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矣,切勿露其机。”牡丹欲再问,忽不见二人。牡丹曰:“彼皆仙人也,其 言不可不信。”次日洞宾果践约至其家。牡丹喜甚,置酒共饮。夜来与云雨, 大展其能。
至洞宾恣意之时,以手指其两肋,洞宾忽然惊觉。不及提防,一泄其 精。洞宾起曰:“谁教汝如此?”牡丹曰:“昨有贫子教我。”洞宾曰:“此二 仙何饶舌至此。”牡丹细问其故,洞宾曰:“吾乃纯阳也。彼二贫子铁拐,何 仙姑耳。”牡丹再恳求度。洞宾曰:“汝尘缘未满,须当满足。”因与牡丹一 物曰:“服此可以脱凡。”乃呼童子至前,喝声复成剑,佩腰间腾空而起。后 来牡丹亦仙去。
三至岳阳飞度
洞宾在牡丹家泄后,一别不敢复至。因自念曾有度尽世人之言,今何 未能?乃复游于岳阳之间,以卖油为名,暗想有买不求添者度之。卖几一年, 所遇皆过求利己者。惟一老妪持一壶市油。洞宾与之,即持去。洞宾讶之, 问曰:“凡买物者皆求益,汝独不求何也?”妪曰:“所意惟一壶,今已满足, 君之功多矣。何敢求益。”复以酒谢洞宾。
洞宾欲度之,见其屋间有井。乃以米数粒投井中,谓姥曰:“卖此可以 致富。”老妪留之,不答而去。姥回视井中水皆酒也。卖之一年,果大富。 一日洞宾又至其家,老妪不在家中,问其子曰:“数年卖酒何如?”其子曰: “好则好矣,但苦于猪无糟耳。”洞宾叹曰:“人心贪得无厌,一致于此。” 乃取其米而行。老妪归视之,井皆水矣。姥急追之。洞宾从岳阳度洞庭,同 钟离度湘子而去。留诗其上云:朝游篷岛暮苍梧,袖里青蛇胆气粗;三至岳 阳人不识,吟诗飞过洞庭湖。
后至宋政和中,宫中有人曰,尝见邪姿类王妃嫔,屡为祟。上多设计 较,竟莫能除。
自二月至三月初九,六十日。一夜,梦见金甲丈夫,形类道士,碧莲
刀,紫藕柄,手执水晶如意,谒上曰:“臣奉上帝命,来治此祟。即召一金 甲丈夫祛祟,捉而斩之且尽。”上问:“丈夫何人?”道士曰:“此乃陛下所 封义勇真君关羽也。”上勉劳再三。因问:“张飞何在。”羽曰:“张飞为臣累, 却世世劳苦一身,今已为陛下生于湘州家矣。”上问道士姓名,道士曰:“我
乃吕纯阳,四月十四日生。”由是知其为洞宾也。自此宫禁安然。遂诏天下 有洞宾香火处,皆加妙通真人之名。其神通妙用,不能尽述。仍有诗词歌诀 皆存留于世。后岳武穆父果梦张飞托世。故以飞为名云。
湘子造酒开花
韩湘子,字清夫,唐人韩文公之犹子也。生有仙骨,索性不羁,厌繁
华浓丽,喜恬淡清幽,佳人美女,不能荡其心,旨酒甘肴,不能溺其志。惟 刻意修炼之法,潜心黄白之术。文公屡勉之学。湘曰:“湘之所学与公异。” 文公怒而叱之。一日,出外访道寻师,正与纯阳、云房相遇,乃弃家从之游, 得传其道。后到一处,见仙桃红熟,湘子缘树而摘之,忽枝断堕地,身死而 尸解。
湘子欲度文公,因其人持正,故先以术动之。适其年天旱,帝命文公 出南坛祈祷雨雪,久祷不得,将罢官。湘子化作道士,立一招牌曰:“出卖 雨雪。”人报文公,文公使人请之祈祷,道人登台作法,俄尔天大雪雨。文 公未信其妙,谓道士曰:“此雪我所祈乎,汝所祈乎?”道士曰:“我所祈也。” 公曰:“何以凭据?”道士曰:“平地雪厚三尺三寸。”公使人度之,果然, 公略信其异。一日,文公寿诞,亲友盈门称贺,设席大宴。忽湘子归,与公 祝寿。公且喜且怒,湘坐席间,公问曰:“汝久游在外,不知所学问事,试 作一诗,以观汝志。”湘子启口便吟,诗曰:青山云水隔,此地是吾家;手 扳云霞液,宾晨唱落霞。琴弹碧玉洞,炉炼白朱砂;宝鼎存金虎,芝田养白 鸦,一瓢藏造化,三尺新妖邪;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有人能学我,同 共看仙葩。
公览之曰:“子能夺造化之权耶?”公即命造酒开花。湘子取樽至庵前, 以金盆盖之。少顷开看,果成美酒。又聚土成堆,不移时开碧花一朵,似牡 丹差大,颜色更丽。
花开拥出金字二行云:“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文公读 之,不解其意。
湘曰:“他日自验,天机不可预泄也。”众皆称异。于是饮酒极欢。饮 罢,湘复辞公游去。
救叔蓝关扫雪
却说唐宪宗素性好佛,一日两蕃遣僧进佛骨,其色红润光焰。宪宗惑 之,欲迎之入宫,诸臣莫敢言其非。文公以为异端不祥之兆,乃上表谏之。 以为:“佛乃夷狄之法,自黄帝以来,禹、汤、文、武皆享寿考,百姓安乐, 当是时未有佛也。迨汉明帝时,始有佛法,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 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在位四十八年,三舍身 为佛家奴,竟为侯景所迫,饿死台城。内此观之,则佛不足信明矣。如其身 在,奉命来朝,陛下容纳,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袋,卫而出境, 不令惑众。况具身死枯朽之骨,岂宜入宫?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罪, 臣实矜之。悉付有司,投诸水火,以断天下之疑,绝后世之惑,佛如有灵, 能作祸福,凡有灾咎,宜加臣身。”表上,宪宗大怒,议降潮州,限日起行。 文公别家,遂往潮州而去。行不数日,彤云四起,寒风急飘,纷纷雪下。文 公行至一处,雪深数尺,马不能进,路不可知,又无人家可问。约马退转, 亦无归路。风紧雪飘,衣衫尽湿,冻馁难禁,愁苦无诉。忽一人冲寒寻路, 扫雪而来,视之乃湘子也。向前谓公曰:“公忆昔日花间之语乎!”公问:“此 地何处?”湘子曰:“此蓝关耳。”公嗟叹久之,乃曰:“事固有数如此,吾
为汝足前日之句。”诗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朝阳路八千;本为圣朝除 弊政,敢将衰朽惜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障江
边。
乃与湘至蓝关傅舍中宿焉,公方信湘之言不诬也。是夜公与湘论往来 之事,修真其道,公深悦服。次日湘辞行,出药一瓢与公曰:“服一粒,可 以御寒暑。”公恍然。湘曰:“公不久即西归,不惟无恙,且将复用于朝。” 公曰:“此后复有相见之期乎。”湘曰:“前期未可知也。”乃飘然而逝,后复
度文公仙去。
钟吕弈棋斗气
却说钟、吕自引湘子登仙之后,闲居蓬岛。取棋对奔,数局之间,忽 钟谓吕曰:“汝曾记岳阳楼贪恋白牡丹之事乎?”洞宾答曰:“嗜欲之心,人 皆有之,而遇美色,犹为难禁。彼时弟子尚且脱胎换骨,其如花似朵,绝世 无双,顿觉留意,虽得采其英华,然不免为其迷恋。以此观之,凡人之流溺, 无怪其然也。”钟又曰:“此固然也,黄鹤酒肆,汝留饮半年何也?”吕曰: “虽是饮洒,本为欲践昔日度尽世人之言,故久留人间,借此以迷人耳目, 亦为炼气存神之助耳。”钟离笑曰:“饮酒恋花,二者并用,铁拐诸友笑汝为 仙家酒色之徒。非虚语也。”洞宾闻言自觉惭愧。但师弟之间,分有所拘, 未敢深辩。忽见南北地道杀气冲入云汉。洞宾令仙童拨云视之,乃是南朝龙 祖,与北蕃龙母鏖战,杀气冲入于此。钟曰:“吾以气数推之,尚有二年杀 运未除,俾黎民无故遭此荼毒之苦,为可怜耳。”吕曰:“师父既以气数知之, 还是龙母战胜,还是龙祖战胜!”钟曰:“龙母妖类,走下北蕃,但一国已出 外郊。尤祖奉天应运而王,以为万民之王,本非妖类可抗。今彼实不知天数, 逞强犯分,虽能扰乱一时,不久当为龙祖所灭。”吕曰:“城门失火,殃及池 鱼,二龙争斗,无辜受害。仙家以救人为本,顺父何不降凡,辅龙母以不争, 扶宋室于不替,庶宇宙无尘,万民安堵,岂不为美?”钟曰:“世界纷纷, 自有分定,我仙家只好清净无为,优游风月,那有许多心绪,与之分解?” 言毕,飘然望洞中而去。
洞宾私遣椿精
却说洞宾见钟离已去,自思师父今日之言,似觉太过,谓众仙以嗜酒 悦色目我,是以我为无道行也。师父谓推之气数,龙祖必胜,是自逞其先见 之明也。我今不若私降凡间,扶得萧后,以败宋兵,一见气数不足为凭,二 见酒色不足为累,三则杜师父之口于无言,绝众仙之笑于不争乎。既而又思 曰:“众仙可以出气,师弟终难拂情。近见碧罗山下有万年椿,今已成精。
不若使人遣之,脱身降世,先助萧后进兵,我却于暗中调度阵法。事成则乘 势进发,摧陷宋师;不成则亦收伏椿精,俺众耳目。斯则我之所志既行,师 弟之情无碍,一举两得,有何不可?”于是即命仙童招至椿精,谓曰:“汝 历年已久,今已通神,隐见变化,为福为祸,汝悉能矣。吾今有事,欲汝一 行,果能赴吾之望乎?”椿精谓曰:“大仙有命,水火不辞,斧钺不避。”洞 宾曰:“近日萧太后与宋君争强,吾欲使汝强萧弱宋,以显神通耳。”椿精曰: “他事祸福,某可能作之,但兵凶战危,权在天地,事关气势,恐小妖法浅 术微,不能夺造化之权,彼时有误钧旨,深为不便,请辞!”洞宾曰:“汝勿 过虑,吾有六甲兵书三卷,上卷仰观天文,中卷参道变化,下卷尽藏阴阳、 迷魂、妖遁之事,人难测度。上二卷汝不必学,吾今教汝下卷,精求熟练, 不日萧后出榜招募英雄,汝持此卷行之,以敌中国。功成之日,与汝同入仙 道,决不食言。”椿精曰:“小妖素性愚蠢,兵书意味,玄远深长,一时恐不 能透彻,万一为人测破,如之奈何?”洞宾曰:“汝且先去揭榜,吾亦随降 助汝施为,汝好生在念,勿推托也。”椿精领命,即日拜别,大喝一声,化 道金光,投北蕃幽州而去。
萧后吕客谈兵
却说萧太后者,北蕃君后也。每进强兵侵宋疆界。先是太宗驾游五台 等寺,被其知觉,暗地陈兵,将太宗围困,赖令公杨业与子六郎杨延昭定计, 力救得脱,自是累累结仇,至真宗即位,彼乘新君初立,国计未定,便长驱 深入。宋帝使王全节拒之。萧后闻南兵勇盛,即出榜招贤,忽一人走至榜前, 大喝一声曰:“众人不必徒观榜义,还是我揭。”众视之,见具面如镔铁,跟 着金殊,身长一丈有余,两臂筋肉突起,凶勇奇异,遂同挂榜守臣叩见萧后。 萧后视之大喜曰:“有此怪异之人,何愁军容不振!”因问壮士姓名。椿精答 曰:“小人祖居南罗,姓椿名岩。”后问曰:“汝来投军,有何武艺?”岩曰: “兵书战阵机谋,无所不通,一十八般武艺,无所不晓。”萧后大悦,即与 文武议封其官。萧天佐奏曰:“壮士初进,未见其能,但当以中职封之,待 其建立奇功,再加升擢,亦未为晚。”后允奏,封岩为幽州团都统使。岩谢 恩而退。
忽报宋兵将近幽州。萧后曰:“将有椿岩,威武绝伦,不惧南兵矣,欲 更得一奇士以为军师,则智勇俱备,可以战必胜,攻必取。惜军中乏此一人, 令吾睡不安枕。”椿岩向前奏曰:“娘娘勿忧,臣举一人,足以运筹帷幄之中, 决胜千里之外。”后问为谁。
岩曰:“臣之业师姓吕名客。”后曰:“彼有何能?”岩曰:“天文地理,
典籍诗书,六韬三略,神术妖术,无不备晓,即周之吕望,汉之子房,三国 之孔明,未能出其有也。”后曰:“其人安在?”岩曰:“现在宫门外。”后命 宣入。吕客立于阶下,长揖不拜。
后见其人,仪容端雅,举动端详,知其人必非凡品,乃从容问曰:“卿 至此者,但求富贵而来乎?非有利吾国而来乎?”客曰:“富贵非吾愿,闻
姐娘与南朝争衡,特来助一臂之力,以取中原之天下耳。”后曰:“中国兵马
颇多,战将颇勇,将以何计破之?”答曰:“南兵虽精勇祷战,臣惟以阵法 胜之。然幽州军马,不足调遣,以臣愚见,须借鲜卑、森罗、黑水、西夏、 长沙五国之兵,各五万到此,然后仗臣平生所学,排下南天七十二阵。宋之 君臣,必暗然莫知,将碎心裂胆,计无所出矣。”萧厉闻言大悦曰:“以卿之 才,真子牙重见,孔明复生,何忧宋之君臣哉!”即拜吕客为辅国军师,总 理内外军马,又遣使臣赍书帛金宝,往鲜卑五国借兵而去。
洞宾大排天阵
却说五国之兵,不日皆到。吕军师乃提椿岩、韩延寿等出军,离幽州 望九龙谷而进。
吩咐离九龙谷一望之地,架七十二座将台,每台令五千军守之。又设 立五坛,上立旗号,按青黄赤白黑之色,内开七十二路,往来通达。台既筑 成,众兵排列。
吕军师令鲜卑国黑袒令公马管,率领部属列在九龙正路,作铁门金锁
阵。分一万军各执长枪把为铁门,把守将台七座。又分一万军各执铁箭,按 为铁栓,把守将台七座。
又分一万军各执利剑,按为铁棍,把守将台七座。马令公领军去了。
吕军师令黑水国铁头太岁,率所部军,靠九龙山左排作青龙阵。分一 万军手执黑旗,按为龙须,把守将台七座。又一万军分为四队,各执宝剑, 按为四个龙爪,把守将台七座。铁太岁亦领军而去。
吕军师令长沙国苏何庆,以部下靠九龙谷,排作白虎阵。分军一万各 执宝剑,按为虎身,把守将台七座。分军一万各执短枪,按为虎爪,把守将 台七座。又分耶律休哥,屯兵一万,把守将台六座,于前按朱雀阵,耶律奚 底,领兵一万,守将台六座于后按玄武阵。四国左右,作倚角之势。苏何庆、 耶律休哥等各领勇兵。
吕军师令森罗国金龙太子,以所部军耑守将台中座,按作玉皇大帝, 坐镇通明殿。
蕃夫人代作黎山老母,再统中营,分军一万,各穿青黄赤白黑服色, 按为四斗星君。另军各二十八名,披头散发统中台前,人按二十八宿,仍令
上金牛装为玄帝,上金秀手执黑旗,排成龟蛇,把守天门之北。 日军师令西夏国黄琼女,以所部女兵,手执宝剑,按为太阴星。萧挞
赖率所部各穿红袍,按为太阳星。仍令黄琼女赤身裸体,立于旗下,手执骷 髅骨,遇战大哭,按为月孛星。耶律沙率所部巡视四方,按东两南北,结为
长蛇之势。
吕军师令萧后、单阳公主,率兵五千,各穿五色袈裟,为迷魂阵。内 杂蕃僧五百,为迷魂长老。密取七个怀孕妇人倒埋旗下,遇交锋之际,观取 敌人精神。吕军师又令那律明选五千健僧,手执弥陀珠,装为天雷音寺诸佛。 另以五百和尚屯列左右,按为阿罗偈帝,居七十二天门之首,以吞敌人威势。
吕军师阵势已定,使椿岩、韩延寿督战,每阵中观红旗为号,未知宋
兵如何迎敌?
宗保论阵漏机
却说宋师王全节等出军迎敌,望见九龙谷边,阵势排得重重叠叠,似 那城郭。全节谓军士曰:“自战争以来,阵势多曾经历,未有如此之坚固变 化者。萧后军中必有能者,若造次与战,必有所败。先须申奏朝廷,使遣能 将到此商议,然后进兵。”李明曰:“事不宜迟。”乃即写表,并阵图遣人奏 之真宗。真宗见奏大惊,急聚文武商议,即调三边杨六郎来敌。六郎来到阵 前细观。不知其阵,乃请御驾亲征,并调杨老令婆来观,亦不知其阵之所出。 六郎正在忧闷,其子宗保年十四岁,忽至军中曰:“此阵吾能破之。”六郎不 信令婆曰:“汝试言之。”保曰:“九龙谷自东北起直至西南,皆按各把守, 内有七十二座将台,中间路路相通,名为七十二座天门阵。靠右侧黑旗之下, 阴暗天光,埋有妖妇在内,乃吞迷敌人之所。此处颇觉难破,其余尚有不全 之处。中台玉皇殿前,缺少天灯四十九盏。青龙阵下少黄河九曲水。白虎阵 少金锣二面为虎眼。少黄旗二面为虎耳。玄武阵上欠珍珠日刀皂罗旗一面。 吾依法破之,如风扫叶,彼上将之头可悬麾下矣。”令婆等大喜,问其何因 知此。宗保曰:“昨因赶令婆遂至一处,有大圣母授我兵书,故知之耳。”六 郎即奏真宗,来日出战,不意奸臣上枢密漏此消息于萧后,后即召吕客言阵 有不全之故。客曰:“果有未全,当按法添起,即使轩辕复起,不能破矣。” 吕军师辞出场中,令于玉皇阵上添起四十九盏明灯,青龙阵上布起九曲黄河, 白虎、玄武等处各布齐备。次日宗保领兵出阵,望得天阵布得完全,无路可 破,大惊,谓其父曰:“不知何人泄此玄机?令彼天阵添设完备,永无可破 之机,即神仙无所措手矣。”六郎听罢,大叫一声,昏绝于地。众官具奏于 帝不题。
铁拐大怒洞宾
却说铁拐与钟离弈棋,并争胜负,忽果老自外至,曰:“前番弈棋,师 徒不睦,致令惹出大祸,今复相尚斗气那?”铁拐曰:“有何大祸?”果老 曰:“洞宾向者不服钟友之论,忍气下凡,以椿精为将,己为军师,扶助萧 后,今排七十二天门阵于九龙谷,宋兵不能得破。六郎命在同夕,宋室危如 垒卵,岂不是惹出大祸?”钟离闻言默然。铁拐乃大怒曰:“天下有大数, 岂得妄为!华夷有定分,何敢相挟!洞宾逆理犯分,有干天条,若不惩戒, 后将效尤,是败仙家之规矩者,自此子始也。汝等不加攻击,吾当表之天庭, 贬此小畜,不得托生。”言讫,推棋而起。时采和、仙姑知此,皆怀不平。 惟湘子与洞宾有引度之情,力相劝解。少顷钟离言曰:“众友息怒,吾当自 往收之,如其执迷抗拒,彼时众友共攻,犹未为晚。”此时铁拐怒气未消。 果老曰:“如此汝当速行,不然外国大捷,宋室必受灾多矣。”钟离亦安慰铁 拐等友,顷刻驾云向九龙谷而来。铁拐又使仙姑探听钟离消息,以决行止去
了。
钟离医疾调兵
却说众官表奏六郎得疾原由,帝命出榜招医调治。忽报有老翁揭取榜 文。帝命宣进,问曰:“卿何方人氏?”老翁答曰:“臣祖居蓬莱山,姓钟名 离,人称为钟道士。因杨将军为阵图得病,特来救之。”帝见道士仪表非凡, 而言语清亮,知其必不凡之器,即命往视六郎。钟离奏曰:“疾病臣能治, 但要得龙母头上发,龙公倾下须,二味和药方可。”帝曰:“何处可求?”钟 曰:“龙须出于陛下,龙发出于萧后,啼沉吟半晌,命孟良细往求之。道士 谓良曰:“汝去彼处,得其发后,萧后苑中有白马一匹,汝可偷回。
又有九眼琉璃井,可塞其当中一眼。”孟良至蕃数日,果干三事而回。 道士将须发调药,六郎一饮而愈。真宗欲拜道士官职,道士曰:“世外闲散 之性,不愿得官,但此来实欲为陛下破阵而来也。”帝曰:“卿能如此。当勒 名金石,以垂不朽。”道士曰:“此阵变化多端,一件不全,难以攻打。容臣 指示宗保行之。”帝允奏,即拜道士为军师。六郎命宗保拜道士为师,道土 令胡延显往太行取金头马氏,率所部来营听候。又令焦赞取八姊、九妹,又 令岳胜往汾州调回大将来此。又令孟良往五台山取杨五郎。分遣已定,各自 去了。
数日之间,五处兵马皆至。宗保又得穆桂英为妻,商议出兵破阵。道 士曰:“天阵气势甚难,必得细心大胆者,先往巡视一番,方可攻击。”焦赞 领命,假作萧后敕者巡过一遍,归言阵图奇异,有太阴阵妖气逼人,更是难 打。宗保问道士曰:“太阴阵中有妖人赤身裸体,此主何意?”钟曰:“彼按 月孛星,手执骷髅,遇交战哭声一动,则敌将昏迷坠马,今破阵必须先去此
人。”宗保曰:“谁人可往?”钟曰:“金头马氏前去必能成功。”乃差金头马
氏率兵二万从第九座天门攻入,又差八娘引马军一万,靠大阵而入,接应马 氏之兵。道士登台观望。
却说金头马氏,从第九天门杀入,正遇黄琼女,赤身裸体来敌。马氏
见而骂曰:“汝乃一国贵介之女,助逆远来,且居下贱之职,披露形体,羞 耻不知,而且扬威耀武;纵使事成,异日有何面目,以见父母兄弟乎?”琼 女闻言惭愧,即慌忙回阵,且约里应外合。次日闻宋兵至,杀出归降。
大破金锁青龙阵
却说当日既胜北蕃一阵,又得黄琼女归降,真宗大喜。钟道士又令穆 桂英破铁门金锁阵,令柴太郡破青龙阵。宗保曰:“桂英可往,吾母怀孕在 身,如何可去?”钟道士云:“统兵一万攻阵,再令人接应,谅亦无妨。”即 令一万兵用火炮火箭之类,候交锋之际,炮箭齐发,又令一万兵从九龙谷正
北打入,绕出青龙阵后,接应柴太郡之兵。众听计,桂英扬声大喊,分左右 攻入铁门金锁阵,恰遇蕃将马荣,交战二十余合,不分胜负。桂英部下各望 角道而进,铁锁阵军,被宋兵放起炮箭,死者无数。蕃阵中铁栓铁棍,二十 四门精兵皆起,宋兵奋力攻打,北兵队伍不整,其阵遂乱。桂英奋勇前进, 大喝一声,斩马荣于马下。宋兵乘势大杀,遂破其阵。
又说柴太郡率所部三万来到青龙阵下,吩咐孟良引劲兵一万,先夺其 九曲黄河水,后从龙爪而出,却引兵打出龙头,绕出后阵,与穆桂英合兵。 孟良领计先行。郡主大喊,攻进左阵。蕃将铁头太岁率本部来敌郡主。二人 正在大战,忽阵后一声炮响,孟良以劲军从龙腹截出,太岁复兵来敌。孟良、 太郡乘势进击彼龙须龙爪,十四门精兵齐出,郡主与孟良前后力战。将近日 哺,郡主力乏,冲动其胎,在马上叫声疼痛,一时坠下儿子,昏倒阵中。铁 头太岁回马来抢,正在危急,忽阵侧一彪军马如风似电来到,乃穆桂英也。 力战太岁,方二合,太岁化道金光而走,却被血气冲住。桂英抛起飞 刀,斩于阵中,蕃兵大乱;孟良又从后阵杀到,遂破其阵。桂英向前救起太
郡,纳儿怀中,合兵一处而返。
钟离令破白虎阵
却说北兵见宋军连破二阵,即请吕军师商议。尚余数阵甚固。钟军师 又命六郎,亲破白虎阵。次日,六郎率骑军二万,杀入白虎阵中。椿岩在将 台上,手执红旗,麾动蕃将。苏何庆遂开正座阵门迎敌。恰六郎勒骑相交, 成立三十余合,何庆佯偷,勒马而走。
宋兵乘势杀进,忽将台边铜锣响处,黄旗闪闪,及成八卦阵,丹阳公 主引精兵围合将来。
何庆复兵回杀,将六郎困在阵中,左冲右突,不能得出。败兵报知宗
保。宗保大惊。钟军师曰:“急令焦赞从旁道攻入,打破其锣,使虎无眼, 则不能视。又令黄琼女从右门攻人,砍倒二面黄旗,使虎无耳,则不能听, 其阵必乱矣。”宗保又唤桂英率劲骑一万,当中杀入,以救其父。
却说焦赞听知六郎被困,声如雷吼,率兵从南道杀入,正遇蕃将来迎。 交马二合,被赞一刀砍死,杀散其众,向前打破二面铜锣。适黄女与赞合兵,
抄出白虎阵后。保庆见其势摧动;慌忙来应,正遇桂英,二人交锋,不二合, 何庆绕阵而走,桂英拈弓搭箭,射着何庆,坠马而死。宫主见夫有失,急来 报仇,不防阵后黄琼女一骑杀至,手执钢鞭,从背后打落马下,口吐鲜血, 迷归本国。六郎闻听金鼓之声,知是宋兵来救,从内奋勇杀出,正遇焦赞,
四处交会,遂破白虎阵。
钟离令破玉皇阵
却说白虎阵已破,钟军师又令老令婆,同八娘、九妹,攻打玉皇阵。 语之曰:“此阵按有梨老母,若能先擒此人,其阵易破。”宗保又令王贵率所 部,从正殿打入,为三路救应。令婆领兵鼓噪,杀奔玉皇殿来。椿岩摇动红 旗,梨山老母董夫人拍马来迎,两骑相交,斗到数合,夫人勒马便走。八娘、 九妹两翼绕进,忽阵内金鼓齐鸣,蕃兵围合将来,把令婆等困在垓心。王贵 闻知,急引兵杀入救之,被蕃将韩延寿射中心窝而死。
败兵归报,宗保大惊。钟曰:“急令桂英前去救应。”又令杨七姐中兵 抄入殿前,灭其红灯,使敌人不知变动。
却说桂英杀入阵中,正遇董夫人力战八娘、九妹,势在危急。桂英一 弦发矢,正中夫人之身,落马而死,乘势杀散围兵,救出令婆、八娘等,正 遇着七姐破了红灯,遂合兵一处杀回。韩延寿见兵势难锐,不战而退,遂破 玉皇阵。
大破迷魂太阳阵
却说玉皇阵既破,钟军师谓宗保曰:“迷魂阵最为惨毒,可急令五郎破 之。”宗保曰:“吾观正中营中,吕军师自在,其人变化不测,恐难取胜。” 钟曰:“此处吾自当之。”即吩咐五郎谓曰:“可带小儿四十九个,各执柳条 一枝,阵中但遇妖气,则令小儿向前打之。复从旗下掘去孕妇之尸,其阵自 破。”又令孟良打入太阳阵,抄出其后,接应五郎。
且说五郎鼓噪杀入迷魂阵中,正遇萧天佐,交马战上十合,天佐败走。 又遇单阳公主舞刀来迎,不数合,单阳拨马而走。五郎赶入阵中。又见耶律 休哥播动红旗,妖气并起,一群阴军号哭而来,宋军各自昏乱。五郎令小儿 扬威,手执柳条,御风而进,妖气渐散。宋军赶至麾下,掘出孕妇。耶律休 哥慌乱,弃阵退走。五郎赶上一刀劈死,杀战蕃僧无数。单阳公主措手不及, 被宋兵刺于马下。萧天佐见了提兵来救,五郎冲出阵前,相战二十余合,胜 负不分。五郎暗把降龙棒打中其肩,化作黑龙而去。
却说孟良冲入太阳阵中,正遇蕃将萧达赖,交马二合斩之。直冲阵后, 会着五郎合兵一处,迷魂、太阳二阵遂破。
钟吕对阵回天
钟军师又谓宗保曰:“玉皇殿乃金龙太子所守,必定天子东征以压之。 其阵中四十盏天灯、相形珠、白凉金、日月珍珠皂罗旗,皆其阵之号,必先 令人去之,其阵一战可破。”于是一面使天子亲证,一面令孟良、焦赞等破 阵。
却说次早,鼓罢三通,孟良与焦赞领兵杀至玉皇殿侧。孟良夺下相形
珠、白凉金,焦赞砍倒日月皂罗旗。正遇着蕃将土金牛、土金秀,两下杀至。
孟良奋勇,一斧劈死金牛。焦赞斩落金秀。蕃兵大乱。队后六郎却反拍马攻 入,射落号灯,其阵遂乱。二十八员星官杀出,被孟良等戮之殆尽。金龙太 子见势危迫,勒马欲走,被宋帝追射杀之,举火焚其通明殿,蕃兵死者不计 其数。自此兵威大振,势如破竹。孟良攻入朱雀阵,蕃将耶律休哥弃台而走。 焦赞攻入玄武阵,耶律休哥又败走,焦赞追上斩之。呼延赞攻入长蛇阵,耶 律沙见阵俱乱,不敢迎敌,拖刀便走。恰遇宗保阻战,两马相交,背后孟良 等兵又至,耶律进退无路,自刎而亡。
韩延寿见天阵十破八九,急召吕军师问计。军师亦觉惭愧,乃怒曰:“汝 去,吾当自往擒之。”即率本营劲兵,向前奋恨而来。椿岩作动妖法,一阵 飞沙走石,日月无光,宋人不敢开眼。正在黑暗之际,钟道士奔至阵前,将 袍袜一拂,其风逆吹,蕃兵自乱,日月复明。椿精看见钟离,翻身便走,报 知洞宾曰:“钟仙长来矣,可急趋避。”言讫,化道金光先去。洞宾犹未收兵,
钟离向前喝曰:“何不便止!开言相戏,汝乃成仇,干犯天数,荼毒下民,
可速归仙,师徒如故。倘若少忤,祸在目前。”洞宾默然曰:“一时过误,伏 望含容。”于是钟、吕二仙,就阵上腾云而去,军中人皆称异不题。
湘子设筵和好
却说铁拐诸仙,专候钟离消息,忽仙姑至。铁拐问曰:“汝探钟离、洞 宾之事如何?”仙姑曰:“钟离已自收伏洞宾,今皆回矣。”铁拐曰:“洞宾 虽归,理不可纵,必须面责其非,今自谢罪,庶几长幼之分不紊,仙家之礼 不乱。不然,彼将以天下事,皆可玩弄矣。”果老曰:“老仙之言,正合吾意。” 言犹未了,钟、吕皆到。铁拐正色谓洞宾曰:“嗜酒贪花,皆汝事实。钟离 言及于此,于汝何伤?汝乃逞能挟仇,播弄大祸,以今观之,果能逆气数以 逞才能乎。无知小子,犯分欺天,若非众友解劝,奏汝天庭,永坠尘凡,不 得超生矣!”洞宾曰:“非是我抗师父之言,但因椿精凡同作孽,欲往收之。 及至今见此阵纷纭,一时技痒,聊试阵法于军中,不意利害至此!”铁 拐大怒曰:“椿精本汝所使,欲逆气数,是汝本心。今乃借此为言,迷众耳 目,利口奸心,全不可与入道矣。此匹夫,留此必为云为雨。”乃拂抽而起。
众皆向前劝住。铁拐大骂不休。 果老谓洞宾曰:“汝既作事轻狂,便当小心领罪,乃饰辞掩护,安得老
仙不怒?可听吾言,向前谢罪。”果老乃引洞宾于铁拐、钟离之前,下拜请 罪。众复为之告兔。湘子乃为开筵把盏,铁拐怒气乃息,然后和好如初。于 是开怀畅饮,酒至半酣,铁拐曰:“上界八洞诸仙,而今七人于此。但再得
一人,可配足矣!诸友何不推举一人,以足其数。”众言见曹后有弟一人,
真是仙骨,异日当成正果,可引入班。钟离曰:“另日待我亲往试之,如有 道行,引之不难。”众皆曰:“可。”至是铁拐离席,劝勉洞宾数杯,众仙各 相酬饮,大醉而罢。
国舅学道登仙
曹国舅者,宋曹太后之弟也,名友。其弟曹二,恃帝室之亲,逞豪梁
之性,夺民田地以自益,古人子女以自娱,且每不法,趋走小人,多出其门。 国舅始力诲之,不能易其恶,终力惩之,而反为其仇。国舅曰;“天下之理, 积善者昌,积恶者亡,此一定不可易者。吾家累积阴功,故有今日之富贵。 今吾弟积恶极矣,虽能明逃典刑,不能暗逃天纲。倘一旦祸起,家破身亡,
彼时欲牵黄犬出东门,不可得也,吾耻之惧之。”于是尽散家赀,周济贫乏
之人,不问所为。乃辞家别友,只身道服,隐迹山岩,修心炼性。 数载之间,心与道合,形随神化。忽一日,钟离、洞宾游至其处,问
曰:“闲居修养何事。”国舅曰:“其他无所作为,欲修此道耳。”二仙曰:“道 安在?”国舅指天。二仙曰:“天安在?”国舅指心。钟离笑曰:“心即天,
天即道,却识本来面目矣。”遂引入仙班。
八仙求文老子
却说男子登仙,光拜金公;女子登仙,先拜金母。一日,何仙姑见诸 仙友曰:“往者金公奋诞,众女仙亦往称觞,今金母寿诞在迩,众友亦将往 为祝寿乎?”钟离、采和曰:“我辈虽各有所统,然大礼所在,凡在天者, 皆言往贺,吾等安可不往。但用无佳物以为敬耳。”张果老曰:“彼居极乐之 乡,何物不备?必得名人之文以寿之,亦不落于俗套。”铁拐曰:“此言正是。” 洞宾曰:“他人之文不足为奇,若得老君之作方妙。”仙姑曰:“老君待李仙 长最厚,何不往彼求之?”铁拐曰:“吾意正如此。”又曰:“求文系众人之 事,若吾独往,似欠至诚,还要众友同往何如?”果老曰:“可。”乃驾祥云 齐至老君门外。
仙童报道,八仙来谒。老君披衣出见,命坐。八仙动问起居一遍。老 君曰:“近来有事,言之可笑。”八仙再问:“何事?”老君曰:“因下界诸生, 盗吾文字,来取功名。有文昌下界,持正文衡,大厌书生文字深刻,以为皆 主佛老诸经,乃斥吾道等经,置而不用,深为可恼。吾今将原著经典,尽行 跋录,藏之九重天外,不复与世人作舟楫矣。”众仙曰:“还当出之,矜式天 下。”铁拐自思曰:“今日之来本为求文,值彼正以文字为怒,如之奈何?” 八仙面面相视,未敢发言。忽老君复问曰:“诸仙长公降小斋,必有见论, 请言何妨?”铁拐曰:“因王母寿诞,诸友往贺,无以为敬,持借重老师大 文,书之于轴,以为寿耳。”老君曰:“吾正恶此,汝又求之,不将又为世人 作话柄耶?”众仙曰:“天凡迥隔,安得便知。”老君曰:“书生极善模仿, 上字不作,庶免议论。第诸君来此,不可终辞。我为作一词以寿之何如?” 八仙曰:“更妙,更妙。”老君援笔书之,乃《千秋岁》一调。词曰:昆仑日 暖,阆苑风光好。玉楼醉,玄女傅朱颜,顿觉乌云晓,增纤巧;人在也,荣 华南极祥光绕。位比东王老,历万劫而不朽,瑶池台上司阴教。
钧天诸品,就赞乾坤自悠久;今朝海鹤添筹,莫惜金樽倒。 八仙读之,称赞不止,于是辞别。老君送至云端。八仙驾云而返。乃
求天孙之绵为轴,编星为字,剪霞为彩,且度王母宅宇之宽广而为之。即日 完备,乃令仙重持轴,并仙桃仙酒前行。八仙盛服乘云,望王母庆寿而去。
八仙蟠桃大会
却说王母者,即龙堂金母也。以西华至妙之气,化大生于伊川,姓猴 氏之乡;名回,字婉于,一字太虚。位于西方,与东王公者理二气,调成天 地,陶钧高品。凡上天下地,女子之登仙得道者,咸所属焉。居昆仑之山, 闻风之易玉枝,王台九属,左带瑶池,右环翠水。有女五人,名华林、媚娴、 青娥、瑶姬、王扈。周厉王骑八骏西巡,乃执白圭玄璧谒见西王母,觞母于 瑶池之上。王母为之诗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万里悠远,山川间之。将 子无死,尚能复来。
迨至后汉元封元年,降武帝殿,进蟠桃七枚于帝,帝食其二,欲留其 核。母曰:“此桃非世间所有,三千年一结实耳。”偶值东方朔在其间窥之, 母指而言曰:“吾桃三熟,此儿已二窃之矣。”至是又其寿诞,诸佛、玉皇、 诸神、诸仙,皆致礼来贺,宾客满庭,大开筵宴。但有送礼物旗帐之类,皆 未有可意者。忽仙童报道:“八洞神仙来贺。”母命接入。八仙把盏、礼毕, 送上云轴。母命张挂,展之云霞灿烂,光辉满堂,诵其词句琳琅,有味隽永。 且其制合堂之宽广,尺寸不逾。王母大喜,命开阆苑同游。
但见其中奇花交发,异卉丛生,珍禽逐客飞鸣,灵兽迎入盘舞,蟠桃 红熟,正垂方朔之涎;青鸟相鸣,欲集武帝之殿。处处有异香随拥,步步有 仙乐相从。万异千奇,不能尽述。且又台殿回旋屈曲,不知东西,直抵九层, 高增无算。上窥无极,下彻四方,仍见插青点黛,拖山曳练者。令人目不暇 接。果如古诗所谓: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有田俱种玉,无地不栽花。
又设官瑶池之上,以酌八仙,但见筵中摆列交梨火枣,玉液琼浆,胡
麻紫芝。珍异之品,无不备陈;水陆所有,无不悉至。又见其女五人,仪容 绝世,丰度飘扬,目湛盈盈秋水,眉开淡淡春山。飘飘次第前来,迎接八仙 就席。八仙等众,谦让致恭。坐定,母命五女互相持觞酬劝。饮至半酣,母 呼侍女董双成等与曰:“前武帝为吾命汝歌舞,今久不闻汝等之音,可歌今
日之乐,吹弹一番,以快众仙之耳,不得有违!侍女领命,董双成乃吹云和
之笛,王子弹八琅之璈,许飞琼鼓太虚之簧,安法其歌妙初之曲。四人更喝 叠和,高卑互陈,陆续不绝,果是钧天广乐,余韵悠扬。八仙听之心旷神怡, 不觉鼓舞。蓝采和持觞母前为寿。母曰:“久闻贤弟,善能踏歌,今日正当 行乐之会,何不为我一试。”采和曰:“阳春白雪之后,恐难为和耳。”母曰:
“各适其意,何必过谦。”采和乃出庭前,扣衣盘舞,俯仰纡徐,仍执云阳
之板,颠狂跳跃。大踏步歌曰:景毕具。 众大笑。母曰:“此吾戏臣之中所未及者。”乃以大觞连酌之。众仙又
推湘子唱道情一曲,湘子离席鼓笛唱之,鼓音语句,并皆奇绝。母曰:“此 曲逼真仙景。”因命安法其记而效之。忽仙童捧蟠桃至,母命众仙各食其二,
又命五女持巨觞劝众仙饮。八仙乐极兴高。饮之不觉大醉。果老率众辞谢,
王母命五女送出云端。正在辞别,忽望见东海白浪滔天,风涛拍岸,浩浩荡
荡,并无涯际。洞宾曰:“久闻东洋广阔,其中蜃气楼台时出,不如今日乘 兴东游,以观其景何如?”铁拐曰:“可。”果老曰:“今日醉矣,还待另日 再行。”钟离曰:“人不易齐,兴不易起,况龙华会在近,便从此游之,即赴 龙华会而返,岂不一举两得?”众皆曰:“然。”乃辞别五女,八仙飘飘东游 而去。
八仙东游过海
却说八仙来至东海,停云观望。只见潮头汹涌,巨浪惊人。洞宾言曰: “今日乘云而过,不见各家本事。试以一物投之水面,各显神通而过如何?” 众曰:“可。”铁拐即以铁拐投水中,自立其上,乘风逐浪而渡。钟离以拂尘 投水中而渡。果老以纸驴投水中而渡。洞宾以萧管投水中而渡。湘子以花篮 投水中而渡。仙姑以竹罩投水中而渡。采和以拍板投水中而渡。国舅以玉版 投水中而渡。
却说龙王在宫议事,忽见水面一派白光,照耀水晶诸宫,透明天地。 龙王不知何故,急令太子摩揭巡视。太子得令,即带兵将,绕海巡视,只见 采和脚踏玉板,浮海而过。
太子曰:“我在龙宫,万宝俱备,未见如此物之奇妙可爱者,求之决不
可得,不如使人夺之。”乃命手下向前夺其玉板,连采和皆没于海中。太子 将采和囚在幽室,持宝归宫。
一时宫殿光明,如添日月,龙王大喜,设宴庆贺。 且说众仙登岸,不见采和,等待多时,杳无踪迹,众仙惊讶。铁拐曰:
“此必龙王作怪,不当寻之。”果老曰:“吾谓酒后不必逞兴,不意果有此祸。”
钟离谓洞宾曰:“此事系汝创议,今采和之失,须当汝往寻之,我等先往会 上专听消息。”洞宾应声,前往海滨遍寻不得,乃高声叫曰:“龙王好好送人 还我,如其不然,举火烧干汝海。”有夜叉闻得,报知太子曰:“有人在岸叫 骂,若不还人与他,便将此海烧干。”太子听罢大怒,即出海上问曰:“何人
大胆,在此放肆出言?”洞宾曰:“吾乃上仙吕纯阳也。 因道友蓝采和没汝海中,故来寻回,可报龙王,急送还我。”太子曰:
“不还汝将如何?”洞宾曰:“举火烧干汝海。”太子曰:“休得狂言,可速
回去,不然连汝擒下。”洞宾大怒,拔剑赶去。太子复入水中去了。洞宾乃 把火葫芦投入海中,须臾变出千百葫芦,烧得水面皆红,海中鼎沸。龙王问 曰:“外面如何喧嚷?”左右禀道:“前者太子夺得玉板,并擒其人,囚于幽 室,今吕纯阳在外要人,太子不还,彼将葫芦烧红水面,大众惊恐,所以喧
嚷。”龙王曰:“既夺其物,不当更囚其人,传令即放还之。”左右送采和上
岸,正遇洞宾,略言被擒之故。洞宾收了葫芦,与采和同见仙友商议去了。
洞宾二败太子
却说仙友见采和、洞宾皆至,欣喜无限。惟采和涕泪潜然。众问曰:“汝 何故被擒?”采和曰:“适因玉板光焰,照耀龙王宫殿,被太子摩揭逞强, 率众从下夺之,擒我囚于幽室,无路可脱。今幸吕兄烧海,龙王惊觉,如今 放还。玉板留在龙宫,不能得出。自采忝在仙班,只道逍遥自在,不意今日 无故被擒,受尽耻辱,伏望众友为我复仇!”言讫大哭。众仙皆怒。铁拐曰: “水族小妖,何得如此无礼?众友不必用力,只凭我这葫芦,烧干其海取之, 不愁不得玉板也。”果老曰:“目待洞宾再往索取一遍。如其不还,烧之未迟。” 洞宾乃同仙姑再往,大声索取。夜叉又报之太子。太子曰:“此子又来,前 者出言无状,且烧吾海。父王不合放还其人。今复来此取宝,如此大胆,我 便点兵擒之。”即令蝦兵蟹将十员,一齐上岸,来擒洞宾。
洞宾与战数合,太子败走海中。仙姑把竹罩放海中罩住,太子走不能 脱。复鼓勇向前来战。洞宾大喝一声,将剑望空一掷,正中太子头额而死。 蝦兵蟹将逃奔,又被仙姑罩住,斩首无数。败兵报知龙王,言太子被杀。龙 王大惊,急令二太子点兵点将鸣鼓来战。仙姑、洞宾向前挺身力斗。忽太子 把枪一招,海中兵将四面围裹将来,把洞宾、仙姑皆围在垓心,一时冲突不 出,洞宾着急,忙取飞剑望空掷去,化作千百万把,从上飞落,杀得四面围 兵,鲜血淋漓,死者无数。二人冲出阵前,正遇二太子挺枪纵马来到,洞宾 拔剑一挥,断其左臂,太于负痛逃入海中,余兵俱皆逃命。洞宾、仙姑亦自 退去。
彼时龙王正在探听消息,忽见太子断去其臂,奔回大叫一声,昏绝于 地。左右扶起,半晌言曰:“可恨洞宾损吾二子,今吾切齿痛心,若不报复 此仇,枉居王位!”乃即传令,尽起海中十万精兵,亲自督战,扫除仙党, 以报二子之仇。令出,乃自披挂点兵去了。
八仙火烧东洋
却说洞宾、仙姑回见众仙,备言龙王不还玉板,反令其子统兵来战, 被吾杀其长子,又断其二子一臂,败兵逃入海中。采和闻言大喜。独果老怒 曰:“彼虽逞强,汝只当以言语化之。今杀其二子,龙王岂肯灰心?不久大 兵至矣!”钟离已“事既如此,亦当准备以待之,莫使噬脐无及。”铁拐曰: “汝本善战,试以此战当用何策以胜之?”钟离曰:“以我愚见,汝等须当 听吾调度,则可一当百,百当千,敌兵虽众,管教片甲不回。”铁拐曰:“当 战斗之时,安危所系,敢不唯命是听。”钟离曰:“今日不必他处借兵,贝我 八人,分作四路,各人变化些少军马,以故迷人耳目。但设军中令旗一面, 摇动之时,四面齐出,足以破敌人矣。”众仙曰:“此计大妙。”言犹未了, 只见尘头蔽日,喊杀连天,龙王引兵来到,列成阵势。龙王出阵,大骂洞宾, 欲报二子之仇。钟离即令洞宾、湘子居左,采和、仙姑居右,铁拐、国舅殿 后,果老管旗,但见我斗他不胜,便可摇旗,招动四面之兵。分遣已毕,钟 离自作先锋,舞剑出到阵前。龙王见了,更不打话,提枪直取钟离。钟离挥 剑骤马迎敌。二人战至五十余合,不分胜负。龙王阵上兵将,见战不下钟离, 乱出助战。果老见了,摇动号旗,忽四面喊声大起,左有洞宾、湘子之兵杀
到,右有采和、仙姑之兵杀到,后有铁拐、国舅之兵杀到,龙王正不知四面 之兵多少,其兵不战而乱,自相践踏,死者无数。钟离督战愈急,龙王见势 不利,落荒而走。钟离四处急追,龙王奔入海中。铁拐、洞宾放出葫芦之火, 烧干海水,烟焰腾天。钟离又以拂尘蘸水洒之四方,仙姑又以竹罩盛水灌于 葫芦之内,须臾之间,东洋火炽,竟成一片白地。龙王挈其妻子逃于南海, 其他鱼龙等类皆为煨烬。八仙收兵,奏凯,皆入龙王水晶宫殿驻扎去了。
龙王奔投南海
却说南海龙王敖闰升殿,问左右曰:“东海何故烟腾尘起?”有巡海水 官奏曰:“东海龙王与八仙交战,所以如此。”龙王曰:“彼既有事,何不通 知?”急令点兵看守南洋,又令哨军打探东海消息。言来了,忽殿门外鼎沸, 左右报道:“东海龙王带妻子来投。”敖闰大惊,急令接入殿中问故。东海龙 王大哭曰:“近因八仙过海,有蓝采和脚踏玉板,光照宫殿,长子摩揭不合 夺彼玉板,致令吕纯阳统兵来取,长子与死战焉。
次子率兵往救,又被断其一臂而死。吾心恨极,亲自往战,又被四路 埋伏战败。急忙退回龙宫,又被将水激运,放火烧干,据住龙宫。人亡国破, 无处可依,挈家特投贤弟,伏望垂念同气,容留孤穷,振兵报复,以雪大耻, 万幸万幸。”敖闰听罢,大怒曰:“大多既夺玉板,亦当理讨,何得如此纵横, 杀人放火!大王勿忧,吾当统兵与汝报仇。”且问:“八仙兵有多少?”龙王 曰:“兵不多,但精勇耳。”又问:“见屯何处?”对曰:“据住我龙宫。”敖 闰喜曰:“彼既屯此,是自送死矣。”龙王曰:“与以何计破之?”敖闰曰:“彼 居高旱之处,必须提兵遣将,列阵与战,破之颇难。今既龙宫被占,是失其 地利,吾决四方之水以灌之,彼即有百万雄兵,通天本领,亦无所用其武矣。” 东海龙王曰:“此计大妙,但事在即行。”敖闰急令写告急文书二纸,以达西、 北两龙王,约以来日五更,准听连珠号炮,决水助战。差亲信二人持书往西 海北海去了。
二王接得文书,开看一遍,令来使回报,来日灌水伺候,惟听号炮进 发。敖闰得了二处回音,仍令河海水官四十员,各带领兵去,一齐接应四面 之水,务宜张威,须各用心。各官领命去了。又点精兵十万,以助厮杀。又 令东海龙王提督各处军务,催军造饭饱食,乃自披挂,坐待五更进发,且看 胜负如何?
龙王水灌八仙
却说八仙烧干东海,夺得龙宫,见其中富贵非常,珍宝满地。入后宫 观看,只见所失玉板亦在,众仙得之大喜。各相谓曰:“此畜富贵如此,何 不知足,夺此玉板何用?今日国破人亡,果是自作孽,不可活也。”言论之 间,不觉天晚。众仙战斗困倦,皆曰:“便在此处一宿。明日早赴龙华。”言
罢众仙皆睡。 果老终是春秋高大,更兼有事在心,夜卧不寐,醒至四更,听得外面
轰轰有炮响,谓众仙曰:“外面人声大作,想有敌兵复来,可作准备。”众曰:
“彼已大败,安敢再来?”铁拐曰:“兵法有虚有实;善战者敌不其守;善 守者敌不知其所攻。”又云:“‘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数者皆兵家之所不 可忽者也。况彼素善于水,而吾侪又居海下,倘决水一灌,不其皆为鱼鳖乎?” 钟离猛省曰:“此言极是。”急令洞宾出视,未及回报,只见一声炮响,喊杀
震天,四面潮头,如山似练,滚滚而来。八仙急欲登岸,并无去路,举火烧
海,水气从上逼下,火皆无光,水溺至身,无计可脱。正在惊慌,只见国舅 一人不溺,行即水开,往即水止。众视之,其腰间宝带,乃辟水犀为的。众 仙大喜曰:“执此可复此仇矣。”乃各取其犀带一片在乎,水即分开一路,众 仙登岸逃出。
四海龙王督兵决水,专待八仙溺水擒获报仇。但见水溺东洋,并无八
仙动静,皆以为溺死海中。敖闰报令收兵,乃与三海龙王相会,致谢救援之 意。东海龙王亦自向前答谢,传令宫中备下筵席,款待三位龙王,须臾完备, 四海龙王皆入宫饮宴去了。
八仙推山筑海
却说八仙逃至海岸,思量返去,又忍一场恶气。思量再战,龙王羽翼 又盛。正无计可应,忽洞宾曰:“一不做二不休,我有一计,可胜百万之兵。” 众问其计安在?洞宾曰:“彼能以水溺我,我便以土掩之。方今四海龙王皆 在东洋饮宴,不如推倒泰山以填之,此亦是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彼兵将虽 众,方救之不暇,焉能与我开战乎!此回虽压不死龙王,亦可必然胜矣。” 众仙贺曰:“此计甚妙,甚妙。”于是八人竟上泰山,先将余土沙石搬入东洋, 然后八人分作八面,齐力将泰山一抬,震天响了一声,那山倒入海中去了。 只见沦海变我桑田。八仙拍掌大笑曰:“此可以雪被溺之耻矣。”视之良久, 乃投龙华会而去。
却说四海龙王正在饮宴,忽报沙石乱坠,南海龙王曰:“此必八仙走脱, 又来攻击也。”四王出视,只见泰山将崩。急令军马走时,泰山已倒海中, 敖闰所领雄兵全军皆没。仅脱得四王,并左右数十骑耳。东海龙王回头一望, 宫殿皆陷泥沙,海面尽成平地,槌胸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倒于马下,左右 救起,同三位龙王皆投南海商议而去。
龙王表奏天庭
却说四王来至南海,只见东海龙王闷闷无言,流泪不止。敖闰寻思半 晌,从容谓曰:“大王勿忧,吾用一计,已致八仙无地矣。”东海龙王忙起问
曰:“吾弟既有奇计,何不令我知之?”敖闰曰:“以吾等之见,八仙已有四 罪。”王同曰:“何谓四罪!”敖闰曰:“擅杀命子,焚烧龙宫,妄移泰山,筑 塞东海。凡此四者,有犯天条,罪所不容。
王今息甲休兵,惟以正理奏之天庭,玉帝必怒,怒则必遣将征讨,吾 以精兵继之攻进,彼时杀之,则是奉命征讨,有罪不及于我。彼若战胜,又 得抗命之罪,愈触玉帝之怒。
只此一表,便足致之死地,大王何必多忧?”东海龙王大喜曰:“吾弟 神谋妙计,非吾所能及也。”即命写表文。其略曰:东海龙王臣某表:为八
仙纵横,四犯天条,不法大变事。臣奉命东海,恪守天规,波浪不兴,鱼龙 咸若。洛阳千种,不乏灌溉,良田万顷,悉皆滋润。今有八仙某等,不守清 教,放纵人间,用术矜能,翻江搅海。臣长子摩揭奉命巡海,劝谕不从,反 逞飞剑之雄,戮臣二子。又发葫芦之欠,烧臣龙宫。然犹怒气未平,推泰山
犹如压卵。雄心不改,塞东海以绝流通。伏念二子被诛,将王位于谁继?龙
宫被压,将此身于谁依?泰山其颓,谁作土壤之主?东海其塞。谁为细流之 归?罪犯天条,望正法于不赦。事关切己,敢冒死以上闻。臣稽首顿首,不 胜痛心战兢之至!
敖闰写毕,递与东海龙王,即日伏阙上奏玉帝。玉帝阅表,果然大怒, 即命大将赵元帅勘视,且喝之曰:“若果然有此四事,随即征讨八仙。”元帅
领旨,却往东海而来。 四海龙王迎接,备言八仙之害。即引元帅渡海登山,细勘一遍。只见
泰山成地,东海成田。元帅大怒,即问八仙现居何处。龙王对曰:“现在龙
华会上。”元帅辞别龙王,率众天兵,往投龙华会而来。四梅龙王皆以大喜, 各归点兵,伺候厮杀而去。
八仙天兵大战
却说八仙正在龙华会上,同众天仙饮宴,忽门外喊声大起。天兵一字 排开,当先一员大将乃赵元帅,立马提刀,高叫:“玉帝有命征讨,八仙可 急向前受缚勿迟,不然刀斧无情。”会上众仙听得,并皆失色。铁拐曰:“此 必是龙王先奏知玉帝也,然我等未曾奏辨,安得便加受缚。”洞宾曰:“天将 既至,我当出与言之,俟明日亦奏玉帝,然后听其论罪。”众仙齐曰:“然。” 洞宾乃出阵前言曰:“天将请先回天,待至来日某等亦奏天庭,然后领罪。” 元帅怒曰:“汝等罪恶重大,时刻尚且不能容之,安待来日?”洞宾曰:“安 见罪恶重大?”元帅曰:“平山塞海,放火杀人,罪恶不大,更有谁大?” 洞宾曰:“有谁见证?”元帅曰:“东海龙王有表奏汝。”洞宾曰:“安得听其 一面之辞?”元帅曰:“吾只奉玉帝圣旨,那管汝等是非!”言罢举刀直取洞 宾。
洞宾不敢与战,绕阵而奔。钟禽看见龙王陈兵在后,心中大怒;又见 天将追迫洞宾,挺枪便出。天将见钟离出马,舍了洞宾,便取钟离。两马相 交,约斗二百余合不分胜负。
忽天兵阵后东海龙王出马助战,八仙队中洞宾亦出敌住。龙王回马夹
攻,又约二十余合。 天兵阵后南海龙王又出,八仙队中湘子出马敌住,天兵阵后四海龙王
齐出,八仙队中采和、仙姑亦出敌住。两边擂鼓摇旗,步骑相攻,尘飞烟起,
从午至申,胜败不分。会上众仙看见,暗暗称奇。忽阵中大响一声,钟离坐 下马倒,将钟离掀在地上。赵元帅纵马赶至,提刀正要砍落,不防铁拐从后 奔来,举杖正中元帅手腕,弃刀于地而走。铁拐提起钟离,乘势力攻。龙王 大败而逃,余兵四散奔走。八仙追至海边而还。会上诸仙持酒庆贺,果老曰:
“今日虽则胜之,却是有忏玉旨,明日必有大兵至矣,如之奈何?此骑虎之
势,不可下矣!诸位仙友在此,万望扶持。”时有齐天大圣,亦与其会,乃 大笑言曰:“诸友放心!某虽不才,愿当一面。天兵若至,管教片甲不回。” 八仙称谢,再三嘱托一遍,又向会上饮酒去了。
观音和好朝天
却说赵元帅被伤手腕,回至天庭奏曰:“臣某承命巡视山海之中,泰山 果倒于海,东梅果系填塞,杀人放火,事事皆真。臣率天兵征讨,八仙仍复 逞强,杀伤臣手,追迫龙王。伏望再派强将剿除,以肃天威。”是时龙王一 面往如来借兵,一面又有告急表至。
玉帝大怒,即命关、温二将,统领天兵二十余万,漫空布野,往龙华 会来擒捉八仙。又令马、赵二将,统兵二十余万助阵。途中关元帅谓温元帅
曰:“此行虽当助力,亦须问明是非,若龙王不得罪于八仙,彼八仙又安能 逞此强乎?况此事又非小可,八仙交结亦多。吾看此番必有人来和解。昨赵 元帅过于刚暴,所以败与他人。今吾与汝去,当临时观变,先礼后兵可也。” 温元帅曰:“此言正合吾意。”兵至龙华,列成阵势。温、关出马,令人通报,
请八仙答话。铁拐曰:“此关、温先礼后兵之意,然其军容强盛,不可轻敌,
我往老君处求救,汝等可战则战,可守则守,须度量行之。”众曰:“然。” 铁拐驾云去了。
钟离与果老曰:“汝与国舅、仙姑同理军务,采和、湘子辅助大圣救援,
吾与洞宾与关、温对阵。”吩叫已毕,乃出马阵前,躬身与温、关施礼。温、 关亦躬身答礼毕。
关元帅从容言曰:“昨何抗拒天兵?”钟曰:“非敢抗拒大兵,因赵元 帅刚猛不容分理,所以未及承旨耳。”关曰:“然则汝何故推山塞海?”钟曰: “因过海赴会,龙王无故强夺玉板,且擒仙友蓝采和,拘囚幽室,某等再三 往取不还。更恃四海之兵,以此凌弱。
某等含屈无伸,以致如此。”言犹未绝,忽喊声震天,乃马、赵二将从
后杀到。温、关、钟、吕四人对阵,全然不动。马、赵侵掠八仙后阵至急, 忽八仙阵中突出一员大将,手执铁棒,势猛过人,英雄无敌,众视之乃齐天 大圣也。更不打话,直取马、赵二将。马、赵迎敌,斗至数合,大圣手起, 一棒打下,二十万天兵没其一半。众皆失色。马、赵欲退,大圣又起一棒,
马、赵挺刀齐隔,二刀皆折。
正在危急,忽见老君、如来皆到,大叫:“敌将休斗,待我讲和。”大
圣方才住手。 老君、如来忙至阵前,劝开二阵。唤八仙、龙王向前问故。忽见一人
驾云到来,众视之,乃是观音见二处战争,来此看理。老君,如来二人以手
招观音相见曰:“大士正来得好,不然亦将遣人相迎,以和解一事。”观音曰: “何事?”老君曰:“八仙与龙王之争!
欲大士同为之分解耳。”观音曰:“此事不敢如命。”老君、如来曰:“何 故?”观音笑曰:“洞宾那生最是轻薄。我向在洛阳造桥,彼常多方调戏。”
老君、如来大笑曰:“今有我二老在,却不妨事也。”三人坐定,龙王、八仙
各来陈说其理。如来终是大果,听了只念“阿弥陀佛”,老君终是老世,听 了只说“也罢也罢”,全无是非可否。八仙与龙王又在争论不息。观音十分 心焦,只得向前谓老君、如来曰:“此事如何分剖?”二人曰:“全凭大士主 张。”观音曰:“以弟之愚见,处此不难。但玉帝既怒,必须先见玉帝,然后
处之。”二人曰:“大士之言有理。”三人乃同见玉帝曰:“特来讲和八仙、龙
王之争。”玉帝曰:“八仙十分无状,既推出塞海,放火杀人,又伤吾大将, 其罪难逃。”三人曰:“八仙固是有罪,然其初起于龙王,无故夺其渡海玉板, 又且囚困采和,两个忿争,以致如此。及其问罪兵至,以未有辨奏之故,非 敢抗拒天兵也。”玉帝曰:“既然如此,惟三位之命是听。”二人齐出,再至
阵前,观音谓八仙、龙王曰:“天下无久争而不和之理,若必力争,两必有
伤,自古如此。吾等见过玉帝,特为汝和解,须当皆听吾言。”龙王、八仙 曰:“大士处得其平,无有不听。”观音问:“玉板何在?”龙王曰:“烧海之 时,又被八仙夺去。”观音令八仙取玉板至。八片之中,选其至美无暇二片, 付与龙王,以偿二子之命。且慰之曰:“汝子为此而死,今已死之,不可复
生矣,惟将二物偿汝,留之宫中如见二子也。”龙王涕泣哽咽称谢。且禀曰:
“此事从命矣,但龙宫被塞,何处安身?”大士默然,请之于老君、如来。 二人曰:“前事处之当极,此事还要大士主张。”观音曰:“此亦不难。”乃向 前将手指一伸,便入海中一挑,把那泰山挑起,放在原处,海中殿宇景物如 故。众皆悦服称贺。老君、如来曰:“今日若非大士至此,吾二老全无主张
矣。”于是二人领八仙、龙王至帝庭谢罪。帝曰:“事如何处?”老君、如来
曰:“大士将玉板二片以偿龙王二子之命,复整理山海如故,众皆悦服交。” 玉帝关云一望,见泰山益高,东洋益深。乃大笑曰:“人言观音神通广大, 至今果然。”乃召八仙、龙王曰:“汝等无故扰乱乾坤,本当重罪;但看在老 道、老佛分上,并皆从宽,龙王罚俸一年,八仙嫡降一等,俱限一年满足复
常。”八仙、龙王谢罪,帝即命四将班师。老君三人辞别玉帝而出。龙王、
八仙在外拜谢。三人乃一齐辞别,驾云各在本处而去。自此天渊迥别,天下 太平。
诗曰:八仙踪迹居岛蓬,会罢蟠桃过海东;大士不为扶山海,龙王安 得就深宫。
自后八仙屡屡出见人间,但凡人肉眼多不识得者。彼亦必待有缘者而
方度也。又将诸仙近事以及神通列述于后。 国朝时,忽有道士卖木圈于市,其圈连环,并无刀斧痕迹。人皆奇之。
有一书生悟曰:“神仙多戏术,今二圈连环,似一吕字,意老是吕洞宾也。” 出拜之求度。道士曰:“何故如此?”书生曰:“语圈中之意,知师为吕祖也。”
道士曰:“后面之人叫我卖耳。”书生回头,不见道士。
长安一人家,造酱一大缸,有毒蛇淹死其中,主人不知。忽有老者骑
驴而过,直入其家,打破酱缸而去,主人出视之,有毒蛇一条在内。大惊, 奔往谢之,其老骑驴缓缓而行,主人力追不及。人以为张果老也。
南中有烂脚丐者,卧于桥上,终日呼人替其摩摩脚。三日呼,无其人
知。忽大笑,腾云而去,人以为李铁拐也。然其摩摩脚者,谕言能为之摩者, 即度之也,但无人识。
广中新造一寺,本寺僧建一石碑,欲书钟、王之名家字。一日寺僧出, 令徒守之。
忽一道士至其寺,就笔欲写其碑。小徒不从,夺去其碑。道士即以笔
染水写诗一首,其字流动如珠,今存焉。诗中有“自别岳阳曾到此”之句, 盖纯阳所为也。
山东鲁王好道,殿前有一大槐,已死数年,王深惜之,不忍代砍,一 日斋僧、一道士后至,坐其树下。内臣持斋与之。道士从手上束以一黑丸含
其口,内臣恶之。道士将树钻一孔,纳丸其中,书以吕字于地而去。次日其
树复生,枝叶皆茂盛如故。 又三日,鲁王设醮,有一尼怀胎求食,而鲁王笑与之食。俄而腹痈欲
产,鲁王命居一室,忽产一子,王命育之,其夜子母皆不见。仅留二口字于 壁上。
此皆近闻,录之终篇,其余仿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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