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淡月疏星,夜凉如冰。约莫是二更初起的时分,在闹市中,当是华灯 甫上,夜市方张。然而在山区里,居民却早已入了梦乡。
荆山脚下,一椽离群索居的茅屋。兀自从壁缝窗间,射出缕缕昏黄的 灯光,如果你走近些,不但可以听见轧轧的机杼之声,还可以窥见一幅动人 的机杼课子图。
草堂中,一灯如豆。一个两鬓飞霜但看起来年纪还未超过三十的红颜 少妇,面对一个七八岁的幼童。那少妇双目盲残,从那深陷的眶子看来,两 眼是被截瞎的。
幼童此刻,正在低头朗读。忽地掩卷道: “妈,您为什么老是愁眉不展?” 盲残少妇面上的肌肉一阵牵动,停了机织,绝然道: “你用心念书,不要问这些不相干的事!” 孩子总觉得妈有什么事不肯告诉他! “你不听妈的话?”
“听,但是……”
“还不到你该问的时候。” 幼童打了一个呃,意犹不释的道:“父亲呢,为什么他……” 盲残少妇厉声道:“你没有父亲,他早死了!”
“爹真的……” 一缕异声,倏告传来,在这无风寂寥的山居静夜里,那怕是极微的声
音,也难得逃过练武人灵警的听觉,少妇倾耳一听,神色大变,一把抓起幼 童,随手点了他的“哑门穴”幼童惊悸的睁大了双眼,张口无声,少妇迅快 的移开屋角一堆杂物,揭开一块石板,把幼童塞进石板下的洞中,严厉的道: “乖乖地不许动”,随说随把石板盖上,掩上了杂物,然后回到机上坐定。
“砰!”
单薄的木板门,裂成了碎片,一条娇小人影,掩入屋中,赫然是一个
蒙面女人。
“谁?”
“芍药仙子,别来无恙?” 盲残少妇霍地站起身来,厉声道: “又是你?” “不错,是我,你记忆力不差。” “你……意欲何为?”
蒙面女子格格一声怪笑,目光四下一扫,阴声道:
“芍药仙子,令郎呢?”
“死了!”
“不会吧?”
“你到底意欲何为?” “你也是女人,当知道女人的心理,如果要完全得到一个男人的爱……” “魔鬼,你追我自残双目,亡命天涯,难道意犹未足……”
“我当初放过你母子,实属不智,幸而亡羊补牢,意犹末晚。” “你要赶尽杀绝?” “这样岂不免了你现世受苦?格格格格……” “女魔,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你办得到吗?” 盲残少妇厉叫一声扑了过去,蒙面女子身形似魅,一幌到了盲残少妇
身后,少妇双目虽盲,身手却不弱,听风辩向,挥掌反削,蒙面女子又一幌, 纤掌电扬,盲残少妇惨号一声,手抚胸膛,栽了下去。蒙面女子迅快的朝邻 室打了一个转,口里道:
“莫不成那小鬼真的死了?” 须手拿起油灯,点燃了被褥,退出屋外,火势凶凶而起。 盲残少妇狂喘着爬向屋角,移开杂物,石板挪开了一角,一个小头冒
了出来,盲残少妇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爬到屋角,伸手胸前拨出一根三寸 长的风头金钗,抛入石板下的穴中,娇躯一翻,把幼童的头压回穴中,身躯 正好堵住了挪开一角的穴口,惨厉的叫道:
“孩子,女魔……金钗……杀……屠龙剑客……
半个时辰之后,茅屋烧成了一片白地……
第一章 人头贺礼
倚云山庄—— 座落在巫山东麓,归州城北五十里香溪之滨,占地十余亩,画栋飞云,
鳞次栉比,是“三元帮”开宗立派之地,帮主“拿云捉月陈家骏”是开派宗 师“三元老人陈芮”的独生子。
“三元老人”年已近百,武功高绝,一生仗义疏财,结交遍天下,被武 林中尊为泰山北斗,武林同道为表示对老人的崇敬,咸称之“三元老人”而 不名,十提前,把帮务交由独子“拿云捉月陈家骏”,自己则深居简出,贻 养天年。
“三元帮”门下弟子近千,人才辈出,帮务如日中天,凌驾乎各门派帮
会之上。 这一天,“倚云山庄”悬灯结采,”香花铺径,全庄上下,洋溢着一片
喜气。
原来今天是帮主“拿云捉月陈家骏”掌上明珠“玉女陈香君”于归之
期,对方是“鄂西大豪欧阳方”的长子欧阳瑾,两家可说是门当户对。
庄中筵数百桌,以“三元帮”的地位,与“三元老人”在武林中的声
望,预料中必是贺客盈门,宾朋满座。
谁知,事实大大出人意料之外,眼看正午吉时将至,贺客不过寥寥数 十人,使整座厅院,显得空落落的,在座的贺客,虽然已觉出蹊跷,但格于 礼数,不便动问。
帮主“拿云捉月陈家骏”只此一女,视同拱壁,刻意铺张,喜帖发出 去总在两千份之谱,见此情形,急得象热锅蚂蚁,在厅中团团转,额上汗珠 滚滚,原本谈笑生风的他,这时浓眉深锁,学金人三缄其口,一部灰髯,几
乎被捋断。 洋溢的喜气,已被这意外的情况冲刷得荡然无存。 宾客中,有的已现出焦躁不安与惊异之情。
毕竟,这意外的情况,相当不寻常,喜柬发出而不登门道贺,意味着
对“三元帮”的蔑视,也是对“三元老人”最大不敬。 其中,一个锦衣中年,行近“三元帮主”身侧,皱眉道: “襟兄,客人大概不会来了,这到底……” “三元帮主”拭了拭汗水,道: “此事令人不解,连近在近尺的‘武当’‘巫山’等派都不见有人来!” “是否礼数上……” “愚兄自问礼数周到,同时也没有什么地方开罪武林朋友。” “花轿也应该到了呀?”
提到男方迎亲花轿,“拿云捉月陈家骏”更加沉不住气了,拍了拍手,
道:
“传总管!” 堂下立刻应声,不久,一个黑衫老者急趋而至,打了一躬道: “卑座吕文华参见帮主!” “吕总管,立即派快马前迎十里,看花轿是否已在来庄途中。” “遵令谕!”
总管吕文华转身退了下去。 “拿云捉月陈家骏”向在座的数十宾客作了一个罗圈揖尴尬的道: “累各位久候,陈某人先行告罪,尚请各位海涵!”
“好说!好说!” 众宾客纷纷还礼,但窃窃私议之声,因此而始,翁翁成了一片。 一个青衣小婢,日内堂走出,趋近“拿云捉月陈家骏”低声道: “禀帮主,夫人打发婢子请问……” 陈家骏不待她说完,烦燥地一挥手道: “回禀夫人,就说花娇未到,本座已着查探去了!”
“是!”
小婢讪讪地退了下去。 就在此刻,外面一迭的传呼进来: “四海浪荡客视少青贺到!”
“拿云捉月陈家骏”面容一整,微露喜色,大步向中门外迎了出去,所
有在座宾各,也纷纷离位而起,引颈宁候。
“四海浪荡视少青”年登耋耄,少说也有八十岁以上,与“三元老人陈 芮”相交甚厚,在武林中辈份极尊,武功深不可测,专爱管闲事,对武林掌 故,奇闻轶事,如数家珍,只是有一个怪僻,不许人以“老”称之,不论对 方辈份尊卑,至多接受人称一声祝兄,直呼其名更是投其所好,所以执事弟 子称呼时,只报名号,没有加尊称。
顾盼间,“拿云捉月陈家骏”毕恭毕敬地伴一个须发如银的玄衣老人, 步了进来,玄衣老人面红如婴,右边斜背着一个鼓绷绷的大布袋,这布袋在 江湖人的眼中,有如神秘的百宝囊,谁也不知道里面空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从这看,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突梯滑稽。
所有在座宾客,齐齐行下礼去,口称:
“恭迎祝兄大驾!”
“四海浪荡客祝少青”眯着从不曾醒过的醉眼,扫了现场一周,一甩大
袖道:
“朋友们少礼,视少青不敢当!”
说着,穿过人群桌席,行人大厅,毫不客气的朝首位上一坐,执事弟
子送上香茗,“四海浪荡客”一挥手道:
“不用,我自有解渴之物!”
拔开酒葫芦,口对口咕噜噜喝了一在口,用衣袖一抹口边酒渍,向“三
元帮主”点了点头,道:
“老弟,只有这么几个客人?” 此老与“三元老人”同辈论文,却称“三元老人”的儿子做老弟,在
座的都熟知此老怪僻,也就见怪不怪了。 “三元帮主”苦苦一笑道: “小侄正为此大惑不解!” “嗯!要来的,早来了,不来的,不会来了!” 请问为什么:
“你难道一无所闻?”
“宛如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路而来,听人说各门派帮会,在一夜之间,齐被神秘的恶客光顾,
伤亡惨重,大概无忙着善后,没有心情来喝喜酒了。” 此语一出,举座皆惊。
“三元帮主”骇然道: “有这样的事,怎么小侄一无所闻,不知那引进神秘恶客是什么来路?” “金月盟使者!”
“金月盟”
宾客中爆出一片惊呼之声,这神秘的帮派,崛起武林不过数月之久, 但也只限于传言,没有人知道盟主是谁?也没有人知道该盟是什么样的组 织!更不知道帮派所在地。
“三元帮主”满面骇异之色。眯声道: “金月盟是什么样的帮派?” “四海浪荡客”又喝了一口酒,白首连摇道: “谁知道!”
“主其事者是谁?”
“不知道!”
“何以派人向各门派帮会下手?”
“不是下手,是下书,书信中要各门派帮会尊“金月盟”主为天下总主, 这是荒诞不轻的事,各门派帮会自然不忿,言语冲突之下,双方出了手,那 些使者,一个个功深不测,动上了手当然就有死伤。”
“这的确是闻所未闻的怪事,何以敝帮例外不被扰呢?” “这就令人不解了,也可能是时间问题。” 谈话之间,一个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自后堂策杖而出。 众宾纷纷起立,恭敬的道:
“参见老辈!” 老人拱手道:
“各位少礼,请坐!” “三元帮主”忙起身移了一个座位给老人。 “四海浪荡客”哈哈一笑,就坐着之势,扬了扬手,道 “老哥,你纳福啊!”
这老人,正是武林中尊山北斗的“三元老人”,“三元老人”掀髯大笑
道:
“小老弟,今天是什么风吹你来的,十年了,真是幸会!”
“哈哈,四海浪荡,五湖飘泊,小弟我是无事穷忙,只要有一天安居,
便六神无主,浑身骨头痛,现在可好了,要大忙特忙了,嘻嘻,醉里乾坤大, 壶中日月长!”咕嘟灌了一口酒,闭目微吟道:“但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 千载名!”。
“三元老人”哈哈一笑道: “老弟,你是‘事大如天醉亦休了?’”。 “四海浪荡客”醉眼一睁,射出两道迫人的厉芒,沉声道:
“老哥,在确事大如天,如醉不能休,武林劫运已起,道消魔长,将无
宁日了。” “老弟此语必有所本?” “老哥就会知道的。”
“三元老人”突地老脸微变,转向“三元帮主”道: “吉时已到,怎么不见进了的花轿……” 蓦在此刻——
只见总管吕文华,匆匆奔入厅来,先向“三元老人”一礼,然后形色
仓皇地道:“拿云捉月陈家骏”道: “启禀帮主,庄外一位少年客人求见?” “既来前来祝贺的客人,何须通禀,请进来就是!” “可是这位客人……”
“怎么样?” “卑座看来,似乎来意不善!” “哦!对方可曾通名?”
“他就是出道未久,三招搏杀崆四剑,一掌劈死‘赤发魔’的‘掘墓人’!” “什么,掘墓人!” “三元帮主”这一惊嚷,举座皆闻,众宾客无不面上失色,连“三元老
人”和“四海浪荡客”也不由老脸变色。“崆峒四剑客”是中原道上有名的 剑手,而“赤发魔”却是纵横江湖的十年恐怖人物,竟然毁在对方举手投足 之下,则这所谓“掘墓人”功力之高可想而知,尤其“掘墓人”这外号,听 来十分刺耳。
其实,座中谁也不曾见过“掘墓人”的出身来历,更没有人知道了。 “三元帮主”面色凝重的向“四海浪荡客”道: “世叔足迹遍天下,可知这‘掘墓人’是什么路道?” “四海浪荡客”一摇头道: “没有见过,见了本人也许能测出他来历也不一定!” “那么请他进来?”
“当然,来者是客,今日又是你宝贝女儿大喜之日,对方来意如何,尚
未知晓,岂能拒人于千里之外,让同道们见笑!”
“如此,吕总管,请客人进来!”
“是!” 总管吕文华退了出去,中门口已有执事弟子向外传呼: “请客人入庄!”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怀着异样的心情,等待着一睹这“掘墓人”的真 面目。
工夫不大,一条人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人影入目,每一个人都不 由下意识地吐了一口长气,意料户,所谓“掘墓人”必是一个窍凶极恶之相, 其实事实大谬不然,现身的赫然是一个年不到二十的英挺少年武士,唇若涂 朱,鼻如悬胆,双眉斜飞入鬓,魁梧壮实,一个标准的美男子,配上白色劲 装,有如临风玉树,充满了男性的诱惑。
少年物提一个绢包,看来是一份贺礼,步履从容地向大厅走去。
及至看清了少年的容色,每一个人又不禁从心的深外冒出了丝丝寒意, 对方神情的冷酷,眼中流露的恨意,使人见而惊栗,似乎在坐的每一个人, 都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神情与容貌极不相称,但与“掘墓人”这外号倒是 十分贴切。
“三元帮主”已迎出厅来,抱拳道: “少侠光临敝庄,要本座未曾远迎,失礼之至!” 少年略一拱手,道:
“好说!”声音冷漠得象冰声而其仅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说完之后,又紧 抿了嘴唇。
好象多一个字都不肯说似的。 入厅这后,少年自就客座之前,但没有落座,对所有的人,似乎不屑
不顾。目光只冷冷地注定“三元帮主”一人。徐徐启唇道: “阁下就是‘三元帮主’?” “本座正是,少侠尊号‘掘墓人’?”
“是的!” 请问大姓台甫? “在下斐剑!”
“啊!斐少侠今日此来……” “在下受人之托,送上一份贸礼,同时,有件事请教帮主!” 说着,将那绢包朝座旁几上一放,这才把目光扫在厅内众人,阴冷而
恨意浓烈的目光,使人感到万分的不舒服。 厅内座中,不过寥寥七八人,其余的宾客,都在厅席间散坐。 “三元帮主”手指“三元老人”道:
“这是家严!”
“久仰!”
“这位是‘四海浪荡客祝少青!’” “哦!久仰!”目光却多看了这怪杰几眼。 “这位……”
介绍完毕之后,斐剑落庄,“三元帮主”目光一扫绢包。 “请问斐少侠受何人之托,宠赐厚贶?” “在下来庄途中,不期而遇一位姑娘,托在下带这绢包,说是帮主一看
便知!”
“哦。” “三无帮主”面上掠过一丝困惑之色,移步上前,去解那绢包…… 斐剑目注“四海浪荡客”道: “相不到在此幸遇祝老前辈,真是……” “四海浪荡客”醉眼一翻,怒声道: “小子无礼,什么老前辈不老前辈的……” 斐剑一怔,倏有所悟,改口道:
“祝老兄……” “什么老不老,祝兄仅够了!” “哦!是,祝兄……” 蓦地——
“三元帮主”惊叫一声:“好哇!掘墓人,你……你……”
另有人惊呼一声:
“人头。” 这一声惊呼,象一块巨石投入池水,激起了水波扑通,厅内诸人骇然
离座,厅外数十宾客,一阵哗然,纷纷奔向厅门。
几上,绢布摊开,布上一只精巧的锦盒,盒内数层油纸张,油纸之内,
赫然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面目如土,看来死的时间并不久。 人头作为贺礼,的确是千古奇闻。 “三元帮主”面色惨变,全身簌簌抖个不停,双目圆睁,尽是杀光,直
罩在斐剑面上,那样子是恨不能把他吞了下去。
斐剑神色大变,目中浮现两缕杀芒,但瞬间又回复如初,只是那本来
冷酷的面色。 更加阴沉了,象密云不雨的天气一样。
所有贵客的目光,由惊骇而变愤怒,齐齐投在斐剑身上。 “三元老人”白髯飘拂,白眉倒竖,目爆煞芒。 “四海浪荡客”眯蒙的眼眼,此刻竟也圆瞪如灯。 一个老者栗声大叫道:
“这不是新姑爷欧阳谨的人头吗?” 登时群情激愤,贵客中已有不少人喊出了“杀!”声。 一声喜事,变成了丧事,这太出乎意料之外,现场,顿时笼照着杀机。
带着浓厚的血腥味。
谁想得到,这份贺礼,竟然是新郎的人头。 十数名老少不等的人,排家人厅,这些,是“三元帮主”较角地位的
高手。
斐剑成了众矢之的。
第二章 功高莫测
“三元帮主”轰雷似的爆出一声厉喝道:
“掘墓人,本座就将你碎死万段!”
斐剑嘴角牵动了数下,面上神色未变,冷漠至极的道: 帮主,在下郑重声明,这事系受了旁人愚弄! “三元帮主”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道: “掘墓地,凭你一句话就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在下没有推却的必要。”“人是谁杀的?” “在下不知情!”
“这话骗不了三岁孩童!” “依帮主之见呢?” “杀人偿命!”
声落,右手闪电般抓了出去,左手立掌如刃,恶狠狠地戳向“七坎” 八穴,出手之快捷凌厉,世无甚匹,似乎存心要一招要斐剑性命。
斐剑轻轻一挪步,“三元帮主”快愈电闪的诡辣招式,竟然落了空,座 中,连江湖见识极丰的“四海浪荡客”在内,没有人能看出斐剑使是什么身 法,无不大惊失色,有的已惊“哦!”出声。
“三元帮主”已得“三元老人”真传,仅是功力火候尚不及乃父,蓄意 的一击,竟然连对方边都没有摸到,不由既急且怒,暴喝一声,再度出手。
斐剑依然从容的避过,并不还手。
“三元帮主”杀如狂,二次出手无功,略不稍停飞出了三掌四指,这三 掌四指是“三元老人”的成名绝技,叫“三元四喜”,江湖中得接得下的, 寥无几人。
斐剑鬼魅般的一闪一幌,又避了开去,口里道: “在下受人愚弄,做出这等煞风景的事,礼让三招,以示歉意。” “三元帮主”暴吼道: “掘墓人,任你舌烂连花,本座如不把你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斐剑的眉头皱了一皱,面上依然冷漠得象凝固的冰块,没有半丝表情,
象这种冷漠的人,的确是罕最罕见。 空地,一声凄厉的断喝,倏告呼起: “掘墓人,魔鬼,拿命来!”
一个泪痕斑剥,满面杀的紫衣少女,丈剑来到厅中,似乎神情近于疯
狂,但仍掩不了那国色天姿。 “三元帮主”颤声唤了一声: “香君,你不要管,一切由父的了断。”
紫衣少女充耳不闻,狠狠地盯着斐剑,娇躯激颤,目赤似火,手中剑
一领,狠辣绝伦地向斐剑当头劈去,斐剑一幌避开。 两剑!
三剑!
第四剑,斐剑一伸手,食中二指钳住了对剑尖,紫衣少女一挣不脱, 顿时珠泪双抢,左手纤掌闪电般拂出,罩向上盘六大穴,这是武林中少见的 “兰手拂穴手”。斐剑视若无睹,任其拂上。六人死穴各中了一指,斐剑仅 是微微一幌!毫无损伤。
“呀!”又是一惊阵骇绝的呼声。
“三元帮主”脚步一挪,猛劈一掌,势如万钧雷霆。斐剑钳住剑尖的两
指不松,左掌迎着来掌一挥。
“砰!”的一声巨响,“三元帮主”连退了三步,目瞪口呆。
斐剑冷冰冰开口道: “姑娘想来就是‘玉女陈香君’?” “不错!”
“在下姑娘谨致歉意,姑娘可肯听在下一言?”
“我要杀你!”
斐剑咬了咬牙,道:
“看来多说无益,只有待事实证明了,在下告辞!”说着,松开两指,转 身便向外走去。
“唰!”七八名“三元帮主”高手各出长剑,拦住去路。
“纳命来!”
“玉女陈香君”一剑从背后碎然袭到。斐剑连头都不曾回,象背后长的 眼睛似的,反掌一挥,“砰!呛!”,“玉女陈香君”长剑几乎脱手,娇躯一连 几个跟跄。
“你们退下!”
直到此刻,“三元老人”才开了口,以他在庄中的地位,这一喝不殊圣 旨,七八名弟子,垂剑退开,连,“三元老人”的父女,虽恨怒如狂,但也 停手肃立。
“小友,转过身来!”
斐剑应声回过身来。
“三元老人”颤巍巍地从椅上站起,老有脸绷得紧紧的,目中隐泛煞光, 但声音却异外的平静,这表示出此老养气的功夫,已到炉火纯青之境。
“小友,你的师承来历?”。 “这一恕晚辈方命,无法奉告!” “嗯!”小友杀人送头的目的何在? “晚辈已再三声明,是被人愚弄!” “仅凭一句话,似乎不足以微信?”
“实情如此,晚辈别无他法,不过,这件事晚辈誓必要追到清楚的。” “小友至少得报出来历师承,与真正凶手的来路?” “这一点恕晚辈难以办到。” “老夫不问江湖事已数十年,小友不会迫老夫重开杀戒吧?”这句话听
来平和,但却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斐剑焉有听不出来的道理,当下仍然神情不变的道: “老前辈如信得过晚辈,假以时日,晚辈会有交待,否则只有悉听尊便
了!”
“小友别以为武功可恃?” “晚辈没有这个意思!” “老夫不满意这答复?” 斐剑两手一摊,道:
“三元老人”冷哼了一声,身形向前一挪,一只布满是虬筋的右手,已 告抓出,这一抓之势,看上去不疾不徐,但其中所含的奇奥变化,却是十分 惊人。
此老亲自出后,所有人的为之精神一振,都想见识一下此老绝学,同
时也存心看看这自称“掘墓人”的神秘少年,如何应付。
斐剑身形一转,诡谲绝伦的避过了这一抓,众人为之心弦一震,这是
什么身法,竟然玄奥到这种近乎神奇的地步? “老前辈年高备劭,晚辈礼让一招!” “哼!”
爪影如幻,随形而至,一幕惊人的场面,叠了出来,但见人影翻飞交
错,在方丈之地盘旋幌动,看得所有的宾客眼花缭乱,根本看不出双方的招
式。
缓缓进射的劲气,迫得院内请人倒退不迭,只有“四海浪荡客”能稳
坐不动。 人影霍然而分,谁也不知道胜负谁属,只是双方的衣衫上孔洞累累,
看来相当惊人,这一场搏斗的凶险,可想而知。
“剑来!” “三元老人”沉喝一声,“玉女陈香君”立即把手中剑献上。 “拔剑!”
斐剑面色微微一变,冷极的道: “晚辈无意在这里上演血剧!” “三元老人”再次喝道: “老夫要你拔剑!” “玉女陈香君”凄厉的插口道:
“祖父,这种魔鬼百死不足以偿其辜,何必与他费唇舌!”
斐剑目光向陈香君一扫,这一眼,冷酷,无情,杀机毕露,再加慑人 的眼神,“使玉女陈香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颤,但,她眸中的仇焰, 却有增无减,是的,大喜之日,夫婿被人割下头颅,当作贺礼来献,毕生幸 福,算是幻灭了,此恨,此仇,岂共戴天。
“拔剑!老夫出手,你便没有机会了!” 此老一生使肝义胆,虽面对仇人,但不失风度,的确令人可佩可钦。 斐剑缓缓伸手,搭向腰间剑把…… 场面充满了栗人的杀机,迫得人鼻皆窒。 就在这血腥场面即将展开的当口,“四海浪荡客”突地开了口: “老哥,听小弟一言,让他走吧!” “三元老人”目光一瞟:“四海浪荡客”略显错愕的道: “什么,小老弟,让他走?” 这句话,不但“三元帮主”不解,在场的,无不感到惊奇,“四海浪荡
客”功高莫测一直在拎眼观斗,现在竟然要主人放走凶手,的确是非夷所思
的怪事。 “四海浪荡客”用无比言肃的口吻道: “老哥,是的,让他离开。”
“为什么?”这句话“三元老人”与“三元帮主”父女等三人不约而同
时出口。
“四海浪荡客”一领首道:
“是的,如我观察不错,他说的全是实情,我祝少青愿意顶这破缸,提
下这件公案,老哥就暂时隐忍,如何?”
“三元老人”面现难色,攒眉不语,“三元帮主”与“玉女陈香君”却是
满腔悲愤,一付怒极而又不敢言的样子。
斐剑朝“四海浪荡客”投了感激的一瞥,但,这一瞥所含的成份,却
不易被人看出,因为在众人眼中,他简直冷酷得象一个石头人,“四海浪荡 客”虽玩世不恭,但明察秋毫,什么也瞒不过他的眼,这一瞥使他更具信心, 他满意了,接着又道:
“老哥,你信不过我?” 这话从“四海浪荡客”口中说出,极具份量,“三元老人”一顿足道: “好。”我陈芮无话可说!说着,以凌厉的目芒逼视着斐剑道: “小友,你可以走了,记住,这事没有完,必须有所交待!” 斐剑冷声道:
“晚辈不会忘记!” “三元帮主”忍不住大声道: “父亲……您……” “不许多话。”
“三元帮主”恨毒地瞪了斐剑一眼,把头转向别处,“玉女陈香君”嘤咛 一声,以袖掩面,向后堂奔去,所有的宾客亲友与帮中在场弟子,一个个面 露不愤之色,但语出“三元老人”之口,而且是一代怪杰“四海浪荡客”提 出的,论功力,除了二老在未知之数外,无一是“掘墓人”的对手,是以大 家噤若寒蝉,敢怒而不敢言。
斐剑目注:“四海浪荡客”一付欲言又止之态。
蓦在此刻——
一个黑衣汉子,手捧一个红色封套,直入厅门,向“三元帮主”单膝
一曲,道:
“启禀帮主,有管人投帖拜庄!”双手把封高举过顶。 “三元帮主”皱了皱眉,接过拜贴,又目暴睁,随哈哈一笑道: “那话儿来了,想不取我祝少青也有这份荣誉!” “三元老人”失口道:
“金月盟主遣使者拜庄?………”
“金月盟主”四信字,使全厅为之震惊。从“四海浪荡客”方才的话中, “金月使者”分赴各大门派帮会,协迫奉“金月盟主”为武林共主,业已掀 起了血雨腥风,方自孤疑以“三元帮”唯独例外,想不到对方不速而至。
“三元帮主”忐忑不安的道: “嗲,如何处理?” “对方依规矩拜庄,当然延见。” “如此,请来人进庄!”
“遵令,”传帖的黑衣汉子,恭诺一声,转身出厅。 起了一阵窃私语,猜测“金月使者的此来的目的?” 在帮主执事的前导下,一个年约三十出头四十不到,面目阴沉的黑衫
中年,昂然而至,背上负了一个棉袱,众宾客纷纷让路,甫至厅门,那黑衫
中年已朗声道:
“金月使者,奉敝盟主之命,投帖拜见‘三元帮’与‘四海浪汤客’两
位长者。” “三元帮主”迎至门边,侧身供手肃客: “请进!”
“金月使者”环视众人一周之后,迈进入厅,向“三元老人”与“四海
浪汤客”抱了抱拳,又道:
“随带薄利一份,请二们晒纳!” 话声中,解下背上袱锦,趋近桌旁,条了开来。 “呀!”有人发了轻轻声惊呼,只见珠芒耀眼,宝光夺目,数十粒龙眼大
的眼珠,加上两株尽长的晶宝透高珊瑚树,还有一对锦盒,里面各放了一支
成形肉芝。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是寻常人一生难得一见的无价宝物。 “金月使者”把礼物平分为两份,然后退开数步。 大多数的人,都看直了眼。 “三元老人”连目光都不曾转,淡淡的道: “贵使者光降敝庄,有何见教?”
“金月使者”沉声道:
“敝盟主素闻两位武林长者德望,只怕无缘拜候,特遣本使者备薄礼晋
见,一来致仰慕之忱,二来有件不情之请上达!” 所有的人,均摒息倾听,场面在无形之中显得出奇的紧张。 “金月盟”崛起武林,不过数月,有武林人心目中,仍是一个极大的迷。 “三元老人”面色一肃,道:
“贵盟主如何称呼,贴上未见注名?” 这一点怒本使者不便奉答。 “嗯……贵盟主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敝主有鉴于武风日下,武道式微,门户纷歧,各存私见, 搏杀永无守日,在意整顿武风,消除门户倾轧,使天下归于一统,宏扬武 道……”
“四海浪汤客”醉眼眯眯,以赞叹的口吻道:
“有见地!有胸襟!” “三元老人”骇异地望了“四海浪荡客”一眼,又转向“金月使者”道: “天下武道本一家,但各门派又各有其渊源流脉,门户虽不同,但主旨
则一,生子也有贤,愚,不肖,正邪之分,是必然的现象,所谓归于一统, 老夫不敢苟同。”
“金月使者”面色微微一变道: “本使者但知奉命传语;高论不敢与闻!” 然则贵盟主之意呢? “恭请两位武跟林长者加盟,共襄义举!”
“老夫风烛残年,早已息影江湖,请上覆贵主盟主,敬谢不敏!” “请‘长’者三思。” “不用,老夫言止于此,厚贶不敢领,请原壁收回!” “金月浪荡客”沉吟了半响,才慢吞吞的道: “我祝少青浪荡四海,一事无成,寻个归宿也好!” “那么长者是答应加盟!?”
“嗯!可以考虑!”
“三元老人”一偏头道: “小老弟,这似乎不是你平素立身之道?” “老哥,人各有志啊!”
“你……”
“难道不以为然?”
“你我数十载相交,自知识你甚深,看来我陈芮也许错了!” “老哥,你没有错,只是知人必须深求其心!” “那你是决意如此了?”
“四海浪荡客”举起大葫芦,咕嘟嘟饮了一大口酒,一抹白须,道: “我等武人,一生苦学,所为何事?此其时也……” “三元老人”老脸一阵抽搐,须发飘发,看来已是怒极声音打颤的道: “视少青,你不是常说:但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么?何以改
变初衷,不计利害,追求虚名。” “此一时也,此一时也,老哥,记住人各有志这句话。” “你知道你是在做些什么?”
“共襄武林义举呀!” “义举?哈哈哈哈,祝少青,你不是认真的吧?” “姓祝的一言九鼎,十分认真!” “你要助‘金月盟’君临天下?” “君临两字不妥……”
“祝少青,我陈芮今天算是认识你了,现在你请便!”“什么,老哥要下
逐客之令?” “三元老人”气得老人泛白,顺手以剑在地上一划,道: “请!”
“噢!划地绝交,老哥不嫌太过份了些?” “这已算是相当客气了,请,奇珍异宝,价值不菲,你带走吧!” “四海浪荡客”窒了一窒,真的站起身来,把桌上二分之一的礼物,装
入斜挂腰际的大布袋中,打了一个哈哈,向“金月使者”道:
“我先走一步了!”
“长者请!”
“四海浪荡客”一摇一摆的扬长而去,身后,响起了一片感叹与置骂之 声,一代怪杰,险些气煞,“三元帮主”面色已成了铁青,唯一不动声色的, 只有斐剑一人,冷漠如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金月使者”冷冷地开口道: “老前辈,下情业已上达,本使者就此告辞!” “慢着!”网络图书独家推出转载请保留
第三章 金月使者
“老前辈还有什么指教?” “厚赐不敢领,请收回去!” “这是敞盟主一点微意,尚请晒纳!” “老夫断不敢领受!”
“适才所请,老前辈不肯俯允,作为罢论,礼物请一定收下!”
“不!” “本使者奉命行事,作不得主,告辞……” “三元邦主”模身一截,道:
“务请阁下收了回去!”
“金月使者”寒声道: “帮主,本使者说过奉命行事,何必强人所难?” “三元帮主”栗声道: “阁下这叫上门欺人,‘三元帮’未可轻侮!” “金月使者”阴侧侧地一笑道: “陈帮主,本使者是依江湖规矩拜庄,岂能称之为上门欺人?” “可是阁下迫人受礼?”
送礼是表示崇敬。 “无功不受禄,敬谢!” “本使者说过不能作主!” “本座再说一遍,请收回!” “如果不呢?” “恐怕要得罪!”
“金月使者”哈哈一阵狂笑,竟带不属的道: “帮主做事要三思,不可太过冲动……” “三元帮主”怒声道:
“怎么样?”
“贵帮主难道没有想到这是对敝盟主的一种侮辱?” “这点本座的确没有想到,轻视也罢,侮辱也罢,请将礼物收回!” “歉难从命!”
“三元老人”拂袖而起,愤然道:
“天下没有迫人受礼的道理,贵使者来者是客,本座一尽地主之谊,但 以家门不幸,发生意外,只好简慢了,请将珠宝收回,上覆贵盟主,盛情心 领。”
礼物无法收回,尊言一定转达,告辞! 略一拱手,转身使向厅门外走去…… 帮中弟子,全部怒形于色,只是不奉命令,不敢轻率出手。 “三元帮主”身弹退数尺,仍拦在“金月使者”前边,斩钉截铁的道: “阁下不带走携来之物,就别想离开!”
“帮主莫非要留人?” “也许。” “只怕留不住?” “不妨试试看!”
“本使者留点以后见面之情,此刻不打算动手!” 一幌身,独如电魅幽灵,竟然绕过了“三元帮主”到了厅门之外。 “别走!” 七八名帮中高手,弹身拦阻,原来堵住阶沿的宾客,纷纷退到院中。 “闪开!” “金月使者”冷喝一声,挥手处,七八名帮中好手,踉跄倒退不迭,“三
元帮主”双目尽赤,欺身上步,劈出一掌,“金月使者”举手封架,“砰!” 然一声巨响,“三元帮主”身形一连几个踉跄,直退到阶沿旁,才稳住势子。 堂堂,“三元帮主”竟然挡不住对方一击,“金月使者”功力之高,可
以想见。
宾客之中,突然冲出两个身约五旬的老者,其中之一暴喝道:
“朋友未免欺人太甚!” “金月使者”冷冷地一扫两老者道: “哦!川东双雄,两位识相的就省省力吧!” “种东双雄”,齐声怒吼道: “好狂妄的鼠辈。”
“嗤!哇!”
惨号声中,血光进现,“川东双雄”双双倒了下去,“金月使者”缓缓 还剑入鞘,拔剑杀人,快得使人无暇转念,所有在场的人,全为之惊魂出窍。 “三元帮主”父子双双扑了近前,“三元帮主”须发俱张,怒喝道:
“你竟敢在本庄杀害老夫客人?”
“金月使者”毫不在意的道: “这是他俩咎由自取!” “三元帮主”栗声道;
“老夫若不杀你,无法向天下同道交待……” “如果老前辈杀得了,本使者极愿把性命留下。” “拔剑!”
“本使者实在不愿与前辈动手?” “多一个字都不必说了!” “一定要动手?” “老夫非留下你不可!”
“本使者曾经盟主交待,不许开罪前辈,只好失陪了!”了字出口,人已 到了十丈之外的中门边,再闪上了屋脊,快得简直不可思议。
“三元帮主”暴喝一声: “那里走!”身形闪电般射去…… 就是此刻——
屋面幽灵般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好面对面拦住“金月使者”,这人影, 赫然正是神秘的少年斐剑,斐剑如何从厅内一下子截倒,“金月使者”的头 里,谁也没有注意到。
“三元帮主”父子,与四名帮中高手,先后上了屋面,各占方位,围住, “金月使者”连斐剑也圈在当中。
“金月使者”阴森的目往一扫斐剑,道:
“朋友如何称呼?”
“掘墓人!” “什么,你……就是‘掘墓人’?” “一点不错”
“你准备怎么样?” “不怎么样,带着你那些捞什子礼物,自断一臂,滚!” “金月使者”嘿嘿一阵冷笑道: “掘墓人,你好大的日气,找死也不是这等找法,川东双雄的榜样你看
到了?” “看到了,本人说话只说一遍,你不自了的话,本人代劳!” “找死!”
“锵。”
震耳的金铁交呜声中,只见双方已挚剑在手,而且已交换了一招,拔
剑出手,除“三元帮主”之外,没有一个人看清。
“金月使者”面色变了,骄狂的气焰,一下子消失无存,他知道碰上了
劲敌。
斐剑的声音,冷漠的不带半丝感情,再次道: “本人的话你听见了,自断一臂,带着收礼物滚!” “金月使者”惨然一声冷笑道。 “掘墓人,你是否想到与盟为敌的后果?” “什么后果?”
“祸及师门家族,百倍偿帐!” “本人不在乎这些,你还是照旧吧!” “好小……”
子字尚出口,“啦!”的一声,“金月使者”面颊上现出五条清晰的指印,
口角流出的鲜血,这一个耳光,打得不轻,他竟然毫无闪避的余地。
“本人数到三,阁下不动手的话,本人只好代劳。” 一!
二!
“金月使者”暴喝一声,攻出一剑……
“哇!”惨哼声中,“金月使者”执剑的手臂齐落,身形一连几个踉跄,
几乎栽了下来,本来阴沉的面孔,狰狞如鬼。 早有一名“三元帮”的弟子,把那些珠宝包好带上,“金月使者”的确
够狠,仅只哼了那么一声,疾以左手戳脉止血,然后一把抓过那句珠宝,凶
戾地向斐剑道: “是否要本使者留下人头?” “我说过只要你一臂!” “如此后会有期了!” “慢着!”
“阁下还有话说?” “这笔帐算在本人名下,与‘三元帮主’无涉!” “还有什么没有?”
“就这么一句话,滚吧!”
“金月使者”狼狈弹身而去。 斐剑还剑入鞘,目无表情地向众人扫了一眼,也跟着弹身向庄外奔去。 “三元老人”望着斐剑的背影感慨的道: “此子个性深沉,武功诡异,但仍不失赤子之心,导之正则正,寻之邪
则邪,他不杀“金月使者”,是怕为本庄带来血腥的报复,同时还特别把事
情搅在自己头上,其用心是可感的,只可惜,唉……”
“三元帮主”惑然道:
“可惜什么?” “他的前途未可逆料,‘金月盟’誓必要得他而甘心!” “您老人家相信妹夫不是他杀的?” “现在完全相信了!” “最遗憾的是‘四海浪荡客’竟然为名利所动……” “别再提他了,现在安顿宾客,并处理善后。”
“掘墓人年过二十,竟然具有这等惊世骇俗的,诡异身手……” “为父的自许阅历不浅,竟也看不出他的来路。” 谈话声中,纷纷动身下屋。 且说,斐剑离了“倚云山庄”,茫然的上了官道,他此来原本是要在“三
元帮主”打听一个人的下落,想不到变生肘腋,只好作罢。 初时,他对“四海浪荡客祝少青”颇具好感,为他缓夹的那几句话使
他意存感激,但后来祝少青竟然接受了“金月盟”的礼聘,使他原先的意念,
完全改观,不由自言自语的道: “难道武林中真的找不到一个好人?” 突地一个声音道:
“偏见!”
斐剑转头一看,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不由心头发毛,难道是白日 见鬼不成,如果是人,决不可能逃出自己的视线,他那声音,明明发自活人 之口,而且有些耳熟。
正当孤疑之际,一阵微风飒然,一条人影,飘絮般从空而降,原来对 方是藏在道旁树密之间,难怪闻声而不见人了。
现身的,赫然是“四海浪荡客祝少青。” 斐剑冷冰冰的道: “倚云山庄之内,承阁下美言缓夹,在下十分感激!” “四海浪荡客”哈哈一笑道: “这倒是用不着,掘墓人,你这名号算什么来历?” “因为在下立志要挖掘坟墓!”
“什么意思?” “为武林中所有的不肖之徒掘墓,埋尽为非作歹的败类。” “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不过……”
“怎么样?”
“以杀止杀,未免有伤天和!” 斐剑鼻也里微微一哼,目中煞芒毕露,“有何不可?” “四海浪荡客”将自首微摇道: “有部分理由,但仍流于偏激,而且可鄙。心虽如此想,口中却不说出
来”,话锋一转道: “阁下匿身此间,似乎是专等在下?” “对了一点不错,我是在等你。” “有何见教?”
“在倚云山庄大厅之内,看你神情,似乎有话要对我说!” 斐剑不由哈佩此老眼光的犀利,洞烛机微,当下一颔首道: “阁下说的不错。”
“什么话,说吧!”
“在下此来,‘倚云山庄’初意是要向“三元帮主”打探两件事,想不到 一时疏忽被人愚弄,几乎酿成大祸,意外地发现阁下在座,所以改变了愿意, 那两件事如请教阁下,最好不过,以阁下的渊博,定能为在下解惑!”
“看你冷如水,寒似雪,倒还会戴高帽子,渊博二字再也体提,我祝少
青一向自负见闻不差,想不到竟栽在你手下!”
“栽在我手下?”
“是呀!”
“此语怎样?”
“从你出手招式中,认不出你师承来历,这岂非是栽了。”
“不尽然,天下武学浩瀚如海,有开门立户,公开传授的,有秘技自珍, 一脉单传的,也有超人之士,研创起发始的,也有失传若干年代重新现世 的……”
“好!好!你口才不错,现在谈谈所谓的两件事吧!”
斐剑轻易不动色的面孔,微微显出一丝激动,但也仅只是一闪而逝,
又回复了冷漠,无情,仇恨而又抑郁的表情,幽幽的道: “第一件事,阁下足迹遍天下,是否知道‘屠龙剑客’的下落?” “你说的是‘屠龙剑客司马宣’?”
“是的!” “小友,你失望了,我无法答复这问题!” “为什么?”
“屠龙剑客司马宣失踪江湖已十余年,无人知其生死下落。” 斐剑愤恨地咬了咬牙,喃喃自语到: “我会找到他的,无论上天入地,走遍天涯海角……” “你……与他有仇?” “不错,死了也要鞭他的尸!”声音冷酷阴寒,令人为之股栗。 “上一代的仇?”
“这一点恕难奉告。”
“你说第二件吧?” 斐剑从怀中取出一支三寸长的风头金钗,托在掌心之内,道: “请问,武林中有谁以凤头金钗作暗器?” “四海浪荡客”又目如电张,把金钗取在手中,反复看了数遍,颓然道: “你尽出的难题,我祝少青栽惨了,不知道!”说着,把金钗递回斐剑手
中。
斐剑一颗心直往下沉,捻地叹了一口气,道:
“有劳了,告辞!” 一拱手举步向前道走去…… “慢着!” 斐剑闻声止步,回身道: “阁下还有什么指教?” “四海浪荡客”道: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也许能解开凤头金钗暗器之谜……”网络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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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有女无魂
斐剑迫不及待的道: “阁下想到了什么样的人?” “金钗魔女!”
“金钗?魔女”
“不错,‘金钗魔女’一甲子前的武林尤物,算来已是百岁之人,数十年 来,从未听说她现身江湖,我也是在初出道时听说这神秘的尤物,武功之高, 手段之辣,堪称百中仅见,不过,对方虽号称‘金钗魔女’是不是以金钗作 为暗器则不得而知,因为她当年纵横江湖,极少十招以上的对手,从未听说 使用过暗器,当然,这不能证明不用暗器……
“她人在何处?” “据说,当年出没在巫山十峰之间,是否尚在人世,就不得而知了。” “多谢指点,在下誓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再见!” 斐剑别了“四海浪荡客”沿官路向西奔去,心中叨念着“金钗魔女”
四个字,极有可能,“金钗魔女”便是杀害母亲,火焚家屋的凶手,耳边,
又响起了亡母厉的呼声,“女魔……金钗……杀……屠龙剑……” 如果他当时年岁稍长,或时间许可,他会问清楚就不至于盲目摸索。 推心切骨的往事,惨绝人寰的遭遇,凝固成了化不开的恨,塞满了他 的心胸,使他变得冷酷,偏激,若非一点天赋的良知,他不知要走上什么邪
恶的道路,他脑海里除了恨,似乎已容不得任何东西。 正行之间,道旁的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格格荡笑之声。 笑声入耳,斐剑急杀身形,正应了一句俗语,怒从心上来,恶向胆边
生,脚步一挪,便朝那片树林飘去。
林中,一青一黑两个儒衫少年,角斗鸡也似的怒目相向,旁边,一个 二十许的红衣女子,美极,艳极,玲珑浮凸的曲线,丰满成熟的诱惑。
青衫少年怒声向黑衫少年道: “江帆,我最后警告你,离开,否则别怒我做表兄的手狠手辣!” 黑衫少年江帆冷极的一哼道:
“胡守智,我也警告你离开!” “你什么意思?” “你又算什么意思?” “江帆,你别追我?” “胡守智,彼此!彼此!” 江帆转目向红衣女子道: “姑娘,你说一句,到底爱谁?”
红衣女子翠袖掩口,秀眉紧蹙,娇滴滴的道: “我不知爱谁好,你俩一样的英俊,一样的……” “你不能两个人都爱呀!” “当然,但我……不知该……” 你必须选择其中之一?
“我……不能呀!这样好了,我谁都不爱,只当没有这回事吧,我走了!”
胡守智一扬手道:
“姑娘,你别走……” “红衣女子媚眼斜目瞟,口角含春,腰肢一扭,风情万种的道:“ “不,我不能让你们表兄弟因我而成仇!” “请稍待,我有解决的办法,”声落,面色一沉,转向江帆过:“我看在
已故的姑妈面上,再次警告你,离开,保持表兄弟情份!”
江帆道毫不示弱的道:
“如果我说不呢?” 胡守智面上立泛杀机,恶狠狠的道: “你可以想象得到后果。”
“什么后果” “别忘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莫不成你要杀我? “非常可能!” 红衣女子娇嗔道:
“不,你们不能这样,唉!实在………我不愿见你们流血…… 胡守智目光一转,栗声道: “姑娘,如果只有在下一人,你会别无考虑吗?” “当然!可是……你们是两个人呀!” “好一句话,”唰的一声,长剑出鞘,阴森森地向江帆一道 “表弟,别怪我,这是你迫我这样做的!” 江帆咬牙怒哼一声,也拨出了长剑。
红衣女子把手连摇道:
“你们不能这样做!”
暴喝声中,两表兄弟已战在一起,各出全力,尽朝对方致命之处下手,
象是彼此有三江四海之仇,必欲置对方于死地而后已。 红衣少女,悠闲地站在一旁,媚态不改,他在欣赏一曲趣剧。” “呛!”挟以一声惊呼,江帆长剑被胡守智挑飞,冷森森的剑尖,已抵在
心窝。
“江帆,我有言在先,可别怨我心狠……” “你……你……敢杀我?” “这是你自己找死!”
江帆顿时面如死灰,汗珠滚滚而落,死亡的恐怖,使他脸孔扭曲得失
了原形。
“住手!”
冷喝声中,一个白衣人幽灵般闪现场中,他,正是循声而至的“掘墓
人斐剑”。胡守智下意识地收剑后跃。 红衣女子粉脸一变,继之冶荡一笑道: “呀!是你!”
斐剑冷森寒的目光朝红衣女子一扫,然后面对江湖二人道:
“武士而无行,该死,竟然为了一个不要脸的女子而表兄弟相残,呸!”
“啪!啪!”两声脆响,胡守智与江帆口血飞迸,踉跄退了七八步,半边 脸巳成了紫酱之色。
红衣女子荡态倏敛,厉声道: “谁是不要脸的女人?” 斐剑阴寒的神色毫无改变,吐字如水珠似的道: “此地除了你大概没有第二个女子。” 红衣少女粉腮骤寒,杀机上了脸…… 斐剑凌厉的目光一扫胡江二人,道: “你俩还不快滚,是在等死?” 胡守智一抖手中剑,向前数了三步,暴喝道: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出口伤人……” “不杀你算你运气,还要晓舌?” 胡守智仍不死心,瞥了红衣少女一眼,瞪视着斐剑道: “好大的口气,报名?”
“掘—墓—人。” 胡守智与江帆同时骇然惊呼道:“ “阁下是掘墓人?”
惊呼之后,不管对方反应,双双狠狠地鼠而去。 斐剑目送二人在视线中消失,然后红衣女子身前一挪步,道: “我以为你应该远走高飞了!” 红衣女子突地恢复了冶荡之色,软语轻声的道:“ “我为什么要远走高飞?”
“逃命!”
“逃命?什么意思?” “因为我要杀你!”话声仍是那么冷酷平淡,但所含的杀机是唬人的。 红衣女子格格一笑道:
“掘墓人,你要杀我为什么?” “你应该明白的!” “噢!你是指那份人头贺礼而言?” “在下不受人愚弄!”
“这怎么能说是愚弄,阁下要到‘三元帮’办事,我指引你路途,你顺
便替我送礼,两不吃亏……”
“你为何杀人?” “阁下剑斩‘崆峒四剑’掌劈,‘赤发魔’又为的什么?” “对方有取死之道?” “阁下又安知我杀的人没有取死之道?”
斐剑窒了一窒道: “方才你以美色为饵,诱使两表兄弟自相残杀,又作何解?” 见色起意,咎由自取,他俩愿意如此,与别人何尤! “好一张利口,明明是你有意促使的,你不但不要脸,而且毒如蛇蝎!” 红衣女子粉腮泛起一片杀机,厉声道: “掘墓人,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动?”
斐剑阴沉沉的道: “长言短叙,人愚弄了我,我要杀你!” “办得到吗?”
“事实会答复你!”
红衣少女国注斐剑那冷酷但却俊极的面庞,神情在连连转变,幽幽的
道:
“掘墓人,不管你杀我也罢,暂且不谈,先来谈谈别的……”
“有什么好谈?” “你冷酷而骄傲?” “随你怎么说,在下没有意见!” “你是一个伤心人?” “这不关你事!”
红衣女子格格一声娇笑,道: “你大概希望知道我是谁?” 斐剑心中一动,道;
“不错,因为我已答应‘三元老人’父子,要对人头贺礼这件公案作一
交代……” “我叫,‘无魂女’。” “无魂女?”
“不错,因为我是一个没有灵魂的女人,剩下的是一付躯壳!”
“你总有个姓名吧” “姓名早随灵魂一起埋葬了!” “为什么要杀人?”
“报复!” “你杀‘三元帮主’的女婿欧阳瑾是为了报复?” “一点不错!”
“你杀了欧阳瑾,却断送了一个无辜女子的终生幸福,这……” “无魂女”眸光中闪动着无比恨毒之色,咬牙道: “三元帮主的女儿陈香君是无辜,难道我是应该的?她还没有拜堂成礼,
未见得就真的失去了幸福,而我?哈哈哈……” 笑声凄厉,似含有极大的哀怒与惨痛,也充满了疯狂的意味。 斐剑心念一转,道: “不管事实真相如何,你自己向‘三元老人’交代吧!”你得乖乖地随在
下去‘倚云山庄’还是要我……”
“我没有向任何人交代的必要!” “那果在下动手相请?” “恐怕阁下还办不到!” 就在此刻——
一条人影,飞泻入林,翩然落在“无魂”身前,似乎喜不胜的道: “好妹妹,我找得你好苦!” 来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劲装青年武士,长相不俗,但满面浮滑之相,
见了“无魂女”似乎连骨头都酥了,两只色眼直勾勾地在“无魂女”诱人之
身转,那付德性,实在令人恶心。
“无魂女”放浪的一笑道:“你记得我?”
劲装武士抓耳搔腮的道:“好妹妹我对你是一见倾心,骗你天打雷殁,
黄鹤楼 头一 席 清谈 , 令 愚兄 寝寐难 忘 ,妹妹 却以不告而别 , 使我 相 思 欲 狂……”
“够了!”剑斐冷冷一喝,声音使人透骨冰凉。
劲装武士似乎直到此刻,才发觉斐剑的存在,目光一掠之下,登时燃 起熊熊妒火,但当目光再次触到斐剑白霜刃的也似的眸光时,不由下意识的 向后退了一步,怒声道:
“阁下是谁?” 斐剑抿着嘴;似乎不屑回答对方的问话。 “无魂女”格格一笑,不经意的说: “怎么,你吃错药了,不相干,我们是冤家对头!”
劲装武士横了斐剑—眼,讨好地道“无魂女”道:“好妹妹,让我替你
了断?” “格格!恐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笑话!”
“你知道他是谁?” “这野小子是谁?” “掘墓人!”
“什么,他……就是‘掘墓人’?”
劲装武士满面惊饰之色,一步一步地向后退,不知不觉,退到了“无
魂女”并肩,“无魂女”脆生生地一笑道: “瞧你唬成这样子,别管他,我问你,你爱我吗?” 劲装武士受宠若惊全身一颤,眉开眼笑的道:“这还用说!” “即使死了也爱我?”
“这……当然!” “连此刻,我们只见过两次面,你便爱我如是之深?” “好妹妹,这就是缘份,一见倾心呀!”
“无魂女”面上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把桥躯靠近劲装武士,荡声道:“我
不相信,天下男人的甜言密语海誓山盟最不可靠,到头来还不是弃如敝屐。”
“好妹妹,难道要我把心挖给你看?” “我是想看看你的心!” “这……这……”
“无魂女”伸出织织柔荑,抚向对方肩头,闪电般一翻一点,
“哇!”惨号声中,劲装武士身形边踉跄,张口努目,戟指“无魂女”,
口里糊不清的叫数声,砰然栽倒地面,一命呜呼。 斐剑看得心惊肉跳,栗声道:“你……又杀人?” “无魂女”若无其事的道:“是他自己找来了的!” “难道这也是所谓的报复!” “对了,报复,我要向这些自命风流的环薄少年报复,我要他们一个一
个的倒下去!
说着,歇期底里的狂笑起来,尖锐,疯狂,似发泄的快感,又似对生
命的嘲弄,令人听了头皮发炸。
斐剑内心下意识的起了一阵共鸣,他自号“掘墓人”,立誓要为武林天 下不肖之徒挖掘坟墓,把那些武林败类一个一个的埋葬,“无魂女”的作法, 与他可说是异曲同工,似乎,他也感到一种发泄的快感。
待“无魂女”笑声止歇之后,斐剑一抬手道: “‘无魂女’言归正传,现要你同我一道去,‘三元帮’……” “我为什么要去?”
“对人头贺礼的事,作一交待!” “抱歉,我认为无此必要!” “可是在下已答应了别人,认为有这必要?” “那是你个人的事!”
“你不去?” “不去!” “要在下动手?” “听便!”
斐剑冷哼一声,伸手抓了出去,这一抓之势,快比电掣,诡辣无方。 红影一幌,“无魂女”鬼魅般的脱出爪影之外。 斐剑心头一震,对方的身手,并不亚于自己,单只这闪避的身法,武
林中实不多见,心念之中,改抓为掌,就势一圈一亮,一道如山劲气,猛撞
过去。
“无魂女”娇笑一声,挥掌硬接。网络图书独家推出转载请保留
第五章 绝涧影魅
“波!”的一声巨响,劲气四溢,枯枝败叶激扬漫卷,双方各退了一个大
步,斐剑心头大震,想不到“无魂女”的功力修为,竟然与他半斤八两。 “无魂女”粉靥上娇笑依然,那神态的确迷人,轻启朱唇道: “掘墓人,领教了,你的功力的确难找敌手,但却杀不了我,你必须承
认这事实,咱们后会有期!” 最后一个期字的余音尚缭绕耳际,人已电闪而逝。 斐剑想不到对方会走,不由窒了一窒,弹身急追之时,业已失去了对
方影踪,林深树密,知道追也徒然,恨恨地一跺脚道:“你逃不了的。”
转出树林重上官道。
突地——
一阵吟唱之声,飘传入耳,抑扬顿挫,十分悦耳。
野店几杯空酒,醉里两眉长皱。已自不成眠,那更酒醒时候,知否?
知否?直是为他消瘦。唉!为他消瘦! 唱的,是南宋词人向镐一阂“如梦令”。 斐剑掉头一看,不禁有一种啼笑皆非之感,唱这阂词的,赫然是一个
蓬头垢面,烂褛不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乞丐,打狗棒荷在肩上,精赤着一 双黑脚一步高,一步低,蹒跚而至,扫了对方一眼之后,弹身向前道奔去。
歌声再起,唱的却是范仲淹“御街行”词的后半阂。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无灯无月土砖欹,谙尽孤眠滋味。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词中第四句本是:残灯明灭枕头欹,却唱成了无月土砖欹,活脱描出
亡儿荒祠破庙。
席地而眠,以土砖作枕的况味。
斐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小乞仍隔自己五丈之遥,踢踢踏 踏地跟了上来,不由心中一动,自忖奔行的速度不谓不快,对方竟能保持一 定的距离跟掇身后,看来这小乞丐颇不简单。但,阳关大道,对方既不撩拨 自己,也懒得去理他,转头仍疾奔如故。
才驰出数十丈,脚步声已到了身后,一个声音道: “朋友竟然丝毫无动于衷?” 斐剑刹势回身,与小乞丐成了面对面之势,这时,才看清这小乞丐虽
是蓬头垢面,鹑衣百结,但五官停匀,看轮廊竟是十分英俊,当下冷凄凄的
道:
“什么意思?”
“小化子正为相思所苦,兄台竟毫不同情……” 嘴一咧,做出一副愁眉苦脸之相。 斐剑不由为之气结,一挥手道: “去吧!我没工夫和你瞎扯谈!” “兄台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到底意在何为?”
“唉!兄台面冷铁心,当然不解这儿女柔情,相思滋味……” 斐剑怒视了对方一眼,冷冷地回身举步…… “掘墓人,小化子有句话问你!” 对方一口道出他的外号,使他不得不转回身来,寒声道: “你知道我叫掘墓人。”
小化子嘻嘻一笑道:
“兄台大名业已震颤黑白两道,凭这身白衣,这副鬼见了也心寒的神情,
焉有不知道之理。”
“你找我掘墓?” “好说,小化子虽三餐不继,沿门乞羹,却还不想死哩,请问一个人……。” “谁?”
“一个娇滴滴,脆滴滴的可人儿,红衣女子!”
“无魂女?”
“对了,正是!正是!”说着,用破袖擦了一把鼻涕,又道:“兄台可是
与她分手不久,应当知道她的去处?”斐剑面目毫无表情,以更寒的声音道:
“你看上了她?” “岂只看上,我俩心心相印,感情不恶……” “你……”
“怎么样?化子也是人,难道就不许有儿女之情,孔老夫子曾说过,食
色性也!我小化子除了这两个字,什么也没有!这是圣人之道呀!” “如果你想死,我‘掘墓人’成全你,举手之劳,否则省省吧!” 小化子恨一斜,喷出了一股刺鼻的酒气,大声道: “兄台不肯见告?” 斐剑从鼻孔里哼出了声,懒得再理睬对方,转身便走…… 小化子一弹身拦在头里,哭丧着脸道:
“兄台既不肯赐告,小化子不敢相强,兄台此行,可是要去巫山找人?” 斐剑心头大震,到巫山去寻找“金钗魔女”,是自己心中的事,而且这 事只“四海浪荡客”一人知道,对方怎会知晓的呢?心中虽惊疑,但表面上
仍是那么冰冷漠然,淡淡的道:
“看来你是有为而至?”
“不错!不错!鄙意正想籍此效劳,结交兄台这个朋友,小化子对巫山 可说是连一草一木都数得出来!”
“你不是为了‘无魂女’而来吗?” “那是两塔子事!” “你怎么知道我要到巫山找人?”
“说来兄台也许不相信,小化子曾得异人传授,晓谙,‘测心之术’只要
与对方交谈数语,便能测出对方心中意念!”
斐剑心中一动,道:
“天下会有这等匪夷所思的怪事?” 小化子得意的道: “兄台不是证实了吗?小化子所测有没有错?” “就算是吧,请便!” “噫!兄台耻与小化子为友……” “随你怎么想吧!” “小化子可以帮你到巫山寻人呀?” “本人一向独来独往,不喜与人同行。”
说完,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撇下小化子怔在当场,半响作声不得,
久久才自言自语的道:
“的确冷漠得可以,老头子派的好差事。”语声中。也跟着朝同一方向奔
去。
巫山——
千山万壑,回环耸拨,绝壁孤岩,比比皆是,十二峰泰半隐于云雾之
中,直是上接青冥,下临无地,猿啼兽嗥,令人动魄惊心。 要在这些峰壑之中寻找一个人,无异是大海捞针。 整整七天,斐剑奔驰在危峰绝谷之间,心力交瘁,然而一无所获。 据“四海浪荡客祝少青”所说,“金钗魔女”已经数十年不见江湖,是
否仍活在人间,还是一个谜,“金钗魔女”当年曾出没十二峰之间,但也不 能据为对方必定隐居此地的理由,可是不管如何,“金钗魔女”必须找到, 以找出杀母的凶手。
他觉得,他活着唯一要做的,便是复仇,家仇!师仇!埋掉那些武林
败类。 他毫不气馁,象一块坚硬的玩石,不管风霜雨雪,坚定不移。
“掘墓人”,为武林中所有的恶人掘萝,换句话说,就是立誓要杀尽邪恶 之徒,这外号的本身,便已非常恐怖,而背后所含蕴的杀机,简直无法想象。 武林的恶人杀不尽,意味着杀劫永无休止,而一个人绝对不能成为绝对无敌 的高手。同时,一个绝顶的高手,纵使同时具备了超人的极智。总还有许许 多多想象不到的意外足以制他死命,而他————斐剑,武功高,智慧高, 但不是称为绝顶,也许这距离不短,所以,他的做法,是经由极端的恨而产 生的必然结果。
当然,这结果发生的一个武功与意志均强的人身上,是很可怕的。
今天,是第八天的开始。此刻,晨曦初露,在晓雾中,呈现一片淡淡 的昏黄。
斐剑入山所带的干粮业已告罄,他采了些黄精山岑,暂时充饥,喝了 些泉水,继续他搜索的行动。
他专拣隐僻,险势的处所搜索,惊险与艰苦,是可能而知的。 这里,是“神女峰”后的一道绝洞,怪石嵯峨,洞水由乱石中奔腾卷
而过,激起堆堆白雪,呼轰之声,震耳欲耸,使人惊心动魄。
斐剑在乱石如星丸跳踯,沿洞而上,雪白的水花,雪白的人影,如非
人影是在移动,根本无法看得出来。
涧势一缓,眼前现出一个半亩大的深潭,潭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潭边各形各色的巨石,星罗棋布,平滑得象巧手匠人洗凿的。
斐剑停在一个马鞍形的巨石上,山光水色,使人神清气爽。
蓦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中人欲呕。 但他这一惊非同小可,目光扫处,只见一箭之外的石隙间,横陈了数
具尸体,当下毫不犹豫的弹身飞掠过去。
“呀!” 那情景,令人不忍卒睹,在散抛的白骨中间扶着七具尸体,死状厥惨,
一律都是击碎头骨,肩以上是一堆烂肉,从发紫的血渍来看,死者被残杀当 在一天左右。
是谁,以这种酷毒的手法杀了这七个人。 死者是何身份,何以被杀死在这穷山绝涧之间? 从那些触目皆是的白骨来看,先后死的人当不在小数。忽然,一样东
西映入眼帘,那是一只白色的三角小旗,紧握在死者之一的手中,旗身正中 一个弯金色眉月,下面是三个连环黑色小圈。不由轻噫了一声:
“黑环旗令!” 由此证明,死者是“金月盟”属下,手持旗令的当是香主一流人物。 “金月盟”弟子,怎会陈尸此间呢? 正自疑虑之际,忽感身后风声有异,从那极微几呼不易觉察的异声,
他知道后面来了人,而且来人身手相当惊人,纹风不动,冷冷发语道:
“什么人?” 一个粗豪的声音道:
“朋友耳力不弱,噫,嘿嘿嘿嘿,真可算得上心狠手辣,转过身来!”
斐剑悠悠回过身来,只见丈外石上,并肩站着两个中年文士,其中一 个面目阴沉,另一个塌塌斜眼,满嘴子思,配上那袭既脏且皱的儒衫,的确 有些不伦不类,发话的,正是这丑恶文士。
两人乍见斐剑之面,齐齐一怔,可能那世上无匹的冷酷神情,使他俩 吃了一惊。
那面目阴沉的文士,端详了斐剑几眼,倏地面罩杀机,阴恻恻的道:
“阁下是‘掘墓人’?” 斐剑吐出冰珠似的两个字道: “不错!”
那丑恶文士目光一扫七具死尸,暴喝道: “掘墓人,你为本盟七名弟子掘了墓?” 斐剑霜刃也似的目光,直射在对方两人,既冷且慢的道: “两位看来也是‘金月盟’属下?”
面目阴沉的接口道: “不错,你说对了!” “什么身份?” “这你还不配问!”
丑恶的文士似已按捺不住,抢着发语道:
“掘墓人,数日前,在‘三元帮’中,你强自出头,使本盟一位传柬使 者断臂,今天,又毁了本盟鄂西分舵一位香主六名弟子,你可曾想到后果?”
“什么后果?” “凡公然与本盟为敌者,灭师门,屠家族!” 斐剑神色丝毫不变,寒声道:
“断使者一臂,在下已声明那笔帐算在本人名下,至于这七人,不是在
下杀的!”
“谁杀的?”
“你问我,我问谁?” “掘墓人,狡辩于你没有好处……” “在下还犯不上!” “看来你是为自己和师门家族挖坟墓!” “凭‘金月盟’的作为,是值得在下替两位掘墓。” 面目阴沉的那一个口里发出一长串狞笑,道: “掘墓人,报上你来历师承!”
“你配吗?” “迟说早说终归是一样,现在请你到鄂西分舵走一遭!” “在下没工夫!”
“要我俩动手相请?” “用不着了,在下已决定把两位永远在此地!” “好小子,你是唯恐死之不速!”
暴喝声中,那生相丑恶的闪电般弹身扑上,双掌恶狠狠地抓出,奇幻
诡辣,令人咋舌,出手的部位劲道,十分惊人,斐剑双掌交错,一剪,一圈…… 那文士中途收手暴退? 另一文士,倏然撒出长剑,一抖腕,剑尖颤出三个新月形芒影,冷笑
一声道:
“阁下如此狂妄,原来还有两个子!”掉头又向那同伴道;“上,速战速 决,还要赶着办正事!”
剑光暴闪之中,两柄剑分左右以疾风迅雷之势攻到,威势骇人听闻。
斐剑身形一幌,幽灵似的从剑光交织之中脱了出来,本来冷酷的神色, 更加冷森得怕人了,长剑缓缓离鞘,双目凝成了两道冰芒,直视前方,剑尖 微向下垂,象一尊石象,周身散发出一种无形的慑人杀气,不言不动,似乎 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是一个剑道高手,修为到了某一限度之时,所必有的现象,叫做“七 合通灵”神与气合,气与意合,意与力合,力与心合,心与灵合,心头顿冒 寒气。
“出手!” 这两简单的字,低沉,冷酷,充满了恐怖的杀机,令人惊栗,胆寒。 两名中年文士,互望了一眼,双双凝神举剑…… 这一个回合,不言可喻,必是生死互见的一击。 空气,在骤然之间凝固了。
“铿!锵!” 两声金铁交鸣破空而起,剑气迸射,三丈之内,石屑粉飞。 斐剑仍如石象般兀立不动,剑尖微垂,象是根本不曾动过一般。
“砰!”那生相凶恶的文士,栽了下去,尸身齐腰两断,鲜红刺目的血水,
向石隙中攒流,连哼都没有发出。 另一个面目阴沉的,此际面如死灰,身躯速速而抖。 就在此刻——
三条人影同时涌现,赫然与先来的两个是同样的装束,一色的灰色儒
衫,年纪也在四十之间,其中之一骇然惊呼道:
“是他,掘墓人!” 三人一窒之后,齐齐拨剑围了上去。
斐剑连眼皮都不曾抬一抬,对三人的来临,视若无睹。原先的那名中 年文士,此刻才告回过魂来,栗声道;点子十分扎手!
新来的三人惊悸的扫了现场一眼,目光停在斐剑的身上,另一个道:“是 那老婆子的传人?”
什么是老婆子,斐剑无从想象,但知道对方必定因此而来,而这些新 尸旧骨,可能也与那什么老婆子有关,莫非他们口中的老婆子,正是自己要 找的“金钗魔女”?心念及此,不由精神大振……
原先的中年文士道: “尚未证实,可能是!” “可查此地头?” “看来总在峡谷之中。” 蓦地——
又是一条人影疾掠而至,在距众人两丈之处的石上停住身形,来的, 是一个貌相阴森的黑衫老人,鹰鼻鹞眼,花白胡须,一柄比普通剑长约半尺 的巨型剑,斜挂腰间,鹰似的目光一扫现场,老脸突然抖露一片杀机。
四名文士装束的中年,一见老者现身,全都面露喜色,齐齐转身为礼, 道:“见过总监!”
被称为“总监”的老者,目光死盯住斐剑,沉声道:“你们不是他的对
手,退开!”
四中年文士,恭应一声,后跃三丈,老者一掠而前,面对斐剑,凝声 道:“朋友好身手,想来是‘掘墓人’了?”
“不错!” “老夫‘金月盟’,总坛‘巡察总监高寒山’,这些人是朋友下的手?” “内中之一是的!”
“其余的呢?” “不知道!” “朋友的师承?” “恕难奉告!”
“朋友还是说的好,以免发生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可言!” “巡察总监高寒山”目中煞光浮动,似乎尽量忍耐的道:
“敝盟主素仰‘金铁’老前辈的德望,所以派出门下到此查访,完全是 一片诚心,别无他意,朋友是否她老人门下。”
斐剑心中大是激动,看来自己已是找到了地头,想不到“金月盟”也 是来查探“金钗魔女”的下落,心中虽激动,表面上冷酷如故。冰声道:
“如此,在下告诉你不是!” “真的不是?” “这没有说谎的必要!” “请教真实来历?” “无可奉告!”
“朋友要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
“当然!”
第六章 惊人杀手
“巡察总监高寒山”沉吟了片刻之后,道:
“掘墓人,如果你能加入敝盟,以你的身手,必有一番作为,敝盟求贤
若渴,而且对后起之秀,特别青睐,你愿意考虑吗?” 斐剑略不思索的脱口道: “求贤若渴四个字,是否是排除异已,罗网鹰犬的别称?” “你未免太狂傲了,敝盟的宗旨,是光大武道,造福武林。” “非常动听!”
“掘墓人,本总监是好意?” “心领!” “你蓄意与本盟为敌?”
“本人立誓与武林败类为敌,不拘对象。” “你别执迷不悟,否则将噬脐莫及?” “这句话最好说给阁下你自己听!” “巡察总监高寒山”阴声一笑道: “掘墓人,可惜你这块材料了,本总监确实有些下不了手!” 斐剑忍不住震声狂笑道: “姓高的,别自误,本人可是下得了手。”
“呛?”的一声,高寒山剑已出鞘,一抖剑尖幻出五个新月形芒影,呈 梅花形排列,剑身厚实,比一般剑刃宽了一指,长了半尺,看起来十分惹眼, 这是武林中罕见的奇剑,尤其,握剑的方式,更是大异常轨,一般握剑是右 手持剑,左手按诀,而高寒山却是双手握剑,剑身向右上方斜举十度,象极 东瀛刀法的起手式,由此推断,高寒山所擅的,决非中土剑法。
天下剑术,虽殊途而同归,在气势上,双方没有什么显著的差别。 双方亮开了门户,互相虎视,气度上竟然旗鼓相当,彼此明白,碰到
了生干劲敌。
场面在死寂中透着无比的杀机。 双方只要一出手,将是石破天惊的一击。
四个中年文士,完全被这气氛所慑,心弦绷得紧紧的,似乎连呼吸都
停止了。 这一刻,时间象已停止了运行,一切都凝固了。 半刻!
一刻! 双方连眼都不眨一下,完全无懈可击,意志力的比较,两人又是不分
轩轻,又是半刻时间在胶着的状态下消逝,突地高寒山沉哼一声,奇剑以泰
山压顶之势,罩头盖向了斐剑。白芒一闪,斐剑也自出了手。
令人悚栗的金铁交鸣声中,双方各退了一步,彼此脸色一变,又各向 前一步,回复原先的攻击位置,各自心中有数,一个半斤,一个八两。
剑气激荡的巨波,使四个旁观者不期然的向后一挪身。交鸣再起,第
二个回合,情况和第一个回合完全一样,只是斐剑使的招式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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