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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传等评话六种



中狐一箭,火光迸散,带箭入窟窍中去了。比干又奏曰:“令壮士掘之。” 纣王依奏,令壮士掘开窟穴,见华身白面,可有百狐。比干又奏曰:“除此 妖怪。”纣王大喜,文武皆退。
  纣王来后宫,见妲己,具说比干之事。妲己见言,一声仆然倒地。令左 右扶起。王怪问曰:“卿何如此?”妲己口也不语,心内思惟,欲言比干坏 了我祖上,尽是我枝叶,来气倒,我恐大王知是妖怪。半晌无言,眉头一纵, 计上心来。妲己奏曰:“臣妾从幼小时心疼,多年不发,今发。”妲己又奏 曰:“休交杀害狐狸,杀生害命。”纣王依奏,令出榜于朝门外,并不得杀 害狐狸。有妲己心中思惟,乃恨比干,须教死在我手。
  有一日,比干打酒池肉林,炮烙虿盆边过,忽有旋风闹起,睹是枉死生 灵。比干见如此之事,言曰:“此是都因纣王信妲己之言,苦害宫妃,枉死 之魂,未蒙出离。”比干自言曰:“我是皇伯,可谏于王。”比干心怀此事, 至殿下,见纣王与妲己对坐。比干谏王曰:“臣启陛下,大王宠信妲己之言, 置下酒池肉林,炮烙虿盆;积粟成尘,修建台阁;刳腹斫胫之过,除斩忠臣 往酱献色;损姜皇后,贬殷交,囚姬昌,反了黄飞虎,皆是我王之过也,皆 是妲己壅蔽圣聪。大王试可深思,岂不痛哉?除斩了妲己,全门赐死,此是 大王仁道复行也。愿大王依小臣之言,黎民仰之。”纣王不言。比干又奏曰: “昔日祖父汤王下车,抱尸而哭,有一大臣问曰:‘何故哭之伤情?’汤王 曰:‘朕闻三皇五帝尧舜禹之时,至饿莩①死者并无。今到寡人之时,莩亡
者无限,岂不是寡人无德!’言罢,汤王遂开仓库救济贫民:饥者得食,寒
者得衣,天下尽称圣治之王。此是汤王之德也。陛下思之,依小臣之言,斩 了妲己是也。”纣王不悦,不听比干之言。诗曰:
唐虞揖逊②底和平,及纣如何播恶声;
若听比干忠谏论,江山不被外人争。
  比干又奏曰:“昔日夏禹王之后,生桀王无道,建都在蒲城州安邑县, 不修国政;出敕令,不交百姓种田养蚕,递相保守,天下大乱。汤是桀王之 臣,见此无道,共伊尹伐之。大王不信小臣之言,亦如桀王之过也。”纣王 亦无一言。比干又奏曰:“陛下岂不闻祖父汤王为君乎?天下大旱七年,终 日祈雨,雨不降。乃祷社稷之神,雨亦不降。汤王曰:‘社稷之神,是尧王 之臣也,姓姬名弃,是古尧王之神也;祷之无灵,可宜除之。’太史奏曰:
‘若要雨降,陛下可烧一人祭天,雨乃降矣。’汤王曰:‘罪在朕躬,朕躬
有德,上合天心;若下烧一人祭天,何可烧他人乎?罪皆在朕。若天降雨, 朕当亲登柴笼烧朕。’汤王遂积柴于市中,汤王自登柴笼。四方居民咸皆仰 叹。有太子并皇后,见帝恻隐不忍之心,奏王曰:‘俺二人亦登柴笼。’三 人在于上,合目而端坐,四面火起,烟焰迷空。民人哀嗟言:‘王命须臾而 休!’忽睹浓云密布,甘泽如倾,万民称言惭愧顶礼。汤王命乃不妨,复得 存安。民间丰稔,称汤王圣治大德,然后汤王敕令天下万民于二月祭社,于 八月祭稷。陛下岂不闻之汤王如此圣治?大王依臣之言,久后大便。若不信 小臣之言,后死在万夫之手也。”纣王大怒,令左右捽下皇伯比干,推在一 壁。
  王问妲己曰:“此人如何?”妲己心中思惟道:比干坐硕州时,参庙殿 神灵,须用三牲肉祭之;有比干来庙,见一穴,令人探之,见床上有一妖狐 中坐,探之即出,说与比干相公。相公交用柴点火,撞穴熏之,或去穴中锁 之,见妖狐上涌出去,自后生泉水,今在寒泉村北是也。妖狐西走,前到故
  
恩州,至驿中见苏护女子,吸了三魂七魄,变为妲己。言比干绝我之祖,今 日却交比干死在我手下,用心与纣王言之。妲己奏曰:“臣闻比干是大贤人 也,心有七窍,为人所以聪明智惠。”纣王问:“卿如何知?”妲己奏曰: “恐大王不信,可以剖腹看之。”纣王:“依卿所奏。”令左右剖开比干腹 看之,果然如此。纣王大喜:“卿煞知好事!”妲己至夜,遂把比干心肝食 之。妲己喜而言曰:“今报了我恨也!”
  纣王又宣文武筵,宣有纣王兄箕子来谏纣王。纣王不从。妲己教把箕子 剪发为奴。又有纣王庶兄微子来谏纣王。纣王亦不从。微子去之。有大将军 崇侯虎偏得纣王之贵意,乃谗臣也。费孟、费仲信妲己之言,故乱天下。有 诗为证。诗曰:
纣随妲己信崇侯,费仲谗言国不修; 剖孕虿盆人受苦,囚贤斫胫事堪羞。 比干剖腹观毛窍,箕子佯狂免祸愁; 飞虎子牙西去后,四方黎庶总归周。 纣王自乱天下。
当日,姜尚西走至岐州南四十里地,虢①县南十里,有渭水河岸,有磻
溪之水。姜尚因命守时,直钩钓渭水之鱼,不用香饵之食,离水面三尺,尚 自言曰:“负命者上钓来!”姜尚自叹曰:“吾今鬓发苍苍,未遇明主!” 尚止北望岐州,想文王是仁德之君;吾在此直钩钓鱼,数载并无一人来相顾。 我有心兴周破纣安天下,吾待离了此个明君,恐无似西伯侯有仁德。且守天
时。
  从前姜尚所图经纪道路,皆无胜心,运命不通。有妻马氏,遂弃索休而 去。子牙亦不苦留,与休了教去。忽一日,有个樵夫担着一担柴,来到姜尚 面前放下歇。姜尚见此人面有死气。姜尚问曰:“君子,尔何姓?”樵夫曰: “我姓武名吉。”尚又问曰:“尔年岁生月日时说与吾,奉贤一相。”武吉 说与姜尚年月日时,待姜尚掐指寻文,逡巡②相罢。姜尚道:“贤丈今日有
人命交加之事。”武吉曰:“有何事?莫与人相争之事?”姜尚曰:“若你
无事,休来见我;若有事,却来见我。”武吉言曰:“好么。”道罢别了姜 尚,担柴而去虢县货之。至门首,待入门而去,被门子拽住,索门子钱。武 吉曰:“待我回来,我卖得柴钱与你。”门子不肯,便打武吉。武吉用手推 门子,门子仆然倒地,更不起来,口中无气致命。被门子左右捽下武吉,武 吉大哭,心内想:渔公是好人。
时解武吉上西岐州见西伯侯。西伯侯不打骂,画地为牢。文王问曰:“尔
伤人命罪过实大,你合偿他命。”武吉大哭,言曰:“我一身死后小可,怎 奈何老母无人养赡也。”文王听得此人是大孝之人:“我与尔黄金十两,教 养你老母;更放你七日散诞①,你却来赴法。尔若不来,吾能下课,知汝去
处,捉尔到来,的无轻恕!”武吉谢罪而去。 来到家中,见母大哭,告母具说前事,言:“磻溪河边有渔公是好人,
善知吉凶之兆,言儿有人命之事,果然致伤人命,要去偿他命也。”老母见 道,子母二人大哭:“儿必有祸矣。诣早辰,咱子母二人去渭水河边拜见渔 公求计。”武吉依母之言。
  翌日,子母二人前去渭水河边去见渔公。至磻溪岸上,见渔公施礼毕, 姜尚问曰:“尔何人也?”“吾是武吉,前者果然有人命交加之事。今谢文 王见吾言老母无主,与武吉黄金数两,教养母亲;更放了七日散诞。今七日
  
限满,我必当待赴法也。”渔公曰:“曾闻道上,自蝼蚁贪生,为人何不惜 命?文王既放尔七日散诞,何不走之,避其死矣,何得去赴法?”武吉曰: “罪人若走避死,文王能课,便知去处,以此难走。俺子母二人特来告渔公 求计。”公曰:“吾与尔一法,教尔不死,如何?”武吉子母便拜告曰:“若 先生免得我不死之难,怎忘厚恩也!”
  渔公言:“放公次到家中,买粳米饭一盘,令食不尽者,拈七七四十九 个粳米饭在口中,至南屋东山头,头南脚北,头边用水一盘、明镜一面,竹 竿一条长一丈二尺,一通其节,令添水满,顿在头边,用蓬蒿覆身;但过当 日午时三刻,汝已得活,不妨也。”子母二人拜辞,归到家中,依渔公之言, 用其妙法。至当日午时,武吉不去赴法。
  却说文王怪武吉不来赴法,遂发一课,知此人避法去投水也。口内生蛆, 有丈二水在身,痛死也。文王再不言武吉之事。诗曰:
伤人武吉当偿命,七日归来知慰亲; 渭水河边求得计,果然应卦得存身。 渔公志过文王。
  却说西伯侯夜做一梦,梦见从外飞熊一只,飞来至殿下。文王惊而觉。 至明,宣文武至殿,具说此梦。有周公旦善能圆梦。周公曰:“此要合注天 下将相大贤出世也。梦见熊,更能飞者,谁敢当也?合注从南方贤人来也。 大王今合行香南巡寻贤去也。贤不可以伐。”周公说梦,深解其意:“昔日 有轩辕皇帝梦见天凤,而得封后先生,为特灭于蚩尤在涿鹿之野。轩辕皇帝 又梦见上天,后至百日,果然升天。又有尧王梦见升天,得帝王。有汤王梦 见用手托天,亦得帝位。大王梦见飞熊,必得贤也。”
文王依周公之言,令排队仗出门行香。行香回驾,文王去人丛中,却认
得一人。文王惊骇言:“你却在!”令左右宣武吉来者。武吉蒙宣不敢久停, 便来见帝,礼毕。文王传宣,问武吉曰:“吾课汝避法去投水而溺死也,如 何却不死?”武吉具说曰:“今磻溪岸上,渭水河边,有一渔公,深会厌法, 以此救了武吉之命。”文王见说渔公之计术,文王言:“我恁得阴阳,世无 所及,被渔公智过于吾。”言:“武吉,此事是实么?”武吉曰:“岂敢虚 诳?委的是实。”文王赏武吉,更加武吉为随驾左右千即金牛位引驾大将军。 武吉谢恩。文王言:“卿引寡人出猎。”
文王翌日早晨,排列队仗,乘驷马车出猎,巡狩寻贤。武吉引驾求贤去
也。
  却说,姜尚在磻溪岸上,手持钓钩,自叹曰:“吾今老矣,年已八十, 未佐明君。非钓鱼,只钓贤君。”自叹咏一首。诗曰:
“吾今未遇被妻休,渭水河边执钓钩; 只钓明君兴社稷,终须时至作王侯。”
  姜尚叹息罢,忽见正北一道气色甚好。姜尚道:“更待三日必有王侯至 此。”道念其间,从水上流下一片大石,如席来大小,更青红碧绿,至姜尚 面前自住。姜尚心内思惟:吾不克时为将相也。又观此石面前自住,言自古 有封后先生在于此处,从水面上流下此石,至风后面前而止。后轩辕皇帝为 将。此石名曰“王皇石”也。在后叹曰,咏诗一首。诗曰:
片石漂流石岸旁,烟笼寒水色苍苍; 自从吕望兴家国,更有何人遇明王!

武王伐纣平话 卷下


  文王出岐州南四十里虢县,文王入城,车驾行时,有万民并大小官员皆 来接驾,入衙中歇泊排宴。文王诣翌日①绝早出虢县,南约行到五七里之地,
文王见喜气来朝,百鸟皆鸣。文王告大臣曰:“贤人近也。”又见黄气冲天。 有大臣散宜生、太颠、宏夭、南宫适众大臣皆言:“贤人近也。”有金牛位 引驾大将军奏曰:“臣启大王,前是磻溪河岸,是渔公止处也。”文王闻奏: “你先去。”把武吉蒙宣前去,果见渔公手执钓竿。武吉却回来报与文王, 渔公在彼。
  却说文王望见磻溪河一里地,下车行至岸边,见渔公,大礼恭敬三次。 姜尚不顾分毫。文王近前大礼,渔公举手指让,文王大喜而无愠色。姜尚执 钓竿,问曰:“公乃何人也?”文王曰:“某是西伯侯姬昌,专来出猎到此, 知公大贤,许我伐无道之君如何?”姜尚无言。文王又问:“知公此岸钓引, 于天意愿,愿公表察。昌令四方求探至此,愿呈肝胆之智,望贤垂意,顿首 顿首,惶恐惶恐,贤意如何?”姜尚见文王大礼之言,心内思惟:此人虽是 真主,我不便思文王之德,始三次顾我,我又不顾。文王无分毫愠色,亦无 忿怒。此是大君子人也。
姜尚又试探文王有天子之德。尚答曰:“君非专意举贤,出猎游戏亦不
是坚心求贤,而乘乐而至。吾乃钓叟,岂取金紫之名乎?臣恐停车驾,请大 王且退去。”姜尚道罢,遂入苇叶而去。文王心内思惟:吾自错矣。令车驾 却入虢县。文王清斋三日,沐浴圣体。第三日,文王宣文武排銮驾再去求贤。 文王随从前往磻溪至近,有姜尚先知,言文王再来。姜尚立钓竿于岸侧, 去芦叶深处不出迎。文王至近下车,共文武步行一二里至岸,却不见渔公,
只见钓竿。文王赠诗一首。诗曰:
“求贤远远到溪头,不见贤人见钓钩; 若得一言明指教,良谋同共立西周。”
  文王诗毕,文王问:“先生何往?只得一句,言着国事,安天下,定社 稷,无非大贤指教。”言罢多时,不闻音耗。文王又吟诗一首。诗曰:
“先生表察再来求,不似先前出猎游; 若得一言安社稷,却将性命报恩由。”
  姜尚于芦花深处,听得文王志气,坚心来求贤,姜尚遂出来与文王相见。 二人各叙寒温,礼毕,文王道:“先生还得一句,为立国安邦之法,拜为良 臣,公意如何?”姜尚见文王谨意诚心,苦来求告。姜尚乃答诗一首。诗曰:
“谢君志意诣磻溪,一语安邦定国机; 吾略乱言匡国法,须教陛下镇华夷。”
  姜尚诗毕,文王大喜,深谢贤良。西伯侯用手扶姜尚,并众臣扶定姜尚 上车北进。姜尚又答诗一首,诗曰:
“渭水河边执钓钩,文王应梦志心求; 虽然年迈为元帅,一定周家八百秋。” 周公又赠诗一首。诗曰: “夜梦飞熊至殿前,果逢良将渭河边; 曾因纣王行无道,扶立周家八百年。” 周公诗毕,文王并众文武等,却回到岐州。
翌日,文王排宴,宣姜尚。姜尚蒙宣,诣于殿下,礼毕,与文王对饮。

文王笑而问曰:“公何姓?”姜尚答曰:“臣姓姜,名尚,字子牙,号为飞 熊。”文王见言大喜:“正合吾梦也,此真名将也。贤之妻子在于何处?” 姜尚曰:“臣一身遇明君,何忧妻子乎?”文王见姜尚出语奇异,再问曰: “请贤伐纣,立国安天下,如何?”姜尚曰:“臣昔日在于烟波渭水河边, 坐钓之时,非钓鱼,只钓贤君。臣既得大王宠用,何愁伐纣安天下乎?”
  文王说纣王无道之事。姜尚曰:“臣尽知之,此上知纣不仁,故来投仁 君。”王闻之大喜,先封姜尚为恒檀公。姜尚谢文王恩,礼毕。文武见姜尚 皆喜。文武宴罢,皆退。
  有文王夜寝至三更,做一梦,梦见一美人,从外而来,见恒檀公大哭, 言:“我是东海龙王之女,嫁与西海龙王之子为妻;今为舅姑严恶,请假去 觑双亲,到恒檀公境内。我是龙身,去处有狂风骤雨,雹打田禾,风吹稼穑, 以此悦我心中。今到恒檀公之境内,不敢降雹注雨,故以此悲啼。”文王大 惊,忽然觉来。文王心内思惟:“恒檀公定是大贤能才,智慧之人。至明, 宣文武百官设朝。文王说梦与众文武,咸皆大喜。
文王依轩辕①行事,安天下,抚黎民,和合阴阳,谨礼地严,设山川,
拜封姜尚为太公。 文王设宴,请文武百官,令出太公。太公教文武各行其德,要伐无道之
君。太公曰:“天地人三才也,方今天心顺,地心利,人心喜也。夫天心顺
者,雨雪均平,地心利者,五谷收成;人心喜者,万事通兴。此乃天下皆顺 文王之德也。”
文王在位三年,三分天下有二矣。有一日,忽思羑里城中之囚,醢百邑
考之恨,想纣王不仁之政,无道极甚,遂胀于心,因此得疾染患。文王交请 母太任并太子姬发,武王是也。文王曰:“上启母,善保岁寒,好好将息, 切莫生忧。儿子不久归于冥世。”又嘱太子武王曰:“吾归冥后,你共文武 和合,频赏三军;好看太公者,此人是大贤人也。只不得忘了无道之君,与 百邑考报仇。”文王嘱罢,气乃不回。是日龙归沧海,凤返丹霄,一灵真性, 乘云升天。此是文王崩也。
有母太任问武王曰:“汝为君,如何治天下?”武王起,躬身答曰:“上
启祖母,孙儿言治天下之政:第一、不欺下民;第二、修其国政;第三、不 罄民力;第四、用兵衣禄同己;第五、视兵将如吾手足。”祖母闻之大喜: “吾孙儿堪为天子也!”遂将文王山陵葬毕。
武王设朝,士民皆喜;依圣治事,民皆引领。太公为将。太公每日于相
府院治国政事尽善。 倏忽三载,武王不念伐纣之事,终不用太公。太公长思纣王不仁无道;
又思斩母之恨。太公见武王不念伐纣之事,故写一纸韬书放在武王御案上。 有日,武王见之,拈来视看,却是太公造下。其武王称奇。太公曰:“自 天生世兮,无可及。四海兴望兮,定可归。如今老迈兮,未肯伏。昔作钓叟
兮,遇明主。武王不用兮,未显机。磻溪钓鱼兮,天命定时。”诗曰:
“他钩曲兮我钩直,直钓上面更无食。 文王化去不复追,谁问姜公直钓机?” 又赠诗一首。诗曰: “昔日磻溪作钓基,直针不用饵香时。 自从西伯同车日,三载无人话国机!”
武王看了文字并诗诵,大喜,遂宣文武至殿评议。召太公上殿,赐绣墩

而坐。
  武王问曰:“如何伐纣?先君曾言,羑里城囚,醢百邑考之恨;更为无 道损害生灵,贬剥忠臣,宠信谗佞。以此举卿为将,伐无道不仁之君。如何 用事?”太公曰:“欲要伐纣,合天地人心也。”武王遂问众文武:“寡人 今用太公为将,伐无道之君,卿等如何?”有大臣散宜生、毕公皋、召公奭 三人共奏曰:“臣启大王,纳臣之言,依上古例,筑坛拜将,可破纣矣。” 武王:“依卿所奏。”
  遂选良时吉日,筑坛,捧毂推轮,公卿大礼,封后正仪,拜太公上坛。 黄钺皂旗,何舒镫捧,旌节旗幡,黄幡豹尾,牌印封全,立太庙。将一具大 斧,头向主,柄向太公,如有不正,不依太公者,用斧劈之。上祭天,下祭 地,中祭神祗。
  武王又问太公曰:“何人为佐将?”太公曰:“吾乃后选日乃拜起。” 太公为将,武王排御宴,赏文武。武王又问曰:“何人为佐将?”太公曰: “用周公旦为参谋;用祁宏为末将;用南宫适为先锋,此人使铜弓铁箭;用 南宫列为先锋副将,此人使一口大刀。”武王又问:“用兵多少?”太公曰: “用兵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人。”武王曰:“用此些个兵怎破纣王?纣王有 战将千员,雄兵百万有余,如何破得?”太公曰:“三有三台,上苍有三万 众星,昼夜有三百躔①,每进兵三十里,兵之决战无困,是伐纣之兵也。”
武王大喜。
  第三日,太公辞武王去伐纣。武王曰:“寡人亦恨纣王,寡人次卿之后。” 武王大兵在后,众文武同随。岐州内有太任长国事。
众兵将前到潼关去。太公前进,武王御兵后随。经月余之间,前到潼关
下寨。有关王姜国舅,知西周兵将来至,关门不开。上表奏帝。使命诣于殿 下,礼毕,将表文上殿。纣王拆开看之,冷笑微微:“令司户参军为将!此 人老髦,不足为患乎!”纣王宣费仲、费达、费颜三人,领兵一万五千去迎 西兵。
三人在路,不经数日,前到潼关,见国舅姜显,具说前事。费仲三人出
兵,与太公对阵。有先锋副将南宫列与费达相见,二人各施礼毕,南宫列与 费达约斗数合,费达使枪去刺南宫列;被南宫列架起一刀,劈了费达,杀退 纣兵。又有费颜纵马出,与南宫列又战;不到十合,又被南宫列一刀挫折费 颜项骨。杀费仲共兵走上潼关去了。
见关主姜国舅,国舅问胜败如何。费仲气喘难言,良久,具说前事:“被
南宫列坏了费达、费颜等,甫能走脱。告国舅,紧把关口,勿令放过周兵; 我去见帝,别举将军迎敌太公。”费仲嘱罢,他去见帝去了。
  有太公进兵至潼关近,下寨,令一小将送一封书与关主姜国舅。前诣关 上见国舅,礼毕,献书与姜显。姜显接得书,开视之,却是太公文字书。书 曰:
  “上启国舅:久不奉颜,喜得安乐。尚昔日事急身危之时,谢贤放过关来。今辰实报贤恩。闭关 不出,岂不知纣王无道,恣从妲己之言,将尔姊就摘星楼攒下来,攧②杀姜皇后。山陵不修,贬了太
子殷交;羑里城囚文王七载,醢了百邑考,反了黄飞虎,斩了吾母,剖了皇伯比干,贬剥忠良。不能 赏设三军,宠信妲己之言,不听忠臣之谏。不良无道,苦虐万民。耕夫罢种,织女停梭。天地人臣, 咸皆怨旷。今者天教武王杀伐无道,如贤不肯放关,岂不是助纣作孽?若兴兵击破关门,缚贤见主, 吾与贤失了昔日之义也。如贤献关,吾奏武王,教贤列士封侯,与尔姊报恨,天下太平,岂不美哉! 今月日,西周元帅姜尚书。”姜显看了此书,速竖降旗,献潼关与太公。太公传令,教兵过潼关东下

寨。
有一小将来报,今有巡河使者胡雷领兵近也。太公见书,乃问众将:“恁
谁人敢去捉胡雷?”问一声未了,有先锋将南宫适唱喏:“我去捉胡雷。” 便领兵士与胡雷相见。
  两下军兵大喊,二将争功,有如二龙初出海,恰似两虎乍离山。约斗十 合,见一将拨马便走,是南宫适。胡雷后赶至近,被南宫适暗取铜弓铁箭, 背后射胡雷一箭。胡雷落马,被众将救得。胡雷入阵去了。有南宫适亦回兵 入寨,见太公具说前事。太公闻之大喜。
  太公又发一课,言道:“今日有一将来投我。”道罢,果然一将来投, 去见武王、太公礼毕。武王问曰:“尔是何人也?”来人具说:“吾乃昔日 与太公约期信,若你投西伯侯仁君,佐国为将,必去相助,破无道之君。今 知太公为将,故来投之。吾是太子殷交!”武王、太公闻言大喜,教殷交为 上将,此人使一具百斤大斧。用了殷交。
  却说费仲去见帝,山呼,具说前事:“被南宫列坏了费达、费颜也。” 纣王闻奏大怒,又令费孟领兵来探潼关。西逢着周兵,南宫适与费孟决战, 杀声不止。暗中有一小将,斫折费孟马脚,活捉住费孟,来见太公。太公令 建法场,凌迟①碎剐,此人是谗臣费仲兄也。
太公升帐而坐,令教高毁、祁宏二将,领兵一千去收复容城。正行之次,
前迎着纣兵,是离娄、师旷,与高毁、祁宏决战。不斗数合,被离娄、师旷 杀败。高毁、祁宏复归营内,来见太公应喏谢罪,太公免罪。又定一计教去 噤口岩中伏了兵士,来日决战诈败,离娄、师旷必赶;拖逗二人入岩口中, 必捉二人。太公说计与将士。
有离娄、师旷,早闻先知仔细。至来日,南宫适出阵与二将大战三十合,
南宫适诈败,拨马西奔。离娄、师旷不去赶,二人于阵上笑而叫曰:“太公 你用伏兵计,去噤口岩待捉俺二人,亦早知!”太公闻言大惊:“怎有如此 之事,二人先知吾心肠之机?”太公又定计,教兵十三度换衣,来日大战, 两下用兵,掩杀二将。众依计。
有离娄、师旷,先知其计,二人升帐而坐,遂写文字,令一小将送与太
公。太公看了文字大惊:“似此二人先知吾心内之机,如何捉得二人?”太 公犹豫不定。有一人前来启告太公:“此二人:名离娄者是千里眼;名师旷 者是顺风耳。二人别无一能,只除远近皆闻皆见。”来报者是把关姜显告太 公。太公见言,叹曰:“奇哉!”吾不知,难捉二人;吾既知,看吾别计, 便教捉了二人。”恐二人听得观见,遂出阵中,多用幔子遮了。太公写计, 与殷交知之。今众将不知此计,教众将看了,依此计先行去阵上擂起锣鼓, 动五百面铜锣,令师旷不闻此事。次从用三千面绣旗遮了阵面,令离娄不见。 太公令翌日辰时大战,教锣鼓齐鸣。
  南宫适先出阵与离娄挑战,二将马项相交,大战两阵,起如云雾,二人 各用心机,刀劈枪刺。高低恰似龙争宝,往来有似虎争餐。约斗到三十合, 南宫适诈败,离娄后赶入阵。离娄被旗遮了阵脚,不见;师旷被锣鼓聒耳, 不闻。二人不闻不见,二将入阵。蓦闻旗开,忽睹一员猛将,是谁?却是殷 交,把旗遮地,擒了离娄。被南宫适放一铁箭,师旷落马。被将捉住,拥见 太公。太公使人教去陕府东岗岭之下,建法场斩之。
  众人蒙令,拥二人去法场斩之。忽见一阵大风,起砂走石,似吹扬尘, 屋瓦翻飞,对面不能相见。忽于法场上不见二人,不知何往,根觅不见。监
  
斩官并刽子手二人来见太公,二人言奇怪之事。太公问曰:“何事?”二人 具说:“于法场上待斩二人,化一阵狂风,不见了此二人。”太公见道,令 将士寻觅。左右依令,根寻到陕府东约四五里地,见轩辕皇帝庙门前两壁厢, 有千里眼、顺风耳。左右报太公,太公见言,更不穷究二人之事。遂去取复 容城。
  太公传令,兵将速至渑池。有一大将姓秦名敬,出城领兵与殷交相见。 秦敬问殷交:“尔为甚反背朝廷?”殷交曰:“我为纣王无道不仁,故来伐 之。你肯献城与我么?”秦敬曰:“你斗得我时,情愿与你;若斗不得我, 你见我这手中大刀么?”殷交大怒,纵马与秦敬刀来斧去,不数合,被殷交 架了秦敬刀,两手抡斧一劈,秦敬分尸而死。败兵却回。殷交收了渑池地, 前到洛阳。
  伯夷、叔齐谏武王:“臣不可伐君,子不可伐父。启陛下:父死不葬, 焉能孝乎?臣弑君者,岂为忠乎?陛下望麈遮道,今日谏大王休兵罢战。纣 君无道,天地自伐,愿我王纳小臣之言,可以回兵,只在岐州为君。大王有 德,纣王自败也。”伯夷、叔齐如此之谏,故意先交前面扬尘遮日,只见昏 暗,只图武王听之,回兵不战。
  武王不纳伯夷、叔齐之谏,言曰:“纣王囚吾父,醢吾兄;损害生灵, 剥戮忠良;剖剔孕妇,斫胫看髓;酒池虿盆,肉林炮烙之刑;弃妻逐子,民 不聊生。朕顺天意,伐无道之君;禀太公之智,东破不明之主。若不伐之, 朕躬有罪。卿等且退。”二人又谏曰:“大王休兵罢战,不合伐纣,恐大王 逆也。”武王大怒,遂贬二人去首阳山下,不食周粟,采蕨薇草而食之,饿 于首阳之下,化作石人。后有诗为证。诗曰:
让匪巢由①义亦乖②,不知天命匹夫灾;
将图暴虐诚能阻,何是崎岖助纣来。 又诗曰: 孤竹齐夷耻战争,望尘遮道请休兵; 首阳山倒有平地,应是无人说姓名。
太公催兵,前犯洛阳。有主将徐郎、徐盖,更有徐升、徐变。徐郎曰:
“今有周兵至近,恁谁敢退周兵去?”有徐盖曰:“我去退周兵。” 徐盖领兵出城迎周兵,太公布阵,名曰“六甲阵”,阵上见一人,是南
宫适;一人是徐盖。二人挑战,约斗数合,南宫适先败了徐盖,后赶引入六
甲阵中困了,徐将令一小军,将文字往洛阳求救兵。小将入城,见徐郎喏罢, 言:“你弟教取救兵,今见困在阵中,不能出之。”徐郎见言,大怒:“喑, 我教你去捉太公,主将倒来取救兵!”徐郎传令不得去救,恐失了洛阳。四 门牢闭,夜亦巡城。不去救徐盖。
  二子来告伯父:“俺弟兄二人,愿去救我父。”徐郎不许去,被徐升、 徐变擒住伯父徐郎,献了洛阳与殷交。殷交二人遂引二人见太公。殷交具说 前事。太公闻言大惊,叫拥过徐郎来。太公曰:“你若顺我则生,不顺则死。” 徐郎曰:“宁死不顺周兵。”太公大怒,教斩了徐郎,放了徐盖,收了洛阳。 太公教兵前进,武士随驾入洛阳,歇泊三日。
  太公兵前到汜水关九项渡前,逢纣兵来迎。有将是乌文画,此人身长一 丈七尺,腰阔数围,拳打万人,不可当敌。长食万人之饭。纣王游黄河时, 有一只大船,名曰:“和州载”,二名“七里州”,万人不可拽动。被乌文 画独拽此船,逢间道岗坡或旱地,刀如水中,拽亦然。乌文画者,即奡①荡
  
舟,本是东海人也。来迎太公决战。太公令祁宏与乌文画战。二人出阵,战 斗不到十合,败了祁宏。又令南宫适与乌文画战,不斗十合,败了南宫适入 阵中。太公又令殷交与乌文画决战,斗到十合,被殷交翻身展臂,持百斤大 斧劈乌文画之斧。被乌文画手□眼辨,用铜叉架了殷交。如此三日,无人与 乌文画决战。
  有一日,太公定计,南有广武山荆索谷,先铺了机略。来日,太公交南 宫适再与乌文画决战。南宫适用尽平生气力死战,约斗百余合,被南宫适使 铜弓铁箭射乌文画。南宫适箭无空发,奔奡荡舟,正中面门。被奡荡舟用手 接了箭。南宫适翻身又射,箭箭相冲,连发三十支铁箭,被乌文画左右手接 之,三十只箭不贴身。又败了南宫适,慌奔广武山走。奡荡舟后赶。奡荡舟 言曰:“吾不捉了南宫适,誓不东归!”遂赶南宫适入广武山中。
  至夜初明月之下,只见马军陆续入此山。奡荡舟赶南宫适入荆索谷。南 宫适过登于山啜。乌文画独入谷中,被太公教兵将截了后路。别路放过南宫 适去了。却用石头屯了出入之路,放火烧之。乌文画逃窜无门,火烧奡荡舟 而死。
  太公破了乌文画,领兵至黄河,前迎纣王兵将五员前来迎敌。一个是史 元革、赵公明、姚文亮、锺士才、刘公远五人,领兵将来迎敌战。太公却令 南宫适、南宫列、殷交三人与纣兵混战。约斗数合,败了五将,速上船去, 于水中不动。太公定一计,令教三军离河岸一二里下寨,取酒食赏三军。
时至三更,饮酒食肉,歌舞无休。有船上五人闻知取乐之事,以此船上
五将,令三将来劫太公寨。有赵公明、姚文亮、刘公远三人下船来劫太公寨。 太公令兵士南退一里,尽留下酒肉。三人见之大喜。三将并小军尽食肉饮酒 欢娱,纵意饮之,此酒原是药酒。须臾,药倒三将并众兵士。太公潜兵捉下 三将,多时,药发命尽。
有史元革、锺士才二人在船上,不曾来,被太公令一小将至岸,叫二人
曰:“今有三将探得便利,周兵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人,约一半降尽,教来 叫你二人同捉太公!”二人闻言,忻忻下船,进步至岸头;被殷交、祁宏捉 住二人,拥见太公。太公不斩二人,先占了船只。此二人皆送在黄河里,教 溺死。
太公上船,把战鼓擂动渡河。才待渡河,忽起大风,吹得太公伞柄曲了。
自后号为“曲柄伞”。大风三日不止,太公用三牲肉祭河,神风乃方息。太 公传令交南宫适先渡河下寨,太公然后渡河;武王并众士皆渡河去。
有太公来见武王评议,知得纣王拜起大将,举起大兵来迎。太公奏武王:
“咱下五武寨,名号曰:“第一、广武寨,教文建、许寂下;第二、扬武寨, 教周公旦、祁宏下;第三、武德寨,教毕公皋、南宫列下;第四、武胜寨、 教太公、南宫适下;第五、修武寨;召公奭、宏夭、殷交、武王下。此寨靠 黄河下,不动。等纣王兵来,一阵须捉纣王。”
  却说纣王今知西伯侯兵来过黄河,来时用司户参军为将。纣王冷笑微微: “此人年迈,不足为患乎!”前时有费仲去探潼关,败了回来,见纣王具说 太公之事。纣王不信。今过孟水,纣王令文武评议之事。文武蒙宣,咸诣殿 下,山呼毕。纣王问曰:“寡人知周起兵,将过孟水;今问卿等,恁谁敢去 为将捉太公,收西周武王?若得胜回来,寡人也不负卿等之力。”问一声未 了,有费仲出班奏曰:“臣启陛下,臣举一人堪为大将矣。”纣王曰:“是 谁人?”费仲曰:“交崇侯虎为大将;教薛延沱为副将,此人封为白虎神;
  
蔚迟桓,此人封为青龙神;要来攻,此人封为来住神;申屠豹,此人封为豹 尾神;戌庚,此人封为太岁神。戌庚以下众将,百万雄兵,守朝歌者无数。 教彭举、彭矫、彭执三人先锋将。”纣王:“依卿所奏。”
  拜起崇侯虎为大将,领兵百万,来收西周。在路行经数日,前到故恩州 西陵底下了寨。崇侯虎知太公下五武寨,崇侯虎亦下五星寨:第一、木星寨, 飞廉下;第二、水星寨,申屠豹下;第三、火星寨,薛延沱下;第四、金星 寨,蔚迟桓下;第五、土星寨,彭举下。
  时有先锋将彭举先出阵,与殷交决战。二将挑斗,马项相交,约战十数 合,被殷交一斧劈了彭举。有彭矫见劈了彭举死了,心中大怒,纵马与殷交 斗敌;不到三合,被殷交又劈了彭矫。又有彭执,见杀二兄,大怒;又与殷 交战,被殷交又劈了彭执。这殷交一阵坏了三将。
  却有败军,回去寨内,见崇侯虎具说前事:“如今被殷交坏了三员将也!” 崇侯虎闻言大怒,言曰:“今日一阵,杀吾三将。我亲自与太公相见!”崇 侯虎便跨马担刀来与太公相见。
  太公诣阵前,问崇侯虎曰:“吾今见纣王无道不仁之君,自乱天下,苦 害生灵,天地难容。西周故来伐之。你肯顺西周么?若你肯顺,便教你封侯 之贵如何?”崇侯虎闻言大骂:“尔负纣王之恩!王虽无道,久为大国之君。 食王禄矣,岂可弃乎?尔无道礼!”太公曰:“尔不识时变,不解天机。” 崇侯虎不言。太公又问曰:“尔识我阵么?”崇侯虎曰:“我识你阵,名曰 是‘五武阵’;取五将为阵,名‘五虎阵’,靠山河。”太公曰:“你识我 阵,你敢打我阵么?”崇侯虎曰:“纣君拜吾为上将,特来决战。尔言甚敢 打阵么?”道罢,纵马横刀,冲入阵中。
崇侯虎叫喊之次,忽闻锣鼓齐鸣,撞出五员战将:一个是文建,一个是
祁宏,一个是南宫列,一个是散宜生,一个是许寂。五将等迎敌崇侯虎。崇 侯虎大困,乃知冲阵,不知出阵,心迷慌急。当头又撞一员猛将,是殷交。 此乃当住崇侯虎言道:“弃马离鞍受降!”崇侯虎不肯,又与殷交战。被殷 交一斧砍折崇侯虎马脚,被众将捉住崇侯虎,拥见太公。
太公问曰:“尔肯顺我么?顺则生,不顺则死。”崇侯虎曰:“食君之
禄,曾闻道在家竭力方为大孝;佐国身亡,此乃尽忠。吾宁可餐刀,不顺西 周!”太公教建法场,刽子蒙令,斩了崇侯虎,献首级武王,封为夜灵神也。 又有飞廉领兵出阵索战。西周有祁宏亦出阵与飞廉决战。二人马项相交, 约到百合,不分胜败;又斗到数合,败了祁宏,飞廉后赶,入阵中。被太公 鞭梢指点,众将挪身,把阵变为八卦阵。祁宏回来,却与飞廉再战,困了飞 廉。飞廉大骂太公:“你虽困我在阵中,你怎捉得我?”太公见道,叱喝后 军。后军听得齐临,捉住飞廉,拥见太公。太公教斩了。刽子蒙令,斩飞廉
首级献武王,封为大将。 又方相身长一丈,使画戟,与御兵战,用戟刺中武王御马。画戟又待刺
武王。方相见金龙护体,紫气笼身。方相跃身下马,弃戟便拜武王,山呼万 岁,言:“乞死罪!”武王见方相顺降,大喜言曰:“免尔罪。”立封为开 路引驾大将军。方相父方昌,与纣王殿下,封为廊将,祖本是拒桥人也。
  又有豹尾与太公相见。豹尾大骂太公:“尔反纣王的逆贼!曾为钓叟屠 肉于市,卖酱于村;妻不能赡,中路分离。据你所为,岂作上将乎!”太公 闻言,大笑曰:“吾穷天命,佐有道之君,伐无道之主。”道话之次,被南 宫适用铁箭射之,豹尾大怒,与南官适决战。不斗十合,被南宫适战住豹尾
  
长枪,马项相交,被南宫适活捉住豹尾,拥见太公。太公教斩了者。刽子蒙 令,斩了豹尾,献首级与武王。武王大喜。
  有人报曰:“西南见一队军,拥一员将。”至近下寨,令一小卒,来见 太公,言曰:“南燕王黄飞虎至,愿助气力伐纣。”太公闻言,奏武王曰: “有黄飞虎至,助大王伐纣者。”武王大喜,便宣至见帝,山呼毕,封为先 锋招讨大将军。南燕王遂合兵伐纣。
  至夜,却说纣王许多兵将,与周兵混战,周兵众将各认着纣将决战。被 黄飞虎出阵,用大刀便劈纣王。纣王急走,劈着纣王战马,负痛不能走得。 被众将护之,纣王得脱。
  有费仲与殷交相敌,被殷交引臂展手一斧,斫费仲马头落地,活捉费仲, 推见太公。太公并众将士恨之,令于阵中剐肉,去九鼎镬内烹而食之。
  外有魏岁、魏鬼二人,仓皇无觅前途。魏岁见殷交、西周武王、扈敬达, 纵马将奔,无故落马坠地,被扈敬达纵马杀了魏岁。魏鬼持枪混战。
  不久,纣王回马恰待走,正迎着引驾大将军武吉。武吉喑呜叱一声:“不 得走!”魏鬼不能支持,被武吉杀之。其余兵将尽杀之。惟有纣王一身尚在, 领着败兵前往朝歌去。又被黄飞虎、殷交二人,剿杀一阵,杀得兵士十人亡 九。唯有纣王得脱,将着些小败将走入朝歌去了。
武王传圣旨,教围朝歌城。于四下用兵,下三十六寨。唯有朝歌守关纣
兵背纣者不少,顺周者极多。 当年戊午日,四方兵将尽至孟津,八伯诸侯不会而自诣,咸皆来朝武王。
诣于武王前,咸山呼万岁,贺万千之喜。武王见天下众诸侯咸诣,心皆喜顺。
武王设宴管待众诸侯及众将军士。筵宴毕,下令教兵将尽围定朝歌,攻城。 兵士东下至同山百路,西下至太行山,南下至遂村,北下至清河。清河上有 石桥村,石桥村北有东桥村、西桥村。于卫县西二里,有照刑台。南北河桥 边便是纣王殿。纣妻妲己摘星楼,在深山内磨石岭北是也。纣王夏月天避暑 安都村,北有白龙潭;庙后有山岩,名曰仓谷,此处藏粮,至今无数也。
有太公克下戊午日甲子日,天降冲雷之声,恁可破纣也。武王曰:“有
诸侯助伐朝歌,至癸亥日,有一路兵来委的投我。”令人去探,见当前一员 猛将,此人身长一丈,肩担一柄大刀,披发似鬼,似擒龙捉虎之雄。却是录 真山学业之人,雷震子也。诣于武王面前,攀鞍下马,山呼万岁罢。武王大 喜:“果然来投我!”
武王又曰:“此城必破,愿天降三日血雨淋城。教天雷震地,城自摧破。”
言罢之次,太公令教四下兵将一齐打城,三十六寨一齐发喊之次,果然,天 雷震城,血雨微微,天愁地惨,日月无光。癸亥日打城,至夜又至晓,是甲 子日早辰,于城四下兵将一齐喊声,果然城墙自摧,三十六路打破城池,有 兵、将、元帅,一齐入城去捉纣王。一城百姓见城自摧破,自来搜捉纣王。 纣王见兵势甚大,力不能及。纣王自点火焚烧了殿宇,仗剑冲兵便走。欲待 走,被北伯侯祁杨广高声叫:“众兵将捉住无道之君者!”纣王知不免难, 大叫一声,自往跳入火中。才欲待跳,忽然一人拦腰挟住,不能跳入火中, 令左右捉住,拥见太公、武王见了。
  太公高声叫曰:“捉取妲己来!”兵将依令,速去宫内捉妲己。诣诸宫 中不见妲己,问宫人曰:“妲己在于何处也?”宫人言曰:“妲己在摘星楼 上。”殷交共黄飞虎听道在摘星楼上,速去捉妲己。妲己见兵将至近,思不 能脱难,望危楼之下便跳。忽被一阵妖风,吹向栏杆上挂住妲已。被殷交捉
  
住妲已,拥见太公。太公传令,教牢收者。教取了库藏金银财宝,更尽斩了 费仲、费孟家族,三百口良贱尽皆诛戮。此乃不匡谏纣王、妲已恣纵行无道 者,尽皆斩讫。行善事者,子孙受禄;行不仁者,满门遭诛。
太公曰:“戊午日,兵临孟津;甲子日,血浸朝歌。”有诗为证。诗曰:
戊午兵临孟水桥,诸侯烈士尽来朝; 天心合与人心顺,甲子朝歌血水流。 又诗曰: 人笑姜公执钓钩,锦鳞不钓钓西周; 凤翔一道鱼和水,流到朝歌殿角头。
  太公、武王收兵于朝歌城外。翌日未时,武王为天下王,今已破纣也。 殷交、武王共太公评议所行之事,以此拜礼,祷祝天地神祇山川;并又祭纣 王所害死的痛亡屈死生灵,然后斩纣并妲己二人。
  武王、太公并众将、大小官员、兵士等,焚香祷祝天地神祇名山大川。 武王曰:“今破无道不仁之君当死之罪如此。纣王置下酒池肉林,虿盆炮烙 之刑;剖剥忠良,剔割孕妇;斫胫看髓,罗织苦死。所有百万般凌迟枉死生 灵,皆祭之。”用香食美羹泼于地上。其日,天色阴晦,顺风听得苦死痛亡 灵魂,享而食之。其祭食不移时刻俱尽。或有一人言曰:“受有道之君祭享。” 太公传令,教建法场:大白旗下斩纣王,小白旗下斩妲己。帝问曰:“教 甚人为刽子?”问一声未罢,转过殷交来奏:“陛下,小臣愿为刽子。陛下 听吾诉之曰:“纣王昔信妲己之言,逐臣到一庙中,似睡矇眬,赐臣一杯酒, 饮之力如万人;又赐臣一具百斤大斧,教斩无道之君。以此神祇所祝,臣合
为刽子。”武王曰:“据有此事,依卿之言。”
  武王并太公众文武群臣,皆戴冠冕朝服,论条律,若纣王苦害生灵万余 人命,合斩纣王并妲己与寡人报仇。武王传令,教两班文武兵士,于法场上 两下排列。众文武兵将依奉圣旨,排列了当。
武王传圣旨曰:“推过纣王、妲己。”当面言:“纣王,尔有十条大过,
尔知么?”纣王无答。武王又曰:“不仁无道之纣,尔囚吾父,醢吾弟身为 肉酱,共妲己取乐,是一过也;虿盆酒池,肉林炮烙之刑,苦害宫妃,是二 过也;尔去摘星楼上撺下姜皇后攧死,山陵不修,葬后宫第七个梧桐树下, 是三过也;你信妲己之言,远窜太子,是四过也;杀害忠臣,贬剥忠良,是 五过也。”武王言讫五事,泣下。纣王目睁无言。太公曰:“不仁之君,尔 杀吾母,是六过也;尔醢黄飞虎之妻,有何罪名,是七过也;尔信妲己之言, 剖孕妇,辨阴阳,是八过也;尔信妲己之言,斫胫看髓,是九过也;尔信妲 己之言,修□□阁,劳废民力,费仲谗言,自乱天下,是十过也。”太公言 讫后五件大罪,纣王亦无对。
  武王并众文武,尽言无道不仁之君,据此合斩万段,未报民恨。言罢, 一声响亮,于大白旗下,殷交一斧斩了纣王。万言咸乐。
  二声鼓响,于小白旗下,刽子手待斩妲己。妲己回首戏刽子,用千娇百 媚妖眼戏之,刽子坠刀于地,不忍杀之。太公大怒,令教斩了刽子,又教一 刽子去斩,刽子持刀待斩妲己,妲己回首戏刽子。刽子见千娇百媚,刽子又 坠刀落地,不忍斩之。太公大怒,又斩了刽子。
  有殷交来奏武王:“臣启陛下,小臣乞斩妲己。”武王:“依卿所奏。” 殷交用练扎子面目,不见妖容。被殷交用手举斧,去妲己项上中一斧。不斩 万事俱休,既然斩着,听得一声响亮,不见了妲己,但见火光迸散。似此怎
  
斩得妲己了? 太公一手擎着降妖章,一手擎着降妖镜,向空中照见妲己真性,化为九
尾狐狸,腾空而去。被太公用降妖章叱下,复坠于地。太公令殷交拿住,用 七尺生绢为袋裹之,用木碓捣之,以此妖容灭形,怪魄不见。后有诗为证:
休将方寸睐①神祇,祸福还同似影随;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速与来迟。

七国春秋平话

                 主要人物表

齐宣王 战国时齐国国君。
齐湣王 齐宣王之子,齐国国君。 齐襄王 齐湣王之子,齐国国君。
苏代 纵横家苏秦之族弟,齐国大臣。 孙子 即孙膑,齐国之军师。
鬼谷子 孙子之师父。 田 单 齐国将领。 邹坚 齐国将领。
邹忌 齐国将领。 王孙贾 齐国大臣。 袁 达 齐国将领。 章子 齐国将领。 田文 齐国将领。 田忌 齐国将领。 青龙凯 齐国将领。 青龙兽 齐国将领。 柳金龙 齐国将领。 邹文简 齐国将领。 高龙 齐国将领。 吴广 齐国将领。 吴能 齐国将领。
孟子 齐国上卿,贤士。
萧古达 齐国谋士。 张左君 齐国谋士。 张晃 鬼谷子之徒弟。
燕王哙 战国时燕国国君。
燕昭王 燕王哙之子,燕国国君。 乐毅 燕国将领,亚卿。
黄伯杨 乐毅之师父。
郭隗 燕国大臣。 鹿毛寿 燕国将领。 骑劫 燕国将领。 骑能 燕国将领。 市被 燕国将领。 邹衍 燕国上大夫。 剧辛 燕国中大夫。 石丙 燕国将领。 张奢 韩国将领。 白起 秦国将领。 毕昌 魏国将领。 淖齿 楚国将领。

                          七国春秋平话 卷上


诗曰: 七雄战斗乱春秋,兵革相持不肯休; 专务霸强为上国,从兹安肯更尊周? 又诗曰: 战国诸侯号七雄,干戈终日互相攻; 燕邦乐毅齐孙膑,谋略纵横七国中。
  夫“后七国春秋”者,说着魏国遣庞涓为帅,将兵伐韩、赵二国。韩、 赵二国不能当敌,即遣使请救于齐,齐遣孙子、田忌为帅,领兵救韩、赵二 国,遂合韩、赵兵,战魏。败其将庞涓于马陵山下。有胡曾咏史诗为证。诗 曰:
坠叶潇潇九月天,驱羸①独过马陵前;
路傍古木虫书处,记得将军破敌年。 其夜,孙子用计,捉了庞涓,就魏国会六国君王,斩了庞涓,报了刖足
②之仇。怎见得?有周昙咏史诗为证。诗曰:
曾嫌胜己害贤人,钻火明知速自焚; 断足尔能行不足,逢君谁肯不酬君。
其时,孙子排宴管待诸国君王。孙子挂了七国都元帅印,威霸诸国。就
筵上致谢诸国君王。宴终,诸国君臣将士,各还本国。 却说齐王自孙子破魏之后,恃着那孙子英勇,南割楚之淮北,西侵韩、
魏、赵三国,欲并周室为天子。每年诸邦进奉,六国来朝。真个是威镇诸国,
勇霸天下。 一日登殿,设班之次,忽有阁门大使奏曰:“今有一贤士,称是邹国人
氏,姓孟名轲,字子车,特来见王。”齐王大喜,宣到殿下,礼毕。遂宣孟
子上殿,赐绣墩而坐。 王问孟子曰:“谢卿远来。闻卿治儒术之道,齐桓、晋文之事,可得闻
欤?”孟子对曰:“仲尼之徒无道桓、文之事者。臣未之闻也。无已,则王
乎?”王曰:“德何如则可以王矣?”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王 曰:“若寡人者,可以保民乎哉?”孟子曰:“五亩之宅,树之以桑,五十 者可以衣帛矣。鸡豚①狗彘②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以食肉矣。百亩之
田,勿夺其时,八口之家可以无讥矣。谨庠序③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
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然而不王者,未之有 也。”遂封孟子为上卿。齐国大治。
却说燕王哙④即位以来,有其相子之专权擅政。那燕王老耄⑤不能治国,
欲慕唐尧、虞舜授禅的道理,欲将国政让与子之做燕王。有燕国太子不肯, 遂谏于父王。燕王大怒,把太子赶出燕国。
却有孙操得知,出班奏曰:“臣今有表,愿王察之。”表曰:
“天之生民,为之立君,立君所以治民。人生日用之间,不过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 五者各有一定之理。君臣之间,义同父子;内则父子,外则君臣。况我王太子,仁孝日彰,可为民望。 况子之有何德行,而国可以擅传于人乎?愿王归太子于本国,诛子之于市朝,免诸侯兴师问罪,则诚 万幸。乞我王圣鉴。”
  王看之,大怒曰:“昔尧禅位于舜,舜传位于禹。吾今传位于子之。事 已决矣,汝何谏为!”遂传位与子之为燕王。孙操大骂子之:“贼臣,安敢
  
欺君篡国!”子之大怒,遂令金瓜把下者。却有上大夫毛寿出班奏曰:“方 今齐国正强,内有孙子谋欺姜吕;若斩孙操,恐其子孙膑报仇,谁能为敌? 愿王将孙操囚之。”子之依言。
却说孙子在齐,忽有燕国孙龙,使人赍⑥书入宅。孙子接得,是父书。
书曰:
“燕王将太子出于外国,以位禅于子之。吾谏不听。叵耐⑦子之将吾囚于狱,吾命在旦夕,汝可
速来救我。如迟疾,则父子不能相见矣!父孙操书。”
  孙子看毕,大恸,骂曰:“无道燕君,吾当奏帝,兴兵灭尔!”遂入朝 奏帝曰:“臣启我王,今有燕国丞相子之,篡君之位为王,黜燕太子平于国 外,囚吾父于狱中。臣乞陛下兴师问罪。”苏秦出班奏曰:“方今六国合纵 敌秦,若大王伐燕,则构怨于诸侯,背洹水之盟。若秦合诸国攻齐,则吾国 危矣。”王不听,遂起兵与孙子伐燕。
  孙子蒙圣旨,乞兵二十万,章子为元帅,袁达为先锋,李牧、独孤陈为 殿后使。王依奏,令孙子为军师。
次早,讲武殿交兵,起离齐国,迤逦①行程。但见前排甲马,后列军兵,
遥闻金鼓震天,远望旌旗蔽日;刀枪如霜凛凛,衣甲曜日辉辉;端的枪刀如 芦苇,人马撮风行。不旬日,早至燕邦易水下寨。
燕国有细作,探得齐王令孙子伐燕,急报燕国子之曰:“齐王令孙子领
大兵攻伐本邦,兵至易水,望大王疾速起兵退齐兵。”燕王子之大惊,宣召 诸将行兵,燕王子之亲征。令鹿毛寿为元帅,市被为先锋,起兵十万,离蓟 城往易水平地下寨。
却说孙子命章子拽兵与燕兵对阵。须臾,两阵俱圆,撞出一员猛将,怎
生打扮?黄金盔上偏宜烂熳红缨,白锦袍中最称光明铜铠;手掿宣花月斧, 腰悬打将铁鞭;乃齐将袁达,厉声高叫索战。燕阵撞出一将,绛袍朱发,赤 马红缨,手把三尖两刃刀,腰上双悬水磨简,乃燕将市被。二将打话不定, 约斗五十余合,并无胜负,各归本阵。次日再战,袁达出阵。却有石丁肩担 清风利枪,出阵与袁达交战。怎见得?诗曰:
二将逞英雄,盘桓两阵前; 征云笼日月,杀气罩山川。 斧斫分毫中,枪争半点偏;
  些儿心意失,目下丧黄泉。约战四十余合,袁达诈败,石丁便赶,被袁 达一斧砍落。只见:金盔倒卓,便似一轮明月沉西海;绣靴踢空,有如天王 托塔落云轩。石丁已死。孙子令章子催兵掩杀。燕兵大败归城,闭门不出。 孙子令军围城下寨,每日令兵攻城。
  却说燕王子之与诸大臣议曰:“何人退得齐兵?”班部中有鹿毛寿出班 奏曰:“齐兵英勇难退,望大王修国书,臣遣差使命往秦、魏、韩、赵四国 求救。”子之依奏,即时修书,差使命假装商人,将国书出城,过了吊桥, 被袁达拿住,问曰:“你是何人?对我实说。”其人不敢隐讳,答曰:“子 之令我去秦、魏、韩、赵四国求救。”袁达搜出国书一道,乃是四国借兵的 文字。遂被袁达扯了国书,杀了燕使。诗曰:
借兵欲救燕王难,不拟今朝刀下亡!
  袁达谓孙子曰:“燕国遣使求救兵,被吾拿住杀了。”孙子令袁达领大 兵攻城。市被奏燕子之曰:“四国救兵未至;即日城下,齐兵攻城。臣乞三 千兵,出城退却齐兵。”子之依奏,即令市被引兵三千,出城见阵。两阵俱
  
圆,齐阵袁达出马,打话不定,约战四五十合,胜负未分。孙子出马叫曰: “将军如此英勇,怎肯助桀无道!况子之篡君之位,酷虐燕民。吾奉王命, 特来问罪。将军岂不见机而作?”市被吃孙子说了几句,遂下马降齐。市被 遂引齐兵入城。
齐兵奔入燕国宫殿,先擒了子之,见孙子。孙子大悦,令众军醯①为肉
酱食之。遂救了孙操。 章子领兵杀入宫庭,掳掠嫔妃彩女;杀了故燕王哙;劫掠藏库金银,洗
荡燕宫。怎见得?诗曰:
六宫化为荒草地,四苑变作战争场!
  纵令齐兵掳掠燕国百姓。百姓有命者赴司投降,无命者横尸暴露。孙子 遂发官下燕郡,取讨降书地图,限十日赴司投纳。至期,诸郡尽数投降纳书。 孙子取了燕国经理地图,并金宝十车,遂领军回齐。怎见得?诗曰:
鞭敲金镫响,人唱凯歌回。
话非一日,孙子领兵回至博关下寨。 是夜,一阵风过,孙子言道:“主有贼兵至。”即时令众兵埋伏:袁达
伏兵正南,李牧伏兵正北,独孤陈伏兵正东,章子伏兵正西。空营内悬羊擂 鼓,喂马摇铃。到得二更前后,却有清漳太子、邹坚、邹忌领兵一万,直撞 营里来。见是空营,令兵即回,恐遭孙子之计。四下伏兵并起。被袁达捉住 邹坚,李牧捉住邹忌,独孤陈捉住清漳太子。推见孙子,欲斩三人。孙子急 叫曰:“不可!候入朝奏帝,分别是非。”遂将三人放了。
却说齐王设朝,金殿上净鞭三鞭响,玉阶前文武两班齐。忽有孙子、章
子二人,金阶下山呼礼毕,奏曰:“臣昨蒙圣旨伐燕,遂擒了子之醯为肉酱, 众军食之;有故燕王哙遂被乱军所杀。所得燕邦地图,并金宝十车,献上我 王。”齐王大悦,遂问孙子曰:“今燕国已取,卿何不乐?”孙子曰:“臣 有小事,不敢取奏。”王曰:“若何?”孙子曰:“臣昨回兵至于博关下寨, 有国舅邹坚、邹忌并清漳太子引兵来劫臣寨。臣如不能持备,则臣今日不能 见大王。”齐王闻奏大怒,令斩太子。孙子谏曰:“太子年幼,不知礼法, 乞赦太子。”王依奏,赦了太子。忙排御宴,赏设孙子、章子。
齐王遂问上大夫孟子曰:“今燕国,或谓寡人勿取,或谓寡人取之,何
如?”孟子对曰:“取之而燕民悦,则取之;取之而燕民不悦,则勿取。” 王曰:“今燕国求救于诸侯,则何以处之?”孟子对曰:“臣闻七十里为政 于天下者,汤是也。未闻以千里畏人者也。天下固畏齐之强也,今又倍燕地, 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耄倪①,止其重器,谋于燕
众,置君而后去之,则犹可及止也。”王不听,孟子致为臣而去齐。 却说燕国被那齐兵杀尽,只见那鸦号残照,草暗荒陂,并无人烟;满眼
黄花、紫蔓,荆棘遍地。怎见得燕国凄凉?有诗为证: 宫庭化为荒草地,六市三街今野营; 牢落燕邦齐败后,夕阳残照好伤情。
  话说燕国故旧官宦军民,遂立燕国太子平为昭王。昭王即位于国破之后, 内施其仁,外布其德;君不矜尊,臣不施名;养老尊贤;教其术,畜其能; 吊死问孤,济寒赈贫;与百姓同甘共苦,轻徭薄赋;慎狱讼,实府库,劝农 桑;民富国强,众安如堵。
  且休说昭王政事。且说那齐王登殿,有公子田文、田忌奏曰:“愿修凌 烟閤、交赦院。”王曰:“为何?”公子曰:“有功者上凌烟阁,无功有罪
  
者入交赦院。”王曰:“有罪者谁?”鲁王曰:“孙子自来于齐,数有大功, 兴为上国,先生合上凌烟閤。邹坚子父合入交赦院。上凌烟阁受天子文武百 官拜。入交赦院,令公人用不净洒口。”帝从奏,令人修凌烟閤,图孙子于 其上。真个是孙子名标青史。
  当日,邹皇后闻之大怒,令宫奴宣孙子入宫。邹后问孙子无道礼,交斩 去。天子驾至,问孙子之根由。皇后曰:“如何孙子偏上凌烟閤,交俺父入 交赦院?”帝大怒曰:“朕行宣诏已了,都被这父子坏损齐国威名!”遂命 武士擒下皇后,欲斩。孙子谏曰:“不可因小臣坏了皇后。”王依奏,遂贬 皇后入冷宫。
  次日,清漳太子谒皇后于冷宫。后遂告太子因由。太子命二国舅邹坚、 邹忌等来救皇后。
  次日,邹坚领五百兵就宅杀孙子,被袁达、李牧伏兵捉住见帝,令左右 处斩。被邹忌领兵来劫法场,救了邹坚,就领兵提刀入内杀帝。齐王无备, 诗曰:
便生篡国夺权意,击发图王霸业心。
  怎生结束?看帝性命如何?李牧捉住。帝知大怒,令袁达都杀邹家老小。 邹文简女来见帝,其妇大有颜色,言是景州太守国舅姊妹。齐王见之大喜, 便纳为后,急令赦免邹坚、邹忌,依旧叙用朝中。
前后五年之间,邹后见太子清漳聪俊,乱其上下,邀太子入宫饮宴就寝,
谋害齐王。齐王知之大怒,令斩邹后并太子。 被邹坚提刀入内,见齐王便斩,又无袁达在侧,诗曰: 齐王性命如何?躲不迭分尸两段。 刃起时一片白云,血溅处满袍红雨。
次日,邹坚传宣:先皇晏驾,立太子田才为帝,号湣王①。行大赦,孙
子奏曰:“既先君丧,合诏六国赠孝。”湣王自思,恐众君王问罪,按诏而 不行。又纳国姑为妃,国姨为后,酒色荒泆,不治国事已久。
有日,苏代上谏曰:“臣闻君王之道,昭如日月,普照万民;大王不可
纳国姑为妃,国姨为后。况内疏骨肉,外失邦国,荒淫过度,事变祸成。愿 大王改过从正,反道去惑,则臣之万幸。”王不听,孙子又谏曰:“昔商纣 王惑于妲己,而致邦国之灭。幽王淫于褒姒②,而取一身之亡。望大王改邪
归正,就有道而去无道,则邦国之幸。”帝不从谏,大怒骂曰:“有您,江
山如此;无您,亦如故!喝令武士推转孙子。 有鲁王、众公子曰:“孙子于国有大功,何罪斩之?得贤者昌,得愚者
亡。”当时邹坚曰:“孙子先有三罪:一不忠,二不孝,三不义。一不忠者, 佐二主;二不孝,远离父母;三不义,苦谏帝王行邪。”帝令斩,又有卜昌 谏帝,终不从。苦苦再谏。帝曰:“再谏朕者,贬出临淄!”时有公子田文 亦来进谏。帝不从。公子骂帝:“桀纣无道之君,同其兽类!”帝闻之,大 怒:“怎敢骂朕!”令金瓜碎脑。诗曰:
坏了擎天碧玉柱,损却架海紫金梁!
  看田文公子性命如何?田单、田咨、田忌、苏代、众文武曰:“若斩田 文、孙子,满朝文武都反叛矣!”帝大惊:“休,休!看先皇面不斩,赦之。” 把田文贬入即墨,田忌贬入莒城。孙子见贬二公子,大泣,言:“齐邦无主。” 言:“无道之君,不纳贤良直谏!”王闻之大怒:“朕为万乘之国君,卿何 哭无主?”欲斩孙子。可惜尽忠之臣,死在无道之手。其时袁达大怒,言:
  
“无道之君,不纳贤良忠谏!”提剑在手,诗曰:
剑起一片寒泉,落来半潭秋水。
  看齐湣王性命如何?孙子急言:“不得无礼,臣不得弑君!”齐王见袁 达势恶,方免孙子之命。孙子因此上得病不出。次日告曰:“夫人,怕我死 后,埋于河内,交袁达看坟则个。”
  却说秦昭王殿下大将白起,加武安君,知孙子死,领兵十万,推与孙子 吊孝,乘势来破齐邦。兵到淄河,见有孙子坟。白起上纸祭毕,起曰:“自 从灭庞涓之后,孙子要七国将印去。今孙子已丧,可雪吾冤。问齐王要七国 将印,掘孙子尸去。”白起到城下,问齐王要印之事。王大惊,命问苏夫人, 白起要印之事。夫人不许。齐王上城与白起曰:“孙子死,印不知所在。” 白起曰:“好也要,歹也要!若有良将,愿求出阵,定个太平。”齐王大惊 曰:“谁人可出?”忽有一人出曰:“愿乞五千兵,生擒白起。”乃是袁达。 引兵出城对阵,二人打话不定,二骑马交。诗曰:
“滚滚难容柳絮飞,幽幽不让梨花舞。 马似北海竞珠龙,人似南山争食虎。
  约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败。二人略歇,袁达自思兵少,怎生敌众。遂将 孙子尸入九仙山落草去了。
白起谓齐王曰:“俺于秦国为上将,恁仗孙子之势,为七国之长。今孙
子已死,可将七国印来还俺者。”齐王城上答曰:“自孙子死后,七国将印 并孙子同葬,将军可自去取者。”白起不得印,大怒,令兵攻城。
燕国孙操大兵一十万,与儿孙子来索命;魏国毕昌兵一十万亦来攻齐,
与庞涓报仇;韩国大将张奢起兵一十万与孙子报仇,为邹坚气杀孙子。四国 兵四十万,都困临淄城。齐王谓文武曰:“若何?”邹坚曰:“大王言孙子 化去,臣不敢挂印。”邹坚遂点二万精兵,数员良将,欲出战,凭手中枪, 活捉秦白起;仗坐下马,荡散北燕军。邹坚挂了印也,看胜败如何?
邹坚上城,看兵势:东门外,立魏太子毕昌大兵十万;韩国大将张奢兵
十万守南门,立炮打城;西门外,秦白起大兵十万,守西门;北门外,燕兵 大将兵十万,孙操横刀,问齐王:“与我儿偿命!”
邹坚城上看一遭,南门外立阵张奢见之,大怒道:“齐天子信谗臣,气
杀孙子,乃是此人也!”张奢曰:“不用三国之兵,则吾独自破齐国。”城 下擂鼓摇旗,只见四方排阵,团团旋转。两刃刀枪,密密环围;长枪密布等 兵来,弓弩连排防阵后;远看旗号似团花,近睹剑锋如雪白。门旗下一员猛 将出马,头顶凤翅金盔,身披柳叶甲,但见其人长赳赳,身材七尺气昂昂, 手持一柄大?刀,厉声高叫:“齐将出马!”乃是张奢。邹坚领兵出城,排 下五虎靠山阵。须臾阵圆。邹坚出马叫曰:“蝼蚁之辈,敢侵大国!”张奢 骂曰:“弑君之贼,挠乱齐国,气杀孙子;吾今合四国兵来与孙子雪恨!” 二人打话不定,二骑马交:
一个冲翻凹面金精兽,一个撞倒唇蛟赤须龙。
  看这两个胜败如何?不上十合,齐将邹坚大败,张奢督兵掩杀,齐兵大 败。邹坚引败兵入城,闭门不出。
  邹坚奏帝曰:“今四国军兵困齐,臣不能抵敌,折将亏兵,望大王恕罪。” 齐王言曰:“得贤者昌,失贤者亡。亡化孙子。今有四国困齐,怎生奈何?” 苏代奏曰:“可宣鲁王田忌、田单救驾,若何?”帝曰:“朕贬二人,何来 保驾?”代曰:“小臣出齐去。”帝曰:“外有四国军,四十万大兵,五百
  
员大将,如何去得?”代曰:“托我王洪福,小臣有计。”写与齐王看毕, 帝大喜道:“是好计。若圣旨到日,二公便来。”看写着甚计来?君臣议毕, 苏代准备了夜出齐南门。逢韩大将捉住,见张奢。张奢问:“为何暗出齐城?” 言曰:“小人是艰难人也。”奢看觑身上泥土破衣。张奢放了。苏代得脱离 齐,出本国,至羊县,换马衣服,前到即墨城内。
  入大衙里,令吏人报与田单。田单得知,接苏代。大臣下马开圣旨。公 子拜毕,言曰:“相公休罪,有他邹家父子国后妃子,去不得。”代曰:“甫
①能到此,公子便不去保驾?”苏代言:“我活得后待如何?”扯剑在手,
“不如自尽!”诗曰:
“本心有意分齐难,到此翻成祸及身。
  看苏代性命如何?是时公子急救。“大夫休怒,且商议。咱迟了甚么?” 大夫曰:“公子不去,这里别有保驾人?”公子曰:“无。”代曰:“你不 去,这里也有救驾人。”公子曰:“谁?”代曰:“有莒城田忌。”公子曰: “然则须来日行。”
  到莒城,见鲁王田忌,礼毕,议保驾。酒毕,大夫引从人奔后院散闷行。 一人报曰:“告相公,先生在里向书案上,有先生下棋,正是孙子。”大夫 悦,二人奔走向前,至近,认是马升、解信。代曰:“齐王有圣旨,宣您兄 弟每救驾。”三人言毕,又听后院舞剑之声,道:“苏相公引吏人奔走。” 至近,却有二人见来者急起。相公拦住前门,吏人当住后门,任谁道:“先 生诈死,真个在里,休走!圣旨救驾去来!”看是孙子是否么?苏代见二人 急起,代曰:“圣旨在此,不能无礼!”先生曰:“贫道是养性之人,何荣 帝敕?”苏再认:一个是萧古达,一个是师叔王敖。二人道:“自有救驾的 人,不能得去。”众人说话之次,大夫离座至后面园中行。
隔墙有一人怨声作念骂:“湣王无道,同桀纣之君,误我家小!”大夫
道:“甚人?”奔一小阁内。苏代至小阁,不见了;向屏风上有新诗一首。 便叫大夫,急唤公子,须要先生救驾,孙子在那里去了也?不知屏风书着何 字?决见先生在此中。看孙子写着甚底?诗曰:
嗔雨呼风一巨鲸,生逢日月不分明; 哀哉天下遭涂炭,空尽翻江混海龙。
后题“无名逸人闷笔”。大夫见桌上有文房四宝,遂和诗一首曰:
执笔题诗号巨鲸,心灯空使照天明; 不思父子从君命,何用捶胸怨恨声。 大夫写毕,言“失国臣苏代作”。
  来见公子田单,代告曰:“公子,齐国旦夕有危,孙子暗隐于此不出, 若何?”公子曰:“无。”苏代曰:“若无,孙子写来诗墨迹未干,何以知 之?”言未毕,报曰:“有田单公子在聚宾亭上坐议保驾,是将酒食待之, 共议国事。”
却说孙子天晚出地窨①来凭探,便行向屏风上,见和诗一首。孙子觑了
大惊,上写着“失国臣苏代”。先生道:“好才!大夫安在?”小卒曰:“前 厅上与公子道话。”先生令请去,对公子诈言道:“老夫人心气痛,交来请 大王。”田忌起,苏代曰:“意也。”遂拈衣蹑足,至后小阁,听二人说话, 论四国困齐急矣。
  苏代至近,一只手拿住孙子,一只手扯住田忌,取出宣诏来,看孙子肯 去也不去?公子田忌即时邀孙子、苏代,准备酒食,论救齐之道。孙子曰:
  
“据齐君无道,不可救;既大夫到来相谋,吾委田单兵五千,将马升、解信、 萧古达,不须征战,与吾父书见驸马,四国兵自退。”公子田单得书,忻然
①而去。据孙子名欺吕望,志赛颜回,休言秦将白起,书到四国拱手而降。
写着甚计?孙子曰:“公休疑。一面去先解齐危。”孙子往九仙山拿袁达。 公子田单兵离即墨。马升、解信一条枪,一柄刀,五千兵开路。合后是 萧古达众将等,围簇田单公子。兵入齐城,见齐王。齐王即问四国兵如何。 况孙先生在里。齐王闻之大喜,即上城望见远远兵来,打孙子旗幡,仰天而
贺喜言:“齐有主,先生在里。” 至齐约百里下寨,有马升、解信,二千军,探齐城怎生?探军回来,对
公子具说齐城之事。公子领兵至燕寨至近,却有孙龙兵一万来迎,拦住问: “何处兵来?”公子出马叫:“将军休放箭!吾乃是齐将田忌、田单。”孙 龙曰:“湣王无道召乱,令兵围齐,与兄雪恨。尔来若何?”田单曰:“今 四国困齐,吾往劳山问孙子取计,今蒙孙匡书简,特来呈驸马将军。”孙龙 曰:“吾兄在里?”公子曰:“然。”孙龙交取书来,令小军呈书,接得, 速入燕寨,见父孙操,与孙子书看毕;急令小军请四国招讨,议罢兵之事, 众国都道:“孙子潜名,又是诈死。”诗曰:
脱灾不用三军战,免难皆因书一封。
孙先生是强,四国兵肯回么? 孙操问田单:“得吾儿端的安乐,收兵便回。”韩张奢得孙子书,下令
三军兵,特来与先生雪恨。先生在里主谋。魏毕昌待与庞涓雪恨,即便归国
去也。秦白起不信孙子在里:“一名贯出,诸邦拱手。孙子身死,打孙子旗 号,正是回军之计,何有瘸汉?”言未尽,正东有三万兵来,中间孙子旗号, 两壁李牧、袁达。
白起点军。小军报曰:“正北有公子田单、马升、解信一万兵来。”白
起曰:“当先捉袁达,向后破公子田单。”小军又报:“正南下有鲁王田忌 二万兵将来决战生死,今日睹一阵。”白起曰:“生死不离今日,太平不睹 明朝。输赢咱睹一阵。”
孙子来,白起迎,震天锣鼓响,括地喊声鸣。胜败如何?相杀一阵,痛
败白起:秦兵望东觑,世不与东齐为战。整兵各还寨。孙子收兵而退,田单、 田文、田忌公子共孙子入朝觐①帝。鲁王奏帝:“齐国灾难,非孙子不能成
功。古云:得贤者昌,失贤者亡。”文武谏曰:“帝不可纳姑姨为妃后,于
国无益。”不从文武之言。苏代呈表奏,苦谏。帝怒,贬代丹城县令。公子 田文告归农,田单、田忌却归莒城及即墨。孙子见帝不从谏,只听谗言;孙 子暗出齐城,潜身归云梦山。
  却说燕山线代谷养性黄伯杨徒弟乐毅,乃乐羊氏之后,贤而好兵,遂授 学于黄伯杨,学阴书兵法。毅观将星昏昧,下山佐诸国。路逢孙子,二人礼 毕。孙子问曰:“先生何往?”毅曰:“贫道见燕、齐、韩、魏,将星昏昧, 无贤佐主。毅今下山,欲佐君王。”孙子曰:“膑初下山来魏国,魏哀王失 政,宠庞涓司马,听谗。后在于齐,齐威王无德,国舅所杀,立湣王,宠国 姑姨为妃后,不用良谏。今膑私离齐邦,燕不可佐。”言讫,二人各别,孙 子往云梦山去了。诗曰:
孙乐相逢话已投,一来一往志难侔②。
谁知乐毅扶燕后,翻作庞涓刖足仇。
乐毅自言:“孙子自夸,会被庞涓刖足!”乐毅非一日,至齐国内。前

令閤门③入内奏帝:“閤门外有一贤士,特来见帝。”宣毅,礼毕。帝问:
“卿何来?”乐毅曰:“臣闻齐国无贤,特来扶佐。”湣王曰:“我托先君 圣德,立齐为上国。今太平何用征夫?尔退。”乐毅出朝,遥指齐君失政, 可知孙子私往,若他国安身,领兵先来破齐国。乐毅离了齐城去投魏国。
  话说魏王登殿,忽有閤门大使奏曰:“有一贤士,来投本国。”魏王宣 至,问曰:“先生居于何处?”乐毅曰:“臣幼小出家燕山线代谷,授学于 黄伯杨。今闻大王用贤臣,故来佐国。”魏王大喜,遂用乐毅为大夫。
  却说燕国昭王即位于齐人破燕之后,吊死问孤,与百姓同甘苦,卑身厚 币以招贤者。问于郭隗曰:“齐因孤之国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不足以 报怨,诚得贤士与之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先生视可者,得身事 之。”隗曰:“古之人君,有以千金,使涓人求千里马者;马已死,买其马 首五百金而返。君怒。涓人曰:‘死马且买之,况生者乎!马今至矣。’不 一年,而千里马至者有三疋。今王必欲致士,先从隗①始。况贤于隗者,岂
远千里哉?”于是昭王筑黄金台,置千金于台上,以延天下之士。先以郭隗 而师事之,拜为上卿。
  遂出黄榜招贤纳士。有齐国邹衍、赵国剧辛二人,闻知燕国招贤纳士, 遂裹粮至燕国。至榜下看榜。大使来奏帝曰:“今有二贤士来佐本国。”王 大喜,宣二人至殿下,礼毕,王曰:“二贤不远千里而来,愿闻名胜。”邹 衍曰:“臣来于齐,姓邹名衍。”剧辛曰:“臣来于赵,姓剧名辛。”二人 曰:“闻大王招贤纳士,欲与先王报仇。臣等不佞,愿效死以佐国。”王曰: “谨奉教。”遂封邹衍为上大夫,剧辛为中大夫。
却说乐毅在魏国,闻燕昭王仁德,屈身下士,筑黄金台以招贤者,欲伐
齐报冤。乐毅自思:吾先至齐国,湣王失政,将吾不用。吾今投燕国佐昭王, 兴兵灭齐,有何不可?遂弃魏入燕。
话说燕王在黄金台上,设宴管待郭隗、邹衍、剧辛之次,忽有閤门大使
奏曰:“有一贤士,来自魏国。”王大喜,宣至台下,礼毕。王曰:“谢卿 远来,愿闻名姓。”毅曰:“臣幼小出家于线代谷,授阴书兵法于黄伯杨。 闻知燕国用贤,故来佐国。”王遂宣乐毅上黄金台,置酒管待乐毅。遂封乐 毅为亚卿,任以国政,怎见得燕国黄金台招贤?有胡曾咏史诗为证。诗曰:
北乘羸马到燕然,此地何人复礼贤? 欲问昭王无处所,黄金台上草连天。
更有徐景山“黄金台赋”为证。其略云:
春秋之世,战国之燕,爰②自召公,启土于前;传世至哙,已多历年。慕唐虞之高风,思揖逊③
于政权;授子之以倒持,流齐宣之流涎④。昭王嗣世,发愤求贤;筑崇台于此地,致千金于其巅;以
招夫卓荦奇特之士,与之共国而雪冤。于是始致郭、乐,终延邹、剧。或赢粮景从于青齐之邦,或闻 命星驰于赵魏之邑。智者献其谋,勇者效其力。储积殷富,士卒乐佚;结援四国,报仇强敌;谈笑取 胜,长驱逐北。宝器转输于临淄,遗种逃魂于莒墨。汶篁①植于蓟丘,故鼎返乎历室。内以摅②先世
之宿愤,外以褫③强邻之战魄。使堂堂大燕之势,重九鼎而安磐石。乃知士为祖国之至宝,金乃世之
常物。得士重于涎璋④,视金轻于沙砾。惟昭王之贤称,虽千载犹一日。是宜当时见之而歆羡⑤。后
世闻之而叹息。居者被其耿光,过者想其遗迹。因酌古以寓情,惜台平而事异。
  次日,燕王登长朝殿设班,会集文武大臣,议曰:“昔齐分其民众,以 残我国,夷我宗庙。国为棘墟。孤身不安席,口不甘味,上事群公,下抚百 姓,愿与齐战于济西之野,以雪先王之耻。况今齐王灭宋,广地千里,骄矜 强暴,天地不容。卿等计将安出?”有大夫邹衍出班奏曰:“乐毅习古今得
  
失之方,明进退孤虚之职,左背右贤之术,能令天下为一家。望大王捧毂⑥
推轮,拜乐毅为帅,东向伐齐,易如反掌。”诗曰: 乐毅伐齐为大帅,皆归邹衍一言中。 燕王闻之大喜,遂问乐毅曰:“寡人意欲伐齐,雪先君之耻,邹大夫举
卿为元帅,若何?”乐教奏曰:“臣为元帅,若我王有福,下三尺甘雨。” 不移时,果然下三尺甘雨。乐毅奏曰:“大王福德,小臣受王重禄。臣问天 期一卜,如应限,一日马生其角,臣便为帅。”来日早朝,果是龙马生其一 角。乐毅喜曰:“君臣有德,臣今挂印。”
  燕王并大臣捧毂推轮,邀乐毅上黄金台,受天子百官之礼,与乐毅挂印 为帅。帝曰:“将军既为帅职,几时起兵破齐?”乐毅奏曰:“臣然挂印, 未当便矣,在朝有奸谗。”燕王曰:“既拜将军为帅,有誓剑,何不诛之? 乐毅得敕,把刃在手,大呼:“先斩贼臣,然后举兵!”众文武曰:“这人 新授职,早敢弄权,待杀谁?”王见乐毅持刃作色,王曰:“将军息怒,未 曾征伐,文武不知,多失国政。”乐毅回嗔作喜曰:“齐霸国之余业,地大 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若约赵、魏、韩、秦四国之兵,共图之 可也。”燕王从奏,遣乐毅为使往秦、赵二国;遣剧辛往韩、魏二国。
  不数日,乐毅自秦、赵二国归,奏燕王曰:“秦遣大将白起,助兵二十 万;赵遣主父,助兵一十万。共伐强齐。”剧辛自韩、魏二国归,奏曰:“韩 遣大将张奢,助兵一十万;魏遣毕昌,提兵一十万。助燕伐齐。”
燕王大喜,遂封乐毅为破齐大元帅,剧辛为副元帅,石丙、许贵为先锋,
黄贵为合后粮料使,邹衍为参谋使,孙龙都救应使。燕王亲为招讨。遂留郭 隗,王令其监国。选日起兵。诗曰:
燕兵百万报齐仇,马赛麒麟人胜彪; 恶似太公伐纣日,恨如黄帝战蚩尤①。
  次日,乐毅奏曰:“齐有三贤,未可易图。”王曰:“谁为三贤?”乐 毅曰:“有苏代、袁达、田单。”有孙龙言曰:“三人都在朝外,只怕吾兄 孙子在齐,恐不能成其大事。乐毅曰:“孙子已归山去矣。若无此三人,兵 到齐国,一鼓而收。”当日军行,兵及百万,将有千员,门旗闪闪,剑戟层 层,前面军,青毡笠似千池荷叶迎风;背后军,铁兜牟如万顷琉璃浸水。个 个悬刀似雪,人人担戟如霜。不旬日,兵临齐国,会合秦、赵、韩、魏四国 兵,计一百万,前到仓州二十里下寨。令一小卒,将文字递与仓州节度使柳 金龙索降。金龙不伏,领兵三千,来与燕兵对阵。两阵圆,燕将身长九尺, 面赤髭黄,穿红袍、白玉带、银锁甲、金盔冠,乃是石丙;出马曰:“俺燕 国合并诸国军兵,故来伐齐无道之君。将军岂助桀无道?”柳金龙怒曰:“怎 敢将桀比于齐王!”二将打话不定,二骑马交。诗曰:
  两阵数声皮鼓擂,军前二将斗相持。约战三十余合,柳金龙败走。乐毅 催兵掩杀,仓州兵大败。柳金龙单马逃命,至景州,见景州太守刘元献。刘 元献点兵二万,出城迎燕军,二阵圆,燕将石丙出马,与刘元献打话不定。 诗曰:
二将逞英豪,凌空杀气高; 非但智斗智,全凭刀斗刀。
  二将约战五十余合,刘元献大败,并柳金龙引兵走入齐城。燕兵会四国 兵,前至连阳县下寨。
却说齐王升殿,聚集两班文武,忽有柳金龙、刘元献二人至金阶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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