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演义



中途逃归,人心一散,尚可复收么?”秀恍然道:“伟君所言甚是,我当照 行。”遂留住信都,光即行文旁县,征发兵士,好几日只得四千人,秀尚嫌 不足, 欲向城头子路及刁子都两处借兵,当有一人闪出道:“不可不可!” 正是:
莫呼将伯求为助,毕竟男儿当自强。
欲知何人出谏刘秀,待至下回报明。


  邓禹杖策追秀,相见之下,从容计划,即进秀以兴汉之谋,此为中兴名臣所 未及。故虽智不及良、平,勇不及韩、彭,而后人推为功臣之冠,良有以也。王 郎僭号,刘接助虐,秀狼狈南趋,几不得免,豆粥麦饭,何等困穷?孟子所谓“天 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然后动心忍性,增益其所 不能。”彼刘秀亦犹是耳!必至如滹沱河之不得济,乃出神力以助之,河冰甫合, 复继以大风雨,此正天之巧为磨炼也!非历试诸艰,宁能造成真主乎?
  
第八回 投真定得婚郭女 平邯郸受封萧王


  却说刘秀欲向城头子路,及刁子都处乞援,即有一人出为谏止,那人就 是信都太守任光。光进说道:“城头子路、刁子都,俱是亡命盗贼,何足深 恃?兵不在多,但教协力同心,自能成功。明公前破莽将时,尝以一敌十, 何患王郎?”秀乃罢议。究竟这城头子路,乃是何人?他姓爰名曾,字子路, 本东平人,曾与肥城人刘诩,起兵卢县城头,因号为城头子路,聚众至二十 万,寇掠河、济间。刘玄初立,曾与诩亦上表称贺,玄拜曾为东莱太守,诩 为济南太守,皆行大将军事,暂示羁縻。刁子都起兵东海,前文已经叙及, 见第三回。惟刁子都亦受刘玄封爵,拜扬州牧。后来城头子路、刁子都,皆 为部下所杀,这且慢表。随笔了过。惟刘秀既听了任光,不愿乞援,遂拜任 光为左大将军,兼信都都尉;李忠为右大将军;邳彤为后大将军,仍任和戎 太守;万修为偏将军,并封列侯。李忠字仲都,东莱黄县人,万修字君游, 扶风茂陵人,补叙履历,不略功臣。这数人皆身任军将,从秀出城,留南阳 人宗广领信都太守事。耿纯自请回乡招兵,前来会师,秀即令去讫。任光多 作檄文,颁示河北,文中伪云:大司马刘公,率城头子路、刁子都各兵,有 众百万,从东方来,击诸反虏等语。河北吏民,本多为王郎所欺,望风听命, 此次得了檄文,又不禁惶惑起来,转相告语,未知适从。秀挈众至堂阳县境, 时已昏暮,趁着天色昏黑,扬旗纵火,散骑泽中,吓得堂阳县吏,魂魄飞扬, 急忙开城迎降。转至贳县,县吏无法抵敌,也照堂阳一般,出城迎入。昌城 人刘植,方聚兵数万,据城自守,当由秀使人招抚,植即投诚。秀使植为骁 骑将军,仍领旧部,于是兵威少震。可巧耿纯亦招集宗族宾客,共二千余人, 连老幼男女一并带来,与秀相见。秀使为前将军,封耿乡侯,纯从兄䜣、宿、 植,并皆授职偏将军,拨兵为助,令他兄弟前抚宋子城,县吏却也听命。纯 使䜣、宿归烧庐舍,然后返报。秀问纯何故毁及家庐,纯答说道:“明公单 车出使,镇抚河北,本没有甚么重赏,可以饵人,不过靠着平时德惠,曲示 怀柔,才见士众乐附,所过皆降。今邯郸自立,北州疑惑,纯虽举族归命, 老弱皆行,犹恐宗人宾客,或有异心,仍然逃归,因此烧去庐舍,绝他返顾, 方能使他凝神壹志,服事明公哩!”秀不禁赞叹。再命纯带领前军,北向出 发,降下曲阳,进攻中山。秀亦率众继进,得拔卢奴,再传檄至边郡,令他 共击邯郸,郡县又陆续响应。惟故真定王刘扬,聚众十余万,联合王郎,未 肯归附。秀颇以为忧,骁骑将军刘植献议道:“植与扬有一面交,愿借三寸 不烂的舌根,说使归降!”秀闻言大喜,便令植往说刘扬。植只带得随身数 骑,径往真定,过了数日,便即返报道:“扬已被植说下了,但扬欲与公结 为姻亲,植亦替公承认,事同专擅,特来请罪。”秀惊疑道:“我尚无子女, 如何联姻?有妹伯姬,又许字李通为继室,已有成议了。”应上起下。植答 说道:“扬有甥女郭氏,愿奉箕帚。”秀又以曾娶阴氏为嫌,植笑答道:“天 子一娶九女,诸侯且一娶三女,两妻也不得为多,况刘扬新附,若不与结为 姻亲,如何可恃?植所以擅事代允哩!”谢媒酒稳当了。秀乃心喜,即令植 赍着金币,送作聘礼,自己也即随往,扬率众迎接,开馆延宾,择了一个黄 道吉日,即将甥女郭圣通,装束停当,送至宾馆,与秀成婚。秀见郭氏丰容 盛鬋,华服靓妆,虽不及阴丽华的秀雅,却也纤秾合度,不等凡姝。当下行 过了礼,洞房合卺,并枕交欢,不消细叙。嗣闻女父郭昌,素有义行,曾将
  
田宅财产数百万,让与异母兄弟,名著全国。女母刘氏,乃是真定恭王普女 儿,普为景帝七世孙。生长王家,独循礼教,持身节俭,有贤母风。秀想父 母如此,该女当必不俗,因此由爱生敬,由敬生宠,比从前待遇阴氏,加厚 三分。叙明郭氏家族,复伏下被废祸根。
  过了数日,就出击元氏、房子二县,先后攻下。再进至鄗,鄗城县长, 却也不敢迎敌,投书请降;偏有大姓苏氏,不愿迎秀,竟去召入王郎将吏李 恽,率兵来敌汉军。当有探马报知耿纯,纯请秀暂留驿舍,自领前军埋伏城 隅,专待李恽到来。恽不防有伏,昂然驰至,被纯挺马突出,兜头一枪,把 李恽刺落马下,各兵惊溃,纯乘胜抢入城中,得将鄗城据住。查得大姓苏氏 头目,杀死数人,余皆崩角稽首,不敢违命。鄗城一下,移军进攻柏人,王 郎大将李参,方在柏人驻扎,听得汉军前来,便引兵至要路截击,两下交锋, 汉军很是奋勇,杀得李参招架不住,奔还柏人。刘秀麾兵追赶,直抵城下, 扑攻数日,不能得手。适有汉中校尉贾复,长史陈俊,奉着汉中王刘嘉命令, 诣营下书。此刘嘉与前文广阳王同名异人。秀立即召见,取阅来书,才知嘉 已得势,定都南郑,收降武当山草寇延岑,集众数十万人,此次与秀通问, 意在联盟,且将贾复、陈俊,荐入秀营,俾作臂助。秀览毕大悦,赐令二人 旁坐。问明履历,二人答称同居南阳,不过互分县籍,复字君文,系南阳冠 军县人;俊字子昭,系南阳西郑县人。书法见前。秀与嘉系出同支,嘉为春 陵侯刘買玄孙,是秀族兄,王莽时被黜为民,刘玄即位,封嘉为汉中王,秀 因族兄举荐人材,定必不谬,且看他英姿吐属,确非庸常,乃即拜复为破虏 将军,俊为安集掾。两人方拜命趁出,忽有弁目入报道:“舍中儿犯法不谨, 被军令祭遵格毙了!”祭,读如债。秀勃然道:“祭遵敢擅杀我舍儿么?” 说着,顾令左右,即欲捕遵。主簿陈副在侧,忙进说道:“公尝欲军队整齐, 今遵奉法不避,明明是仰承公令,怎得言罪?”秀乃省悟,赦遵不究,且进 拜遵为刺奸将军。尝语诸将道:“诸卿当慎防祭遵,他敢杀我舍中儿,必不 肯私庇诸卿哩!”甚得用人之道。诸将听了,当然畏服祭遵。遵字弟孙,颍 川阳人,少好经书,家本饶富,独遵如贫人,恶衣菲食,及丧母时,亲自负 土起坟,县吏目为鄙吝,屡加侵侮,遵乃散财结客,击杀县吏,时人因此惮 遵,至秀破王邑、王寻,还过颍阳,遵孑身投谒,居秀门下,遂得逐渐知名。 遵亦中兴名臣。
秀军久围柏人,兼旬不克,或劝秀留此无益,不如移军钜鹿,进图东北,
秀乃引兵略钜鹿郡,拔广阿城。夜间披览地图,见邓禹在旁,便指示道:“天 下郡国甚多,现在什只得一,汝前言反掌可定,谈何容易?”禹答说道:“方 今海内扰乱,人望明君,如望慈母,总教有德便兴,不在大小缓急哩!”要 言不烦。秀一笑而罢。越宿再拟进兵,忽闻外面哗声不绝,急忙传问,有人 报称渔阳、上谷兵马,已到城外,恐是由王郎遣来。帐下诸将,听了此言, 未免失色。秀将信将疑,亲登城楼,俯首诘问,蓦见来军中跃出一人,倒身 下拜,仔细审视,不是别人,乃是蓟城相失的耿弇。当下大喜过望,即命开 城延入,详问一番。弇备述颠末,方知渔阳、上谷兵马,实是耿弇招来。先 是蓟城乱起,弇迟走一步,未及相随,待至混出城门,追了数里,仍然不及, 自思前行无益,不如北还上谷,发兵助秀。当下掉头急走,归见父况,请发 兵急攻邯郸。况正接得王郎檄文,踌躇莫决,既闻弇言,便即集众会议,功 曹寇恂,门下掾闵业同声道:“邯郸猝起,未可信响,今闻大司马秀,系刘 伯升母弟,尊贤下士,何不相从?”况皱眉道:“邯郸方盛,我不能独拒,

如何是好?”寇恂道:“今上谷完固,控弦万骑,正可详择去就,恂愿再东 约渔阳,齐心合众,邯郸便可荡平了。”况颇以为然,乃遣恂东往渔阳。时 渔阳太守彭宠,亦由王郎移檄,促令归附,宠部下多欲从郎,独安乐令吴汉, 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劝宠从秀,宠也觉狐疑。吴汉出止外亭,尚欲设法 谏宠,适有一儒生趋至,面目文秀,汉召与共食,询及道路传闻。生言邯郸 所立,实非刘氏,只有大司马刘公,所至归心。吴汉大喜,便诈为秀书,征 发渔阳兵士,嘱生持往见宠,且使具述所闻。生如言持去,汉复随入,两人 先后白宠,方将宠心说动。可巧寇恂驰到,证明邯郸伪主,请宠速发突骑二 千人,步兵千人,与上谷会师,同攻邯郸。宠依言发兵,即令吴汉、盖延、 王梁为将,与恂偕行。南经蓟郡,偏遇王郎大将赵闳,并力杀去,将闳砍死。 恂使吴汉等守待界上,匆匆报知耿况,况即照渔阳兵数,调发出来,亦令三 人为将,一是寇恂,一是耿弇,一是上谷长史景丹。三人领兵出境,与吴汉 等相会,六条好汉,所向无前,沿途击斩王郎将士,约三万级,连下涿郡、 中山、钜鹿、清河、河间等二十二县,直抵广阿。摹写声容,数语已足。遥 见城上遍悬大汉旗帜,便由景丹勒马高呼道:“城守为谁?”守兵答道:“是 汉大司马刘公!”其声震耳。丹等大喜,便令耿弇前导,共至城下。适值刘 秀登城,弇一见便拜,起身入城,具述大略。秀即使弇迎入诸将,诸将一一 参见,秀看他个个威武,统系将才,便依次问明籍贯姓字:寇恂答称昌平人, 字子翼;景丹答称栎阳人,字孙卿;吴汉答称宛人,字子颜;盖延答称安阳 人,字巨卿;王梁字君严,与盖延籍贯相同;俱是二十八将中人,籍贯姓氏 由他自述,与初叙耿弇时略同。耿弇前已从秀,当然不必问答了。秀问毕大 悦道:“邯郸将帅,屡言发渔阳、上谷兵,我亦谓将发二郡兵马,聊与相戏, 不意二郡将吏,果为我前来,我当与诸君共图功名便了。”于是宰牛设宴, 大飨将士,待至饮毕,立即开城出兵,东赴钜鹿,令景丹、寇恂、耿弇、吴 汉、盖延、王梁六人,俱为偏将军,一面承制封拜,遥授耿况、彭宠为大将 军,并封列侯。军至钜鹿,正遇刘玄所遣尚书仆射谢躬,亦率兵来讨王郎, 两下会合,将钜鹿城团团围住,守将王饶,固守不下。忽由信都传来急报, 乃是城中大姓马宠,潜降王郎,迎纳郎将,执住留守宗广,及右大将军李忠 家属,忠不禁大怒,因马宠弟随为校尉,当即召入,把他格死,诸将皆大惊 道:“君家属在人手中,奈何格死人弟?”忠慨然道:“为国忘家,敢纵贼 不杀么?”秀闻言赞美,便使忠还救家属,忠尚不肯往,旋闻刘玄已遣兵攻 破信都,乃使忠还行太守事。王郎又遣将倪宏、刘奉,率数万人来救钜鹿, 秀率部将至南■音怜。逆战,前军失利,景丹麾使突骑出击,纵横驰骤,大 破敌兵,倪宏等仓皇遁去,秀欣然道:“我闻朔方突骑,乃天下精兵,今果 所见不虚了!”道言甫毕,即由耿纯献议道:“久围钜鹿,徒致疲敝,不若 往攻邯郸,邯郸一破,钜鹿不战自服了!”说得甚是。秀乃留将军邓满攻钜 鹿,自督将士进攻邯郸,连战皆捷,直抵邯郸城下。王郎势穷力蹙,使谏议 大夫杜威至军,奉书乞降。秀责王郎伪充刘氏,罪在不赦,杜威不肯承认, 还说王郎是成帝遗体,秀奋然道:“就是成帝复生,天下且不可得,况是个 假子舆呢?”快语。威复说道:“明公以仁信著名,今日邯郸既降,亦应封 邯郸主为万户侯。”秀又答道:“他敢冒充汉裔,待以不死,也算宽仁,还 要想做万户侯么?”威知不可说,转身自去。秀督兵猛攻,又过了二十多日, 城内不能支持,王郎少傅李立,夜开城门,纳入汉兵,王郎、刘林,从后门 出走,觅路窜去。秀将王霸,与臧宫、傅俊等人,夤夜追郎,郎被追及,一

介卜人,何来武勇?立被王霸一刀劈死,枭了首级。只有刘林不知去向,无 从追寻。当即携首归报,秀录霸功劳,加封王乡侯,连臧宫、傅俊等,亦并 给厚赏。臧宫字君翁,颍川郏人,初为亭长,继入下江兵中,转从刘秀,屡 立战功;俊字子卫,亦为颍川襄城县亭长,襄城为俊故里,合族聚居,及秀 至襄城,俊投入秀军,家族被莽吏收诛,故秀与王邑交战时,俊争先突阵, 杀敌最多。两人俱列入云台。两人与霸同郡,甚是投契,在军中常与霸同营。 惟霸善驭士卒,恤死抚伤,事必躬亲,所以后来刘秀即位,任霸为偏将军, 兼领宫、俊两部兵马,另用宫、俊为骑都尉,事见后文。
  且说刘秀既收复邯郸,诛死王郎,所有郡县吏民,与王郎往来文书,悉 令毁去,顾语诸将道:“好使反侧子自安。”一面部署吏卒,支配各营,众 言愿属大树将军。看官道大树将军为谁?原来是偏将军冯异。异为人谦退不 矜,与诸将相遇,常引车避道,进退皆有表识,秩序井井;每当休息时候, 诸将并坐论功,独异屏居大树下,毫不置议,因此军中呼异为大树将军。秀 闻众言,也为赞许,待异益厚。护军朱祐,系南阳宛人,素与刘秀兄弟交游, 留居幕中,至是从容语秀道:“更始不君,未能定国,惟公有日角相,中庭 骨起状如日,故云日角。天命所归,不宜自误!”秀不待说毕,便笑语道: “快召刺奸将军,收逮护军。”文叔也会使诈。祐乃不敢复言。会由长安使 至,持入刘玄封册,封秀为萧王,即令罢兵西归,另派苗曾为幽州牧,韦顺 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秀暗暗惊异,面上却未曾流露,照常迎入使 人,依册受封。又复细询来使,始知刘玄迁都长安,大封功臣,所以自己亦 得封拜。究竟刘玄如何迁都?如何授封?应该就此叙明:自从刘玄由宛迁洛, 居住了四个月,长安军将申屠建、李松,屡遣人请玄入关,玄乃令刘赐为丞 相,入关缮修宫室,更始二年二月,宫室复旧,遂由申屠建、李松等,迎玄 至长安,入长乐宫,升坐前殿,郎吏两旁站立,玄面有怍容,惟俯首摩席, 不敢仰视。实是无用。诸将朝贺已毕,李松、赵萌,劝玄封功臣为王,朱鲔 独抗议道:“从前高祖有约,非刘氏不王,今宗室且未曾加封,如何得封他 人?”松与萌乃请先封宗室,后封诸臣,于是封刘祉为定陶王,祉系刘玄族 兄。刘庆为燕王,庆系刘秀族兄。刘歙为元氏王,歙为刘秀族父。刘嘉为汉 中王,嘉并见前。刘赐为宛王,赐亦刘秀族兄。刘信为汝阴王。信为赐从子。 宗室毕封,乃封王匡为沘阳王,王凤为宜城王,朱鲔为胶东王,王常为邓王, 申屠建为平氏王,陈牧为阴平王,张卬为淮阳王,廖湛为穰王,胡殷为随王, 李通为西平王,李轶为舞阴王,成丹为襄邑王,宗佻为颍阴王,尹尊为郾王。 独朱鲔辞不受命,乃令鲔为左大司马,又使赵萌为右大司马,李松为丞相, 共秉内政。命刘赐、李轶镇抚关东,李通镇荆州,王常行南阳太守事。赵萌 有女,颇具姿色,由萌纳入后宫,大得玄宠。因此玄委政赵萌,萌专权自恣, 任情予夺,群小膳夫,都向萌极力逢迎,萌各授官爵,俱著锦衣,长安有歌 谣云:“灶下养,中郎将。烂羊胃,骑都尉。烂羊头,关内侯。”为此种种 腐败,遂致关中人士,大失所望。
  至刘秀得平邯郸,遣使告捷,玄乃封秀为萧王。秀受命后,不由得惶惑 不定,昼卧邯郸宫温明殿中,默想方法。耿弇乘间趋入,向秀说道:“吏民 死伤甚多,弇愿归上谷,添招兵马。”秀应声道:“王郎已破,河北略平, 还要添甚么兵马?”弇答道:“王郎虽破,兵革方兴,圣公无才,定难成事, 恐不久便将败灭了。”秀惊起道:“卿失言了,我当斩卿!”弇又说道:“大 王待弇,情同父子,弇所以敢披赤心。”秀半晌才说道:“我何忍害卿?卿
  
且说明!”弇申说道:“百姓患苦王莽,复思刘氏,闻汉兵起义,莫不欢腾, 如脱虎口,复归慈母。今圣公为天子,诸将擅命山东,贵戚纵横都内,政治 昏乱,比莽更甚,怎能不败?大王功名已著,天下归心,若决计自取,传檄 可定,否则恐转归他姓了!”前有邓禹,后有耿弇,前推后挽,自见成功。 秀听了弇言,点头无语。忽又有一人进言道:“大王请听弇言,幸勿迟疑!” 秀瞧将过去,乃是虎牙将军铫期。小子有诗咏道:
  明良会合最称难,要仗臣心一片丹, 莫道攀龙原易事,庸材何自庆弹冠? 欲知铫期如何陈词,容至下回再叙。
  刘秀既娶阴丽华,复纳郭氏女为室,阴先郭后,理应以阴为正妻,郭为次妻。 乃以刘赐见助之故,加宠郭氏,厥后且立郭氏为后,名不正,则言不顺,无怪其 凶终隙末也。本编于秀娶阴氏,不过标题,而独于郭女之成婚,特为揭出,所以 志先事之未慎耳。王郎之败,本意中事,以之敌秀,不亡何待?惟玄于入关以后, 委政宵小,不思笼络刘秀,徒假以萧王之虚名,令秀速归,是正所以促其离心耳。 蛟龙得势,志在奔腾,宁待耿弇、铫期之谏阻乎?
  
第九回 斩谢躬收取邺中 毙贾强扬威河右


  却说虎牙将军铫期,趁着耿弇进言的时候,也入内白秀道:“河北地近 边塞,人人习战,号为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统垂危,明公据有山河,拥集 精锐,如果顺从众心,毅然自主,天下谁敢不从?请明公勿疑!”秀闻言大 笑道:“卿尚欲如前称?么?”原来铫期出蓟州城时,为众所阻,期奋戟大 呼道:“?!”众皆披靡,方得出城。看官道?字何义,古时惟天子出入, 才得警跸,跸与?同,乃是辟除行人的意思。秀因期直前勇往,气敌万夫, 平时很加器重,所以有此戏言。于是决计自立,出见长安来使,与言河北未 平,不便还都,来使只好辞去。其实邯郸内外,原已早平,就是钜鹿,也相 继投降,秀不过设词拒复,未肯西归。从此秀自据一方,竟谢绝了更始皇帝。 句中有刺。是时梁主刘永,擅命睢阳,永为梁孝王八世孙,更始元年由刘玄 使永袭封。公孙述称王巴蜀,见第六回。李宪自立为淮南王,见第七回。秦 丰自号楚黎王,见第四回。张步起琅玡,董宪起东海,延岑起汉中,田戎起 夷陵,并置将帅,侵略郡县。又有铜马、大肜、高湖、重连、铁胫、大抢、 尤来、上江、青犊、五校、檀乡、五幡、五楼、富平、获索等贼,乘势蜂起, 名目繁多,多约一二十万,少约数万,大约不下数十万众,所在寇掠。秀拟 出兵四讨,先遣吴汉北往,调发各郡兵马,幽州牧苗曾已到,不肯听命,被 吴汉拔剑出鞘,乘曾不备,把他砍死。当下夺得兵符,四处征调,北州震慴, 莫不望风景从,发兵来会,共计得数万骑,由汉引兵南行。还有耿弇亦奉着 秀令,至渔阳、上谷二县征兵,亦收斩韦顺、蔡充,苗曾、韦顺、蔡充共见 前回。招得许多突骑,南下返报。可巧秀出至清阳,接着两路人马,自然喜 慰。便拜吴汉、耿弇为大将军,往讨铜马贼。铜马贼帅东山荒秃、上淮况等, 方在鄡城,鄡音枭。闻得刘秀引军进攻,意欲先发制人,立即遣众挑战。秀 却令各军坚壁不动,伺贼至他处劫掠时,却潜出偏师,截击要路,夺回财物, 一面断贼粮道。贼求战不得,求食无着,勉强支持数日,累得饥乏不堪,夤 夜遁去。汉军从后追蹑,到了馆陶,大破贼众,一大半弃械乞降,尚有余众 四窜。适值高湖、重连两路贼兵,从东南来,与铜马余众会合,又来抵御汉 军。秀乃鼓励兵士,进至蒲阳交战,复将贼众杀得大败。贼势穷力蹙,只好 投降。秀封贼目为列侯,贼尚不自安,只恐将来有变。秀窥知贼意,饬令各 军归营,自乘轻骑巡行各寨,降众方相语道:“萧王推心置腹,亲疏无二, 我等能不替他效死么?”嗣是全体悦服。秀因将降众分配各营,得众数十万, 因此关西号秀为铜马帝。莫非权略。
  秀又探得赤眉别帅,与青犊、上江、大肜、铁胫、五幡,合十余万众, 在射犬城,当即乘锐进击,连毁数十营垒,贼皆西遁。秀顺道南略,招谕河 内吏民。河内太守韩歆,举城出降。歆同邑人岑彭,前曾受刘玄封爵,得为 归德侯,见第六回。嗣为淮阳都尉,道阻不得就任,乃至河内依歆。歆既出 降,彭亦进见,面语刘秀道:“彭蒙前司徒矜全,未曾报德,今复得遇大王, 愿为大王效力!”秀温语奖勉,即令彭与吴汉,往击邺城。邺城由谢躬居守, 从前与刘秀共定邯郸,还屯邺中,见前回。秀南击青犊,曾使人语躬道:“我 追贼至射犬,必能破贼,尤来在射犬山南,必当惊走,若仗君威力,击此散 虏,定可一鼓歼灭了!”躬亦称好计。及秀破青犊,尤来果北走隆虑山,躬 留将军刘庆,及魏郡太守陈康守邺,自率将士往击尤来。偏偏穷寇死斗,锋
  
不可当,躬反吃了一大败仗,遁还邺城。秀因躬留邺中,动遭牵掣,此次乘 躬外出,先遣辩士说下陈康,然后轻兵继进,径入城中。谢躬尚全无所闻, 还至城下,门正开着,便纵辔进去,不意城门左右,埋伏汉军,一声鼓号, 便把躬拖落马下,用绳捆住。岑彭尚欲数躬罪状,独吴汉瞋目道:“何必再 与鬼徒说话?”道言未绝,已从腰间拔出佩剑,手起剑落,把躬劈作两段。 当下枭首徇众,众皆慴伏,不敢异言。躬亦南阳人氏,与刘秀同乡,前曾与 秀相识,同事刘玄,至此积不能容。躬妻尝密诫道:“君与刘公积有嫌隙, 乃不知预备,恐遭暗算!”躬视为迂谈,终为所戮。就是躬妻亦被陈康拘禁, 连将军刘庆也被拘住,结果是难免一死,同归于尽。臣殉主,妻殉夫,也似 不可厚非。
  吴汉、岑彭,既平定邺城,仍使太守陈康留戍,自引部兵回报刘秀。秀 欲乘胜北上,略定燕、赵,自思长安孤危,将来必为赤眉所破,因又拟遣兵 西出,伺衅并吞。乃拜邓禹为前将军,特分麾下精兵二万人,属禹调度,所 有偏裨以下,许得自选,指日西行。禹即部署粗定,向秀告辞,秀复问禹道: “更始虽入关中,朱鲔、李轶等,尚据守洛阳,若我辈北去,将军又复西行, 他必来窥我河内。河内新定,地方完富,不可不择人居守。究竟是何人可使, 还请将军教我。”禹答说道:“偏将军寇恂,文武全材,足当此任。”秀点 首称善,遂召恂入帐,面授恂为河内太守,行大将军事。恂先辞后受,并请 任贤为助。秀因申说道:“从前高祖尝任用萧何,关中无阻。我今举河内委 公,愿公坚守转运,给足军粮,率厉士马,能勿使他兵北渡,便是现今的萧 酂侯。萧何曾封酂侯。至若扼住河上,为公外援,我自当另遣良将便了。” 恂拜谢而去。秀再命冯异为孟津将军,使统魏郡、河内各兵马,屯守河上, 拒遏洛阳,异亦受命启行。既至孟津,择要筑垒,屏蔽河内,河内太守寇恂, 越得安心筹备,具糇粮,治器械,接济北军,源源不绝。萧王刘秀,自然放 胆北进,往击北寇去了。
是时刘玄方封李轶为舞阴王,田立为廪丘王,使与大司马朱鲔,白虎公
陈侨,带领部曲,号称三十万众,保守洛阳,又令武勃为河南太守,管领粮 食。闻得刘秀北行,将乘虚进攻河内,冯异早已料着,特写了一书,遣人投 与李轶,书中略云:
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
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睹存亡之符,见废 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亦恐 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公岂真能安居一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 王侯构难, 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方 今英俊云集,百姓风靡,虽邠歧慕周,不足以喻。公诚能觉悟成败,亟定大计, 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若待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 已!
  李轶得书,踌躇了好多时,暗想从前起事,本与刘秀兄弟,很相亲爱, 悔不该陷没刘,构成嫌隙。现在刘玄庸弱,不足有为,赤眉渠帅樊崇、逄
安、谢禄、杨音等,分道入关,樊崇等见第七回。西兵连败,长安危急,眼
见他不能久存,若又事刘秀,恐触彼前嫌,复难自全,不得已含糊作复,交 与来使带回。冯异正待使归报,既得复书,忙展开一阅,但见书中写着:
  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 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期转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人。
  
  冯异览罢,已知轶意,当然喜慰。反间计已得告成了。遂只留数千人屯 守,自督锐卒万余,北攻天井关,连拔上党两城,再回师河南,略定成皋以 东十三县,削平各堡,收降至十余万众。河南太守武勃,闻得成皋一带,俱 降冯异,不由得愤惧交乘,忙率兵万人,往徇成皋。到了士乡亭边,正值冯 异引兵到来,两下相见,不及答话,便即彼此交锋。异军素皆整练,又皆是 百战雄师,无人可敌,偌大武勃,怎能抵挡得往?大约交战了一二时,勃众 多半败退,独有勃不顾死活,还想上前厮杀,巧巧碰着大树将军,见前。横 刀拦住,刀戟相交,不到几个回合,但听得砉的一声,勃首已经落地,太不 经杀。败兵慌忙逃散,一半儿做了刀头鬼,冯异趁势攻下河南。果然李轶在 洛,不发一兵,坐听武勃授首,袖手旁观。异因李轶践言,才将轶原书报知 刘秀。秀此时已至河北,连破尤来、大抢、五幡等贼,追至顺水北面,突被 贼众袭击,仓猝抵御,竟为所败。秀只率数骑急走,后面有群贼追来,刃及 马腹,马负痛欲倒,亏得秀纵身一跃,投落岸下。说时迟,那时快,将军耿 弇,带同突骑王丰等,前来寻秀,见秀危急万分,当即奋力杀贼,砍死贼目 数人,方将余贼击退。王丰见秀在岸下,忙下马引秀,把他扶起岸上,执辔 相授。秀足已受伤,抚住丰肩,方得上马。耿弇上前请安,秀顾弇微笑道: “几为贼笑!”是镇定语。言未已,又有贼众鼓噪前来,耿弇忙弯弓力射, 箭无虚发,射倒前驱贼数名,贼始骇退,弇乃保秀入范阳。余众为贼所迫, 前已四散,及贼已退归,才敢趋集,诸将大半聚首,互问主子,都云不见, 众皆错愕,不知所为。大将吴汉道:“卿等但期努力,就使我王失踪,尚有 王兄子等在南阳,何患无主呢?”诸将听着稍稍安心。过了数日,才知秀已 退保范阳,乃相偕往会。秀得收集将士,搜乘补阙,不到旬日,军势复振, 乃复进兵安次,再击贼众。贼众飘忽无常,一党败去,一党复来,秀军虽连 日得胜,终究相持不下,五校贼尤为倡獗,竞斗不退。恼动了一位强弩将军, 姓陈名俊字子昭,籍隶南阳,目无北虏,杀到难解难分的时候,挺身突出, 与贼渠短兵相搏,拖贼下马,格去贼手利刃,挥拳击贼,中脑毙命。再持短 刀杀入贼队,所向披靡,贼方才胆落,纷纷窜去。俊又当先追击,直赶至二 十余里,斫死贼目数人,然后驰还。刘秀望见叹息道:“战将若尽能如此, 还有何忧?”力赞陈俊,与前文分叙中兴功臣,同体异文。正赞叹间,陈俊 已到面前,报称贼众已退入渔阳。秀且喜且忧道:“渔阳险固,贼若负嵎自 守,倒也未易荡平!”俊答说道:“贼众轻佻,无粮可因,全恃剽掠为生计, 最好是我出轻骑,绕过贼前,谕令百姓坚壁清野,阻绝贼锋,贼进不得食, 退无所据,自然解散,不战可平了!”秀依计而行,即遣俊带领轻骑,驰出 贼前,巡视民间堡砦,劝令缮守,且代为瞭望保护,所有田野积聚,一并收 藏。贼众无从掠取,果然饥乏,逐渐散去,刘秀益称俊为神算。
  正要遣将平贼,适接到冯异捷报,附上李轶原书,秀览罢后,即手书报 异,略言季文多诈,切勿轻信。季文即李轶字。一面将原书颁示守尉,饬令 戒备,部将多以为非策。哪知萧王秀是计中有计,将乘此借刀杀人,报复兄 仇。也是李轶自取其祸,不得谓刘秀忌刻。约阅月余,轶竟被人刺死。主使 的乃是朱鲔。鲔与轶同守洛阳,分领部曲,本来是没甚嫌隙,至轶书宣露, 鲔始知轶有异谋,使人毙轶。复遣部将苏茂、贾强,领兵三万余人,渡过巩 河,直攻温邑,再由鲔自率数万兵马,进捣平阴,牵制冯异。警报与雪片相 似,迭传河内,太守寇恂,当即勒兵出城,移文属县,谕令发卒御敌,同会 温下,军吏都向恂谏阻,谓宜待众军毕集,方可前往。恂慨然道:“温邑为
  
郡城屏蔽,失去温邑,郡城将如何保守呢?”遂不从众议,驱兵急进。既至 温下,诸县兵亦陆续到来,就是冯异也遣兵来援,士马四集,旌旗蔽空。恂 令士卒乘城,大呼刘公兵到,接连喧噪了好几声。望见敌军阵动,便麾兵出 击,踊跃直前,敌军里面的苏茂,最是胆怯,不战先溃;贾强勉力支持,禁 不住恂军奋迅,只好退去。一经退走,阵伍便乱,那寇恂如何肯舍?自然招 呼各军,并力追来,渐渐逼至河滨。苏茂渡河先遁,茂部下多半溺死;贾强 迟了一步,即被恂军围住,一时冲突不出,竟至战死。武勃不武,贾强不强, 何况一庸弱的刘玄呢?残众不及渡河,都为恂军所获。恂长驱渡河,拟迫洛 阳,可巧冯异亦引兵过河,击朱鲔途次,与恂会师,同至洛阳城下,环攻了 一昼夜。见城上守兵尚盛,料非旦夕可下,乃收兵退归,各向刘秀处报捷。 秀闻河内有警,唯恐失守,及恂书传入,方大喜道:“我原知寇子翼可重任 呢!”子翼即寇恂字,见前文。诸将联翩入贺,并上尊号,秀摇首不答。忽 有一将闪出道:“大王自甘谦退,难道不顾宗庙社稷么?今宜先即尊位,然 后可言征伐,否则彼此从同,究竟谁王谁贼?”快人快语。秀闻声审视,见 是前锋将马武,不禁作色道:“将军休得妄言,莫谓钢刀不利呢!”想是言 不由衷。武乃趋退。
  先是武为绿林豪客,表字子张,也是南阳人氏。自从刘玄称尊,武与刘 秀同事刘玄,共破王寻,因此倾心刘秀,后来又随谢躬同攻王郎,王郎破灭, 谢躬受诛,武乃投入刘秀麾下,充当前锋。秀爱他材勇,颇加信任,至此独 拒绝所请,引军还蓟。马武履历至此补出。复令马武为先驱,耿弇、景丹等 为后应,吴汉为统帅,出兵数万,穷追尤来等贼,斩首至三千余级,直至俊 靡,方才班师。余贼窜入辽西、辽东,为乌桓貊人所抄击,杀掠殆尽。惟都 护将军贾复,追五校贼至真定,十荡十决,大破贼党,身上亦受了许多创痕, 退卧营中,几不能起。当下报达刘秀,秀大惊道:“贾复勇敢绝伦,我尝不 令他自统一军,正恐他轻敌致伤,今果至此,岂不是失我名将?我闻他妻室 有孕,如若生女,将来即为我子妇,幸得生男,我女即嫁彼为媳,不使他忧 及妻子呢!”叙得得体。这一番言语,传入复耳,复格外感激,静心调养, 竟得渐痊。因即驰赴蓟城,与秀相见,秀慰劳甚厚,待遇益隆。复字君父, 亦南阳人,少时习尚书学,师事舞阴人李生,李生见复英姿卓荦,许为将相 器。后事汉中王刘嘉,任为校尉。及刘秀出略河北,复辞嘉从秀,战必先登, 不顾身家,真定一战,受伤颇重,危而复安,好算得一大幸事。复亦二十八 将之一。小子有诗赞道:
摧锋陷阵敢争先,勇士轻生不受怜;
幸有天心阴鉴佑,伤痕复合庆生全。
  贾复至蓟,正值同僚诸将,共议劝进,复当然列名,究竟刘秀曾否允议, 待看下回自知。

  刘秀之出师河北,为蛟龙出水之权舆,而其危难之处,亦不亚于昆阳遇敌之 时。东北有群贼,西南有群敌,秀以孤军支拄其间,一或失算,即有跋前疐后之 虞, 岂非危难交迫乎?幸而吴汉、岑彭,诱斩谢躬,邺城下而不忧牵掣;寇恂、 冯异,击毙贾强,河内固而不患侵陵,故本回事迹颇繁,而独以二事为标目,揭 其要也。若夫贼众乌合,本不足道,驱而逐之,尚非难事,然顺水一役,以智勇 深沉之汉光武, 且为贼党所乘,几不得免,战事岂可轻言乎?故刘氏之得中兴, 虽曰人事,岂非天命?
  
第十回 光武帝登坛即位 淮阳王奉玺乞降


  却说刘秀在蓟,诸将又共思劝进,表尚未上,偏秀又下令启行,从蓟城 转至中山,大众只好整装随行。及已到中山城下,秀尚无意逗留,不过入城 休息,权宿一宵,诸将趁此上表,请秀速上尊号。秀仍不许,诘旦复出城南 趋,行至南平棘城,又经诸将面申前议,秀答说道:“寇贼未平,四面皆敌, 奈何遽欲称尊呢?”诸将见秀无允意,正欲退出,将军耿纯奋进道:“士大 夫捐亲戚,弃乡土来归大王,甘冒矢石,无非欲攀龙附凤,借博功名,今大 王违反众意,不肯正位,士大夫望绝计穷,尽有去志,恐大众一散,不能复 合,大王亦何苦自失众心呢?”秀沉吟半晌,方答说道:“待我三思后行。” 口吻已渐软了。说着,复前行至鄗,沿途接得两处军报,一是平陵人方望等, 从长安劫取孺子婴,到了临泾,立婴为帝,自称丞相,当被刘玄闻知,遣部 将李松往攻,一场交战,望被击毙,连孺子婴亦死乱军中。婴自被王莽废黜, 黜居定安公第中,及年近弱冠,尚不能识猪狗,莽尝以女孙妻婴,即王宇女。 及莽已受诛,婴才得自由,不料方望等把他劫去,硬加推戴,做了一个月傀 儡皇帝,竟致毙命,这真叫做祸不单行呢!了过孺子婴。还有一个公孙述, 击走刘玄部将李宝,已自立为蜀王,此时复听了功曹李熊谀言,僭称帝号, 纪元龙兴。述字子阳,本系茂陵人氏,因自成都发迹,遂号为成家,即用李 熊为大司徒,使弟光为大司马,恢为大司空,招集群盗,奄有益州。刘秀闻 得孺子婴惨死,尚为叹惜,惟公孙述胆敢称帝,未免不平,因思一不做,二 不休,不如依了诸将的计议,乘时正位,免落人后。主见已定,再召冯异至 鄗,与决可否。异奉命进谒,从容献议道:“更始必败,天下无主,欲保宗 庙,唯仗大王,大王正应俯从众请,表率万方!”秀答说道:“我昨夜梦赤 龙上天,醒后尚觉心悸,恐帝位是不易居呢!”异听言甫毕,忙下席拜贺道: “天命所归,精神相感,还有甚么疑义?若醒后心悸,这是大王素来慎重, 乃有此征,不足为凭。”秀尚未及答,忽有军吏入报道:“有一儒生从关中 来,自称为大王故人,愿献祥符。”秀问及姓名,军吏答称姓强名华。秀猛 然记着,便向军吏说道:“我少年游学长安,曾有同舍生强华,今既到来, 应该由他进见便了。”军吏闻言,便返身出帐,引入强华。秀起座相迎,顾 视强华,形容非旧,状态犹存,当然有几分认识,便向他寒暄数语,然后询 及来意。强华从袖中取出一函,双手捧呈,秀接过一阅,封面上标明“赤伏 符”三字,及披阅内文,开首有三语云:
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
  秀看这三语,已觉费解,乃复质问强华。强华道:“大汉本尚火德,赤 为火色,伏有藏意,故名赤伏符。所云四七之际,四七为二十八,自从高祖 至今,计得二百二十八年,正与四七相合。四七之际火为主,乃是火德复兴, 应该属诸大王,愿大王勿疑!”借口释义。秀开颜为笑道:“这果可深信么?” 强华道:“谶文相传,为王瑞应,强华何敢臆造呢?”究是何人所造,我愿 一问。秀乃留华食宿,与谈古今兴废事宜,夜半乃寝。翌晨即由诸将递入表 文,大略说是:
  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万里合信,不议同情,周之白鱼,易足比焉?今上无 天子,海内淆乱,符瑞之应,昭然著闻,宜答天神,以塞群望。 秀批准众议,乃命有司就鄗南设坛,择日受朝。有司至鄗城南郊,看定
  
千秋亭畔,五成陌间,筑起坛场,高约丈许。并拣选六月己未日,为黄道吉 辰,请萧王刘秀即皇帝位。届期这一日,巧值天高气爽,旭日东升,萧王刘 秀,戴帝冕,服龙袍,出乘法驾,由诸将拥至南郊,燔柴告天,禋六宗,祀 群神,祝官宣读祝文,文云:
  皇天上帝,后土神祗,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人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 辟,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位,秀发愤兴兵,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诛王郎、 铜马于河北,平定天下,海内蒙恩, 上当天地之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 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与赤伏符又不同?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 群下佥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秀敢不敬承?钦若皇天,祗承大命。 祝文读毕,祭礼告终,萧王刘秀,缓步登坛,南面就座,受文武百官朝
贺,改元建武,颁诏大赦,改名鄗邑为高邑。是年本为更始三年六月,史家 因刘秀登基,汉室中兴,与刘玄失败不同,所以将正统归于刘秀,表明建武 为正朔,且因秀后来庙号,叫做光武,遂沿称为光武皇帝。小子依史演述, 当然人云亦云,此后将刘秀二字搁起,改名光武帝,看官不要驳我前后矛盾 呢!特笔叙明。
  且说刘玄称尊三载,毫无建树,部下诸将,多半离心。再加赤眉称兵入 关,守将闻风瓦解,因此关中大震。河东守将王匡、张卬,又为汉前将军邓 禹所破,奔回长安,私下语诸将道:“河东已失,赤眉且至,我等不如先掠 长安,径归南阳,事若不成,复入湖池为盗,免得在此同尽呢!”诸将均以 为然,遂由张卬入白刘玄,劝玄为东归计。玄默然不应,面有愠色,卬乃退 出。是夕即由刘玄下令,使王匡、陈牧、成丹、赵萌等出屯新丰,李松移军 掫城,守边拒寇。张卬心甚怏怏,复与将军申屠建等密谋,欲劫刘玄出关, 仍行前计,建等亦皆赞成。还有御史大夫隗嚣,就是前时自称上将军,应玄 招抚,入关受职,隗嚣见第六回。至是闻光武即位,也劝玄见机让位,归政 河北。玄哪里肯从?嚣因与张卬等通谋,指日劫玄,不料为玄所闻知,竟诱 申屠建入殿,伏甲出发,把建杀死。一面遣人召嚣,嚣早已防着,称疾不入。 玄遂使亲兵围住嚣第,并捕张卬,嚣与门客突围夜出,奔还天水。卬却号召 部曲,返击玄宫。玄亲督卫士,且守且战,哪知卬纵火烧门,烈焰飞腾,急 得刘玄走投无路,慌忙开了后门,挈领妻子车骑百余人,奔往新丰,投依赵 萌。萌女为刘玄夫人,见第八回。见玄夫妇狼狈来奔,当即迎纳。玄与谈及 张卬叛乱,并疑王匡等亦有异志,意欲一并除去。萌乃替玄设计,诡传玄命, 并召王匡、陈牧、成丹三人,入营议事。陈牧、成丹,闻召即至,突被萌兵 杀出,砍死了事。只有王匡命未该绝,偏偏迟了一步,当有人通知风声,匡 急忙拔营入都,与张卬合兵拒玄。玄既庸弱无能,还要猜忌他人,安得不亡? 玄遣赵萌收抚陈牧、成丹两营,往攻长安。张卬、王匡据城相持,连日未下。 玄再遣使至掫城,召还李松,自与松督兵援萌,猛扑长安城门。张卬、王匡, 出战败绩,分头窜去。玄乃得返入长安,故宫被毁,残缺不全,因徙居长信
宫。
  怎奈内讧未平,外寇又至,那赤眉渠帅樊崇等,竟从华阴长驱驰入,迫 近长安。先是赤眉部众,分道西进,见前回。连败刘玄诸将,会集华阴。适 有方望弟方阳,欲为兄望报仇,因迎谒樊崇,乘间献议道:“更始荒乱,政 令不行,故使将军得至此地,今将军拥众甚盛,西向帝都,乃尚无一定名号, 反使人呼为盗贼,如何可久?计不如求立宗室,仗义讨罪,那时名正言顺, 自不致有人反抗了!”崇徐答道:“汝言亦自有理,我当照行。”原来崇部
  
下有一齐巫,尝托词景王附身,为崇所信。景王就是高帝孙刘章,当时曾与 平吕氏,复安刘宗,得由朱虚侯晋封城阳王,殁谥曰景。齐巫借此惑众,或 笑巫妄言不道,动辄致病。因此部众亦惮服齐巫,并及景王。崇得方阳计议, 颇思求立景王后裔。齐巫亦乘机怂恿,乃决意探访景王后人。可巧军中掠得 刘氏子二名,一名茂,一名盆子,二人原是一门弟兄,盆子最幼,为樊崇右 校刘侠卿牧牛,呼为牛吏。侠卿查问盆子履历,确是景王嫡派,当下报知樊 崇。崇尚嫌他出身卑微,不足服众,因再四觅景王支裔,共得七十余人,及 与盆子兄弟,互叙世系,惟前西安侯刘孝,及盆子兄弟,总算是直接景王。 崇乃率众进至郑县,令在城北筑起坛场,设立景王神主,祷告一番,然后书 札为符,共备三份,置诸箧中。两份系是空札,惟一份写着上将军三字。上 将军的名义,系是樊崇创说,以为古时天子将兵,尝称上将军,因将这三字 作为代名。刘孝年长,先就箧中摸取,启视札中,不得一字。刘茂继进,也 摸了一个空札。独盆子取得上将军符号,樊崇遂扶盆子南向,领众朝谒,再 拜称臣。盆子年仅十五,被发跣足,敝衣垢面,蓦见诸将下拜,不禁大骇, 惶急欲啼。比刘玄还要不如。樊崇忙劝慰道:“不必惊恐,好好藏符!”盆 子因惧成愤,竟将符号啮破,掷弃坛下,仍然还依侠卿。侠卿为制绛衣赤帻, 轩车大马,使得服御乘坐,盆子反视为不便,往往偷易旧衣,出与牧儿闲游。 侠卿乃将盆子锢居一室,不准出入,就是樊崇等亦未尝问候,不过假名号召, 愚弄人民。崇本欲自为丞相,因不能书算,才将丞相职衔,让与徐宣,自为 御史大夫,使逄安为左大司马,谢禄为右大司马,他如杨音以下,尽为列卿, 或称将军。于是向西再进,直抵高陵,张卬、王匡便往迎降,反导樊崇等入 攻长安。刘玄闻赤眉到来,亟遣将军李松,领兵出御,自与赵萌闭城拒守。 侍郎刘恭,系是刘盆子长兄,前曾入关事玄,受封式侯,此次闻赤眉拥弟为 帝,来攻都城,不得不诣狱待罪。玄无暇究治,但望李松杀退赤眉,尚可求 全。哪知李松败报,传入都中,不但松军败死多人,连松都被活擒了去。玄 心慌意乱,忙召赵萌入议战守,偏是待久不至,再四催促,反报称不知去向, 累得玄仓皇失措,顿足呼天。忽又有一吏入报道:“陛下快走!赤眉已入都 城了!”玄颤声道:“何人敢放赤眉入城?”吏答说道:“就是李松弟李汎。” 玄不及再问,抢步出宫,上马独行。奔至厨城门,门已大开,加鞭急驰,蓦 听后面有妇女声,连呼陛下,且云陛下何不谢城?于是速忙下马,向城门拜 了两拜,这是何礼?令人不解。再上马出城,落荒遁去。
樊崇等既得李松,使人走语城门校尉李汎,叫他速开城门,方活乃兄。
汎为救兄起见,当然开门纳入,赵萌等统皆投降。补叙明白。刘恭尚留狱中, 及闻刘玄出走,乃脱械出狱,追寻玄至渭滨,才得相见。右辅都尉严本,托 词从玄,阴怀叵测,欲将刘玄献与赤眉。为邀功计,因此劫玄至高陵,领兵 监守。樊崇等虽入长安,不得俘玄,遂颁令远近,说是圣公来降,圣公即刘 玄字,见前。封为长沙王,若过二十日,虽降勿受。玄已穷蹙得很,得此命 令,只好遣刘恭往递降书。当由樊崇等准令投降,使谢禄召玄进见。玄随禄 还都,肉袒登殿,殿上坐着十有五龄的小牛吏,倒也没甚凶威,只两旁站着 许多武夫,统是粗眉圆眼,似黑煞神一般,吓得刘玄不敢抬头,没奈何屈膝 殿庭,奉上玺绶。何如一死?刘盆子不发一言,旁有丞相徐宣,代为传命, 总算说了免礼二字,玄始敢起立。张卬、王匡等人,怒目视玄,手中按着佩 剑,各欲拔刀相向。还是谢禄心怀不忍,急引玄退坐庭下。卬等尚未肯干休, 又经谢禄代为说情,刘恭极力吁请,仍然无效。卬与匡同白盆子,必欲杀玄

报怨。盆子有何主见?只是闭口无言,卬不待应允,便挥玄出去。玄含泪趋 出,刘恭追呼道:“臣已力竭,愿得先死!”说罢,即拔出佩剑,意图自刎。 亏得樊崇眼快,慌忙下殿阻恭。恭请崇赦免刘玄,方可不死。崇乃还告盆子, 请赦玄为畏威侯。盆子自然许可,就是张卬等亦惮崇势力,未便遽抗,玄始 得暂保头颅,就借谢禄居宅,作为寄庐。刘恭又进告樊崇,谓应实践前言, 封玄为王,借示大信。崇也以为然,方封玄为长沙王。惟光武帝闻玄破败, 犹怀前谊,有诏封玄为淮阳王,所以史家相传,但把淮阳王三字,作为刘玄 的头衔。至若赤眉授玄的封爵,却搁过不提,这且毋庸絮表。看官莫视作闲 笔。惟刘玄既依着谢禄,更兼刘恭随时保护,幸得苟且偷生。也不过是个寄 生虫。无如赤眉暴虐,苛待吏民,京畿三辅,即京兆,左冯翊,右扶风。不 堪受苦,还觉得刘玄为主,较为宽平,因拟纠众入都,将刘玄救出虎口,仍 把他拥戴起来,好与赤眉为难。可巧光武帝所遣的邓禹,扫平河东,渡河西 进,沿途严申军律,不犯秋毫。关中人民才将救取刘玄的计策,暂从搁置, 专待邓禹到来。外如关西一带的百姓,已是扶老携幼,往迎禹军,禹辄停车 慰勉,俯从民望,百姓无不感悦,真个欢声载道,喜气盈衢。禹部下亟请入 关,偏禹老成持重,不欲速进,独面谕诸将道:“我兵虽多,不耐久战,且 前无寇粮,后乏馈运,一或深入,反多危险!赤眉新拔长安,粮足气盛,未 可猝图,必须待他群居致变,方得下手,现不若往略北道,就食养兵,俟衅 乃动,一鼓可下,何必劳敝将士,与这盗贼拼命呢?”部将才不复多言。禹 即北徇栒邑,所过郡县,陆续归附。惟长安人民,眼巴巴地望着王师,不意 禹军迂回北去,愈望愈远,好多时没有影响,又欲试行前计,盗取刘玄。张 卬等恨玄切骨,一得消息,正好借这名目,把玄杀死,当下与樊崇等说明利 害。崇亦觉得留玄贻患,乃召谢禄入商,嘱使杀玄。禄尚不忍许,卬勃然道: “诸营长多欲篡取圣公,一旦失去,合兵来攻,公岂尚能自存么?”说得谢 禄也为所动,退至宅中, 伪言至郊外阅马,邀玄同行。玄只得从去,及出诣 郊外,由禄指示兵士,将玄挤落马下,用绳缢死。是夕为刘恭所闻,方把尸 骸收殓,草草藁葬,两年有余的过渡皇帝,弄到这般结局,也觉可怜。莫非 自取。
后来邓禹入长安,接奉光武帝诏谕,为玄徙葬霸陵。玄有三子求、歆、
鲤,奉母往洛阳,俱得封爵。求受封为襄邑侯,承玄遗祀;歆为谷孰侯;鲤 为寿光侯,这都是光武帝的例外隆恩。小子有诗叹道:
不是真龙是假龙,玄黄血战总成凶;
圣公一死犹称幸,妻子安然沐帝封。
刘玄死时,光武帝已入洛阳。欲知光武帝入洛情形,且至下回再叙。


  少康复夏,宣王绍周,历史上传为美谈,若汉光武之中兴,亦夏少康、周宣 王之流亚耳。自鄗南即位,而帝统有归,当时之盗名窃字者,至此始逐渐湮没。 盖明月出而爝火无光,理有固然,亦何足怪?必假强华之呈入谶文,资为号召, 得毋犹迹近欺人乎?彼庸弱如刘玄,与光武相差甚远,乃欲拥众称尊,是真所谓 不度德、不量力者。况古人有言,无为祸首,将受其咎。项羽百战百克,犹难免 垓下之败亡, 何物刘玄,敢贪天位?无惑乎其肉袒奉玺,逃死不遑也。然玄以弱 败,非以暴亡,子若孙得受世禄,虽曰幸事,亦有由来,项王无嗣,更始有儿, 读史者可知所鉴矣。
  
第十一回 刘盆子乞怜让位 宋司空守义拒婚

  却说光武帝即位以后,曾授大将军吴汉为大司马,使率朱祐、岑彭、贾 复、坚镡等十一将军,往攻洛阳。洛阳为朱鲔所守,拼死拒战,数月不下。 光武帝自鄗城出至河阳,招谕远近。刘玄部将廪丘王田立请降。前高密令卓 茂,爱民如子,归老南阳,光武帝特征为太傅,封褒德侯。茂为当时循吏, 故特夹叙。一面遣使至洛阳军前,嘱岑彭招降朱鲔。彭尝为鲔校尉,持帝书 入洛阳城,劝鲔速降。鲔答说道:“大司徒被害时,鲔曾与谋。指刘冤死 事。又劝更始皇帝,毋遣萧王北伐,自知罪重,不敢逃死,愿将军善为我辞!” 彭如言还报,光武帝笑说道:“欲举大事,岂顾小怨?鲔果来降,官爵尚使 保全,断不至有诛罚情事。河水在此,我不食言!”彭复往告朱鲔,鲔因孤 城危急,且闻长安残破,无窟可归,乃情愿投诚。当由彭遣使迎驾,光武帝 遂自河阳赴洛。鲔面缚出城,匍伏请罪。光武帝令左右扶起,替他解缚,好 言抚慰。鲔当然感激,引驾入城。光武帝驻跸南宫,目睹洛阳壮丽,与他处 郡邑不同,决计就此定都。洛阳在长安东,史称光武中兴为后汉,亦称东汉, 便是为此。回应前文,语不厌烦。光武帝封朱鲔为扶沟侯,令他世袭。这也 未免愧对乃兄。鲔不过一个寻常盗贼,侥幸得志,但教保全富贵,已是满意, 此后自不敢再有贰心了。
  御史杜诗,奉着诏命,安抚洛阳人民,禁止军士侵掠。独将军萧广,纵 兵为虐,诗持示谕旨,令广严申军纪,广阳奉阴违,部兵骚扰如故,遂由诗 面数广罪,把他格死,然后具状奏闻。光武帝嘉诗除害,特别召见,加赐棨 戟。棨戟为前驱兵器,仿佛古时斧钺,汉时惟王公出巡,始得用此;杜诗官 止侍御,也得邀赐,未始非破格殊荣。嗣是骄兵悍将,并皆敬惮,不复为非, 洛阳大安。惟前将军邓禹,已由光武帝拜为大司徒,令他迅速入关,扫平赤 眉。禹尚逗留栒邑,未肯遽进,但遣别将分攻上郡诸县;更征兵募粮,移驻 大要,留住冯愔、宗歆二将,监守栒邑。谁知冯愔、宗歆,权位相等,彼此 闹成意见,互相攻杀,歆竟被愔击毙。愔非但不肯服罪,反欲领兵攻禹。累 得禹无法禁遏,不得已奏报洛阳。邓禹实非将才。光武帝顾问来使道:“宗 歆所亲,究为何人?”使臣答称护军黄防。光武帝又说道:“汝可回报邓大 司徒,不必担忧;朕料缚住冯愔,就在这黄防身上呢!”来使唯唯自去。光 武帝便遣尚书宗广,持节谕禹,并嘱他暗示黄防。果然不到月余,防已将愔 执住,交与宗广,押送都门。是时赤眉肆虐,凌辱降将,王匡、成丹、胡殷 等,不为所容,走降宗广。广与共东归,行至安邑,王匡等又欲逃亡,为广 所觉,一一诛死,但将冯愔缚献朝廷。愔膝行谢罪,叩首无数。光武帝欲示 宽大,贷罪勿诛;叛命之罪,不可不诛,光武虽智足料人,究难为训。一面 再促邓禹入关。
  禹自冯愔抗命,军威稍损,又复徘徊河北,未敢南行。于是梁王刘永自 称为帝,见第九回。招致西防贼帅佼强,联络东海贼帅董宪,琅玡贼帅张步, 据有东方。还有扶风人窦融,累代仕宦,著名河西,尝与酒泉太守梁统等友 善,归附刘玄,授官都尉。至是因刘玄败死,为众所推,号为大将军,统领 河西五郡,武威、张掖、酒泉、敦煌、金城,称为河西五郡。抚结豪杰,怀 辑羌胡。此外又有安定人卢芳,诈称武帝曾孙刘文伯,煽惑愚民,占据安定, 自称上将军西平王,且与匈奴结和亲约。匈奴迎芳出塞,立为汉帝,复给与
  
胡骑,送归安定,声焰渐盛。就是隗嚣奔还天水,见第十回。仍然招兵买马, 蟠踞故土,自为西州上将军。三辅耆老士大夫,避乱往奔,嚣无不接纳,引 与交游。以范逡为师友,赵秉、苏衡、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治书, 马援、王元等为将军,班彪、金丹等为宾客,人才济济,称盛一时。邓禹闻 他名震西州,乃遣使奉诏,命嚣为西州大将军,使得专制凉州、朔方事宜。 嚣答书如礼,与禹连和。禹乃放心南下,往击赤眉。
  赤眉将帅,虽奉刘盆子为主,但不过视同傀儡,无一禀命。建武元年腊 日,赤眉等置酒高会,设乐张饮,刘盆子出坐正殿,中黄门等持兵后列。酒 尚未行,大众离座喧呼,互相争论。大司农杨音,拔剑起詈道:“诸卿多系 老佣,今日行君臣礼,反敢扰乱至此,难道宫殿中好这般儿戏么?若再不改, 格杀毋悔!”大众听了,并皆不服,霎时间闹做一堆,口舌纷争,拳械并起。 刘盆子慌得发抖,幸经中黄门扶他下座,躲入后庭。杨音亦见不可当,只好 却走。乱众大掠酒肉,饱嚼一顿,还想入内杀音。卫尉诸葛穉,勒兵入卫, 格毙乱党百余人,方得少定。余众陆续散去,穉始引兵退出,杨音亦得驰归。 惟刘盆子遭此一吓,不敢出头,但与中黄门同卧同起,苟延性命。当时掖庭 里面,尚有宫女数百人,赤眉置诸不问。不去掠做婢妾,还算有些礼义。可 怜这班宫女,镇日幽居,无从得食,或在池中捕鱼,或就园中掘芦菔根,即 萝卜根。胡乱煮食,终究是不得疗饥,死亡累累,积尸宫中。尚有乐工若干 人,衣服鲜明,形容枯瘦,出见刘盆子,叩首求食。盆子使中黄门觅得粮米, 每人给与数斗,才得一时救饥。未几又复绝粮,仍做了长安宫中的饿鬼。俗 语说得好:“宁作太平犬,毋为乱世人。”照此看来,原非虚言。建武二年 元旦,赤眉等又复大会,聚列殿庭。式侯刘恭,料知赤眉无成,已在前夜密 教盆子,嘱使让位。是日樊崇以下,俱请盆子登殿受朝。盆子尚有惧意,勉 强跟着刘恭,慢步出来。恭即开口语众道:“诸君共立恭弟为帝,厚意可感; 但恭弟被立一年,扰乱日甚,恐将来徒死无益,情愿退为庶人,更求贤才为 主,唯诸君省察!”崇等随声作答道:“这皆崇等罪愆,与陛下无涉!”恭 复固请让位。突有一人厉声道:“这岂是式侯所得专主?请勿复言!”恭被 他一驳,惶恐避去。盆子记着兄言,急解下玺绶,向众下拜道:“今蒙诸君 推立天子,仍无一定纪律,党徒四掠,人民怨愤,盆子自知无能,所以愿乞 骸骨,退避贤路。必欲杀死盆子,下谢臣民,盆子亦无从逃避。若承诸君不 弃,曲赐矜全,贷我一死,感且无穷!”说着,涕泗如雨。亏他记忆,不忘 兄教。樊崇等见他情词悱恻,不禁生怜,乃皆避席顿首道:“臣等无状,辜 负陛下,从今以后,不敢放纵,请陛下勿忧!”语毕皆起,抱持盆子,仍将 玺绶佩上,盆子号呼多时,终由樊崇等竭力劝解,护送入内。待大众退出后, 各闭营自守,不复出掠。三辅同声称颂,所有避乱的百姓,争还长安,市无 虚舍。不意赤眉等贼心未改,连日不得劫掠,已皆仰屋欷歔,且人民返集都 中,免不得携筐提箧,载货同归。赤眉越加垂涎,又复出营打劫,一倡百和, 索性大掠一番,无论财货粮食,一古脑儿取夺得来。蓦闻汉大司徒邓禹,领 兵西来,大众无心对敌,遂收取珍宝,纵火焚阙,把宫庭付诸一炬,方将刘 盆子载出,拔队西行。众号百万,自南山转掠城邑,驰入安定、北地,沿途 所过,鸡犬皆空。邓禹已经入关,探得长安空虚,倍道进兵,径入长安,屯 兵昆明池,大飨士卒。嗣率诸将斋戒三日,礼谒高庙,收集十一帝神主,遣 使奉诣雒阳。光武帝加封禹为梁侯,此外各功臣亦晋封侯爵,各赐策文。文
云:

  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满而不溢。敬之戒之,传尔子孙,长为汉 藩!
  封赏已毕,便就雒阳建置宗庙社稷,并在城南设立郊天祭坛,始正火德, 色仍尚赤。正在制礼作乐的时候,突接到真定警报,乃是真定王刘扬,与绵 蔓县贼勾通,私下谋反。光武帝乃遣前将军耿纯,持节往幽、冀间,借着行 赦为名,探验虚实,便宜行事。扬为郭夫人母舅,从前光武帝尝投依真定, 得纳郭氏,结为姻亲。见第八回。至光武即位,扬忽阴生异志,不愿称臣。 他与光武帝世系相同,均为高祖九世孙,又尝项上患瘿,故诡造谶文,说是 赤九之后,瘿扬为主,意欲借此欺人,传闻远近。纯既至真定,留宿驿舍, 探得扬造作讹言,谋反属实,乃邀扬相见。扬因纯母为真定刘氏,颇有亲谊, 料纯不敢为难,且胞弟让与从兄绀,俱各拥兵万人,势亦不弱,怕甚么一介 朝使?于是带领将士,及兄弟二人,昂然出城,亲至驿舍中拜会。纯出舍相 迎,延扬入内,备极敬礼,复请扬兄弟一同面谈。扬兄弟不以为意,就令将 士留待门外,大踏步趋入舍中。纯与他周旋片刻,只说有密诏到来,当闭门 宣读,俟门已扃闭,立即指麾从吏,把扬兄弟三人拿下。扬兄弟还自称无罪, 经纯详诘反状,说得他有口难分。诏命一传,三首骈落。当下开门径出,宣 布扬兄弟逆案,举首示众,众皆瞠目无言。纯又谓汝曹无罪,应该奏闻天子, 立扬亲属,仍为汝主。众情尤为悦服,喏喏连声,遂引纯入真定城。纯慰抚 刘扬家属,叫他静听后命,方才还报。光武帝果封扬子德为真定王,使承宗 祀,真定复平。想仍为了郭夫人面上。
上党太守田邑,举部请降。光武帝使邑持节,招降河东军将鲍永。永即
前司隶校尉鲍宣子,宣为王莽所杀,永伏居上党,以文学知名。更始二年, 征永出仕,迁擢尚书仆射,行大将军事,镇抚河东。永领兵赴任,击破青犊 等贼,得超封中阳侯。至刘玄破败,三辅道绝,光武帝遣使招谕,永尚有难 意,拘系使人。及田邑持节招降,方知刘玄已死,乃释放来使,遣散部曲, 封上将军列侯印绶,但与故客冯衍等,幅巾束首,径诣河内见驾。光武帝召 永入问道:“卿拥有重兵,今已何往?”永离席叩首道:“臣前事更始,不 能保全故主,负惭实甚,若再拥众求荣,更觉无颜。所以一并遣散,束身来 归。”光武帝作色道:“卿言亦未免自大呢!”说着,即挥永使退。时怀县 守吏为刘玄亲将,负固不服,光武帝遣将往击,多日不克,乃更召永与语, 使永招降。永与守吏素来相识,奉命往抚,片言即下。帝始大喜,拜永为谏 议大夫,引令对食,且赐他上商里宅,永拜辞不受。寻闻东海盗帅董宪,分 兵扰鲁,因拜永为鲁郡太守,拨兵数千,使他平乱。永受命即行,独永客冯 衍,向有才名,与永来归,也想博取爵位,借展才能。偏光武帝恨他迟迟来 降,废黜不用,衍未免失望。永就职时,私自慰衍道:“从前高祖诛丁公, 赏季布,俱有微权,今我与君同遇明主,何必过忧?”衍意终未释。后来做 了一任曲阳令,诛获剧盗,仍然不得超迁,坎壈终身,惟著述甚富,传诵当 时。后人谓光武知人,尚失冯衍,几拟衍为贾长沙、即贾谊。董江都一流人 物,说亦难信,看官但阅《冯衍列传》,自有分晓,毋庸小子哓哓了。叙入 鲍永,所以阐扬桓鲍夫归之前行,至附评冯衍,阴短文人,亦自有特见。
  且说光武帝援据谶文,始登大位,因见人心悦服,诸事顺手,乃将“赤 伏符”作为秘本,事多仿行。符中曾有谶语云:“王梁主卫作玄武。”玄武 系水神名号,光武帝以为司空一职,管领水土,想符中玄武名目,当是司空 代词。可巧王梁为野王县令,当即遣使召入,擢梁为大司空。王梁履历已见
  
第八回中。梁自随光武帝,平定邯郸,便令他出宰野王。至入任司空,才未 称职,年余罢去,改用长安人宋弘。弘曾为哀、平时侍中,王莽使为共工, 及赤眉入关,胁弘就职,弘投入渭水,经家人救出,佯作死状,始得免归。 光武帝闻他清正有操,特征为太中大夫。弘正色立朝,仪容端肃,更为光武 帝所称赏,乃迁为大司空,使代王梁后任,加封栒邑侯。弘持身俭约,所得 俸禄,分赡九族,因此位列公卿,不啻寒素。光武帝体贴入微,徙封弘为宜 平侯。宜平采邑,比栒邑为多。弘仍分给族里,家无余资。尝荐沛人桓谭为 给事中,为帝鼓琴,辄作繁声。弘朝服坐府第中,召谭加责,不稍徇情。既 而光武帝大会群臣,复使谭入殿弹琴。弘正容直入,惹得谭手足失措,弹不 成声。光武帝未免惊异,顾问桓谭。谭尚未及答,弘离席免冠,顿首谢罪道: “臣荐谭入侍,无非望他忠诚辅主,称职无惭。不料他诡道求合,反令朝廷 耽悦郑声,这是臣所荐非人,理应坐罪!”光武帝闻言改容,仍令戴冠,嘱 谭退席,不复听琴。弘更别求贤士,引为侍臣。一夕入宫进谒,见御座旁所 列屏风,尽绘列女。光武帝屡次顾及,弘即从旁进规道:“未见好德如好色, 圣训果不谬呢!”光武帝听着,即命将屏风撤去,向弘微笑道:“闻善即改, 卿以为何如?”弘答说道:“陛下德业日新,臣不胜喜庆呢!”光武帝有二 姊一妹,长姊名黄,次姊名元。元即邓晨妻室,先已殉难。见前文第四回。 妹名伯姬,已嫁李通为继室。建武二年,追封次姊元为新野长公主,又封长 姊黄为湖阳长公主,妹伯姬为宁平长公主。召通入卫,封固始侯,拜大司农。 独湖阳长公主,方在寡居,光武帝怜她岑寂,特与语及大臣优劣,微窥姊意。 公主说道:“我看朝上大臣,莫如大司徒宋公,威容德器,非群臣所可及!” 光武点首道:“我知道了。”光武颇重名节,奈何欲姊再醮?待至宋弘进见, 乃令公主坐在屏后,自出语弘道:“俗语有言:‘贵易交,富易妻。’这也 是常有的人情,卿可知此否?”弘正色道:“臣闻贫贱交,不可忘;糟糠妻, 不下堂!”光武帝不待说毕,便回顾公主道:“事不谐了!”公主怏怏返入, 弘亦徐徐引退,一场婚议,从此打消。小子有诗赞宋弘道:
夫宜守义妇宜贞,礼教昌明化始成;
毕竟宋公能秉正,糟糠不弃两全名。
帝姊不得再婚,帝后却已册定。欲知何人为后,请看下回再详。


  刘永、刘扬,虽系汉家支裔,与盗贼不同,然皆非帝王气象,不足有为,遑 问一刘盆子?但盆子固非欲为帝者。一介童子,为盗所掠,得充牧牛小吏,幸全 生命,已自知足。无端被迫,胁使为帝,惶怖之念,出自真诚,观其承受兄教, 向众宣言,亦非蚩蚩无知者比。厥后之得保首领,廪禄终身,亦天之所以报其谨 厚耳。永、扬皆死,而盆子不死,有由来也。彼湖阳长公主之寡居,度其年已逾 三十,就令不耐守孀,光武亦宜正言晓谕,完彼贞节。万一不可,亦惟有代为择 偶已耳。乃使之自择大臣,且令其坐诸屏后,公然炫鬻,微宋弘之守正不阿,岂 非导人为不义之行,使之易妻娶孀乎?光武为中兴令主,犹有此失,而宋公之威 容德器,诚哉其不可及欤!
  
第十二回 掘园陵淫寇逞凶 张挞伐降王服罪

  却说建武二年六月,册立郭贵人为皇后,子强为皇太子。郭氏即刘扬甥 女,随驾入雒。当光武帝即位时,得产一男,取名为强。时阴丽华也迎入雒 阳,阴丽华见第七回。与郭女同受封贵人。丽华容色,实过郭女,并且性情 和顺,毫无妒意,光武帝本欲立她为后,她却以为郭氏有子,理应正位中宫, 且郭氏生长王家,与自己出身不同,所以情甘退逊,将后位让与郭氏。看到 后来,实可不必。光武帝乃立郭氏为后,就将二岁幼儿,作为储君。这且待 后再表。帝又分封宗室,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后来徙封赵王。族父歙为泗水 王;族兄祉为城阳王;歙子终为淄川王;追谥兄为齐武王;仲为鲁哀王;
 子章授封太原王;后来徙封齐王。仲殁无子,命次子兴过继,袭封鲁王。 封爵已定,乃再拟荡平群寇。惟一时人心未靖,乱端不已,除上文所述诸渠 魁外,尚有渔阳太守彭宠,破虏将军邓奉,相继造反,警信频闻。提叙一笔, 暗伏下文。光武帝虽遣将出讨,但尚无暇全力对付,只好先就近处着手,次 第廓清。自从刘玄败死,诸将吏散处南方,未肯归命雒阳。光武帝召集诸将, 会议出师,当下向众宣言道:“郾城最强,次为宛城,何人敢率兵进击?” 语未绝口,即有一人突出道:“臣愿攻郾城!”光武帝见是执金吾贾复,就 笑说道:“执金吾前去击郾,朕复何忧?宛城当属大司马便了!”复领兵自 去。另遣大司马吴汉,往略宛城。郾城守将尹尊,曾由刘玄封为郾王,与贾 复相持月余,城中食尽,因即出降。就是宛城为宛王刘赐所守,一经吴汉兵 到,退保沟阳,未几亦即归降。两处先后报捷,光武帝因赐本族兄,前曾共 事,所以召赐入见,封为慎侯。再命贾复进略召陵、新息,统得平定。
复有部将过颍川郡,妄杀良民,正值河内太守寇恂,调往颍川,立即拘
复部将,枭首示众。复引为己耻,顾语左右道:“寇恂敢杀我部将,藐我太 甚,我当前去见恂,手刃此仇!”遂向颍川进发。粗莽可笑。恂闻复挟怒前 来,料无好意,故不愿与见。姊子谷崇语恂道:“崇为军将,应带剑侍侧, 就使有变,也可抵挡得住,相见何妨!”恂摇首道:“我闻蔺相如不畏秦王, 独为廉颇屈志,彼区区赵国,尚知先公后私,难道我反悍然不顾么?”好寇 君。乃饬属县盛设酒肴,遇有执金吾军入界,全体供给,一人须兼二人饮食, 县吏自然遵令,不敢怠慢。恂托辞出迎,行至中途,因疾折回。复正勒马待 着,按剑欲试,不意恂已驰归,惹得怒上加怒,亟欲勒兵追恂。偏部兵已皆 被酒,不愿进行,复亦孤掌难鸣,只好罢休。恂使谷崇具状奏闻,光武帝召 复班师,并征恂入朝。恂奉命进谒,见复在御座前,急起欲避。光武帝与语 道:“天下未定,两虎怎得私斗?朕当与两卿和解,互释前嫌。”说着,赐 令共坐,宴叙甚欢。及退出殿外,复令同车并出,两人曲体主心,自然释怨 平争,言归于好,恂复辞回颍川去了。
  大司马吴汉,方自宛城往略南阳,忽报檀乡贼与五校贼会合,寇掠魏郡 清河。光武帝召汉还师,自督诸将至内黄,进击五校贼,大破贼众,收降至 五万余人。适值吴汉领兵来会,乃将军事付汉,折回都中。汉与檀乡贼连战 数次,无不获胜,斩馘数万,降服数万。先是檀乡贼徒,统是刁子都余党, 刁子都见前文。子都为部曲所杀,余众转走檀乡,后纠集他处盗匪,号为檀 乡贼,共计得十余万名。及为吴汉所败,或死或降,所余无几,遁入西山, 再推贼目黎伯卿为渠帅。伯卿负嵎数月,仍被吴汉捣破,窜死崖谷间,河右
  
复安。光武帝接得捷书,亲往慰抚,增封吴汉采邑,由舞阳侯晋封广平侯。 此外随汉同征,尚有建义大将军朱祐,大将军杜茂,执金吾贾复,扬化将军 坚镡,偏将军王霸,骑都尉刘隆、马武、阴识等,亦各有功绩,俱得奖叙。 朱祐字仲先,南阳宛人,曾从刘氏起义,转战有年。杜茂字诸公,南阳冠军 人,自光武帝出徇河北,投入麾下,效力戎行。坚镡字子伋,颍川襄城人, 尝为郡县掾吏,颇有干才,或向帝前推荐,方得召用,积功为扬化将军。惟 刘隆字元伯,本与光武帝同宗,乃父名礼,前与安众侯刘崇讨莽,并皆败死, 隆年尚幼,幸得免祸,后来游学长安,刘玄召为骑都尉,隆见玄不能成事, 托词迎取家眷,转至河内从光武帝,光武帝使仍旧职,加封列侯。四人俱列 二十八将中,故特提叙。至若贾复、王霸、马武履历,已见前文,不复追叙。 独阴识为阴贵人兄,受封阴乡侯,光武帝因他从军有功,拟加封邑。识叩头 固让道:“臣托属掖庭,累加爵土,不可以示天下,幸勿加恩!”光武帝见 他意诚,乃不复加封。识小心谨慎,未尝以贵戚自骄,就是出征有功,亦谦 退不伐,因此为士论所称。却是难得。
  光武帝慰劳已毕,复遣汉还定南阳,连下涅阳、郦穰、新野诸城。复与 偏将军冯异,北击五楼、五幡诸残贼,所向皆捷。偏大司徒邓禹,入关抚民, 又经赤眉还寇长安,屡战不利,竟从长安退至高陵,兵士饥困,几难成军。 于是光武帝另费踌躇,不得不改遣他将,往讨赤眉。赤眉前次出关西行,意 欲入陇,回应前回。陇右方为隗嚣所据,遣将杨广统率锐卒,迎头截击。杀 得赤眉七零八落,慌忙回走,所掠财物,抛弃殆尽。道出阳城山谷中,适遇 大雪,冻死多人,尸骸满道,没奈何再返长安。他想长安内外,十室九空, 无从再掠,且长安已由邓禹守住,料不易入,不如往发汉朝陵寝,或可劫取 遗藏,免致落空。乃一哄而往,闯入园陵,守陵吏民,逃得精光,赤眉得任 意掘坟。最注意的是后妃各冢,连棺椁尽被劈开,有几椁用玉匣为殓,尸皆 未烂,面目如生。查汉制收殓后尸,自腰以下,用玉为札,长一尺,阔一寸 半,垂至两足,用黄金缕缀系,叫做玉匣,尸骸得借宝玉精华,历久不朽。 谁知这种奢华的制度,反使各女尸身后不安,当时短命致死,颜色未衰,却 被赤眉贼触动淫心,竟把她剥去衣服,赤条条地卧在地上,侮辱一番。这也 可谓生死交。更可怪的是吕后遗骸,全然不变,面色反比生时娇嫩,至此也 竟受污。待到污辱以后,尸才变色,这难道是生前淫妒,应该受此恶报么? 吕后死时,年已将迈,乃遭此报,定是天道恶淫,故孔圣谓丧欲速朽。独霸 陵为文帝遗冢,文帝素尚俭德,如所幸慎夫人等,衣不曳地,想来总没有甚 么厚殓,故赤眉不去发掘,幸得保全。更有杜陵为宣帝墓所,却由汉中豪帅 延岑,引众居守,赤眉不敢过犯,安然如故。延岑系南阳人,也是一个绿林 流亚,起兵汉中,杀败汉中王刘嘉,据境称雄。刘嘉向关中乞师,刘玄尚未 败没,特遣部将李宝,领兵往会,与嘉并击延岑。岑寡不敌众,乃由汉中北 出散关,进屯杜陵。他虽往来剽掠,迹同盗贼,但与赤眉相比,尚觉得稍有 纪律,差胜一筹。邓禹闻赤眉发掘陵寝,亟令将士往击,反为赤眉所败,伤 亡甚众。禹乃督兵自出,行至云阳,又接长安警耗,被赤眉乘虚捣入,长安 失守,累得禹无路可归。会闻赤眉将逢安,往攻延岑,也想伺隙进袭。好容 易到了长安城下,正要麾兵攻扑,偏又来了赤眉将谢禄,一场交战,禹又败 走,不得已退至高陵。军中随带粮食,本属有限,渐渐地食尽囊空,势难久 持,因特奏报雒阳,急求接济。光武帝筹划再四,已知邓禹兵敝,不堪再用。 此时惟有偏将军冯异,智勇兼优,可代禹任,乃特召异入见,嘱令西征。异
  
拜命出都,光武帝亲送至河南,赐异车马宝剑,并面嘱道:“三辅人民,迭 遭变乱,生灵涂炭,无所依诉,今遣卿讨贼,并非欲卿略地屠城,期在平定 安集,救民疾苦。朕看诸将亦多健斗,往往未善抚循,独卿平日能驭吏士, 所以委卿重任,卿此行须除暴安良,勿负朕望!”保民而王,莫之能御。异 顿首受教,拜别车驾,向西进发。途中宣布威德,民皆畏服,群盗多降。光 武帝还居雒阳,连接冯异军书,知异威爱并用,定能胜任,乃决计召还邓禹, 专任冯异。会得邓禹奏称,刘玄旧将廖湛,联合赤眉,并攻汉中,汉中王刘 嘉,出谷迎战,大破寇众,阵斩廖湛,嘉因军士乏食,就谷云阳,正好乘便 招抚云云。光武帝准禹所请,令禹传诏谕嘉,禹当然照行。嘉妻为来歙女弟, 歙系光武帝姑子,与帝戚谊相关,因即劝嘉从命。嘉始浼禹转达表文,自请 效顺,将表文驿递雒阳,并言廖湛一死,赤眉失势,近日赤眉将逄安,又被 延岑击败,约毙十余万人,臣料赤眉不久必灭,俟臣筹足军食,便可一鼓歼 灭等语。先生休矣!何必妄想?光武帝已遣异代禹,不改初衷,因复颁诏寄 禹,略云:
  卿慎毋与穷寇争锋,赤眉无谷,自当东来,吾以饱待饥,以逸待劳,折種笞 之,非诸将忧也,卿其速归,无得复妄进兵! 邓禹得诏,尚以无功为耻,未肯遽归雒阳。可巧三辅大饥,人自相食,
城郭皆空,白骨蔽野,赤眉无从掳掠,果然东下,余众还有二十万人。光武
帝得知消息,使破奸将军侯进等,出屯新安,建威大将军耿弇等出屯宜阳。 出发时复传谕道:“贼若东走,可引宜阳兵会新安;贼若南走,可引新安兵 会宜阳。”一面令冯异择险邀击,决歼此虏。创业之主,必有良谟。异奉命 进驻华阴,正值赤眉东来,即扼要拒击,先后六十余日,交战至数十仗,多 胜少败,收降赤眉将卒五千余人。
未几已是建武三年,朝命异为征西大将军,节制西行人马,且促邓禹交
代,限期还都。禹还想鼓励饥卒,邀击赤眉,仍然失利,才率车骑将军邓弘 等东归。途次与冯异相遇,又欲与异共攻赤眉。贪功之心,何竟至此?异从 容道:“异与贼相拒数十日,虽得俘获贼将,但贼众尚多,须推示恩信,徐 徐招诱,未可遽劳兵力!且皇上已遣诸将分屯渑池,使异在西夹击,彼此并 力,一举聚歼,乃是万全的计策。公不若遵旨东还,待异荡平此虏便了。” 禹听了异言,还道异不肯分功,益加猜忌。就是邓弘亦有此私意,决欲一战, 遂自请为先锋,引兵遽进。赤眉齐来接仗,交战多时,见弘军微有饥容,却 不望前进,反向后退。弘军当然追逼,赤眉抛弃辎重,纷纷却走,弘军尚不 知是计,但见辎重车上,有豆载着,争相掬食,顿致行伍散乱,无心恋战。 不防赤眉翻身杀转,猛击弘军,弘军已经乱伍,仓猝间不能成列,自然四溃, 弘亦只得返奔。邓禹在后面望着,忙邀冯异一同往援,两人并辔驰往,麾动 部兵,截杀赤眉。复酣斗了好一歇,赤眉稍稍退去。还是诱敌。异亟向禹进 谏道:“赤眉小却,并非真败,我军已多饥倦,宜暂休息,毋使前进!”禹 不肯听异,反驱兵急进。异未便停马,相偕进军,蓦听得几声胡哨,赤眉等 四面兜集,踊跃来前。禹与异慌忙对敌,怎禁得赤眉涌至,驰突入阵,把禹、 异两军冲作数截。禹、异两军,已是饥乏得很,望见敌势汹涌,统皆怯战, 觅路乱逃。禹亦自知不支,但率亲兵二十四骑,冲开血路,径向宜阳奔去。 邓弘已早经遁走,不知去向,单剩得冯异一军,也是东逃西散,如何支持? 异急走至回溪阪,溪长四里,旁有峭壁,状甚陡峻。异弃马逾溪,与麾下数 人跃登峻阪,方得驰脱。这番战仗,汉军死伤至三千余人,余皆散逸。还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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