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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唐后传三传



命了。”咬金一看,见是祖车轮,知道他利害不过的。说道:“阿呀!不好 了,吓死人也。”只见祖车轮手执大斧,飞赶过来了。咬金吓得面如土色, 又无处逃避。祖车轮一斧砍过来,咬金那里当得住,在马上一个翻金斗,跌 下尘埃。众将来捉,忽见地上起一阵大风,呼罗罗一响,这里程咬金就不见 了。元帅大惊说:“蛮子那里去了?”众将说:“不知道阿,好奇怪阿,连 这兵器马匹多不见了。方才明明跌下马来,难道这样逃得快?”“诸将不必 疑心,可见大唐多是能人,多有异法,想必土遁去了。此一番必往长安讨救, 就差铁雷二将守住了白良关,不容他救兵到此,也无奈我乎。”众将说:“元 帅之言有理。”不表。
  咬金跌倒尘埃,吓得昏迷不省,只听得有人叫道:“程哥鲁国公,快起 来,这里不是番营。”咬金开眼一看,只见荒山野草,树木森森,又见那边 有座关,关前有个道人走来,手执拂尘,含着笑脸,来至面前。咬金连忙立 起身来说:“仙长还是阎罗王差来拿我的么,还是请我去做天下都土地的 么?”道人说:“非也,贫道是来救你的。”咬金说:“你这道长怎么讲起 乱话来,人死了还救得活的么?”道人说:“你命不该死,贫道已救你,方 得活命,快往长安讨救。”咬金说:“鬼门关现在面前,还要到长安去什么?” 道人说:“此处是雁门关,乃阳间的路,不是什么鬼门关阴司之地。进了北 关,就是大唐世界了。”咬金道:“如此说起来,果然我还不曾死么?”那 番把手摸摸头颈:“嗄!原来这个吃饭家伙还在这里。请问仙长何处洞府, 叫甚法号?”道人说:“程哥,我乃谢映登,你难道不认得了么?”咬金听 说大惊道:“阿呀!原来是谢兄弟,谁知你一去不回,弟兄们各路寻访,绝 无影踪,众弟兄眼泪不知哭落几缸,谁知今日相逢,你一向在何处,为甚不 来同享荣华,我看你全然不老,须发不苍,比昔日反觉齐整些。我方才明明 跌下马来,怎生相救出白良关?一一说与我知道。”谢映登叫声:“程哥, 兄弟那年在江都考武时,叔父度去成仙。今有真主被番兵围困木阳城,特奉 师父度你出关,故此唤你醒来。”咬金大喜,见斧头马匹多在面前,便说: “谢兄弟,你果是仙家了么?我老程同你去为了仙罢。”映登说:“程哥又 来了,我兄弟命中该受清福,所以成了仙,你该辅大唐享荣华,况且天子又 被困在木阳城,差你往长安讨救,你若为了仙,龙驾谁人相救?”咬金说: “不妨,徐二哥对我讲过的,若死在番营,封我天下都土地,如今同你做了 仙,只道我死了,照旧封我。”映登说:“既要为仙,吃三年素,方度你去。” 程咬金听说要“吃三年素方度为仙”这句话,便说:“阿呀,这个使不得, 素是难吃的。”映登说:“好孽障,还亏你讲,后面番兵追来了。”咬金回 头一看,映登化作清风就不见了。连忙立起身来,团团一看,前面是雁门关。 心中大喜,如今一字并肩王稳稳的了。把盔甲放下,打好盔囊,连兵刃鞘在 马上,换了纱貂,穿一领蟒袍金带,背旨意跨上马,过了雁门关,一路竟奔 长安,我且慢表。
  单讲木阳城诸将,见程咬金杀入番营,营头不乱,大家放心不下,说是: “军师大人,方才程将军委实年高,无能去踹番营,原算屈他出城求救,今 番营安静,程将军人影全无,这怕一定多凶少吉的了。”茂功说:“不妨, 程将军此去,自有仙人助救,早已出了雁门关,往长安去了。”天子说:“有 这样快么?”茂功说:“非是马行的,乃仙人度去,所以有这样速捷。”朝 廷大喜说:“但愿程王兄出了雁门关,救兵一定到了。”
不表君臣们回到银銮殿之事,再讲程咬金,他背了旨意,一路下来,救

兵如救火,日夜趟行,逢山不看山景,遇水不看钓鱼,一路上风惨惨,雨凄 凄,过了河北幽州、燕山一带地方,又行了十余天,这一日到了大国长安, 日已正午时了。程咬金把马荡荡,行下来数里之遥,只看见前面来了一个头 上翡翠扎巾,身穿大红战袄,脚下乌靴,面如紫色,两眼铜铃,浓眉大耳, 海下无髯,光牙阔齿,身长八尺,年纪只好十六七岁,好似饮酒醉的一般, 打斜步荡下来的。那人行不数步,翻身跌下尘埃,慢腾腾扒起身来说:“是 什么东西,绊你老子一交。”睁眼看时,却见一块大石头,长有六尺,厚有 三尺,足有千斤余外。他笑道:“原来是你绊我一交,我如今拿你到家中去 压盐韭菜。”程咬金听见说:“什么东西,这个人想必痴呆的,这一块石板 就是老程也拿不起,这人要拿回家去做块压菜石,不知他有多少气力,待我 瞧瞧他看。”咬金把马拢住,只见那人站定了脚,把双手往石底下一衬,用 力一挣,拿了起来了。好英雄,面不改色,捧了石头,走下数步。抬头一看, 喝声:“呔!前面马上的是什么人,擅敢如此大胆,见了公子爷,不下马来 叩个头?”程咬金心中暗想说:“好大来头,什么人家儿子,擅敢在皇帝城 外恶霸,连京内出入的官员多不认得的了?”说:“呔!你是何等之人,敢 口出大言,不思早早回避,反在此讨死招灾?今旨意当面,口出不逊,罪刑 不赦,立该家门抄灭。”那人大怒说:“好强盗,擅敢冒称天子公卿,反说 公子爷恶霸,我父现在天子驾前为臣,可晓得小爷的利害?也罢,我将手中 这块石头丢过来,你接得住,就是大唐臣子,若接不住,打死你这狗强盗也 没有罪的。”说罢把石一呈,直望程咬金劈面门打下来,那晓底下这一骑马 飞身直跳,把咬金跌在那一旁,石头坠地,连忙扒起身来说:“住了,你家 既是朝廷臣子,难道我兴唐鲁国公岂有不认得的哩?”那少年听见,吓得魂 不附体,倒身跪下说:“原来就是程伯父,望乞恕罪。”咬金说:“你父是 谁人,官居何爵?”少年说:“伯父,我爹爹就叫定国公段志远,现保驾扫 北去了。小侄名叫段林。”咬金说:“原来是段将军的儿子,念你年幼无知, 不来罪你,你在何处吃了些酒,弄得昏昏沉沉,全不像官家公子,成何体面?” 段林叫声:“伯父,今日同了众弟兄在伯父家中小结义,所以饮醉,请问伯 父,我爹爹与北番开兵,胜败如何?”咬金说:“你爹爹说也可惨,自从前 日与兵前去,第一阵开兵,就杀掉了。”段林听说,吓得冷汗直淋,说:“我 爹爹为国捐躯了?”段林听那爹爹阿,不觉两泪如珠。程咬金说:“不要哭, 不要哭,也还好亏得我伯父马快,冲上前去,架开兵刃,斩了番将,救了你 爹爹性命。”段林方住了哭,说:“好老呆子,原来是呆话。侄儿请问伯父, 今日还是班师了么?”咬金说:“不是班师,只为陛下被番兵围困在木阳城, 故尔命我前来讨救,侄儿回去快快备马匹、兵刃、盔甲等,明日你们小英雄 就要在教场内比武了。”段林大喜道:“伯父要我们小弟兄前去扫北,这也 容易。我们进城去。”咬金同了段林进城分路,一个往自己府中。鲁国公当 日就到午门,驾已退殿回宫了。有黄门官抬头看见道:“阿呀!老千岁,圣 上龙驾前去扫北平番,可是班师了么?”咬金说:“非也,快些与我传驾临 殿,今有陛下急旨到了。”正是这一番非同小可,惊动这一班:
出林猛虎小英雄,个个威风要立功。
不知咬金见驾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程咬金长安讨救 小英雄比夺帅印

诗曰:
咬金独马踹番营,随骑尘埃见救星。奉旨长安来考武,北番救驾显成名。
  黄门官听见有皇上急旨降来,不知什么事情,连忙传与殿头官鸣钟击鼓。 内监报进官中,有殿下李治,整好龙冠龙服,出宫升殿宣进。程咬金俯伏尘 埃说:“殿下千岁在上,臣鲁国公程咬金见驾。愿殿下千岁,千千岁。”李 治叫声:“老王伯平身。”吩咐内侍取龙椅过来,程咬金坐在旁首。殿下开 言说:“王伯,孤父王领兵前去破虏平番,未知胜败如何。今差王伯到来, 未知降甚旨意?”程咬金说:“殿下千岁,万岁龙驾亲领人马,前去北番, 一路上杀得他势如破竹,连打五关,如入无人之境,不想去得顺溜了,到落 了他的圈套。他设个空城之计,徐二哥一时阴阳失错,进得木阳城,被他把 数十万人马围住四门,水泄不通,日日攻打,番将骁勇无敌,元帅常常大败, 免战牌高挑,不料他欲绝我城中粮草,困圣天子龙驾,所以老臣单骑杀出番 营,到此讨救。现有朝廷旨意,请殿下亲观。”
  李治殿下出龙位,跪接父王旨意,展开在龙案上看了一遍。说:“老王 伯,原来我父王被困在木阳城内,命孤传这班小王兄在教场内考夺元帅,提 调人马,前去救父王。此乃事不宜迟,自古救兵如救火,老王伯与孤就往各 府,通知他们知道,明日五更三点,进教场考选二路扫北元帅。”咬金说: “臣知道。”就此辞驾出了午朝门,往各府内说了一遍。
来到罗府中,罗安、罗丕、罗德、罗春四个年老家人,一见程咬金,连
忙跪他说:“千岁爷保驾前去定北,为甚又在家中。几时回来的?”咬金说: “你们起来,我老爷才到,老夫人可在中堂?”家人们说:“现在中堂。” 咬金说:“你们去通报,说我要见。”罗安答应,走到里边来说道:“夫人, 外面有程老千岁北番回来,要见夫人。”那位窦氏夫人听见说:“快些请进 来。”罗安奉命出来,请进程咬金,走到中堂,见礼已毕,夫人叫声:“伯 伯老千岁,请坐。”咬金说:“有坐。”坐在旁首,开言说:“弟妇夫人在 家可好?”夫人道:“托赖伯伯,平安的。闻伯伯保驾扫北, 胜败如何?” 咬金说:“靠陛下洪福,一路无阻。”夫人说:“请问伯伯为何先自回来, 到舍有何贵干?”咬金道:“无事不来造府,今因龙驾被番兵围困在木阳城, 奈众公爷俱皆年老,不能冲踹番营,所以命我回长安,要各府荫袭①小爵主, 在教场中考夺了二路定北大元帅,领兵前去杀退番兵,救驾出城。”窦氏夫 人听说,叫声:“伯伯,如此说起来,要各府公子爷领兵前去,杀退番兵, 救驾出城,破虏平番?”咬金说:“正为此事,我来说与弟妇夫人知道。” 窦氏听见,不觉两眼下泪,开言说:“伯伯老千岁,为了将门之子与王家出 力,显耀宗族,这是应该的,但我家从公公起,多受朝廷官爵,鞍马上辛苦, 一点忠心报国,后伤于苏贼之手,我丈夫也死在他人之手,尽是为国捐躯, 伯伯悉知。此二恨还尚未伸雪,到今日皇上反把仇人封了公位,但见帝主忘 臣之恩也。我罗氏门中,只靠得罗通这点骨肉,以接宗嗣,若今领兵前去北 番,那些番狗好不骁勇,我孩儿年轻力小,倘有不测,伤在番人之手,不但 祖父、父亲之仇不报,罗门之后谁人承接。”程咬金听说,不觉泪下。把头 点点说:“真的,依弟妇之言,便怎么样?”夫人说:“可看先夫之面,只



① 荫袭——封建官僚的子孙以先代官爵而受封。

得要劳伯伯老千岁,在殿下驾前启奏一声,说他父亲为国亡身,单传一脉, 况又年纪还轻,不能救驾,望陛下恕罗门之罪。”咬金说:“这在我容易, 容易,待我去奏明便了。请问弟妇夫人,侄儿为甚不见,那里去了。”夫人 叫声:“伯伯老千岁,不要说起,自从各位公爷保驾去扫北平番后,家中这 班公子,多在教场中相闹,后来称了什么秦党、苏党,日日在那里耍拳弄棍, 原扯起了旗号,早上出去,一定要到晚间回来。”程咬金说:“什么叫做秦 党、苏党?”夫人说:“那苏党就是苏贼二子,滕贤师三子,盛贤师一子, 六人称为苏党;秦党就是秦家贤侄,与同伯伯的令郎,我家这个畜生,还有 段家二弟兄五人,称为秦党。”咬金说:“吓!有这等事,这个须要秦党强 苏党弱才好。”夫人说:“伯伯老千岁,他们在家尚然如此作为,若是闻了 此事,必然要倔强去的,须要隐瞒我孩儿才好。”咬金说:“弟妇之言不差, 我去了,省得侄儿回来见了,反为不便。”夫人说:“伯伯慢去,万般须看 先人之面,有劳伯伯在驾前启奏明白。”咬金流泪道:“这个我知道,弟妇 请自宽心。可惜我兄弟死在苏贼之手,少不得慢慢我留心与侄儿同报此仇, 我自去了。”夫人说:“伯伯慢去。”程咬金走出来说:“罗安,倘公子爷 回来,不要说我在这里。”罗安应道:“是,小人知道,千岁爷慢行。”咬 金跨上雕鞍,才离得罗府,天色已晚。见那一条路上来了一骑马,前面有两 个人,拿了一对大红旗,上写秦党二字,后有一位小英雄,坐在马上,头上 边束发闹龙亮银冠,面如满月相同,身穿白绫跨马衣,脚蹬皂靴,踏在鞍桥, 荡荡然行下来了。程咬金抬头看见说:“罗通贤侄来了,不免往小路去罢。” 程咬金避过罗通,竟抄斜路回到自己府中。有家人报与裴氏夫人知道,夫人 连忙出接说:“老将军回来了么?”咬金说:“正是,奉陛下旨意回来讨救。” 夫妻见礼已毕,各相问安。裴氏夫人叫声:“老将军,陛下龙驾前去征剿北 番,胜败如何?”咬金道:“夫人,不要说起,天子龙驾被北番兵困木阳城, 不能离脱虎口,故尔命我前来讨救。”夫人说:“原来如此。”吩咐摆宴, 里面家人端上酒筵,夫妻坐下,饮过数巡。咬金开言叫声:“夫人,孩儿那 里去了,为什么不来见我?”夫人说:“老将军,这畜生真正不好,日日同 了那些小弟兄,在教场内什么秦党、苏党,一定要到天晚方回来的。”咬金 说:“正是将门之子,要是这样的。”外边报道:“公子爷回来了。”程咬 金抬头一看,外边程铁牛进来了。他生来形相与老子一样的,也是蓝靛脸, 古怪骨,铜铃眼,扫帚眉,狮子鼻,兜风耳,阔口撩牙,头上皂缕抹额,身 穿大红跨马衣,走到里边说道:“母亲拿夜膳来吃。”咬金说:“呔!畜生! 爹爹在此。”程铁牛一看,说:“咦,老头儿,你还不死么?”咬金喝道: “呔,小畜生,前日为父教你的斧头,这两天可在此习练么?”铁牛说:“爹 爹,自从你出去之后,孩儿日日在家习演,如今斧法精通的了。爹爹你若不 信,孩儿与你杀一阵看。”咬金说:“畜生,不要学我为父,呆头呆脑,拿 斧子来耍与父亲瞧瞧看。”铁牛道:“是。”提过斧子,就在父前使起来了。 只看见他左插花,右插花,双龙入海;前后遮,上下护,斧劈太山;左蟠头, 右蟠头,乱箭不进;拦腰斧,盖顶斧,神鬼皆惊。好斧法!咬金大喜说:“我 的儿,这一斧二凤穿花,两手要高,那这一斧单凤朝阳,后手就要低了。蟠 头要圆,斧法要泛,这几斧不差的。”程铁牛耍完了斧,叫声:“爹爹,孩 儿今日吃了亏。”咬金说:“为什么吃了亏?”铁牛说:“爹爹,你不知道, 今日苏麟这狗头,摆个狮子拖球势,罗兄弟叫我去破他,我就做个霸王举鼎, 双手撑将进去,不知被手一拂,跌了出来,破又破不成,反跌了两交。”程

咬金说:“好!有你这样不争气的畜生,把为父的威风多丧尽了。这一个狮 子拖球势,有甚难破,跌了两交,不要用霸王举鼎的,只消打一个黑虎偷星, 就地滚进去,取他阴囊,管叫他性命顷刻身亡了。”铁牛道:“爹爹不要管 他,待孩儿明日去杀他便了。”咬金说:“呔!胡言乱道,今夜操精斧法, 明日往教场比武,好夺二路扫北元帅印,领兵往北番救驾。”铁牛大悦道: “阿唷,快活!爹爹,明日往教场比武,这个元帅一定我要做的哟。”咬金 道:“这个不关为父之事,看你本事。且到明日往教场再作道理。”
  不表程家父子之事,要讲那罗通公子到了自家门首,滚鞍下马,时入中 堂,说道:“母亲,孩儿在教场中,闻得我父王龙驾,被番兵围住木阳城, 今差程老伯父回来讨救,要各府荫袭公子,在教场中夺了元帅,领兵前去救 驾征番,所以回来说与母亲知道。父王有难,应该臣儿相救,明日孩儿必要 去夺元帅做的。”夫人道:“呔!胡说!做娘的尚且不知,难道到是你知道? 自从陛下扫北去后,日日有报,时时有信,说一路上杀得番兵势如破竹,如 入无人之地,接连打破他五座关头,尽不用吹灰之力,何曾说起驾困木阳, 差程伯父回来讨救,你那里闻来的?”罗通说:“母亲,真的。这事秦怀玉 哥哥对我说的:‘方才程伯父在我家,要我明日考中了二路定北元帅,领兵 往北番救驾。’所以孩儿得知。”夫人说:“吓,原来如此。阿,我儿,他 们多是年纪长大,况父又在木阳城,所以胆大前去,你还年轻少小,枪法不 精,又无人照顾,怎生去得?陛下若要你去,程伯父应该到我家来说了。想 是不要你去,所以不来。”罗通说:“嗳,母亲又来了,孩儿年纪虽轻,枪 法精通,就是这一班哥哥,那一个如得孩儿的本事来?若到木阳城,怕秦家 伯父不来照管我么。况路上自有程伯父提调,母亲放心,孩儿一定要去。” 罗通说了这一番,往房中去了。窦氏夫人眼泪纷纷,叫丫环外面去唤罗安进 来。丫环奉命往外,去不多时,罗安走进里边说道:“夫人,唤小人进来有 何吩咐。”窦氏夫人说:“罗安,你是知道的,我罗家老将军、小将军父子 二人,多是为国捐躯的。单生得一位公子,要接罗门之后,谁想朝廷有难, 要各府荫袭小爵主前去救骂。我孩儿年纪还轻,怎到得这样险地。所以今日 已托程老千岁在驾前启奏,奈公子爷少年心性,执法要去,所以唤你进来商 议,怎生阻得他住才好。”罗安说:“夫人,容易。明日他们五更就要在教 场比武的,不如备起暗房之计来。”夫人道:“罗安,什么叫做暗房之计?” 罗安道:“夫人那,只消如此如此,恁般恁般,瞒过了。饭后他们定了元帅, 公子爷就不去了。”夫人说:“到也使得。”吩咐丫环们,今夜三更时,静 悄悄整备起来,丫环们奉命。不表罗家备设暗房之计,要讲罗通公子,吃了 夜膳,走到外面说:“罗安,今夜看好马匹鞍辔等项,枪铜兵器,明日清晨, 孤家起身,就要去。”罗安应道:“是,小的知道。”这时候,各府内公子 多在那里整备枪刀马匹了。其夜之事,不必细表。
  到了五更天,多起身饱餐过了。午朝门鸣钟击鼓,殿下李治出宫上马, 出了午门,有左丞相魏征,保殿下来至教场内。那边鲁国公程咬金也来了, 同上将台,把龙亭公案摆好,三人坐下,把这元帅印并丈二红罗,两朵金花 放好在桌上。只看见那一首各家公子爷多来了,也有大红扎巾,也有二龙抹 额,也有五色将巾,也有闹龙金冠,也有大红战袄,也有白绫跨马衣;也有 身骑紫花驹,白龙驹,乌骓驹,雪花马,胭脂马,银鬃马;也有大砍刀,板 门刀,紫金枪,射苗枪,乌缨枪,银缨枪。好将门之子,这一班小英雄来到 将台前,朝过了殿下千岁。李治开言叫声:“诸位王兄,孤父王有难在北番,
  
今差程老王伯前来挑选二路定北元帅,好领兵往北番救驾。如有能者,各献 本事,当场就挂帅印。”说言未了,那一旁有个公子爷出马叫声:“爹爹, 我的斧子利害,无人所及,元帅该是我的。”忽听又有一家公子喝声:“呔! 程家哥哥,你休想把元帅留下来。”那位小英雄说罢,冲过来了。你道什么 人?却是膝贤师长子腾龙。程咬金说:“不必争论,下去比来,能者为帅。” 把眼一丢,对自己儿子做个手势说:“杀了他。”铁牛把头点点说:“容易。” “呔!滕兄弟,你本事平常,让我做了罢。”滕龙说:“铁牛哥哥惯讲大话, 放马过来,与你比试。”铁牛说:“如今奉皇上旨意,在此挑选能人,若死 在我斧子下不偿命的。”滕龙说:“这个自然。”把手中两柄生铁锤在头上 一举,往铁牛顶梁上盖将下来。铁牛也把手中宣花斧噶啷一声,架在旁首, 冲锋过去,兜转马来,铁牛把斧一起,望滕龙瞎绰一斧,砍将过去,滕龙把 双锤架开,二人大战六个回合。原算铁牛本事高强,滕龙锤法未精,被铁牛 把斧逼住,只见上面摹云盖顶,下边枯树蟠根,左边丹凤朝阳,二凤穿花, 双龙入海,狮子拖球,乌龙取水,猛虎搜山,好斧法!喜得程咬金毛骨酥然, 说道:“魏大哥,这些斧法,多是我亲传的。”魏征微笑道:“果然好,世 上无双。”
  不表台上之言,单讲滕龙被铁牛连劈几斧过来,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开 言叫声:“程哥住手,让你做了元帅罢。”铁牛说:“怕你不让,下去。” 滕龙速忙闪在旁首,铁牛上前说道:“爹爹,拿帅印来,拿帅印来。”忽听 英雄队里大叫一声:“呔!程铁牛,休得逞能,元帅是我的。”程咬金望下 一看,原来是苏定方次子苏凤。便叫:“我儿,放些手段,杀这狗头。”铁 牛点点头便说:“呔!苏凤小狗头,你本事平常,让我做了元帅,照顾你做 个执旗军士。”苏凤说:“呔!铁牛不必多言,放马过来。”他把手中红缨 枪串一串,直望铁牛劈面门挑将进来。程铁牛把斧架开,一个摹云盖顶,也 望他顶梁上劈将下来。苏凤把枪急架忙还,二人战到八个回合,苏凤枪法精 通,铁牛斧法慌乱,要败下来了。程咬金说:“完了,献丑了。好畜生,使 些什么来!”魏征说:“这些斧法,也是你亲传的?”程咬金心中不悦。底 下铁牛见苏凤枪法利害,只得把马退后,说:“小狗头,我不要做元帅了, 让你罢。”苏凤大悦,便上前叫声:“程伯父,帅印拿来与我。”程咬金最 怪苏家之后,不愿把帅印交他,正在疑难,只见那旁边又闪出一个家公子爷, 大叫一声:“苏凤休得夸能,留下元帅来我做。”苏风回头一看,原来是段 志远的长子段林。便说:“呔!段兄弟,你年纪还轻,枪法未精,体想来夺 元帅印。”段林说:“不要管,与你比比手段看。”他把手中银缨枪抖一抖, 直望苏凤穿前心挑进来。苏凤手中枪忙架相还,二人战到五个回合,段林枪 法原高,逼住苏凤,杀得他马仰人翻,正有些招架不定。程咬金说:“好啊! 强中更有强中手,他只为杀败我的儿子,逢了段林,就要败了。这个人原利 害的,就是掇①石头的朋友。”只见苏凤枪法混乱,看来敌不住段林,只得叫 声:“段兄弟,罢了,让你为了元帅罢。”段林说:“既然让我,退下去。” 苏凤闪在旁首。正是:
英雄自古夸年少,演武场中独逞能。
毕竟这元帅印谁人夺,且看下回分解。




① 掇(duō,音多)——用双手掌。

第七回 老夫人诉说祖父冤 小罗通统兵为元帅

诗曰:
兴唐老将向传名,世袭公侯启后昆②,比武教场谁不勇,龙争虎斗尽称能。
  那番惊动了苏家长子苏麟,把大砍刀一起,冲过马来,喝声:“段兄弟, 元帅应该我做,你还年轻,休夺为兄帅印。”段林说:“英雄出在少年,什 么叫年轻,照我的枪罢。”嚓一枪兜着咽喉刺进来。苏麟说:“来得好!” 把大砍刀噶啷一声响,钩在旁首,举转刀来,望段林一刀砍过去。段林把枪 架开,二人不及三合,被苏麟劈面门一刀斩过来,段林招架不及,只得把头 偏得一偏,刀尖在肩膀上着了枪,喊声:“阿唷!好小狗头,你敢伤我。” 苏麟说:“兄弟得罪你的,退下去。”段林只得闪在旁首。苏公子上前叫声: “老伯父,帅印拿来与小侄。”只听得又有英雄出来说:“呔!帅印留下, 等为兄的来取。”苏麟回头一看,原来是秦元帅之子秦怀玉。苏麟哈哈大笑 说“你枪法未高,说甚无帅。”秦怀玉道:“与你比试便了。”把手中紫金 枪串一串,望苏麟照面门嗖的一枪挑进来。苏麟把刀架在旁首,马打交锋过 去,丝缰兜转回来,苏麟回首一刀,望怀玉顶梁上砍下来,怀玉把紫金枪拦 在一边,二人杀得九合,不分胜败。正是:
棋逢敌手无高下,将遇良材一样能。
正战个平交,这苏麟手中刀,上使雪花蟠顶,下砍龙虎相争,左边风云 齐起,右边独角成龙。那一刀劈开云雾漫,这一刀堵下鬼神惊,跨马刀刀光 闪电,连三刀刀耀飞云。好刀法!怀玉那里惧你,把手中枪紧一紧梅花片片, 串一串枪法齐生,慢一慢枪光蔽日,案一案天地皆惊。好枪法,二人不分高 下,大战教场,我且不表。还有那罗公子不到,他被罗安设个暗房之计,阻 在房中,到底年纪还轻,不知细情,还在房中睡着。那个罗通公子在床榻上 番身转来,望外一看,原来乌黑赤暗如此,说:“这也奇了,为什么今夜觉 得这等夜长?睡了七八觉,还未天明,不免再睡一觉。”罗通安心熟睡,只 听远远鼓炮之声,有那些百姓在罗府门前经过说:“哥哥慢走,兄弟与你同 去看比武。”罗通睡梦中听得仔细,连忙床上坐起身来,听一听看,只听隐 隐战鼓发似雷声,急得罗通心慌意乱,说:“不好了,为何半夜就在那里比 武,我还困懵懵在此睡觉,只怕此刻元帅必然定下了。”连忙穿了大红褌裤①, 披了白绫跨马衣,统了一双乌缎靴,走到门首,把闩落下,扳一扳房门,外 面却被罗安锁在那里,动也不动。罗通着了忙,双手用力一扯,括喇一声响, 把一扇房门连上下门楹多扳脱了。望旁首一撩跨出门来,说:“阿唷!完了。 日头正午时了。”那晓他们设此暗房之计,多用这些被单毡裘,衣服布绢, 把那些门缝窗棂,多闭塞满了。所以乌暗不透亮光的。这番气得罗通面上变 色,说:“好阿!你们这班狗头,少不得死在后面。”说了一句,望外面走 了。牵过一骑小白龙驹,跨上雕鞍,把银缨梅花枪拿在手中,好看得紧,也 不包巾扎额,秃了这个头,也不洗脸,出了两扇大门,催开坐下马,竟望教 场中去了。罗安进内禀道:“夫人,公子爷去了。”窦氏夫人说:“罗门不 幸,生了这样畜生;不从母训,身丧外邦,由他去罢。”
不表罗府之言,单讲罗通来到教场中,见秦怀玉胜了苏麟,正在那里要



② 后昆——即子孙,后嗣。
① 禈(kūn,音昆)裤——古时称裤子。

挂帅印。罗通大叫:“秦家哥哥,留下元帅来与小弟做罢。”程咬金在台上 一看,原来是罗通,说:“这小畜生又知道了。”秦怀玉笑道:“兄弟,为 兄年长,应该为帅;你尚年轻,晓得什么来。”罗通道:“哥哥,兄弟虽则 年纪轻,枪法比你利害些,就是点三军,分队伍,掌兵权,用兵之法,兄弟 皆通,自然让我为帅。”秦怀玉说:“不必逞能,放马过来,当场与你比武, 胜得为兄的枪就让你。”罗通攒竹梅花枪,紧一紧,直取怀玉,怀玉手中枪 急架相还,二人战了四合,秦怀玉枪法虽精,到底还逊罗家枪几分,只得开 口叫声:“兄弟让了你罢。”罗通大悦,说:“诸位哥哥们,有不服者快来 比武。若无人出马,小弟就要挂帅印了。”连叫数声,无人答应。罗通上前 叫声:“老伯父,小侄要挂帅印。”程咬金说:“你看看自己身上,衣服不 曾整齐,像什么样,须要结束装扮,好挂帅印。家将过来,取衣冠与公子爷 装束。”那家将答应,忙与罗公子通身打扮好了,就在当场挂帅印。殿下李 治亲递三杯御酒,说道:“御弟,领兵前去,一路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救了父王龙驾回来,得胜班师,其功非小。”罗通谢恩。这一首程咬金说: “殿下千岁,救兵如救火。速降旨意,命各府爵主明日教场点起人马,连日 连夜走往番邦,救陛下龙驾要紧。”殿下道:“老王伯,这个自然。”李治 上殿下就降旨意,这些各府公子爷回家,多要整备盔甲。魏征保住殿下,回 到金銮殿不必表。
单表罗通威威武武,回到家中,下了雕鞍,进入中堂说道:“母亲,孩
儿夺了元帅,明日就掌兵权,要起大队人马前去破虏平番了。”夫人大怒说: “呔!好不孝的畜生,做娘昨日怎么样对你说,你全然不听做娘的教训,必 要前去夺什么元帅,称什么英雄。自古说强中更有强中手,北番那些番狗, 多是能征惯战,你年轻力小,干得什么事!我且问你,你祖父、父亲,为甚 而死的?”罗通说:“阿呀!孩儿年幼,未知我祖父父亲怎样死的。”夫人 大哭,叫声:“我儿,你祖父、父亲这样英雄,多死于非命,也是为国捐躯 的。”罗通大哭说道:“母亲,我祖父、父亲死在何人之手,遭甚惨亡?” 夫人大哭道:“阿呀,我儿!你若不领兵前去,做娘对你说明,后来好泄此 恨;若要前去破关救驾,只恐画龙不成,反类其犬,为娘到也难对你说明。” 罗通说:“阿呀,母亲又来了。为人子者理当与父报仇,母亲说与孩儿知道, 此番领兵前去,先报父仇,后去救驾。”夫人说:“儿阿,你既肯与父报仇, 不消问我。”罗通道:“母亲叫孩儿问那一个?”窦氏说:“你明日兴兵往 北番,须问鲁国公程老伯父,就知明白。报仇不报仇也由你。”罗通说:“母 亲,孩儿问了程伯父,不取仇人首级前来见母亲,也算孩儿真不孝了。”其 夜罗通心中纳闷。到五更大,有各府公子爷,多是戎装披挂,结束齐整,齐 到教场中听令。罗通头带闹龙束发亮银冠,双尾高挑,身披锁子银丝铠,背 插四面显龙旗,上了小白龙驹,手提攒竹梅花枪,后边一面大纛旗,上书“二 路定北大元帅罗”,好不威风。来到教场,诸将上前打拱已毕,点清了三十 万大队人马,罗通命苏麟、苏凤二弟兄先解粮草而行;程铁牛领了三千人马 为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后面罗通祭旗过了,放炮三声,摆齐队 伍,众小爵主保住了元帅罗通、程咬金老千岁,一同望北番大路而行。只见: 旗旌队队日华明,剑戟层层亮似银。英雄尽似天神将,统领貔貅①队伍分。
这三十万人马,望河北幽州大路而进,不觉天色已晚,元帅吩咐安下营



① 貔(p í,音皮)貅(xiū,音休)——古书上说的一种猛兽,也用来比喻勇猛的军队。

寨,与程老伯父在中营饮酒。忽想起家内母亲之言,连忙问道:“老伯父, 小侄有一句话要问伯父。”咬金说:“贤侄要问我什么事?”罗通道:“老 伯父,我侄儿年幼,当初不曾知道我父亲怎生样死的,到今朝考了二路定北 元帅,要去救父王龙驾,母亲方位泪对我讲说,祖父、父亲,多是为国身亡, 死于非命。那时我问死于何人之手,待孩儿好去报仇。谁知我母亲不肯对我 说明,叫我来问伯父就知明白。故此小侄今夜告知伯父,望伯父说明,我好 与父报仇。”咬金听说,顷刻泪如雨下说:“吓,原来如此,好难得侄儿有 此孝心,思想与父报仇,这是难得的。说也惨然,可怜你祖父、父亲,多遭 惨死。”罗通大气说:“伯父!我父亲丧在那个仇人之手,快对小侄说明。” 咬金噎住喉咙,纷纷下泪,说不出来了,叫声:“侄儿休要悲啼,你既有此 心,今夜且不要讲,且破了番兵,然后对你说明。”罗通道:“伯父,为什 么呢?”咬金说:“侄儿,你今第一遭为帅出兵,万事尽要丢开,必须寻些 快乐才好,若如此烦恼悲伤,恐出兵不利。”罗能道:“是。待小侄进了北 番关寨,对我说便了。”其夜一宵过了,明日清晨发炮抬营,过了河北一带 地方,竟望雁门关去,非一天之事,我且不必表他。
  单讲罗府中还有一位二公子,年方九岁,力大无穷,生来唇红面白,凤 眉秀眼,还是一个小孩童。有两柄银锤,到使得来神出鬼没,人尽道他是裴 元庆转世,却是罗安老家人亲生的。窦氏夫人见他英雄,过继为二公子,取 名罗仁,待他胜似亲生一般。弟兄情投意合,极听母亲教训。若说他本事利 害不过,各府的公子没有一个及得他来,要在外边闯祸,做个小无赖,百姓 会齐了多到罗府中叫冤,所以夫人将二公子禁锁书房,不许出门闯祸。若说 这位公子锁得他住?因母亲之法,不敢倔强,凭你大人的胡桃链,也有本事 拿将来裂断了。锁在书房一月有余,这一日来了两个丫环,一个执壶,一个 拿了一盘点心,送来与公子吃。
罗仁公子笑嘻嘻说道:“丫环,我要问你,这两天哥哥不进来望望我,
却是为何?”丫环说:“公子,你难道不知道么,前日万岁爷平番,被困木 阳城,程老千岁到来讨救,要各府公子教场比武,考取二路元帅,公子爷考 了二路元帅,前去救驾,所大公子爷领兵定北去了,不在家中,故此不进书 房探望。”罗仁说:“他几时去的?”丫环说:“有三天了。”罗仁说:“何 不早报我得知,我最喜杀番狗的,拿了点心去。”立起身,把项中链子裂断 了,拿了两柄银锤往外就走。丫环慌忙叫道:“公子爷那里去?去不得的, 夫人要打的。”罗仁那里肯听,出了门去了。两个丫环连忙进来说:“夫人, 不好了,二公子闻了大公子领兵定北,也要去杀番狗,拿了锤一径去了。” 夫人听见大骂道:“你两上贱婢,谁要你们多舌去讲,如今怎么样?外边快 叫罗德、罗春、罗丕,去寻他转来。”丫环应道:“是,晓得。”连忙到外 边传话。几个家将随即出门,四下去寻,且慢表。
  再讲那公子罗仁,长安中走惯的,到也认得,出了光泰门,就不认得路 了。在那里东也观,西也望,来往的人多是认得罗府二公子的,开言问:“二 公子,你要往那里去?”罗仁说:“我要去杀番狗,你们可是番狗么?吃我 一锤。”众人说:“嗳、嗳,二公子,我们不是番狗。”罗仁道:“既如此, 番狗在那里?”众人说:“北番的番人路远哩,你小小年纪,怎生去得。” 正讲之间,后面四个家将赶上来,叫声:“二公子,夫人大怒,道你不听母 训,私自出来,要打在那里,快些回去。”罗仁说:“你们要死呢要活?” 四个家将道:“公子又来倔强了,夫人叫我来寻你的,死活便什么样?”罗
  
仁说:“要死你们领我回家去,要活你们同我到哥哥那里去。”四个家人到 有些推脱,犹恐他认真打一锤来,只得说道:“公子就要到哥那里去,也要 同我回家,辞别了夫人,发些盘缠,行李也是要的。”罗仁说:“既如此, 你们去拿了来,代我向母亲面前说一声,我来这里等你们。”家将说:“公 子同去的是。”罗仁说:“我若回家,母亲阻住,不容来的。”家将道:“如 此公子不要走开了。”罗仁说:“不走开的,我在这里等。”四个家将连忙 进城,来到府中说:“禀上夫人,公子不肯回来,要往哥哥那边去,使我们 回来说与夫人知道,要些盘缠同上北番。”夫人说道:“这小畜生,也这样 倔强。也罢,罗安你们带些盘缠,领了这小畜生随便那里走这么两三天,只 说道寻不见哥哥,回去罢。带他回来便了。”罗安道:“晓得。”拿了盘缠, 来到城外,二公子见了说:“罗安你们来了么,可对母亲说么?”罗安说: “夫人到肯发盘缠,叫我们小心伏侍二公子前去。”罗仁大喜说:“好母亲, 快些领我去寻哥哥。”家将说:“倘然寻不见大公子,要回家的。”罗仁年 纪虽轻,到也乖巧,说:“罗安,着你们身上寻还哥哥,若五六天不见,管 叫你四人性命难保。”家将听说,心中想道:“看来到要同他寻着的了。” 不表罗仁在路之事,再讲先锋程铁牛,领了三千人马,出了雁门关,前 面有座高山,名曰磨盘山。只听得山上一声锣响,程铁牛坐在马上说:“前 面高山上有锣声,必有草冠下来,尔等须要小心。”说声未了,山上数千喽 罗,下山来了。冲出一个大王,年纪还轻,十分凶恶,漆脸乌眉,怪眼狮口, 身穿红铜甲,熟铁盔,骑一匹斑豹马,手揣着两柄混铁解花斧,化落落冲下 山来,大叫一声:“打我前山过,十个头儿留九个,若还没有买路钱,叫你 插翅难飞过。快快留下买路钱来,放你过去。”程铁牛一见暗笑,大胆的狗 强盗,怎么天兵到来,也要买路钱的。把斧一起,冲上前来喝声:“狗强盗, 你敢是吃狮子心、大虫胆的么?天兵到此,还不投服。”大王道:“呔!什 么天兵不天兵,我大王这里,就是大唐天子打从此山经过,也要买路钱的。 快快留下来,不然要取你命了。”铁牛大怒说:“我把你这该死的狗强盗, 还不好好下马归服了,同公子爷前去扫北平番就罢。若有半句推辞,恼了小 爵主,杀上山来,把你们巢穴要剿个干干净净。”俞游德大怒说:“照斧罢!” 直望程铁牛面门上剁下来了。铁牛说声:“好!”把开山斧噶啷架开,交锋 过去,圈转马来,还转一斧。二人大战在磨盘山下,杀个平交。愈游德惯用 脚踏弩,练得希熟的,却把一张弩弓放在马镫子上,若逢骁勇之将,战他不 过,只要把脚板一钩,发出箭来,要中那里就是那里,再不歪偏的。程铁牛 那里知道,只顾上面兵器,不顾下面,战到二十回合,俞游德就发箭了,把 脚板一钩,一箭骨上望程铁牛面门上射来,程铁牛叫声不好,把头一偏,正 中横腮骨,直透耳朵根,去了一大片,血流满面,带转马头,望后好走哩。 俞游德大笑道:“要打我山前过,必要买路钱,怕你飞了不成。大王爷守在
此。”
  不表俞游德阻住磨盘山,单讲程铁牛退走不上二三十里,大队人马来了, 元帅罗通在马上大惊说:“老伯父,先锋该当开路,为何反退转来?”程咬 说:“不知。这小畜生,想必有利害强盗挡路也未可知,待他到来,问个明 白就知。”正是:
凭君骁勇多能将,难避强徒脚踏弓。
要知收服磨盘山草冠,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 罗仁私出长安城铁牛大败磨盘山

诗曰:
小将如云下北番,成风大战白良关。中军帐内来托梦,怒斩苏麟救驾还。
再讲程铁牛到了罗通马前说:“元帅,小弟奉命前到磨盘山,被一强盗 阻住去路,小弟被他射伤一箭,几乎性命不保,败走回来,望元帅恕罪。” 咬金说:“好畜生,个把强盗杀他不过,若与番将打仗,只好败的了。”罗 通开言说:“程哥,强盗要买路钱,决非无能之辈。待本帅前去收服他。” 铁牛说:“他有脚底下射箭,须要防备。”罗通说:“我知道。”程咬金说: “不消贤侄去收服他,待我去。”罗通道:“为甚有劳伯父去收服来?”程 咬金说:“贤侄,你难道不知我是强盗的祖宗,他一见自然就来归顺。”罗 通大笑;吩咐催兵前进望磨盘山杀来。俞游德带了三百喽罗,下山前来,喝 声:“快将一万买路钱来,放你过去,没有须献元帅首级过来。”惊动唐营, 罗通大怒,同程咬金出营观看。罗通端枪冲将过来:“呔!狗强盗,敢阻本 帅大队人马的去路么?“俞游德呼呼冷笑说:“我非挡你去路,只因山上欠 粮,要借粮草一千或五百,以补过路之税。”罗通道:“狗强盗,好好下马 归在本帅标下,饶你一死。若不肯,刺死本帅枪尖之下,那时悔之晚矣。” 俞游德道:“我大王看你年轻力小,一定要来送死,照我的斧罢。”当的一 斧,砍将过来。罗通把枪在斧子上噶啷一卷,俞游德在马上乱晃,一马冲锋 过去,带转马来,罗通把枪紧一紧,喝声照枪罢,直望俞游德劈面门刺来。 游德喝声不好,把手中斧往枪上抬得一抬,几乎跌下马来。被罗通嗖嗖嗖连 挑数枪,俞游德那里招架得定,把斧抬住:“呔!慢着。”罗通是防备他的, 见他住了马,把枪收在手,两眼看定。那晓得俞游德把脚一勾,喝声:“看 箭!”一箭直望罗通面门射上来。罗通说声:“不好!”把右手往面上捞接 在手,就把左手一枪刺过来,正中马眼,那马嘘哩哩一叫,四足一跳,把俞 游德翻下马来。唐营军士把挠勾搭去梆了。喽罗兵说:“不好了,二大王被 他捉去了,我们快报上山大大王知道。”飞奔往磨盘山上去了。罗通听说什 么还有大大王,等他一发擒了,好去定北救驾。说犹未了,只罗仁私出长安 城铁牛大败磨盘山见山中又有一位大王爷来了。生得来好可怕,只见他头上 翡翠扎中,青皮脸,朱砂眉,一双怪眼,口似血盆,潦牙四个露出,海下无 须,也还少年,身穿青铜甲,左有弓,右有箭,手中端一根金钉槊①,催开齐 鬃马,豁喇喇冲过来了。营门前有程咬金看见,心中想道:“这个强盗单少 了一脸红须,不然与那个单雄信一般的了。这个面貌果然无二。”那罗通把 枪一起,说:“好个大胆的狗盗,今日二路定北天兵到此,多要买路钱,领 众挡路,分明活不耐烦了。”那大王说声:“呔!我大王爷与你们借贷粮草, 没有就罢了,你擅敢擒我兄弟俞游德,好好送了过来,饶你一死,若有半声 倔犟,管叫你性命顷刻身亡。”罗通呵呵大笑说:“你出口大言,还不晓得 我罗爷的枪利害哩。”那大王听说喝道:“呔!你可是大唐罗成之子么?” 罗通说:“然也!你既晓本帅,何不早早下马归正。”大王说:“阿呀!小 贼种,你们是我杀父仇人,我在磨盘山上守之已久,不想今日撞着,我父有 灵,取你之心祭奠我父;如若不能,誓不为人立于世上。”罗通听到,吓得 顿口无言,呆住了。暗想我罗通乃是一家公爷,并未出兵,又不曾害人性命,



① 槊(shuò,音烁)——古代兵器,杆儿比较长的矛。

今因父王有难在番营,故此领兵前去救驾。还只得初次出兵,他为何说起我 是他杀父仇人起来?那番问道:“呔!本帅爷与你有什么仇,你且说来。” 大王道:“你难道不知我父叫单雄信,昔年与你父原是结义一番,后来我父 保了东镇洛阳王为臣,去攻打汴梁城,丧在罗成之手。到今朝我思与父报仇, 故此权在磨盘山上落草,虽则罗成已死,深恨难消,今日仇人之子在眼前, 取你心祭父,总是一般。”罗通呵呵大笑道:“你原来就是单家哥哥,小弟 不知,多多有罪。难得今日故旧相逢,万干之幸,若说伯父身丧,与我爹爹 无罪,自古两国相争,各为一主,伯父与爹爹战斗,一时失手,也算伯父命 该如此,此乃误伤,有什么冤仇。哥哥这等执法起来。”单天常听了暴跳如 雷,怒骂:“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还有何说?不要走,照打罢!”就把金 钉枣槊架一起,呼直望罗通顶上打来。罗通把手中枪噶啷架定说:“哥哥休 要认真,这样认真起来,报不得许多仇恨。若论金国敬、童培芝二位伯父, 被你爹爹擒去,钉手足而亡,也是结义好友,难道不算帐的么?两命抵一命, 也算兑得过的了,何用哥哥再来报仇?过去之事,撇在一旁,如今小弟相逢, 喜出万幸,快快下马,同小弟进营拜见程伯父,同往北番救驾,何等不美。” 单天常大怒说:“有仇不报,在做英雄。照打罢!”把金钉槊又打过来。罗 通把枪紧一紧,把他的枣阳槊逼在一旁,回手一枪,望天常兜面挑将进来。 单天常叫声:“不好。”把手中架往上噶啷一抬,这一抬,几乎跌下马来。 罗通马打交锋过去,把天常夹腰只一把,说声:“过来罢!”轻轻不费气力, 提过马来,搂到判官头上,带转马,望营前来下马,竟入中营。说:“哥哥, 如今还是同小弟去定北,还是怎样?”天常心中想道“我欲报父之仇而来, 谁想反被他擒住,若不同他去,料然性命难保,不如从了他,说去平虏或者 早晚问下得手,杀了他与父报仇,有何不美。”算计已定,说:“也罢,我 愿同前去定北。”罗通说:“哥哥,你若口是心非,立个誓来,小弟放心。” 天常说:“元帅又来了,我乃年少英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可在元帅 面前谎言,若不信我便立誓。若有口是心非,此番前去破虏平番,就死于敌 人之手,尸骨不得回朝。”罗通说:“哥哥真心太过。”一同来见了程老伯 父。咬金说:“贤侄,你父在日,与我好兄弟,不幸他为国尽忠,难得侄儿 长大,这金钉枣阳架使得精通,实乃将门之子,为伯父见了你,也觉欢心, 尔等那众小弟兄过来,大家见了礼。”下面俞游德绑缚在此,见单天常归服 唐朝,开言叫声:“单大哥,你从顺了他,小弟绑在此,怎么样呢?”天常 说:“元帅,俞游德乃是我结义的好兄弟,望元帅放了他。”罗通说:“既 是哥哥好友,就是小弟手足了。”过来放了绑,程咬金吩咐营中排宴,款待 侄儿。其夜,小弟兄酒饭已毕,各自回营不表。单讲明日清晨,罗通自思这 两个人未必真心,若在旁边,早晚之间倘不防备,行刺起来,反为不美,不 如差他两个为先锋,离了我身,就不妨碍了。算计已定,开言叫声:“哥哥, 本帅令箭一技,你二人领了三千人马,为前部先锋,先往白良关。待本帅到 了,然后开兵。”
  单天常接了令箭,同俞游德带了人马,竟往白良关。在路行三天,到了 白良关,吩咐放炮安营,候大兵到了,然后打关。俞游德叫声:“哥哥,今 日天色尚早,不免待小弟出马讨战一番。”天常说:“兄弟,北番虏狗不是 当耍的,既要出马,务必小心。”俞游德说:“不妨。兄弟有脚踏箭利害。” 跨上马,手端双斧,冲到关前,大喝一声说:“关上的,报与主将知道,快 快出来会我。”小番报进关中,守将铁雷银牙,身长一丈,头如笆斗,眼似
  
铜铃,上马惯用一块踹牌,犹如中国民间用的擀绵条擀板一般,止不过生铁 打就,一块铁牌有四尺长,三尺阔,五寸厚,没有柄的,用一根横撑把手, 底面有二百只铁钉在上,若是枪刺过来,只要把踹牌一绷,枪多要拔出去的, 回手打来,利害不过,有干斤多重,人那里当得起。铁雷银牙算得北番天字 号第一个英雄,正与诸将议论,忽小番报道:“启上将军,今有唐兵到了, 有将在外讨战。”铁雷银牙呼呼大笑说:“该死的来了。”便把盔甲按好, 上马执牌,竟到关前,吩咐放炮开关。轰隆一响,冲出关外,好一位番将, 俞游德喝声:“番狗,少催坐骑,快通名来。”铁雷银牙笑道:“你要问魔 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封镇守白良关总兵大 将军,复姓铁雷银牙。”俞游德说:“俺不晓得你无名之辈,今日大唐救兵 已到,要把你北番人羊犬马,杀个干干净净,踹为平地,做个战场,好好下 马献关,就罢了,若有半句推辞,顷刻劈于马下,悔之晚矣。”铁雷银牙闻 言大怒,回说不必夸能,通下名来,本总兵好用手打你下马。俞游德说:“你 也来间俺的大名么?我乃大唐二路元帅罗标下,加为前部先锋俞游德便是。” 铁雷银牙呼呼大笑道:“原来是个无名的小卒,想是活不耐烦,来送死了。” 俞游德大怒,把斧砍来,说:照爷的斧罢。”直望银牙头上砍来,银牙叫声 来得好,把手中这一扇踹牌望斧子上噶啷一挠,那两柄斧子多打在半空中去 了,回转马来说声:“去罢!”再一踹牌打下来,俞游德只喊得阿呀一声, 那里躲闪得及,正被他打得在头上,呜呼哀哉,死于马下。单天常一见大哭: “我那兄弟阿,死得好惨。”催马摇塑冲上前来说:“不要走,取你首级, 与弟报仇。”银牙说:“你快通名来,趁手中踹牌。”单天常道:“虏狗, 你要问我名么,我乃大唐二路元帅罗标下,前部先锋单天常,你把我兄弟打 死,照我家伙罢。”把架往头上打来,银牙把手中牌往枣阳塑上噶啷这一挠, 单天常手松得一松,这一条枣阳架往半空中去了。单天常吓得呆了,被他复 一踹牌,夹着背梁打下,轰隆响翻下马来,伏惟尚飨①了。众兵见两先锋俱丧, 多望后面退走,银牙呼呼大笑说:“原来多是没用的先锋,不够我两合,尽 丧了性命。”说罢,带转马进关中,吩咐小番小心把守关门,此言不表。
单讲二路元帅罗通领大兵而来,有军士报进:“启上元帅爷,俞、单二
先锋将军与白良关守将交战,不上二合,多被打死了。”罗通闻报吃惊道: “有这等事么,可怜单家哥一家年少英雄,一旦屈死于他人之手,也算他命 该如此。”说话之间,大兵已到白良关,就吩咐放炮安营。只听哄咙一声, 离关数箭,把三十万人马齐齐扎定营盘,按了四方旗号,此时天色已晚,诸 将在中营饮酒,一宵无话。
再表来日清晨,大元帅打起升帐鼓,营中诸将多顶盔贯甲,进中营参见, 站立两旁。罗通开言说:“诸位哥哥,本帅有令箭一技,谁人出马前去讨战。” 只听应声而出说:“小将程铁牛愿往。”元帅道:“既是程哥出马,须要小 心。”铁牛道:“不妨。带马过来,抬斧。”手下答应齐备,程铁牛按好头 盔,上马提斧,炮响出营,豁喇喇冲到关前来了。关头上有小番一见说:“唐 营小将,火催坐骑。照箭!”那个箭纷纷的射将下来,程铁牛把马扣定,喝 道:“呔!关上的,快报主将,今有大唐救兵到了,速速献关。”小番报进 来了:“启上平章爷,关外有将在那里讨战。”铁雷银牙说:“想必又是送



① 伏惟尚飨(xiǎng,音想)——伏惟,是旧时下对上陈述时的表敬之辞。乐府《孔雀东南飞》里有“府吏
长跪告,伏惟启阿母。”尚飨,也作尚享,意谓希望死者来享用 祭品,旧时祭文中常用来作结语。

死的来了。带马过来,抬牌。”小番应声齐备,银牙立起身来,跨上雕鞍, 手端踹牌,出了总府衙门,来到关上望下一看,只见唐将怎生打扮,但见他 头戴开口獬豸乌金盔,身穿锁子乌金甲,坐下一匹点子梨花马,手端一柄开 山斧,年纪还轻,只好二十余岁。那银牙就吩咐放炮开关,堕下吊桥,前有 二十对大红幡,左右番兵一万,鼓啸如雷,豁喇喇一马冲出关来会战。那程 铁牛坐在马上,见关中来了一将,甚是异相,喝声住马,心中一想道:“我 兵器不知见了多少,不曾见这件牢东西,方方一块,就是十八般武艺里头, 那有什么使踹牌的?真算番狗用的兵器了。”他就把斧一起,大喝一声:“呔! 今日小爵主领兵到此平番,斧法精通,十分利害,快快投降,免其一死,若 不听好言,死在马下,悔之晚矣。”银牙大笑道:“不必多言,通下名来。” 铁牛说:“你要问小将军之名么,我乃当今天子驾前鲁国公程老千岁公子, 大爵主程铁牛,奉二路扫北大元帅将令,要你首级。也罢,照我的斧罢。” 把马一拍,一斧就砍下来。银牙把手中牌噶啷一响相架,铁牛喊声不好,几 乎跌下马来。这斧子往自己头上直绷转来,豁喇一马冲锋退去,兜转马来, 银牙把踹牌一起,喝声:“小蛮子,照打罢。”挡一牌打来,铁牛把手中斧 望上面这一抬,只见火星直冒,两臂苏麻,虎口多震开,带转马拖了斧子, 说:“阿唷,好利害,好利害!”望营前败走了。银牙大叫说:“有能事的 出来,没用的休来送命。”少表这里夸能,再讲程铁牛进营说:“元帅,番 狗踹牌利害,小将败了,望无帅恕罪。”罗通大怒说:“好一个没用匹夫, 快退下去。”铁牛唯唯而退。元帅又问:“谁能出马?”秦怀玉道:“小将 愿往。”元帅道:“秦哥去必能得胜,须要小心。”秦怀玉答应,吩咐带马 抬枪,顶盔贯甲,挂剑悬铜,上马豁喇喇冲出营门。银牙一见,通名已毕, 说道:“原来你是秦蛮子的尾巴。”怀玉道:“番狗,你既知小爵主大名, 何不早早献关投顺,亦免要我公子出马擒拿。”催一步马,喝声照枪罢,分 心刺将进来。银牙把踹牌噶啷一声架开,怀玉把手中枪这一缩,只多退了十 数步,又是一个回合冲锋过去,战到六七个回合,马有五个冲锋,秦怀玉那 里是番将对手,把枪虚晃一晃,带转马,豁喇喇望营前走了。进入中营说: “元帅,北番虏狗果然利害,小将不能取胜,望元帅恕罪。”罗通说:“哥 哥,胜败乃兵家之常,但这一座关不能破,怎生到得木阳城救驾?既如此, 待本帅亲自出马。”整好盔甲,跨上马,把定枪,一声炮响,鼓声如雷,带 领人马冲出营来,一字摆开。众小爵主俱出营门掠阵。
那铁雷银牙见唐营冲出一员小英雄,匹马当先,冲将过来。银牙大喝一
声:“来将何名!”罗通说:“要问本帅之名么?我乃太宗天子御驾前越国 公罗千岁的爵主,干殿下罗通是也。”银牙闻言,不觉吃了一惊,心中想道: “这原来是当初罗艺之孙,谅必枪法利害有名的。当年炀帝在朝平北,罗艺 之子罗成,同表兄秦琼来退我邦,杀得我元帅大败,骁勇不过的,待我问他 一声看:“呔!来的可是罗成之子么。”罗通道:“然也。本帅之名扬闻四 海,你也闻孤之名,何不下马投顺,免孤动手。”银牙说:“小蛮子,你在 中原算你有名,来到我邦,撞着铁雷将军,只怕你性命不保,活不成了。” 罗通大怒,说:“番狗好无礼,不要走,照本帅的枪罢。”催开马兜面一枪, 银牙反踹牌一挡,两下交锋,各显本事,一来一往,一冲一撞,你拿我麒麟 阁上标名,我拿你逍遥楼上显威。两边战鼓似雷,好杀哩,正是:
英雄生就英雄性,虎斗龙争谁肯休。
毕竟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九回 白良关银牙逞威铁踹牌大胜唐将

诗曰:
阴魂显圣保江山,教子伸冤败北番。祖父冤仇今日报,英雄小将破双关。
  罗通小将与铁雷银牙战到个三十回合,不分胜败。杀得银牙汗流脊背, 把踹牌噶啷一响抬住了枪,银牙开口说:“好利害的罗蛮子。”罗通说:“你 敢是怯战了么。”银牙道:“呔!小蛮子,那个怯战。今日铁将军不取你命, 誓不进关。”罗通说:“本帅不挑你下马,也誓不回营。”吩咐两边啸鼓, 鼓发如雷,两骑马又战起来,正是:
八个马蹄分上下,四条膊子定输赢。枪来牌架叮当响,牌去枪迎迸火星。 二马相交,战到五十回合冲锋,未定输赢。罗通心中一想,待我回马枪挑了 他,算计已定,把枪虚晃了一晃,带转马就走。银牙看见罗通不象真败,明 知要发回马枪,便把坐骑护定,呼呼大笑道:“罗通,你家回马枪善能伤人, 不足为奇,不来追,怕你奈何了我,有本事与你决一输赢。”罗通听言,不 觉大骇说:“完了,他不上我当,便怎么处?”只得挺枪上前又战起来。两 下杀到日落西沉,并无胜败,天色已晚,两下鸣金,各自收兵。银牙进关去 了。罗通回进中营下马,抬过了枪,诸公爷接进说:“元帅.今日开兵辛苦 了。”罗通说:“这狗头果然利害,难以取胜,叫本帅也没本事奈何他来。” 咬金说:“侄儿,今被这狗头挡住大路,白良关难破,怎生到得木阳城?” 罗通说:“伯父,如今也说不得,且待明日再与他交战,必要分个胜败。” 当夜不表。明日.早有银牙讨战。罗通依旧出营与他交战,又杀到日落西山, 并无强弱。一连战了三天,总是不分胜败。无计可施。
一到第四天,元帅升帐,诸将站立两旁。程咬金在后营有些疲倦起来,
罗通只得把头靠在桌上,也要睡起来。程铁牛说:“诸位弟兄,元帅睡了, 我们大家睡他娘一觉罢。”秦怀玉说:“兄弟又来了,元帅与番狗战了三天, 所以睡了。等元帅醒来,倘有将令,也未可知。”少表众将两旁站立,再说 罗通朦胧睡去,只见营外走进两个人来,甚是可怕。前面头上戴一顶闹龙斗 宝紫金貂,冲天翅,穿一件锦绣团龙缎蟒,玉带围腰,脚蹬缎靴,面如紫漆, 两道乌眉,一双豹眼,连鬓胡髯,左眼有一条血痕;后面有一人头戴金箔头, 身穿大红蟒,面如满月,两道秀眉一双凤眼,五络长须,满面皆有血点,袍 上尽是血迹。那二人走到罗通面前,两泪纷纷说:“好个不孝畜生,你不思 祖父、父亲天大冤仇未曾报雪,又不听母训,反到这里称什么英雄,剿什么 番邦,与国家出什么力?”罗通一见大惊,连忙问道:“二位老将军何来, 为何说这样的话?”那二人说道:“吓!你难道不认得了,我乃是你祖父罗 艺,这是你父亲罗成,可怜尽遭惨死,无人伸冤,所以到你面前,要与祖父、 父亲报仇雪恨。”罗通听言,似梦非梦,大哭说道:“吓!原来二位老将军, 就是我罗通祖父、父亲亲自在此。望乞祖父对孙儿说明仇人在何处,姓甚名 谁,待孙儿先查仇人杀了他,然后去救驾。”罗艺道:“我那罗通孙儿阿, 难得你有此孝心,若要知道仇人是谁,去问鲁国公程伯父,就知明白。”罗 通道:“是,待孙儿去问程伯父便了。”罗成走到桌前说:“我儿,你有忠 心出力王家,奈白良关难破,为父的有件东西与你,就可挑那番狗了。”罗 通连忙问道:“爹爹,是什么东西。”罗成说:“儿阿,你不须害怕,待为 父的放在你衣袖内。”罗通说:“是,请爹爹上来。”罗成上前,将手向罗 通抽中一放,把罗通一扯说:“我儿醒来,为父的去也。”同了罗艺两魏,

转身望营外就走。罗通叫声:“爹爹,如今同祖父往那去。”旁边程铁牛应 道:“爹爹在这里。”把手往桌一拍,吓得罗通身汗直淋。抬起头来,不见 什么祖父、父亲,但见两旁站立众将,心中胆脱,满腹狐疑。我想祖父、父 亲之仇,叫我问程伯父:“阿!军士,快与我往后营相请程老千岁出来。” 军士奉令,忙入后营,只见程咬金正坐在那里打瞌睡。便上前来高叫一声: “程老千岁,元帅爷相请出营。”把咬金惊醒,那番大怒道:“这个罗通小 畜生,真正可恼,我老人家正在好睡,他又来请我出去做什么?”那番只得 起身,走出中营说:“侄儿有什么话对我讲。”罗通说:“老伯父,且坐了。” 咬金坐在旁首,罗通满面泪流说:“伯父,小侄方才睡去,梦见祖父、父亲 到来,要我报仇雪恨,侄儿就问仇人是谁?祖父说孙儿要知仇人名姓,须问 鲁国公程老伯父,便知明白。”咬金听说,不觉大惊道:“阿唷,原来是我 叔父、兄弟阴魂不散,白昼到来托梦。”叫声:“侄儿,此仇少不得要报的, 但是在此破关,不便对你说,待到得木阳城,然后说此仇恨。”罗通说:“阿 呀,怕父阿,使不得的,祖父、父亲曾对我说,若是程伯父不肯对你说明此 事,必要捉他到阴司去算账。”这一句话吓得程咬金胆战心惊说:“叔父、 兄弟阿,你不要来捉我,待我对你孩儿罗通说便了。”罗通大喜道:“伯父 如此,就对小侄讲明。”咬金道:“侄儿阿,此事不说犹可,若还说起,甚 可怜阿。家将程呼在那里。”应道:“老干岁有何吩咐?”咬金道:“往我 后营箱子内,取那包箭头来。”程呼答应,忙往后营,开箱取出送来。咬金 接在手中,不觉大哭,悲啼叫一声:“侄儿那,你解开来看。”罗通双手捧 过来,将包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箭头。忙问道:“伯父,这一包箭头做什 么的?”咬金道:“侄儿,你那里知道,这了包箭头有一百零七个,你祖父 中了这一条倒须勾而死,你父亲遭乱箭身亡。”罗通位泪道:“我祖父、父 亲尽被何人射死的?如今这仇人在也不在,家在何方,姓甚名谁?我必要与 祖父报仇雪恨!”咬金说:“侄儿,你道这仇人是谁那,就是随驾在木阳城 中的银国公苏定方这砍头的贼子!”罗通道:“他是我父皇的功臣,怎么反 伤自家一殿之臣起来?”咬金道:“侄儿,你有所不知,那年炀帝在朝,累 行无道,各路作乱,自■①为王者多,天下何曾平静。那苏定方保了明州夏明 王窦建德,起兵到河北幽州,攻打城池,欲夺河北一带地方,乃是你祖父老 将军管辖的汛地。他一点忠心与皇家出力,保守幽州,岂肯被番王所夺,所 以你祖父出战,被苏定方发这一枝箭,名曰倒须钩,,正射中在左眼,你祖 父回衙拔箭归阴了。后来五王共同起兵,共伐唐邦。苏定方设计,把你父哄 到淤泥河,四蹄陷住,身被乱箭而死,可怜你父背如筛底。为伯父的前往殡 殓,打下箭来,一共有一百零七箭。我原想侄儿大来,好与父报仇,所以将 这些箭头收拾在此,与你看的。难得叔父、兄弟阴灵有感,前来托梦,今日 对你说明天大冤仇,乃银国公苏定方这狗贼。”罗通听言,暴跳如雷,说道: “我把苏定方这贼子碎尸万段,方雪我恨。哎!父王、父王,你好忘臣子之 功也。我罗氏三代尽忠报国,就是这一座江山,亏我父之功,怎么反把仇人 荫子封妻。我罗通不取这贼子之心,誓不立于人世也。”正在大怒,忽有军 士报进:“启元帅爷,苏家二位公子爷解粮到了。”罗通说:“住了。苏麟、 苏凤如今在那里?”军士禀称,现在营外。罗通说:“阿唷,气死我也,捆 绑过来。”苏鳞、苏凤道:“小将奉令解粮,毫无差错,为甚元帅要把小将



① 僭(jiàn,音见)——超越本分。古时指地位低的冒用地位高的名分。

们捆起来?”罗通不好说报仇之事,只因方才正在忿怒头上,所以要把他弟 兄捆绑进营,如今仔细想来,无甚差误,却被他弟兄急问上来,不觉顿口无 言。说:“也罢,本帅有令箭一技,命你往关前讨战,若胜得番将铁雷银牙, 这就罢了;如若败回,休怪本帅。”苏麟、苏凤一声:“得令。”接了令箭, 退出营外。苏凤叫声:“哥哥,元帅不知为甚大怒,不问根由,要斩我们, 内中必有跷蹊。今又命哥哥到关前讨战,知道番将利害不利害,倘然不能取 胜,性命就难保了。”苏麟泣泪道:“兄弟,你难道看不出罗通作事么?” 苏凤说:“哥哥,兄弟不知是何缘故。”苏鳞道:“呀,兄弟,我哥哥不是 痴呆懵懂,此事尽已知道。方才一到营前,也不问解粮多少,就把我们绑进 营门,罗通面上已发怒容,已有泪形,竟要为兄到关前讨战。若胜还可,倘 然不胜,性命必不能保。想他一定要与父报仇了,怎奈兵权在他手内,为兄 的命一字玄玄①,也说不得了。”苏凤说:“哥哥且请宽心,若不能取胜,是 有做兄弟的在此,与罗通分辩,保救哥哥。”苏麟说:“兄弟,只怕未必肯 听。你在营前且掠阵,待为兄的到关前讨战。”苏凤说:“是。哥哥须要小 心。”那苏麟顶盔贯甲,跨马端枪,出营与银牙打仗,我且不表。
单讲罗通在营又叫道:“老伯父阿,侄儿方才梦中,父亲又对我讲道:
‘你若要破此关,我有一件东西在此。’即放在小侄袖中,未知什么东西, 梦中之事只怕不真。”咬金说:“原来有此一事,决不谎言,看看袖中是什 么东西。”罗通把手往袖中摸出一张纸来,你道有什么在上面,却画就一张 小小弯弓,一枝箭在上面。罗通见了,不解其意。便说:“伯父,这一件东 西,不知什么意思,叫小侄不解。”程咬金说:“这又奇了,我罗老兄弟既 然阴魂可保江山,此物决非无用,待我想来是何意思。”想了一回说:“吓, 是了。侄儿,你难道不知此件东西怎样用他的么?”罗通说:“伯父,侄儿 不知怎生用法。”咬金说:“侄儿,当初你父亲惯用怀揣月儿弩的。”罗通 说:“伯父,怎生叫怀揣月儿弩。”咬金说:“侄儿,你不知道,当初你父 在日,有这一点小弓小箭,藏于怀里,若遇勇将,不能取胜,拿将出来,百 发百中,取人性命,如在手掌。那年伯父在于关前,看你父与殷学交锋,连 战百余合,不能取胜,用此物伤他命的。今日侄儿难破白良关,你父也教你 用此 月儿弩,所以纸上画此图形。”罗通说:“果有此事,但小侄不曾用, 怎么处?”咬金说:“不妨,你是乖巧的,容易习练,你父也曾教我,为伯 父的虽不能精,有些会的待我教道你就是了。”罗通就吩咐家将,应声去造
怀揣月儿弩。
再表这一首苏麟大败进营说:“元帅,关中番将踹牌甚是利害,小将难 以取胜,求元帅恕罪。”罗通大怒,喝声:“苏贼,今日本帅第一遭领兵到 此,一重关还没有破,你就大败回营,刀斧手过来,与我将苏麟绑出营门枭 首。”刀斧手一声答应,把苏麟背膊牢拴推出营门去了。吓得苏凤魂不附体, 连忙跪下说:“元帅,胜败乃兵家之常事,求元帅恕罪。”罗通大怒道:“胜 则有赏,败则有罚,你敢触怒本帅,左右与我拿下,重责四十棍。”两旁军 牢奉令,把苏凤拿到案前,只见刀斧手已取苏鳞首级进营来缴令了。苏凤一 见,大放悲声,哭出营外,回进自己营中,收拾行囊路费,自思此地不是安 身之处,受了四十钢棍,可怜打得鲜血直流,含怒起身,等得三更时分,逃 脱身驱,另保别主之事,我且丢开。再讲罗通叫声:“伯父,小侄斩了苏麟,



① 玄玄一一玄之又玄的省略。

方出胸中一忿之气,必须杀了苏定方,我祖父、父亲冤仇报雪。”咬金说: “这个自然。明日待伯父教道你怀揣月儿弓,破了白良关, 杀到木阳城,好 斩苏定方这个狗贼。”罗通道:“是,多承伯父指教。”其夜话文不表。
  单表来日,早有军士报道:“启元帅爷,苏家小将军昨夜不知那里去了。” 罗通说:“一定逃走了,由他去罢。”是日,程咬金教罗通习学怀揣月儿弓, 果然罗通乖巧,一学就会,练了三日,射去正中。咬金大喜说:“如今练来 已熟,事不宜迟,明日就去攻关讨战,或者你父阴灵暗保,也未可知。”罗 通应声道:“伯父之言有理。”一到明日,装束齐整上马,把月儿弩藏于怀 内,炮响一声,一马冲出营来。后面程咬金也在营前观看。那罗通来到关前, 高声大叫:“呔!关上的,快报与那个虏狗说,本帅与他连战三天,不分胜 负,今日叫他出来,定个输赢。”小番报进关中,铁雷银牙披甲停当,带了 手下,放炮开关,一马当先,冲过来了。罗通一见喝声:“虏狗,你来送死 么!”把枪一串,催上马来,一心要取番将首级,也不打话,二人大战。原 杀个平交,战到了二十余合,罗通诈败佯输,带转马头而走。铁雷银牙扣定 马说:“小蛮子,你不必弄鬼,魔家知道你回马三枪利害,不来追你,有本 事再与你战三百合。”住马不追。罗通诈败下来,左手往怀中取出一张小弓, 回头看见他不追下来,即把枪按在判官头上,带转马来,暗叫一声:“父亲 阿,你阴灵有感,暗中保佑我孩儿一箭成功。”心中在此想,把手一捺,嗖 的一箭发将出来,果然罗成阴灵暗助,不高不低,一箭射去,正中番将咽喉。 银牙说声:“什么东西飞来。”要闪也不及了,哄咙一响,马上翻将下来, 死于马下。罗通见番将已死,回转头来叫声:“程伯父、众将们,好抢关口。” 口叫动手,把枪一摆,/豁喇喇纵过吊桥来了,手起枪落,好挑的。那些小 番走得快,逃了性命,走不快也有荡着面门,也有刺着咽喉,死者死,伤者 伤,逃者逃,多弃关飞奔金麟川去了。元帅同诸将来到关中,查盘钱粮,点 明粮草,养马一日,到了明晨,放炮一声,兵进金麟川,此话慢表。
再讲金麟川守将名叫铁雷金牙,身长一丈,有万夫不当之勇。正在堂上
闲坐,忽见小番报进说:“平章爷,不好了,白良关又被唐兵打破,银牙将 军阵亡了。”铁雷金牙闻言大惊说:“有这等事!阿呀,我那兄弟阿,可怜 如此英雄,一旦丧于唐将之手。”大哭数声,泪如雨下。吩咐把都儿关上加 起灰瓶石子,踏弓弩箭,若是唐朝救兵一到,速来通报,待魔家好与兄弟报 仇。
不表关内之事,再讲到罗通大队人马来到金麟川,离开数里安营下寨,
放炮停行。到了明日,元帅升帐,聚齐众将,站立两旁。便开言说道:“诸 位哥哥在此,北虏番将甚是利害,你们难以开兵,今日原待本帅亲自出马, 或者挑得番将也未可知,你们多上马端兵,看我打仗。倘然取了金鳞川,岂 不为美。”众将称善,罗通按好盔甲,带过马,手执枪上马,一声炮响,一 马冲出营来。小番看见,报进关中。铁雷金牙闻报,披挂停当,顶盔贯甲, 上马提刀,放炮开关,放下吊桥,带了众番,一马冲出关来,正是:
饶君烈烈轰轰士,难敌唐朝大国兵。
毕竟不知金鳞川如何破得,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回 八宝铜人败罗通罗仁双锤救兄长

诗曰:
愿得貔貅十万兵,能教虏寇一时平。功成不用封侯印,麟阁须留忠孝名。
  罗通抬头一看,好一员番将,甚是可怕。只见他戴青铜狮子盔,身穿锁 子红铜甲,外罩大红袍,青眉紫脸,豹眼黄须,坐下一匹青毛吼,冲上前来, 把刀一起,把罗通把枪噶啷架定:“呔!来的可通下名来。”金牙说:“你 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川七十二岛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百 胜将军,铁雷金牙便是我也。晓得你是罗成之子罗通,你伤我兄弟银牙,欲 要把你活擒过来,碎尸万段,以泄我弟之仇。”说声未了,把刀一起,叫声: “小蛮子,照魔家的刀罢。”豁绰一刀砍过来。那罗通不慌不忙,把枪一卷, 直往头上绷转来,战到了二十余合,金牙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兵之力,嘴 里边说:“阿唷!好利害的小蛮子哩。”
  罗通见他刀法已乱,这一枪兜胸前刺进来。那铁雷金牙叫声不好,躲闪 不及,正中前心,扑通一响,翻下马来。罗通同众将乘势抢关,那些小番儿 见主将已死,多进关中,闭关也来不及了。罗通随后冲进,杀得番兵:
忙忙好似丧家犬,急急浑同漏网鱼。
  口中尽叫快走,多望野马川逃去了。元帅吩咐养马一日,查盘府库,扯 起大唐旗号,明日兵进野马川。再讲野马川守将叫做铁雷八宝,其人身高一 丈,头大如斗,两眼铜铃,口似血盆,连鬓红须,力拔泰山,要算番邦一员 大将,惯使一个独脚铜人。列位,你们道什么叫做独脚铜人?有四尺长,, 原有头有手,单有一只脚,像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一般,有千斤多重。将此作 军器,你道利害不利害。铁雷八宝正与花知鲁达们,在私衙商议退兵之事, 外面小番报进:“启上将军,关外有金麟川败残兵卒,要见将军。”八宝听 言大惊说:“传进来!”一声吩咐传进,小番跪禀道:“将军爷,不好了。 大唐救兵来得凶勇,二将军被唐将枪挑而死,金麟川已破,不日兵到野马川 来了。”铁雷八宝听言,不觉下泪说:“有这等事。大兄被伤,此恨未消, 今二兄又遭童子之手,可不痛杀我也。待唐兵来到关下,魔厂家不一顿铜人 打尽蛮子,也誓不立于人世也。”遂吩咐小番,若唐兵一到,速来报我知道。 把都儿一声答应,紧守关门不必表。
再讲唐兵到了野马川,离关一里安营下寨,吩咐放炮升帐。罗通坐在中
军帐内,叫声:“程伯父,路上辛苦,安息一宵。”咬金说:“这个自然, 出兵之法,凡兴兵破关,三军行路辛苦,要停兵一天,养养精神的。”当夜 不表。
  再讲次日天明,元帅升帐说:“今日那一个哥哥去攻关讨战?”闪出秦 怀玉道:“小将愿去讨战。”罗通道:“哥哥须要小心。”怀玉得令,上马 提枪,结束停当,放炮开营,带领三军,一马冲出,来到关前大喝一声:“呔! 关上的,快报与虏狗知道,出来会我。”小番看见,连忙报进:“启上将军, 今有唐将一员出马讨战。”八宝听言,既有唐将讨战,吩咐披挂,抬铜人过 来。小番一声答应齐备,八宝结束上马,拿了独脚铜人,催开马,出了总府, 来到关前,放炮开关,鼓声啸动,一马望吊桥上冲过来了。秦怀玉抬头一看, 心中大骇说:“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东西?我想十八般武艺,件件皆知,何曾 有这人用的是独脚铜人。”他又生得十分恶相,你看他怎生打扮:
面如红枣浪腮胡,两道青眉豹眼珠。身着连环金锁甲,头顶狐狸狮子盔。左首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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