一齐出了大殿,上了 东界墙的时候,赵庭便下了房,飞身蹿到殿中,上供桌伸手摘下,将假花戴 在城隍爷的头上。然后飞身下来,急忙到了外边,上了大殿。到了后坡先将
  
绒绳解下,一拉那大麻子叶儿一响。李玄清等大众,急忙回头一看,那守正 花仍然在那里没动。赵庭容他们下了墙,回到大殿,赵庭这才摘下绒绳,回 到菜园子解下绒绳来,来见魏清云,说:“道兄,你成全我们弟兄八位啦, 从此我们是一世成名。”说完哈哈大笑,赵庭才回店与他们相见。
  此时店门外来了七辆镖车,头一辆车上阡一个旗子,是鹅黄缎色,青火 沿,在旗面上用青线扎出一个三尖两刃短把钿,上有一行小字,上写青州府 南门外,王殿元,镇海金鳌,左中二门的头一门。大家忙举目一看,那王殿 元正在后边拉马而行。赶车的说:“魏达官,前边高搭彩棚,不知何事。咱 们可是过不去啦。”王殿元说:“好,你与我拉着马,待我前去看看。”后 来他看见有转牌在此,忙将军刃放下,扣好大衣纽扣,遂来到店里,参见转 牌。彭化龙说:“王殿元,现有宋大、赵二、苗三、白四、张五、陶六、阮 七、阮八、身受守正戒淫花。因为他们偷花盗花,有下三门的门长李玄清, 与赵庭贺号,人称神偷赵不肖。”王殿元一听,便与他弟兄八人道喜。有人 早将香案撤下,他们车辆才赶进了店来。彭化龙问道:“王老达官,您这保 镖落在何地。”王殿元到了临安城,见了镖行人等,无不夸耀此事。这里李 玄清说:“列位,只要有人镖喂毒药,佩戴薰香,就得属我弟兄三人所辖。” 众人说:“那是一定。”他们众人,又在店中住了些日子,纷纷散去。”
且说杭州南门外路西有兴顺镖行,那里有十位老达官,有四个伙计分两
路,水面二人,是登山伏虎马子登,下海擒龙马子燕,又有柳金平、柳玉平, 乃是旱地伙计。那十位达官,头一位是飞天夜叉蒋兆熊,住家山东济南府南 门外,蒋家镇的人氏,排行在大。第二位飞天豹神枪焦雄,第三位是多臂长 须尤坤凤,第四位是双翅飞熊穆德芳,第五位是金头虎吴纪章,第六位是银 头虎孙烈章,第七位是病二郎李贵,第八位懒麒麟华延生,第九位是飞刀将 郑和,第十位是赛余化周通,办理镖店很有威名。此时山东青州府南门外王 家坨有一位王殿元,外号人称镇海金鳌,能为出众,武艺高强。收有两个徒 弟,大徒弟是飞天豹李翠,二徒弟是追云燕云龙。另外有一义子,名叫笑面 虎李明,在八主贤王府,充当内管家,净身十四载。王爷因府中有盘龙棍、 盘龙枪、九稜凹面金装锏、闹龙宝铠,在府内万佛殿所供,因为李明一人太 单,故此张贴皇榜,招请天下群雄,有能为的前来入府当差,相助看守四宝。 王殿元走镖到此,打听明白,回来之时,便想对他徒弟们言明此事。这李翠 云龙二人本是姑表弟兄,又是师兄弟,他们在青州府浦江县北门外李家屯住。 王殿元便来找他二人,到了门外,一叫门,里面有人应声。王殿元问道:“你 可是李宅的管家吗?”里边说:“正是”,哗啦一声,门分左右,出来一人, 正是李翠的管家,是奴随主姓,名叫李增。那李增抬头一看来的这位老者, 身高九尺,胸厚膀阔。往面上一看,紫微微一张脸儿,浅白宝剑眉,斜插入 鬓。二眸子光华乱转,八宝灵光甚足,灼灼放光,准头端正,四字海口,大 耳相衬,海下一部浅白胡须,根根见肉,根根透风,飘洒胸前。头戴紫缎色 壮士巾,窄绫条勒帽口。鬓边斜插一朵茨菇叶,顶门一朵黄绒球,突突乱跳。 身穿紫缎色紧身靠袄,青缎护领,黄绒绳十字绊,鸾带煞腰,紧衬俐落,青 中衣,洒鞋蓝袜子,青布裹腿,斜披一件英雄氅,上绣万福留云,飘带未结, 水红绸子里儿,肋下佩定一口三尖两刃短把钿。此物好像一把三尖刀,其形 渐小,杆下头有小宝剑相仿,有尺六长短,护手盘往下有鹅眉枝子。此家伙 乃是大六门第四门的兵刃,最利害无比。黑沙鱼皮鞘,黄吞口,蓝布挽手往 下一垂。李增忙问:“这位爷您贵姓?”王殿元通了名姓。家人遂说:“请

您在此稍等,等我给您回禀一声。”当时他进到里面,报知他弟兄。二人一 听,是他师父到啦,急忙迎了出来。一看果然是老恩师,这才上前跪倒行礼。 王殿元用手相搀,师徒一齐来到里面。早有仆人高挑帘笼,师徒到了里面落 了坐。王殿元道:“徒弟,你们二人学会文武艺,为何在家治土务农呢?那 学会了武艺岂不是白废了吗?”李翠忙说:“那么依师父之见呢。”王殿元 道:“我上京都送镖,听镖行十老所提,王府张贴皇榜,欲招举文武全才练 武之人,有妥实铺保,入府当差。我想你二人在家无事,何不前去应差?” 李翠道:“此事本当从命,但是徒儿家中有老娘在堂,有许多不便。再者徒 儿等手中均不方便,无有盘费。”王殿元说:“不要紧,只要你二人肯的前 去,我能给你们预备路费,可以前去入府当差。你的娘亲可以接到临安府居 住。”王殿元回到家中,命仆人送去五百两白银,做为盘费。李翠、云龙收 下银两,准备动身。仆人又访问明叫他们到八主贤王府,找内管事的李明, 那是王老达官的义子。二人听明,又有王殿元雇来的车辆,便将东西物件, 拴扎车辆。然后李老太太带着儿媳等一同上车,将破家宅交与当家什户,代 为照料。当下全家老少从此动身,友人相送,王家家人相随,直向都京而来。 一路无事,左不是饥餐渴饮,夜住晓行,非止一日。这天来到了临安城。 李翠云龙等进了东门,见人便打听,那里是麒麟大街,有人指给他说再走不 远往南拐去,那东西大街便是。他们打听明白,催齐车辆,便一直的来到了 大街之上。到了一座客店,路北万顺老店,李翠叫云龙好好看守车辆马匹, 待我前去打店。云龙答言:“请兄长前去吧。”李翠这才下了马,来到了店 门外,叫道:“店家。”早有店小答应着走了出来。李翠一看出来之人,身 高七尺开外,面如重枣,粗眉阔目,准头端正,四字海口,大耳相衬,光头 未带帽,高挽牛心发卷,画木簪别顶,前发齐眉,后发盖颈,年长约三十里 外。上身穿蓝布紧身靠袄,青布的护领,蓝布中衣,白袜青鞋,腰系围裙。 遂问他道:“伙计,你们可有跨院?”伙计当时说道:“有,这位爷您随我 来。”李翠说:“你头前带路。”当时带到影壁以后,西边有一青水脊门楼, 西边是花瓦墙,将铁门吊摘开,推开了门。李翠往里一看,进门有木头影壁 一座,是绿油漆崭新,当中斗大一个福字。北边有两间灰棚,南边也有两间 灰棚。当时跟进来,拐过了影壁,抬头再看,有八尺高花瓦墙,四扇屏风间, 绿油油金星。上有四个斗方,写的整齐严肃。伙计上前将门推开,李翠往里 一瞧,院子内是方砖铺地,实在的干净。有北上房三间,一明两暗,前面有 大廊沿,对门口有阶脚石三层。穿院到了北屋,迎门一张八仙桌,一边一把 椅,东西各挂蓝布软帘,堂屋东西一边一把茶几。李翠打开帘子到西间,往 里一看。前槽有一张大床,前面有四扇大窗户,是活的,能支能摘。后槽有 架儿案一张,西房山迎柜一个。他又来到东里间一看,这屋是后槽有一张大 床,东房山有茶几,两边配两个小凳,前槽八仙桌一张,东西配两把椅子, 四扇活窗户,上边两双能支起来,下面两扇是纱篦子。三间房舍都糊的是四 白落地。店小说:“客官您看怎样?”李翠说:“可以,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二人又走了出来,到了廊子下,一看两个黑油漆门柱,房顶是画栋雕梁。又 领他到了西房,里是五间,三明间两暗间。将隔扇门推开,李翠便来到了里 面,留神观看,见后墙沿是一对立柜,南边一个,北边一个。挨着立柜一边 一个箱架子,当中有梳装台一座,上面是二尺四高,一尺八宽,古铜板一块, 两旁是硬木雕刻,刻成万字不到头,那块铜板擦的光亮照人。背面铺着水银, 比做如今的镜子,因为那时没有玻璃,就用它照物人。铜板两旁有粉缸、粉

盏、粉碟,凡是妇女应用的全有。一面有五个小抽屉,妇人卸残装所用,以 及撂满头的珠翠的地方,全有簪环首饰。李翠一看他就爱,又一回头往南观 看,有绿缎色夹帘一个,红走水蓝飘带。南房山有茶几一张,左右有小凳各 一个,前槽有月牙桌一个,左右配两张椅子,前面放有铜痰桶一个。又往北 头一看,也是一个样。店小又挑起南间的帘子,说道:“客官您往里面请。” 李翠走了进来,一看,前槽一张大床,也是有四扇活窗户,上边的能支,下 边的能摘,外面有闸板两扇。店小说:“各种物件要是不用,可以挪出去, 要是用呢,就在屋里放着。我们此地最讲究,诸所的物件全有。我们店东做 过吏部大官,凡是客人所应用的东西,这里全都给预备齐全。”李翠一听, 当然,心中的满意,这才在此店住下。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 四 回

揭皇榜云李入府当差 雪私恨金花太岁盗铠


  话说李翠、云龙弟兄二人,奉了师父之命,携带家眷,来到京都。到了 三元店中,那个店小说:“您随我来。”又到了北里间,他挑起帘子,说道: “您往里请。”李翠一看迎门一张大床,上有蓝绸床围。店小将床围掀开, 往里再看,东头一个床帘子,上面有五个小抽屉。东头一个小柜橱,西边一 个小柜橱,当中也有一个,西头也摆一个床桌,与东头这个摆的一样。北里 间后房沿有一张连三抽屉桌,左右各配两个褥凳,前槽月牙棹一个。李翠看 明白了,遂同着店小来到外面,门口上横楣子卷着蝦米须斑竹帘一个。店小 又将他带到南房西房山,叫他看那边有板隔子一个,是女眷的厕所。到了南 房廊沿底下,店小伸手拉风门。进到屋中一看,东西里间是荷叶门,堂屋是 迎面八仙桌一个,榆木擦漆的板凳是迎面一条。到了西里间,店小将铁吊摘 开,推开荷叶门,里面是棋盘炕一铺。西房山有家伙格子一个,前槽有一个 连屉,有一口大水缸。二人又到了东里间一瞧,原来是空房,店小说:“您 要有仆人,可以叫他们住在此间。若用甚么,缺少甚么,都可以说话,我们 可以给您预备。”李翠说:“伙计你贵姓啊?”伙计说:“我姓张,我们这 里同事的全管我叫张二,因为我没念过书,所以没有名字。”李翠说道:“伙 计你们这里有仆人没有?千万你将那女仆给我找来四个人,千万要能做吃的 两个。”伙计回答说:“有,我可以给您找。”当时他二人往外走来。李翠 道:“这个西跨院,无论多少钱我留下啦,我看你这个人很勤俭。”张二说: “不敢。”李翠说:“我们外面有驮轿车辆,你必须派几个人出去帮助搬下 东西来。”伙计说:“是啦吧。”当时叫出张王李赵四个人来,叫他们随行 听使。李翠来到店门外将云龙等唤入,这才一齐往下卸东西物件。李老太太 婆媳三人下了驮轿车辆,连同东西物件,一齐到了西跨院之中。当时管家李 增查点一切物件,零碎物件俱全,并未缺少。李翠云龙二人将师父的家人王 会叫了过来,说道:“王会呀,我们已然到了此地,你将驮轿车辆带回原籍, 千万向我师父多给美言几句。”当时命人取出自金六十两,向王会说道:“这 十两给您,叫你一路受累啦。这五十两全给他们,一路上人吃马喂,算给他 们得啦。”王会说:“二位壮士,您就不用费心啦。我们临来的时候。我家 员外每人给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外赏我十亩旱地。我王会倒盼您高官得坐, 骏马任骑,荫子封妻,我花您银子的日子在后头呢,这个您请收回吧。”说 着他带领那驮轿马匹,扬长而去。伙计张二便出去给他们找了四个婆子去。 这里李老太太等,全都进到屋中,安置一切。李翠便将张二等五个伙计叫来, 每人赏纹银五两,大家道谢。张二叫他们走后,他自行给找来四个仆妇,来 侍候这婆媳三人。张二进来问道:“你二位是那里人氏呢?”李翠道:“我 们乃是山东青州府浦江县的人氏。”张二又说:“那么您二位到此地,是投 亲是访友。还是谋事做呢?”李翠说:“我二人身怀武技,我们打算在此地 打把式卖艺。”张二忙给他们二人道喜。李翠说:“我们喜从何来?”张二 说:“此地张贴皇榜,招募文武全侠,到府内当差。你二人可去揭下皇榜, 自有看榜之人,将你们引到王府,在银安殿前试艺。王爷看着艺业出众,自 能奏明圣上。赏官加封。”李翠云龙出店口问张二道:“那皇条在甚么地方 啦?”张二道:“那榜文就贴在十字街前,要路口上,自有许多人观看。”
  
  哥俩个一听此言,便向大街而来。走到十字街前,果然看见有许多的人, 在那里围着。二人来到人群之中,向众人道劳驾,来到里面一看。见墙上贴 有榜文,写的是:八主贤王谕下,外面张贴榜文。他二人一看那张榜上之文, 写的是苏松常镇、吕奉淮阳上溪、两江、两广、南北三湖、陕西一概等处、 黄河两岸、回汉两教、僧门两道、诸子百家、文武全侠,有妥实铺保者,入 府当差,银安殿前试艺。本爵看技术如何,再为奏明圣上,赏官加封等语。 李翠云龙忙上前将榜文揭下,旁边过来一穿青衣小帽之人,上前将二人拦住。 李翠说道:“我二人会些乡下粗拳,会些技术,要打算入府当差,求您多给 美言几句。”那当差之人问道:“你姓字名谁?”二人各通名姓,差人便将 他们引到八主贤王府。李翠云龙定睛观看,见王府门前有上马石、下马石, 坐北向南的王府,是广亮大门,前面有八字大影壁,俱是方砖铺地,门洞里 东西有两条懒凳,站着许多当差之人,高矮胖瘦,黑白丑俊不一,正在那里 闲谈。就见那看守榜文差人,上前说道:“外管家,请您代为回禀,现有李 翠云龙,将榜文揭了,要入府当差。”早有外差之人进去禀报外回事处管家 燕顺,那燕顺即行跑到外面,看榜差人给他们引见道:“李云二位,此位便 是我们外管家姓燕名顺。”又说:“这二位便是李翠云龙。”燕顺一看李翠, 身高八尺,一身月白衣裤,面似姜黄,粗眉阔目,大耳相衬,头戴月白扎巾, 月白布贴身靠袄,蓝布护领,黄绒绳十字绊,青抄包煞腰,紧缠俐落,月白 布底衣,大甩裆青洒鞋蓝袜子,花套裹腿,外罩月白布通氅,青线勒出来蝴 蝶闹梅,青布里子。肋下佩定一口朴刀,黑沙鱼皮鞘,真金饰件,黄吞口, 蓝布挽手往下一垂。再看那云龙,身高七尺开外,细腰扎背,双肩抱拢,面 如娃娃脸,宝剑眉斜插入鬓,两眸子光华乱转,灼灼放光,准头端正,四字 海口,大耳相衬,头戴青布八棱壮士巾,月白绸子条勒帽口,鬓边勒有茨菇 叶,顶门一朵紫绒球,突突的乱跳。身穿青布紧身靠袄,月白护领,黄绒绳 十字绊,蓝丝鸾带腰折蝴蝶扣,青底衣薄底靴子,外罩青布大氅,用蓝线勒 出来的斜象眼,里面纳的是轱辘线,月白布里。肋下佩定一口雁翎刀,绿沙 鱼皮鞘,真金饰件黄吞口,青布挽手,往下一垂。二人俱有英雄的气概。连 忙说:“你们二位先在此少等,容我往里回禀。”燕顺当时来到了内回事处, 禀与李明知道。李明便跟他到了外面,燕顺又给他们引见道:“这位是我们 内管事的,姓李单字一个明字。”李翠云龙二人一闻此言,急忙上前,双膝 拜倒,口称:“大仁兄在上,小弟们李翠云龙,这厢拜见。”李明一听此言, 心中不快,连忙往旁一闪,说道:“你二人为甚么跟我呼兄唤弟的呢?”二 人道:“你有所不知,您的义父,乃是我二人的授艺恩师,故此弟兄相称。” 李明忙问:“你师父是那一位呢?”李翠道:“我师父姓王,双字殿元,他 老人家在镖行有一美名,人称镇海鳌便是。”李明道:“那么他老人家有几 位师兄弟呢?”李翠道:“他老人家是没有师兄弟,倒有把兄弟。”李明说: “但不知把兄弟几位,排行在几呀?”李翠道:“大哥您盘问这个,是何道 理呀?”李明道:“你是不知,因为前人扬沙,迷后人眼,早有好几位盗用 师父大名,前来揭榜。到银安一试艺业,当场败下阵来,坏了师父的名声。 你把你师父的根派门户说了出来,我好给你回禀王爷。若有一差二错,我好 一个人担。”李翠说:“我师父住家在山东青州府南门以外,离城八里,地 名王家坨。他老人家乃是左十二门头一门,把兄弟哥四个,他排行在二。他 大哥住家山东青江西海岸,尚家台,复姓上官号叫子泉,外号万丈白涛,圣 手擒龙,上官老侠,掌中一对万字莲花铎。三爷住家在上江江口,陈州管辖,
  
高家寨,姓高名叫佩章,外号撤水金蝉便是。四爷住家在中江,郝家庄的人 氏,姓郝双名佩洪,人送外号踏海鸟龙。”李明一听又说道:“我来问你, 咱们大师爷,有几个徒弟?”李翠道:“有五个徒弟,一个儿子,大徒弟海 狗子杜成龄,二徒弟高跳龙门于成凤,三徒弟海马朝云华成龙,四徒弟是自 己儿子上官成安,外号闹海金鼍,第五个便是徒弟震八江沉底牛胡成祥,第 六个徒弟姓蒋双名成林,外号人称劈水海鬼。前四个人各人手使万字莲花铎 一对,胡蒋二位,每人象鼻飞镰刀一口。”李明又问道:“那么高佩章,又 有几个徒弟?”李翠说:“有三个。”李明说:“都是谁呢?”李翠说:“大 徒弟是混海泥鳅杨清,执掌二龙山竹子岛,二徒弟闹海老虎李茂,三徒弟巡 海猫李志。”李明又问:“那郝佩洪又有几个徒弟?”李翠说:“咱们四师 叔一个没有。”李明一闻此言,这才点头,准知道无错啦,遂说道:“二位 贤弟往里请吧。”当时他弟兄三个人,一齐来到里面,分宾主落坐。李明道: “二位贤弟,先把百宝囊军刃,全都解下来,再把大衣的钮扣扣好,等我先 给你们回禀王爷一声。少时王爷升坐银安殿,一定叫你们去见。”二人说: “是啦吧。”
  李明出屋中,到了里面,见王爷跪倒叩头,口中说:“李明参见王爷。 外面有李翠云龙,将榜文揭啦。”王爷的谕下:命他二人上殿。李明连忙退 了出来,到了内回事里。嘱咐二人道:“你二人跟我来,咱俩来见王爷。少 时见了王爷,你们看我的靴子底,只要一点地,你们就磕头。王爷叫抬头再 抬头,不叫抬头,别抬头。问你们话你们再说,千万别抢话。”二人答应, 遂随他来到银安殿。李明靴尖一点地,李翠云龙连忙双膝拜倒,口称:“王 驾千岁在上,草民李翠云龙与王驾千岁叩首。”王爷定睛观看,说:“下面 跪的李翠云龙,你二人抬起头来。”李翠云龙说:“草民貌恶,恐怕冲撞你 老人家虎驾,草民等耽架不起。”王爷说:“本爵恕你无罪。”李翠说:“谢 过王驾千岁。”王爷说:“你二人那一个叫李翠?”李翠说:“草民叫李翠。” 王爷说:“你二人站起身来。”二人说:“现有千岁的虎驾在此,焉有草民 扎足之地。”王爷说:“你等起来吧。”李翠云龙连忙谢过王爷,挺彪躯站 起身形。王爷一看二人,真有几分英雄的气象,遂问道:“你二人可有几合 技术,可在银安殿下与我左右的健将,插拳比武。”二人忙跪倒,口尊:“王 驾千岁,我二人拳脚纯熟,与您健将大人比武,倘若是有个手脚冒犯,那时 反倒有罪。”王爷说:“你们只管去比武,本爵恕你二人无罪。”二人忙说: “谢过你老人家。”说完站了起来,倒退三步,抱拳拱手。往左右一看,又 倒退三步,左右瞧,便来到了银安殿下,一旁站立。王爷出口说道:“左边 曹太,与李翠前去比武。如果李翠甘拜下风,你的官职上升。”曹太说声: “遵王爷命。”便来到下面,将头巾摘下,脱了大氅,收拾紧衬俐落,遂低 低的说道:“李翠云龙,你二人在外面,不过是贼草寇,插草为标,立刀为 寇,拦路打抢,抢些个资财。在山上无事,乘跨坐骑,来到京都游逛。你们 看见十字街前,张贴榜文,你二人真来胆大。曹某不与你善罢甘休,你们可 要小心了。”李翠道:“大人多多的原谅。”说着便将大氅脱去,遂说:“请 大人进招。”曹太施展跨虎登山不用忙,斜身鹞步逞刚强。上打葵花式,下 踢抱马椿,鹊雀登枝沿边走,金鸡独立站中央。霸王举鼎千斤重,拜佛童子 一炉香。李翠施展进步齐身拉四平,倒步斜身逞英雄。双拳一分开花式,抬 头看正江红,低头看草上绒。垫步拧腰翻金斗,抬腿一绷定太平。曹太一见 战不过,几个照面他就甘拜下风。李翠连忙来到殿前,双膝拜倒,口尊“王
  
驾千岁,草民一时失手,罪该万死。”王爷说:“本爵恕你无罪。”当时谕 下,又命下垂首秦横与云龙插拳比武。秦横答应,连忙将头巾摘去,大氅脱 下。云龙道:“大人请。”秦横说:“你可小心了。”云龙说:“求您手下 留情。”当时秦横上步,左手一晃,右手穿心掌到。云龙往旁边一闪,二人 打在一处。云龙走开行门,秦横让过步眼。二人直打得棋逢对手。将遇良材。 云龙是高人的传授,那秦横也受过名人的指教。云龙心中暗想,逢强者智取, 遇弱者活捉,必须用巧计胜他才是。忙 往旁边一闪,那秦横太岁压顶双拳到。 云龙伸手接住他的腕子,往前一拉,神人留下铁门坎,又名顺手牵羊,秦横 爬伏在地。云龙便来到案前,跪倒,口称:“王驾千岁,草民失手。”王爷 说:“你起来吧,本爵不怪罪於你。你二人可有妥实的铺保?”云龙道:“草 民有妥实铺保。”王爷命李明领本爵之谕,随他二人到外面去对妥实的铺保, 将水印对好,再把他们带来。李明谨遵王谕,带他二人,来到了内回事处, 头巾大氅收拾齐毕。李翠口尊:“恩兄,我二人乍来都京,那有妥实铺保。” 李明说:“贤弟你说话已错,有所不知,我那义父结交镖行十老,你随我到 南门以外,路西兴顺镖行。”李翠云龙点头,同定管家大人,三个人出了府 来到了南门外兴顺镖行,给他们大家引见一番,便将王爷要铺保一事,细说 一遍。十老弟兄当时认可担保,签了名字,又将水印按上。蒋兆雄口尊:“管 家大人,在银安殿前替我十老美言几句。李翠云龙诸所的事情,若有一差二 错,拿我十老的首级是问。”李明点头,带回二人到王府银安殿下,命二人 旁边站立。李明上前将水印在案上,说请王爷过目。那八贤王爷虎目一看, 叫李翠道:“本爵放你二十四名健将,身为首领。”又叫:“云龙,赏你二 十四名健将,也身为首领。你二人带领四十八名健将,看守万佛殿,里面供 定为祖父四宝。李明给他二人拿去纹银五百,上外面沐浴更衣。”
二人当时谢过王驾千岁,李明便将他二人带到万佛殿。前去看一看,将
那里的规矩,交与他齐毕。李明领王爷的谕下,来到外面,赶奔万佛殿,命 二人在外站着。李明伸手探囊取出钥匙将门锁挑开,将铁吊摘下,双扇门往 里一推,说:“你二人随我来。”来到里面定神观看,原来此院是北上房五 间。南北为进身,东西为面宽,进身长。面宽大,顶脊高大,上面有大廊沿, 画栋雕梁,汉白玉台阶五层,杏黄色佛帘,上中下三道硬木夹板,每夹板上 九颗金钉。青缎色走水,蓝缎色飘带。往上一看,挂着一块匾,四周围万字 不到头,蓝地金字,上写万佛殿。便将隔扇一推。当时门分左右。李翠云龙 二人进来,定睛一看,里头有楠木的大龛一个,上面五供一份,四块杏黄缎 色佛帘,是三个明间,两个暗间,上面一对桌灯,下面一对撮灯。李明道: “你二人先在此站着,等我打开让你看一看。”李明上前打开佛帘,令他们 观看,乃是盘龙棍一条。第二格打开一看,里面是盘龙枪一条。第三格打开 一看,里面乃是九棱凹面金装锏一对。再将第四格打开,里面是一个硬木架, 上有一个黄包袱。李翠一见,连忙问道:“师兄,这里面是甚么呢?”李明 道:“这里是金书帖闹龙宝铠。”李翠说:“您可以把包袱打开,我弟兄看 一看。”李明上前忙将包袱打开。李翠弟兄二人上前观看,心中暗想:此物 来历不小,此铠是锁子连环甲,金银丝串出来的领子,仿照大马褂的情形, 短袖,下摆过腰带大襟。此铠能护住身体,要穿上此铠,周身能善避刀枪。 看此物金光万道,瑞彩千条,霞光侵人。李翠道:“师兄您把此铠叠上吧。” 李明便将宝铠叠好,依然用包袱包好,放在了里面。李明说道:“二位贤弟, 你们可第一的紧要,此铠注意留神。这是王驾千岁的祖父遗留,传家之宝。

想当初是开国皇帝赵太祖、赵太宗,所用此物,争斗宋朝九省,传流已然九 代。王爷每月是初一正午,必然来到万佛殿烧香,祭奠四宝。十五日是夜内 子时,烧香祭奠。他每次来此处设祭,归我李明收拾这里东西物件。”
  说完他弟兄三个人,转身形来到外面,将双扇隔扇倒带,料吊挂上,又 行锁好,佛帘放了下来,又将万佛殿的里外门通盘上齐毕。李翠道:“师兄 您回禀王爷,说我二人跟他所求纹银四百,我们好买点技艺的军刃,好教给 这四十八名健将长枪短刀,打拳踢腿,腰腿灵便,我二人所保王府里面,一 草一木不能失去。”李明遂去回禀王爷。王爷一听此言,心中甚为喜悦,当 时赏下白金四百,叫他们前去置买这些东西物件。李翠二人拿银子到外边把 东西物件,通通买来,便在万佛殿后,传艺他们。
  书要简断,他们非止一日,他二人入府当差没有半年,王爷在六月初一 的这一天,来到了万佛殿参见四宝。王爷站在外面等候,李明进到里面收拾 东西物件,上下的灯点齐,拜毯预备齐毕,一块一块掀起佛帘,掀到第四根 佛帘,李明仔细视瞧,不由大吃一惊,原来宝铠失去,直吓得目瞪口哑木在 那里,胆战心惊,呆呆的发怔。王爷等了半天,李明还不出来,急忙的叫道: “李明。”李明连忙来到外边拜倒。王爷一看他面上颜色更变,忙问道:“你 为甚么胆战心惊。”李明赶紧回答:“你老人家休发雷霆之怒,慢发虎豹之 威,容我禀告於您。”王爷说:“讲来。”李明说:“宝铠已然失去。”王 爷一听,气往上撞,不由冲冲大怒,忙下谕将李翠云龙二人上绑,领本爵之 谕送到三法司,严刑审讯:你二人明着入府当差,暗自是看守自盗此铠,何 人与你们主谋。李翠二人回答道:“王爷,我二人天大胆也不敢。”王爷道: “你快将他二人送走,量我也难问出。”李明将他二人当时便送到三法司。 那三法司当差之人,一看他二人,颜色更变,便将他二人接到班房。三法司 的班头问道:“管家大人,为何李翠云龙他二人上了绑啦。所为那般?”李 明说:“宝铠失去,因此获罪。”张三李四两个班头将他两个捆绳摘下。李 翠云龙二人连忙双膝拜倒,口尊:“兄长替我二人求请,请您回禀王驾千岁, 我二人要出外跟差办案。”李明说:“你二人要有口过之处,也可以想一想。” 二人说:“没有。”李明说:“那么你们在山东一带,得罪了毛贼草寇。” 二人说:“也没有。”李明说:“那么你二人在此少候,我见王爷去求情, 求下来也别喜欢,求不下来,也别恼。”二人说:“那是当然。”李明这才 转身出来。前去见王爷。他回到王爷府,到了银安殿,正赶上王爷陞坐银安 殿。原来王爷叫李明带走二人后,陞坐银安殿,审问四十八名健将,四十八 个人通行跪倒。王爷问道:“李翠云龙他们二人性如何?”大家异口同音说 道:“他二人平素安分,天大胆也不敢。您要斟查详情,他二人要有盗铠之 意,请您拿我们四十八个治罪。”王爷正在此处问他们之时,李明来到。他 看王爷面似垂水,急忙双膝拜倒,口尊:“王驾千岁,休要着急。奴才李明 有一拙见。”王爷说:“当面讲来。”李明道:“请示王驾千岁,一来他二 人有妥实的铺保,二来有满门家眷,奴才李明领你老人家谕下,带四十八名 健将,前去万顺店将他二人家眷,全行抄来,送到三法司,搁到南牢,作为 押账。您批下王谕,放他二人出外寻拿盗宝之寇,连宝铠及盗宝之贼,一齐 带回,那时再将他家眷放出南牢,将功折罪。”王爷听到此处心中喜悦,说 道:“那么就依你之见吧。”当时李明将健将带了走,出王府雇了三辆大车, 每车四吊铜钱。众人来到十字街以东,万顺店之内,令大家在店门外等候, 遂叫道:“张二,你快去往西跨院打信,就说我李明求见。”店小一听,连
  
忙上西跨院,见了老太太一说此事,老太太忙叫:“姑娘们,快将你兄长请 到里面。”姊妹二人当时走出,便将李明迎接到了里面。李明见了老太太行 礼完毕,说:“婶娘您别着急,有件事禀报您。”老太太说:“有甚么事呢?” 李明便将丢铠之事,细说一遍:“请您满门暂到三法司,住在南牢,稍等几 日。我同着我两兄弟,行差访案。我李明指他一条明路,可以将此案访明, 全家不用担惊,无有危险。”老太太一听,遂令两个媳妇收拾应用东西,一 齐完毕,便随着他到了外面。大家上了车,由此动身赶奔三法司。李明令张 二,把西跨院门锁好,交代齐毕。张二说:“这里事您不用分心,全交给我 办啦。”李明嘱咐他:“无论何人,来此打听,千万别说,你给他个一问三 不知,神人都没奈何。”张二答应。当时李明把李翠云龙二人的家眷,送到 三法司,交与南牢。当时问那牢头:“你姓甚么?”牢头的阶级道:“我姓 张,叫张环。”李明说:“这家眷可不是外人,这位老太太是我的婶娘,你 可千万的多照看一二。”张环道:“得啦,管家大人,您请放心吧,反正我 不能叫他们老娘几个受委屈。”李明托付好了,这才回到班房,带走李翠云 龙,回到王府,叫二人在外回事处相等。李明转身形往里去,回禀王爷。此 时王爷正在银安殿,李明上前跪倒,口尊:“王爷在上奴才李明叩见。”王 爷说:“你所办之事,俱已办齐了吗?”李明忙将方才之事,一一禀明。王 爷忙下谕叫把二人带到银安殿。李明说声“遵谕”。转身形来到外回事处, 见了李翠云龙,说:“二位贤弟随我来。”当时三个人一同到了里面。二人 上前见过王爷。口称:“您老人家开天地之恩,放我二人出去查访。”王爷 说:“你二人抬起头来。”李翠说:“奴才有罪,不敢抬头。”王爷说:“恕 你二人无罪。”当时二人一正面,老王爷一看他们的脸上是惊慌失色,忙问 道:“你们二人是谁造的柬帖,从实证来。”李翠说:“我二人天胆不敢私 造柬帖。”王爷说:“好。”遂叫李明将笔墨纸砚递与他们。李明答应,忙 将四宝送在二人面前。王爷说:“你二人各自把名姓写上。”李翠伸手接过 笔来,把自己的名字写完。交与云龙。云龙也将自己的名字写好了,一齐交 了上去。王爷伸手接过,这明中是令二人写上自己名字,这暗中是要看看笔 体,跟那柬帖上笔迹,一样不一样。王爷细一看,两下笔迹,全不一样。遂 说道:“待我批下行文王谕,令你二人在外飘拿盗宝之寇,本爵我与你二人, 逢州府县下滚单,各处协助。你二人若将宝铠找回,是将功折罪。”二人答 言:“谢过王爷。”王爷立时赏每人纹银五十两,做为盘费,两人叩头谢恩。 李明便将二人带到外回事处,李明说:“二位贤弟,我指你们几条明路。要 上南路去找,必须先去拜见那左臂花刀联登,联茂真。他是南路的达官,叫 他一见此柬帖,他自然知晓。你们要上东方找去,到济南府莲水县,东门外 何家口,拜望分水豹子何玉。令他人一看此帖,他便知分晓。他要说没有, 你们再上北路去找,先上庭河县,正定府所管,北门外佟家寨,找花面鬼佟 豹。他是北路的达官,他那里也说没有,那时你们再上西路去找。西路是大 同府东门外,尤家屯,亮翅虎尤斌。他是西路的达官,一问他便可知晓。你 们知道是被拦路贼人盗去。你二人快将东西物件拿齐,赶路去吧。”二人答 言,忙将夜行衣带好,以及兵刃等,满全收拾齐了。李明又嘱咐他二人道: “第一千万多注意,那王谕柬帖,不要失啦。”二人答言:“谨记。”从此 拜别了李明,起身走了。
  当下他们离开临安,一边走一边闲谈。李翠道:“兄弟,你我二人素常 没有得罪人之处,一不多说,二不少道。咱二人先不用上别处去找,咱们从
  
山东来的,还是先回山东去找。”云龙说:“咱们奔山东,先上那里去呢?” 李翠说:“咱们莫若上大哥何玉那里看看去吧。我与大哥分别以来,十年未 见,这一番前去,正好相会。”云龙说:“好吧,那咱们就先上他那里去。” 二人行走,一路无书。这一天来到了何家口西村头,李翠站住一看,这何家 口不像当年形相,遂说:“贤弟,咱们先在此打听打听。”正说之间,正东 来了一位老者,李翠赶紧上前,抱拳拱手,口尊:“老丈,请问贵宝庄,唤 作何名?”老者道:“此庄唤作何家口。”李翠说:“您在本街住吗?”老 者说:“对,我在本街住。”李翠又问道:“再跟您打听一位,本街上可有 一位分水豹子何玉吗?”老者说:“不错,有一位,乃是我们本处的庄主。” 李翠说:“他住在那个门首,请您相告。”老者用手指道:“从此往东路北 第二座大店,吉祥宝号的便是。”李翠道:“谢谢您。”老者说:“你二人 打听他,莫不成与他相认吗?”李翠说:“我们乃是盟兄弟,因为多日未来, 所以忘怀了。”老者说:“是啦,那么你二人就去吧,只不定在家不在家。” 二人当时来到吉祥店门前一看,在他对过有一杂货铺,在他东隔壁有一三间 门面的杂粮店,西边有一酒铺。二人站在店前,叫声“店家”,从里面出来 三四个人,问道:“您二位找谁呀?”李翠说:“我找你们这里掌柜的。” 伙计说:“您找姓甚么的呀?”李翠说:“我找何玉,我们是神前结拜,特 来访他。”伙计说:“二位来的不巧,我们掌柜的未在家,你们找人为甚么 不早来?”李翠说:“我还来得晚吗?”伙计说:“他昨天已然乘着小船游 山逛景去了。”李翠道:“那么他几时回来呢?”伙计说:“没有准儿,十 天八天也不一定,一两个月也没准儿。”当时旁边有一个伙计答言:“后天 走的,前天回来的。”李翠一听,心说:“这是哥哥不愿意见呀。”当下二 人转身形就走了。他们走后,两个伙计说道:“你瞧这个形景,不是求财, 就是问喜。”不言二人,在旁说话,私下讲究人。如今且说李翠云龙二人, 由店往西半里多地,路南有片松林。二人来到松林里面,找了一颗歪脖槐树。 李翠说:“兄弟这一颗歪脖槐树是为我所来。”说着伸手从兜囊之中将王谕 柬帖取出,交与云龙。云龙说:“哥哥,您将这物件交给我做甚么呀?”李 翠说:“兄弟,你将这两件东西带好,回到都京,找背静之处,找一家店, 暗到王府你去等候。多怎哥哥李明出来,你将咱二人被屈含冤之事,详情说 明,请师哥李明回禀王爷,叫王爷开天高地厚之恩,将咱们家眷放出南牢。 你们领家眷回故土原籍吧。”云龙说:“兄长,我回故土原籍,您哪?”李 翠说:“这个松林便是我的归宿。”云龙说:“咱们哥俩,乃是一师之徒, 又是表兄弟。您要一死,我活着岂不是落骂名千载。”李翠一听到这里,心 中难过,不由的双眼落泪。二人这才各将绒绳解下,找了块石头,拴在一头, 搭在了松枝之上。栓了一个搭连套。二人面向都京,进膝拜倒口称王爷:您 待我二人。恩重如山。今生今世,主仆不能见面,皆因为您那祖遗宝铠,寻 找不着,故此我二人死在了外面。”又叫了声:“生身的老娘,指望孩儿享 不尽的荣华富贵。想不到你老人家,在南牢身死。今生今世母子不能相逢见 面。如要相会,那除非是半夜三更,鬼魂相见了。”说完站起身形,伸手抓 住上吊的绳。
  二人长叹一口气,将要往里伸头,忽听正西有人说话:“你们千万别死, 临死要找垫背的。我与你没仇没恨,是这一路的树林,随我辖管,你们为甚 么单在这里上吊呢?”二人一听忙往西观看,听说话的口音是南方人,忙走 到西边松林以外,抬头观看。从正西来两个人,说话的这个人,他不认识,
  
那一个人正是他拜兄。李翠说:“兄弟,咱们拜兄到了。如今叫咱们死,咱 们也不死啦,你快上前给大哥磕头。此位便是抱刀手宋锦,刀法最快,所以 叫抱刀手。虽使的是宝刀,可不称为宝刀手,抱刀叫白了成了宝刀手。”闲 言少叙,当下李翠道:“大哥,这个是我兄弟,追云燕云龙。”宋锦道:“好, 二位贤弟,我给你们致引致引,快上前与你二哥磕头。此人住家在江南,会 稽县,北门外赵家庄,姓赵名庭,字华阳,九手真人李玄清贺号,神偷赵不 肖,八门人头门,排行在二。”二人上前施礼,赵华阳赶紧用手相搀。当下 宋锦、赵庭、李翠、云龙,四个人就到了松林。宋锦说:“你二人先将绒绳 解下来,为甚么在此上吊呢?”二人便将入府当差,丢宝铠之事,向他们细 说了一遍。宋锦问道:“那么你们二人,没上大哥何玉那里去吗?”二人说: “我们二人去啦。那店中伙计说,何大哥未曾在家。”宋锦说:“不能,我 们哥俩个跟他们爷六个,前后脚走的,他们还先走六天啦。走,咱们看看去。” 此时李翠云龙将绒绳拉下带在身上,随他二人出了树林。宋锦道:“丢去宝 铠,可有柬帖?”李翠道:“有,请您观看。”说着将那王谕柬帖送与宋锦。 宋锦接了过来,说道:“此柬帖只要叫咱们二哥一看,就可以知道,被那路 贼人盗去。”说话之间,便将二物带好,说:“你弟兄三人随我来吧。”
  四个人当时进了何家口的西村头。路南有个酒铺,伸手拉门,四个人一 齐到了里面。东面三张八仙桌,西边也是三张八仙桌。弟兄四个人,就到了 西面南边这张桌,一边二人就坐下了。酒保忙过来擦抹桌案,笑问道:“你 们四位吃酒,我这里可是不卖荤菜。”宋锦说:“有甚么我们吃甚么吧。” 赵华阳说:“你们这里都有甚么酒哇?”酒保说:“有十里香、状元红,有 莲花白,还有女贞陈绍。”宋锦说:“你把女贞陈绍,先给打上一罐。”酒 保答应了,少时摆上鸡蛋鸭蛋、豆腐干等等,又问道:“四位您要吃凉菜, 我给您抖几张粉皮。”宋锦看酒保,说话实在是谦恭蔼和,看他年长也就在 四十里外,黄白镜子,抹子眉环眼,鼻直口方,大耳相衬,光头未戴帽,高 挽牛心发卷。化木簪别顶,蓝布贴身衣服,蓝布底衣,青鞋白袜子。遂问道: “酒保你贵姓呀?”酒保说:“我姓何。”宋锦又问道:“你台甫怎么称呼?” 酒保说:“我叫德山。”宋锦说:“我跟你打听点事情,你可知晓。”德山 说:“您要打听村外头的事,我可不知,村里的事略知一二。”宋锦说:“别 的事情,我也不打听。我就跟你打听,你们本村的何玉,你可认识。”何德 山说:“那是我们庄主,我焉有不认识的道理。”宋锦说:“他在那里居住 哇?”酒保说:“他在吉祥店居住。”宋锦说:“那么你家庄主在家没在家?” 酒保说:“前天回来的。”宋锦说:“前天从那里回来的?”酒保说:“从 苏州。”宋锦说:“他上苏州做甚么去啦?”酒保说:“皆因有位江南蛮子 赵华阳爬碑献艺,偷花带花,庆贺哥八个的提名。”宋锦说:“那哥八个呢。” 酒保说:“听我家庄主爷所提,大爷姓宋名锦,号叫士公,别号人称抱刀手 镇东方。二爷姓赵名庭,号叫华阳,别神偷赵不肖。三爷姓苗名庆,号叫锦 华,别号人称草上飞。四爷姓白名堃号叫胜公,五爷姓张名明,号文亮,别 号人称夜行鬼。六爷姓陶名金,字遇春,外号人称威镇八方鬼偷。七爷姓阮 名通,字洪芳,别号人称钻天猴。八爷姓阮名林号叫弱芳,别号人称入地鼠。 他们八位是八门头一门,河南巨龙庄,北村头路西紫云观,观主金针八卦左 云鹏的弟子。一针定八卦,分为八八六十四门,各门有各门的门长,头门的 门长宋锦,第二门门长林希斌,三门的门长方佩云,四门的门长清爪熊左麟, 五门的门长过江龙林凤,这为上五门,全是英雄好友。在外边除霸安良。那
  
下三门就是九手真人李玄清,二门是一文钱谢亮,三门是钻云燕余良。三个 人在西川,独立莲花党。六十四门人。不论他是那门的,配带我的薰香,镖 喂毒药,来到我下三门,右肩头刻字,为我弟兄三人所辖。那一门的门长不 服,我与他人分别优劣,较短量长。”宋锦道:“你家庄主全都与你说明?” 酒保说:“他老人家拿我不当外人。”宋锦说:“我这个兄弟前来打听,他 们怎么没在家呢?”酒保问道:“您贵姓呀?”宋锦说:“我就是宋锦。” 酒保大吃一惊心说:多亏我没说别的,要说别的,人家就许挑了眼。酒保连 忙陪罪。笑道:“原来您就是宋锦宋大爷,小人不识,多多原谅。那么您作 甚么还打听啊,不会亲身去吗?”宋锦道:“我方才不是已经说了吗?他那 店里伙计说,没在家吗。他们小弟兄可在家否?”酒保说:“我家大庄主他 们哥四个上正北黄龙岭送镖去啦,是昨天走的。水中蛇谢斌,是我家大庄主 的徒弟。翻江海龙神手太保何斌,是我庄的二庄主。”宋锦问道:“那么你 大庄主二庄主在家?”酒保说:“大庄主方才在这坐了一会儿,现在已经回 家吃饭去啦。”他们二人正在这里讲话,由柜房内出来一位老者。宋锦兄弟 四人抬头,往脸上一看,面如重枣,浅抹子眉,二眸子光华乱转,鼻直口方, 大耳相衬,光头未戴帽,高挽牛心卷,竹簪别顶,青布衬袄,青布底衣,白 袜青鞋,浑身上下紧衬利落,来到他们切近问道:“阁下贵姓啊?”宋锦说: “我姓宋名锦,号叫士公,别称人称抱刀手镇东方,八门人排行在大。”老 者一听是鼓掌大笑,说道:“久仰阁下的美名。如春雷灌耳,皓月当空,久 仰久仰,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子人啦。我跟您打听一位 朋友,可曾认识。”宋锦说:“有名便知,无名的不晓。但不知您问的是那 一位。”老者道:“此人住家在湖北武昌府,江夏县北门外李家坡的人氏, 姓李名刚,混号人称青面兽。”宋锦道:“您与李刚,怎么认识?”老者说: “我与他们是四个人,结为一盟,金兰之好。”宋锦说:“呕,那么您贵姓 呀?”老者说:“我姓何名润,别号人称无鳞鳌。”何润遂说:“您宋锦可 别怪罪我们大庄主二庄主这里有事。因为他们有一个本族的侄子,在店里头 掌杓,大家给他起了一个外号,他叫假高眼,名叫何不着。店里又有一个伙 计姓范名叫范不上,他的外号叫全不管。他们俩个人就把我家何庄主的宾朋, 满给得罪啦。本庄之人知道他二人好打哈哈,外庄来人他们不知道。宋爷您 可千万别怪我们大庄主,原是有这种隐情。您要是不知,好像是我们庄主告 诉好了他们是的。他们是无故的给得罪宾朋。”他们在此讲话,外边有人拉 开风门,走了进来,说道:“你们几位在这里吃酒啦。”宋锦回头观看,瞧 此人身高七尺,脸上搭一块手巾,看不见脸面。那人就坐在一进门的旁边了, 说道:“酒保,快给我打两壶酒来。”酒保答言说:“您要两壶甚么酒哇?” 那人说:“两壶莲花白,女贞陈绍再来两壶。”酒保说:“要甚么酒菜呀? 您可自己瞧,就是在地的。”那人走过去看了看。就是鸡蛋鸭蛋豆腐干,说: “你给我各样来点吧。”酒保当时给他预备完了。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用完 了酒,站起身形,说:“你们四位让与我吧。”宋锦回头瞧,他脸上的手巾 没动,连忙说:“不用让,不用让。”那人说:“你们哥四个的酒饭账,我 给啦。”宋锦说:“不必。”遂说:“酒保你可千万别收他人的钱。”吃酒 之人说:“大哥我谢谢您啦。”扭脸就走,宋士公不由一怔。不知此人是谁, 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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