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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唐后传三传



   新月样,右边顶内插狼牙。手执铜人多凶恶,坐骑出海小龙驹。 秦怀玉喝道:“来的虏狗,少催坐下之马,快留下名来,你有多大本事,敢 来送死。”铁雷八宝听见便说:“你要问魔的名么,魔乃流国山川红袍大力 子大元帅祖麾下,加为随驾大将军,铁雷八宝的便是。你小蛮子有甚本事, 敢到魔家马前送死。”秦怀玉呼呼大笑说:“把你这番狗活捉过来,立时枭 首。怎么口出大言,分明买腌鱼放生,不知死活,你又不是什么铜皮铁骨的 利害,今日天朝救兵到来,还不知道我们众爵主爷骁勇哩。此去赤壁宝康王 尚要活擒,何在为你这个把番狗,擅敢霸住野马川,阻我上邦爵主爷去路。” 铁雷八宝哈哈大笑说:“你们众蛮子尚被我邦困住,何在你们这一班无知小 子,还不晓得魔家手中铜人利害么。此乃自投罗网,不足为惜。快通个名来, 魔好打你为粉。”怀玉说:“小爵主乃是护国公秦老千岁荫袭小爵主,奉朝 廷旨意,挑选二路平番招讨大元帅罗麾下,加为无敌小将军,秦怀玉便是。 放马过来,照爵主的枪罢。”把空条黄金枪串一串,一注香直望八室面门上 速刺将过来。那八宝说声:“来得好!”不慌不忙,把手中独脚铜人往枪上 噶啷这一击,秦怀玉喊声不好,几乎跌下雕鞍,枪多拿不牢起来了。马打冲 锋过去,才圈得马转来,早被八宝量起手中铜人,喝一声:“小蛮人照打罢。” 将这铜人望顶上打下来了,好似泰山一般。秦怀玉喊声:“不好,我命休也。” 把枪横转了,抬上去。不觉噶啷啷声响,枪似弯弓模样,马直退后十数步, 几乎跌落雕鞍。看来战他不过,只得带转马头,望营前大败而走。铁雷八宝 说:“你这小蛮子,来时许多夸口,原来本事也只平常,你往那里走,魔来 也。”豁喇喇追上前来,秦怀玉早进营了。有军士射住阵脚,八宝只得把马 扣定,喝道:“营下的,量你们营中多是无名小卒之辈,决少能人,快快退 了人马,让还魔这里两座关头,放你们残生回去。”
  不表铁雷八宝夸言,单讲秦怀玉下马进了中营,说道:“元帅,番狗骁 勇,手中铜人十分沉重,小将被他打得一下,挡不住,所以败了,望元帅恕 罪。”罗通大骇说:“北番番将算得异人了,用的兵器多不在十八般武艺里 头,第一关守将的什么喘牌,如今又是什么铜人了,哥哥无罪,带马过来, 待本帅亲自出马。”那手下军士备好龙驹,牵将过来。罗通立起身来,把头 盔按一按,把金甲按一按”跨上龙驹,提了攒竹梅花枪,炮声一起,营门大 开,前里二十四对大红旗,左右平分,鼓声啸动,豁喇喇冲出来了。元帅出 马,众爵主多出营来哩。那程咬金说:“我从幼出战沙场,兵器见了无数万, 从不曾见有什么独脚铜人的兵器,今日我老人家到也要出营去看一看。”
不表爵主与程咬金出营观望,单讲罗通冲出营来,那铁雷八室抬头一青
说:“又来送死的蛮子,少催坐骑,通下名来,是什么人?”罗通道:“你 要问本帅之名么,乃越国公荫袭小爵主,外加二路扫北大元帅,干殿下罗通 便是。”八宝听言,便说:“你可就是当年平北罗艺老蛮子的小蛮子传下来 的么?”罗通应道:“然也,既知本帅之名,何不早早下马受缚。”八室呼 呼冷笑道:“我把你这小蛮子,碎尸万段,方雪我恨。我两位哥哥尽丧于你 这小蛮子之手,正要与兄报仇,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今日仇人在眼, 分外眼红,我一铜人不打你个齑粉①,也誓不共戴天,放马过来!”八宝催一 步马向前,把独脚铜人往头上一举,喝声:“照打罢。”望罗通顶梁上一铜 人打下来。那罗通喊声:“不好。”看来这铜人沉重,只得把枪也轮横了抬



① 齑(jī,音击)粉一细粉、碎屑。

上去。噶啷噶啷一声响,马打退有十数步才圈转来。八宝又说:“照打罢。” 又是一铜人打下来,罗通又把枪挡得一挡,不觉坐下雕鞍头圆乱闯,一马冲 锋过去,兜得转来,八宝又打一铜人下来。那时罗通抬得一抬梅花枪,打得 弯弓一般,虎口多震得麻木了。心下暗想:“这番狗果有本事,不如发回马 枪挑了他罢。”算计已定,把枪虚晃一晃,说:“番狗果然骁勇,本帅不是 你对手,我今走也,少要来追。”说罢带转丝缰走了。铁雷八宝哈哈大笑说: “魔家知道你,当年罗艺、罗成前来扫北,把回马枪伤去了我邦大将数员, 魔也晓得你们罗家有回马三枪利害,但别将怕你回马三枪骁勇,独有魔家不 惧你们的回马枪,我把铜人在此摇动,看你怎么样把回马枪伤我。”说罢把 铜人在手中摇动,将喉咙前心两处护定,催开坐骑,随后转来了。那罗通听 见此言,回头看看,只见他把铜人摇动,护住咽喉,一路追下来了,并无落 空所在,好发回马枪。罗通不觉心内慌张,不知怎样的,把丝缨一偏,望营 左边落荒而跑了。那铁雷八室心中大喜说:“魔道你败进营中,到也奈何你 不得,谁说你反落荒而走,分明:一盏孤灯天上月,算来活也不多时。凭你 飞上焰摩天①,终须还赶上。你往那里走!”豁喇喇追上前来。营前众爵主见 元帅被番将追落荒郊,不觉一齐惊得面如土色,尽说:“完了,如今驾也救 不成,一个元帅反送掉了。”程咬金说:“这个畜生自然该死,败下来自该 败进营内,怎么反走落荒郊,一定多凶少吉的了。”此话慢表。
且说罗通被八宝追下来,有四十里路程,急得来汗流脊背,只见八宝使
起铜人紧追紧走,慢追慢行,一步不能放松。想道:“这回马枪不能伤他, 将如之何。”心下在此沉吟,丝缰略松得一松,马慢了一慢,却被八宝这匹 马纵一步上,就在罗通背后,量起铜人,喝声:“照打罢。”“当”!这一 击打下来,那个罗通喊声:“我命休也。”把枪抬得一抬,在马上乱晃,二 膝一夹,那马豁喇喇好走哩。追得罗通好不着急。说:“番狗奴休要来追, 少待来追。”八宝呼呼冷笑说:“你往那里走,快留下首级来。吓。”说罢, 又紧追紧赶,相离营盘有八十里路了。
罗通吓得昏迷不醒,伏住马鞍上败下来。偶抬头一看,只见那一边远远
来了五个人,那四个头上多是紫色将中,当中这个银冠束发,白绫战袄,生 得唇红齿白,年纪不过八九岁,好是孩童一般,那四个人须发多白。你道是 什么人,原来就是罗府中二公子罗仁。他道哥哥领兵扫北,所以也想前来杀 番狗。随了罗德、罗春、罗安、罗福四名老家将来的。一路进了白良关,金 银二川,罗仁不觉烦恼说:“你们这四个老狗才,在此作弄我么,离家乡也 有几十天,难道哥哥的兵马还不见?”四人道:“二爷又来了,进北番地界, 有三座关头,大公子兵马不见,非怪我们之事。”正在此讲,只听喊声道: “番狗奴休要来追。”豁喇喇追下来了。
那时五人抬头一看,只见一员番将,摇动手中铜人,追赶一员银冠束发 的小将下来。四个家将大惊道:“阿呀,不好了,这员败下来的小将,好似 我家大公子一般,二爷你可见么?”罗仁听说,睁眼仔细一看,说:“是阿, 是阿。一些也不差,果是我家哥哥,为什么大败?不好了,这番狗奴如此猖 獗,追我哥哥,我不去救,那一个去救。你们快拿锤来!”罗安道:“二爷, 使不得,番狗骁勇,你哥哥尚且大败,你去到得那里是那里。”罗仁道:“你 不要管。”竟夺了两柄大锤,蹋、蹋、蹋,跑过去了叫声:“哥哥,我兄弟



① 焰摩天——佛教用语,指欲界天中的第三层。这是用来比喻极远处。

罗仁在此救你。”那罗通听言,抬头一看,不觉惊骇叫声:“兄弟动不得, 为兄尚然大败,你年纪尚小,不要藐视他人,快退下去。”,罗仁不听罗通 言语,竟追上去了。罗通好不着急,扣定了马,那四名家将赶上来说:“大 爷,我们家人们叩见。”罗通说:“你这四个狗才,那番狗使这铜人,好不 利害,我尚且败了,二公子有何本事,你们放他上去,倘被他们伤了,如之 奈何。”四个家将说:“我们原阻挡,二爷不听,自要上去,不关我们之事。” 少表这里主仆之言,再讲罗仁提了两柄银锤,上前喝道:“呔!你这番 狗,不必追我哥哥,我二爷在此,你把这颗首级割下来。”那八宝在马上看 见了这个小孩子在马前讲话,想他身不上三尺,不觉哈哈大笑,把马扣定说: “孩子;魔要追赶这罗通小蛮子,你为什么拦住马前,倘被马脚踹死了,怎 么样呢,快些闪开,待魔家走路。”罗仁喝道:“呔!你这个该死的番狗, 那罗通是我哥哥,我就是二公子罗仁,你要往那里走。吓!快来祭你二爷这 两柄锤罢。“八宝闻言怒道:“什么东西,魔家立番邦以来,这铜人下不知 死了多多少少的英雄好汉,你这小孩子,也在此戏耍,快些闪开,再在马前 混帐,魔家撮起了捏死了犹如蝼蚁一般哩。”罗仁道:“呔!番狗。你不要 夸口,好好取过头来,必要待你小爷一顿乱捶,把你打为肉酱么。”八宝大 怒说:“你这小孩子,魔家好意放你一条生路,你必要死在我铜人底下,此 乃该死畜类,佛也难度,照打罢。”“当”一铜人打下来。那罗仁说声:“来 得好。”把手中银锤往铜人上噶啷这一枭,架在旁首,冲锋过来。罗仁在地 下够不着他身体,交锋过来,望八宝这一骑马头上挡这一银锤,打得这个马 头粉碎跌倒来,把一个铁雷八宝翻在尘埃。罗仁上前把铜人夺下,复又一锤 打去,把八宝头颅打得肉酱一般,一命归天去了。罗通与四名家将见了,不 胜之喜。上前来说道:“兄弟,多多亏你,为兄险些丧于番狗之手,请问兄 弟到这里做什么?”罗仁说:“兄弟也要去杀番狗,在哥哥帐下立些功劳,
出仕朝廷,故尔来的。”罗通说:“既如此,兄弟同我营中去。”
  不表六人回转营中,先讲营内诸将,等至更初,不见元帅回来,大家着 忙。程咬金亦着了急,这一首:“启上老千岁,无帅回营了。”诸将听说元 帅回营,大家出来迎接。说:“元帅恭喜,受惊了。阿呀!这二兄弟为何亦 在此处?请到里边去。”大家同进营来。咬金叫声:“侄儿,你被番狗追下 去,害得我做伯父的胆子多惊碎了,如今怎样脱离回营?”罗通把兄弟相救 情由,说了一遍。咬金大喜,称赞二侄儿之能。罗仁就拜见伯父,又与众位 哥哥见过了礼,罗通吩咐道:“如今趁关上小番等候主将回关,必然不闭关 门,不如连夜抢进关中安营罢。”众爵主听了令,多上马提了兵器先抢关头 了。后面大小三军,卷帐拔寨,多抢关了。罗通、罗仁两员小将,先把关门 打开,冲到里面,把那些把都儿枪挑锤打,守关之将尚然伤了,那些小番济 什么事?被众将赶进关内,刀斩斧劈,人头谷碌碌乱滚,如西瓜一般。这场 厮杀,小番尽皆弃关而逃。元帅就吩咐安下营盘,一面查点粮草,一面关上 改立旗号,众将各自回营。一宵过了,到明日清晨,传令:
早除野马铜人将,再灭黄龙女将来。
毕竟众小将不知如何救驾,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一回 罗仁祸陷飞刀阵公主喜订三生约

诗曰:
屠炉公主女英雄,国色天姿美俏容。只因怒斩罗仁叔,虽结鸾交心不同。
  罗通吩咐:发炮抬营,大小三军拔寨往黄龙岭进发。一路前行,有四五 天程途,早到了黄龙岭。离关数箭之遥,传令三军扎住营盘,起炮三声,早 已惊动了关上。把都儿一见唐营扎住营盘,慌忙进衙飞报主将,说:“启上 公主娘娘,南朝救兵已至关下,扎营在那里了。”屠炉公主听见,说:“该 死的来了!”吩咐带马。手下应声答应,带过马来,公主跨上雕鞍,手提两 口绣鸾刀,离了总帅府衙门。后面跟了二十四名番婆,都是双雉尾高挑,望 着关前来。一声炮响,关门大开,吊桥放下,鼓啸如雷,豁喇喇的冲到营前 来了。有军士一见,连忙扣弓搭箭,说:“呔!来的番婆,少催坐骑,照箭!” 那个箭嗖嗖的射将过来。公主把马扣定,叫一声:“营下的,快去报;有公 主娘娘在此讨战,叫你们唐兵好好退了,暂且饶你一班蝼蚁之命。若然不退, 我娘娘就要来踹你营头了!”那些军士到中营报说:“启元帅,营外有一番 婆,口出大言,在外讨战。”罗仁心中大悦,走将过来说:“哥哥,待兄弟 出去擒了进来。”罗通说:“兄弟既要出战,须当小心。”罗仁应道:“不 妨。”他一点小孩子,也不坐马,拿了两个银锤,走出营去了。罗通立起身 来说:“诸位哥哥、兄弟们,随本帅出营去看看我弟开兵。”众爵主应道: “是。”大家随了罗通出到营外,咬金也往营外看看。
罗仁又看那公主一看。啊唷!好绝色的番婆。你看他怎生打扮,但见:
头上青丝,挽就乌龙髻;狐狸倒插,雉鸡翎高挑。面如傅粉红杏,泛出桃花春色; 两道秀眉碧绿,一双凤眼澄清。唇若丹朱,细细银牙藏小口。两耳全环分左右,十指尖如 三春嫩笋;身穿销子黄金甲,八幅护腿龙裙盖足下。下边小小金莲,瑞定在葵花踏橙上。 果然倾城国色,好像月里嫦娥下降,又如出塞昭君一样。
罗仁见了,不觉大喜,说:“番婆休要夸口,公子爷来会你了!”那公主一 见,说:“是小孩子!你吃饭不知饥饱,恩量要与娘娘打仗吗?幸遇着我公 主娘娘有好生之德,你命还活得成。若然逢了杀人不转眼的恶将,就死于刀 枪之下,岂不可惜?也算一命微生,无辜而死,我姐娘何忍伤你!”罗仁听 言,大喝道:“呔!你乃一介女流,有何本事,擅敢夸能,还不晓得俺公子 爷银锤利害吗?也罢,我看你千娇百媚,这般绝色,也算走遍天涯,千金难 买。我哥哥还没有妻子,待我擒汝回营,送与哥哥结为夫妇罢!”公主听言, 满面通红,大怒道:“唗!我想你小孩子乱道胡言,想是活不耐烦了!我娘 娘拼得做一个罪过了,照刀罢!”插的儿一刀,望罗仁面上劈下来。罗仁叫 声:“来得好!”把银锤往刀上噶啷一声响,架在一边,冲锋过去。罗仁把 银锤击将过来,望马头上打将下去。公主看来不好,把双刀用力这一架,噶 啷、噶啷一声响,不觉火星进裂,直坐下稳雕鞍,花容上泛出红来了,心中 想:“这孩子年纪虽小,力气倒大。罢!不如放起飞刀伤了他罢。”算计已 定,把两口飞刀起在空中,念动真言,青光冲起,把指头点定,直取罗仁。 惊得营前罗通魂不附体,叫声:“兄弟!这是飞刀,快逃命!”这一首没一 个不大惊小怪。哪知罗仁出母胎才得九岁,哪晓上战场有许多利害,第二次 交锋,蔫知飞刀不飞刀。见刀在空中旋下来,心中倒喜。抬头看着了刀,说 道:“咦!这番婆会做戏法的。”口还不曾闭,一口刀斩下来了。罗仁喊声: “不好!”把锤头打开。这一把又飞往顶上斩下来了。罗仁把头偏得一偏,

一只左臂斩掉了;又是一刀飞下,一只右臂又斩掉了。那时罗仁跌倒尘埃, 一顿飞刀,可怜一位小英雄斩为肉酱而亡了。
  罗通见飞刀剁死兄弟,不觉大放悲声:“阿呀,我那兄弟啊!你死得好 惨也!”“哄咙”一声响,在马上翻身跌落尘埃,晕去了。唬得诸将魂飞魄 散,连忙上前扶起,大家泣泪道:“元帅苏醒!”咬金泪如雨下说:“侄儿! 不必悲伤。”四个家将哭死半边。罗通洋洋醒转,急忙跨上雕鞍,说:“我 罗通今日不与兄弟报仇,不要在阳间为人了!”把两膝一催,豁喇喇冲上来 了。公主抬着一看,只见营前来了一员小将,甚是齐整,但见他:
头上银冠双尾高挑,面如傅粉银盆,两道秀眉,一双凤眼,鼻直口方,好似潘安转 世,犹如宋玉还魂。
公主心中一想:“我生在番邦有二十年,从不曾见南朝有这等美貌才郎。俺 家枉有这副花容,要配这佯一个才郎万万不能了。”她有心爱慕罗通,说道: “呔!来的唐将,少催坐骑,快留下名来!”罗通大喝道:“你且休问本帅 之名,你这贱婢把我兄弟乱刀斩死,我与你势不两立了!本帅挑你一个前心 透后背,方出本帅之气。照枪罢!”嗖的一枪,劈面门挑进来。公主把刀噶 啷一声响,架往旁首,马打交锋过,英雄闪背回。公主把刀一起,望着罗通 头上砍来,罗通把枪逼在一旁。二人战到十二个回合,公主本事平常,心下 暗想:“这蛮子相貌又美,枪法又精,不要当面错过,不如引他到荒郊僻地 所在,与他面订良缘,也不枉我为了干公主。”算计已定,把刀虚晃一晃叫 声:“小蛮子!果然骁勇,我公主娘娘不是你的对手,我去了,休得来追!” 说罢,带转丝缰,望野地上走了。罗通说:“贱婢!本帅知你假败下去要发 飞刀。我今与弟报仇,势不两立!我伤你也罢,你伤我也罢,不要走!本帅 来也!”把枪一串,二膝一催、豁喇喇追上来了。
那公主败到一座山凹内,带转马头,把一口飞刀起在空中,指头点定喝
道:“小蛮子!看顶上飞刀,要取你之命了!”罗通抬头一见,吓得魂不附 体,说:“啊呀!罢了,我命休也!”倒把身躯伏在鞍桥上。那时公主开言 叫声:“小将军!休得着急,我不把指头点住飞刀,要取你之命。如今我站 住在此,飞刀不下来的,你休要害怕。我有一言告禀,未知小将军尊意若何?” 罗通说:“本帅与你冤深海底,势不两立,有何说话速速讲来,好与兄弟报 仇!”公主道:“请问小将军姓甚名谁,青春多少?”罗通道:“嘎,你要 间本帅么?我乃二路平番大元帅干殿下罗通是也,你问他怎么?”公主道: “嘎,原来就是当年罗艺后嗣。俺家今年二十余岁,我父名字屠封,掌朝丞 相,单生俺家,还未适人,意欲与小将军结成丝罗之好。况又你是干殿下, 我是干公主,正算天赐良缘,未知允否?”罗通听言大怒,说:“好一个不 识羞的贱婢!你不把我兄弟斩死,本帅亦不希罕你这番婆成亲。你如今伤了 我兄弟,乃是我罗通切齿大仇人,那有仇敌反订良缘!兄弟在着黄泉,亦不 瞑目。你休得胡思乱想,照枪罢!”耍的一枪,直望咽喉刺进来,公主将刀 架在一边,说:“小将军!你休要烦恼,你的性命现在我娘娘手掌之中。我 对你说,你若肯允,俺家情愿投降,献此关头。在你马头前假败,就领番兵 退到木阳城,等你兵马一到,就里应外合,共保我邦兵马俺家君。你救出唐 王与众位老将军,先立了功,岂不消了我误伤小叔之罪?然后小将军差一臣 子求聘我邦,岂不两全其美?你若不允,我把指头拿开,飞刀就要取你性命 了!”罗通道:“呔!贱婢杀我弟之仇,不共戴天!你就斩死我罗通罢!” 公主那里舍得斩他。正是:

姻缘不是今生定,五百年前宿有因。并头莲结鸳鸯谱,暗里红丝牵住情。 故此,公主不舍伤他,复又开言叫声:“小将军!你乃年少英雄,为何这等 智量?你今允了俺家姻事不打紧,陛下龙驾与众位臣子就可回朝了。你若执 意要报仇,娘娘斩了你,死而无名,仇不能报,驾不能救,况又绝了罗门之 后,算你是一个真正大罪人也!将军休得迷而不悟,请自裁度。”
  那公主这一篇言语,把罗通猛然提醒,心下暗想:“这贱婢虽是不知廉 耻,亲口许姻,此番言语倒确确实是真。我不如应承他,且去木阳城,杀退 番兵,救了陛下龙驾,后与弟报仇未为晚也。”算计已定,假意说道:“既 承公主娘娘美意,本帅敢不从命!但怕你两口飞刀利害,你既与本帅订了姻 缘,已降顺我唐朝了,须把这两口飞刀抛在涧水之中,罗通方信公主是真心 降唐了。”公主说:“既是小将军允了俺家亲事,要俺抛去飞刀有何难处, 但将军不要口是心非方好,须发下一个千斤重誓,俺家才把飞刀抛下。”罗 通暗想:“我原是口是心非,如今他要我立誓,也罢!不如发一个钝咒罢。” 叫声:“公主!本帅若有口是心非,哄骗娘娘,后来死在七八十岁一个枪尖 上。”暗想:“七八十岁老番狗有什么能干,难道我罗通杀他不过?这原是 个钝咒。”公主听见他发了咒,心中不胜欢悦,说:“将军一言为定,驷马 难追!”便收下飞刀,抛在山凹涧水之中。公主说:“小将军,俺家假败在 你马头前,你随后追来,我便弃关而走,在木阳城等你兵马到来,共救唐王 天子便了。”罗通说:“本帅知道,公主请先走!”那公主带转马头而走, 罗通随后追赶出了山凹,高声大喝:“呔!番婆你往那里走!本帅要与弟报 仇哩!”豁喇喇追到关前来了。公主假意大喊:“阿唷,小蛮子果然利害, 我不是你对手,休追赶罢!”冲到关前,下马往内衙说道:“把都儿!我们 退了兵罢,罗小蛮子骁勇异常,飞刀都被他破掉了,要守此关料不能够。我 们不如把关门开了,退到木阳城,等唐兵到来,一发困住,倒是妙计。”众 小番依令即把关门大开,吊桥放下,装载了粮草,带了诸将,竟望木阳城大 路而走了。此话丢开。
且表那罗通见公主进入关中,遂即回营。众将接住了马,往中营坐下,
有程咬金开言道:“侄儿,你兄弟之仇不报,反被番婆逃入关中,何时得破?” 罗通说:“伯父!那父王龙驾如今救得成了。”咬金道:“侄儿,黄龙岭还 未能破,龙驾怎么就救得出?”那番,罗通就把方才屠炉公主这番始未根由 的言语细细一讲。咬金不觉大喜道:“侄儿!你心中果肯与他成亲么?”罗 通说:“伯父又来了,他是我兄弟仇人,我要与兄弟报仇,怎么反与他成亲 起来?这是无非哄他。”咬金说:“侄儿,不是这样讲的。你兄弟身丧沙场, 也是自己命该如此,何必归怨于他,公主既有如此美意,肯在木阳城接引我 邦人马,共破番兵,救出陛下龙驾,是他一桩大大的功劳,也就算将功赎罪, 可消得仇恨来了。侄儿不是这等讲,待等此番救驾之后,待我做伯父的与你 为媒,成全这段良姻便了。”正在营门讲论,早有军士报进说:“启上元帅, 屠炉公主不知为甚把关门大开,领了小番们都退去了。”罗通知道其意,吩 咐四名家将:“有书一封,回家见大夫人说,不要悲伤,若日后救了陛下龙 驾,自然取屠炉女首级,回家祭奠兄弟的。”四名家将领了元帅书信,竟是 回家往长安大路而行,我且不表。
  单讲罗通传令,大小三军拔寨起兵,穿过黄龙岭,一路径往木阳城进发。 再说赤壁宝康王同丞相屠封、元帅祖车轮在御营饮酒,康王说:“元帅, 报闻大唐救兵打破白良关、金银二川、野马川;铁雷三弟兄如此骁勇,俱皆
  
战死沙场,如此奈何?”祖车轮道:“狼主放心,铁雷弟兄虽勇,皆是无谋 之辈,故有失地丧师之祸。如今黄龙岭公主娘娘多谋足智,况有飞刀利害, 自然守得住的。”君臣正在议论之间,忽有探子报来:“启上千岁!公主娘 娘回军了。”康王听报,大吃一惊,说:“元帅,唐兵何其凶勇,破关如此 甚急,王儿不守黄龙岭,反领兵回来做什么?”祖车轮说:“连及臣也不知 是什么意思,且去迎接入营,问个明白便了。”康王曰:“善!”车轮上马 带了番兵出营,一路迎接来见公主说:“公主娘娘在上,臣祖车轮在此迎接。” 公主说:“元帅平身,随俺家进营来。”车轮奉命,同进御营。俯伏说:“父 王在上,臣儿见驾,愿父王千岁,千干岁!”康王说:“王儿平身,赐坐!” 旁边问道:“王儿,那唐朝救兵实为利害,连破几座关头,杀伤数员上将。 王儿为何不守黄龙岭,反自回营何干?”公主道:“父王在上,那唐朝小将 罗通邪法利害,臣儿飞刀都被他破了,所以难守此关,只得回来见父王。” 康王听说,心中十分纳闷,只得与众臣议论,唐朝救兵到此,怎生破敌,这 话不表。
  且说大唐人马相近,到了木阳城,有探子报进说:“启上元帅,前面就 是木阳城了!”罗通抬头一看,果见番兵如山似海,围得密不通风,那众将 军大家惊骇。罗通吩咐大小三军到这边平阳之地安营。军士一声答应,顷刻 扎下营盘。罗通便叫:“程老伯父!如今待侄儿独马单枪杀进番营,叫开木 阳城,见了陛下,同军兵杀出城来,听见炮响,要伯父领众侄儿攻进番营。 正是外破内攻,不怕番兵不退。”咬金说:“侄儿言之有理,须要小心!” 罗通道:“这个不妨。”就把银铠扎束停当,跨上小白龙驹,提了梅花枪, 出了营门,豁喇喇冲到番营。把都几看见叫声:“奇阿!那边来的这个小将 是什么人,难道是唐朝救兵不成?为什么单人独马的?”那都儿答道:“哥 阿!不要管他,我们放箭。”纷纷的射将下来。罗通说:“营下的!休放箭, 今已救兵到了,快快退兵。如有半声不肯,本帅要踹营盘哩!”说罢,把枪 串动,冒着弓矢,一马冲进。吓得番兵魂不附体,箭都来不及放了。被 罗通 手起枪落好挑,犹如弹子一般,有着咽喉的,有着前心的。番兵见不是路, 只得让一条路待他走。这罗通进了第一座营盘,又杀进第二座营头。不好了! 惊动了番邦正将、偏将,提斧拿刀在罗通马前马后,刺的、劈的、斩的,这 个罗通那里在他心上!把枪前遮后拦,左钩右掠,落空的所在,一枪去掉了 偏将几人;那一枪又伤了副将几员,把马一催,冲过了这一个营盘。在里边 只见枪刀闪烁,那里见什么路头!罗通原是个小英雄,开了杀戒,透第七营 盘方才到得护城河。只见木阳城上都是大唐旗号,喘息定了一口气,望着南 城而来,正要叫城,只听:
一声炮响轰天地,冲出番邦骁勇人!
不知冲出番将是谁,但看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苏定方计窖罗通屠炉女怜才相救

诗曰:
一将焉能战四门,却遭奸佞①害忠臣。若非唐主齐天福,那许英雄脱难星。
  罗通听见炮声响处,倒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一员番将冲到面前,赤 铜刀劈面斩来。罗通就把梅花枪架定,喝声:“你是什么人,擅敢拦阻本帅 进城之路?”那番将也喝道:“呔!唐将听者,魔乃大元帅麾下大将军,姓 红名豹,奉元帅将令,命魔家围困南城。你可不知魔的刀法利害么!想你有 甚本事,敢搅乱我南城汛地?”罗通也不回言,大怒,挺枪直往红豹面门刺 来,红豹说声:“来得好!”把赤铜刀劈面相迎。两将交锋,战有六个回合, 马有四个照面。红豹赤铜刀实为利害,望着罗通头顶上劈面门“绰绰绰”乱 斩下来。那时,罗通也把手中攒竹梅花枪噶啷丁当,丁当噶啷钩开了枪,逼 开了刀。这一番厮杀不打紧,足足战到四十回合,不分胜败。那时恼了罗通, 把枪紧一紧,喝声:“番狗奴,照枪罢!”嗖这一枪挑进来,红豹喊声:“不 好!”闪躲不及,正中咽喉,挑下马来。那番正偏 将、副偏将见主将已死, 大家逃散,往营中去躲避了。罗通喘定了气,来到南城边,大叫道:“呔! 城上那一位公爷巡城?快报与他知道,说本邦救兵到了。小爵主罗通要见父 王,快快开城门放我进去!”
少表这里叫城。单进城上自从被番兵围住,元帅秦琼传令在此,每一门
要三千军士守在这里,日日差一位公爷在城上巡城。这一日刚好轮着银国公 苏定方巡城。他听见城下有人大叫,连忙扒在城垛上望底下一看,只见罗通 匹马单枪在下,明知救兵到了,心下暗想说:“且住。我昨夜得其一梦,甚 是蹊跷,梦见我大孩儿苏麟,满身鲜血走到面前说:‘爹爹,孩儿死得好惨! 这段冤内成冤,何日得清也?’说罢我就惊醒。想将起来,此梦必有来因, 莫不是罗家之事发了?他说冤内成冤,必然将我孩儿摆布死了,要我报仇的 意思。待我问他着。”苏定方叫一声:“贤侄,你救兵到了么?”罗通抬头 一看,心中想道:“原来就是这狗男女!罢,罢!今日权柄在他手中,只得 耐着性气。”正是:
英雄做作痴呆汉,豪杰权为懵懂①人。 便答应道:“救兵到了,烦苏老伯开城,待小侄进城朝见父王龙驾。”定方 说:“贤侄,你带多少兵马?几家爵主?扎营在何处?程老千岁可在营中 么?”罗通道:“侄带领七十万人马,几家爵主,扎营在番营外面六、七里 地面,程伯父现在营中。”苏定方说:“我家苏鳞、苏凤两个孩儿可来么?” 罗通听见此言,沉吟一回说:“他二人在后面解粮,少不得来的。”苏定方 见他说话支吾,心中觉着必定他要报祖父冤仇,把我孩儿不知怎么样处决了, 故有此番恶梦。正是:
人生何苦结冤仇,冤冤相报几时休? 我若放他进城,此仇何时报雪?却不道连我性命不保。倒不如借刀杀人,把 一个公报私仇,以雪我儿之恨罢!叫这畜生四门杀转。况番将祖车轮万人莫 敌,手下骁勇之辈不计其数。叫他四门杀转,必遭其害,岂不快我之心?” 定方恶计算定,岂知天意难回。



① 奸佞(nìng,音宁)——奸邪谄媚的人。
① 懵(měng,音猛)懂——糊涂、不明事理。

思量自有神明助,反使罗通名姓扬。 苏定方便叫声:“贤侄,陛下龙驾正坐银銮殿,贴对南城。若把城门开
了,被番兵冲进,有惊龙驾,岂不是你我之罪么?”罗通说:“既如此,便 怎么样?”定方说:“不如贤侄杀进东城罢。”罗通说:“就是东门,你快 往东城等我!”罗通说罢,把马一催,南城走转来。要晓得围困城池,多是 番兵扎营盘的,只有几条要路,各有大将几员把守出入之所,以防唐将杀出。 番营余外营帐,只有番狗,没有番将的。罗通走到东门,正欲叫门,忽听得 城凹一声炮响,冲出两员大将来了。你看他打扮甚奇,都是凶恶之相。一个
是:
头戴青铜狮子盔,头如笆斗面如灰;两只眼珠铜铃样,一双直蓝扫帚眉。身穿柳叶 青铜镜,大红袍上绣云堆;左插弓来右插箭,手提画戟跨乌骓。
又见那一个怎生打扮:
   头上映龙绿扎额,面貌如同重枣色;两道浓,黑眉毛异,一双大眼乌珠黑。内衬二 龙官绿袍,外穿铜甲鱼鳞叶;手端一把青龙刀,坐下一匹青毛吼。 这两个番将冲将过来。罗通大喝道:“呔!你们两只番狗,留下名来!”
两员番将大怒道:“你这小蛮子,要问魔家弟兄之名么、乃红袍大力子大元 帅祖麾下护驾将军伍龙、伍虎便是。奉元帅将令,在此守东城汛地。你独马 单枪前来送死么?”罗通大怒道:“我把你两个番狗!怎么拦阻本帅,不容 进城?你好好让开,饶你们一死。若然执意拦阻马前,死在本帅枪尖上犹如 蚂蚁一般,何足于惜!”伍龙、伍虎哈哈大笑道:“小蛮子,你想要进东城 么?只怕不能够了。好好退出,算你走为上着。不然,死在顷刻!”罗通闻 说大怒,把枪一摆,喝声:“照枪罢!”望伍龙面门刺来。伍龙把方天戟一 架,马打交锋过去。伍虎把青铜刀一起,喝声:“小蛮子!看刀!”豁绰直 望顶梁上一刀砍下来。那罗通把枪噶啷架开。这罗通本事虽然利害,如今两 个番将,刀戟两般兵器逼住了枪,罗通只好招架尚且来不及,那有空工夫发 枪出去。算他原是年少英雄,智谋骁勇,百忙里一枪逼开了戟,喝声:“番 狗!照枪罢!”一枪望伍龙面门挑进来。伍龙把戟钩开。这三人战在沙场, 一来一往,一冲一撞。正是:
枪架戟,叮当响当叮;枪架刀,火星迸火星。那三人,好似天神来下降;那三匹马, 犹如猛虎出山林。十二个蹄分上下,六条膀子定输赢。只听得:营前战鼓雷鸣响,众将旗 幡起彩云。炮响连天,惊得书房中锦绣才人顿笔;呐喊声高,吓得闺阁内聪明绣女停针。
  这三人杀到四十回合,罗通两臂酸麻,头晕混混,正有些来不得了。不 觉发了怒,把光牙一挫,喝声:“照枪罢!”一枪直望伍龙心口刺来。伍龙 喊声:“不好!”要把戟去钩他,谁知来不及了,正中前心,死于马下。伍 虎见兄死了,心中一慌,不提防罗通趁势横转枪来,照伍龙脑后挡这一击, 打得头颅粉碎,跌下马来,呜呼哀哉了。
  两名番将虽然都丧,这罗通还喘息不住,杀得两目昏花。行至护城河边, 把马带住,望城上一看,早见苏定方已在城上,便高声叫道:“苏老伯!快 把城门开了,待小侄进城。”苏定方说:“侄儿,这里东门正对番帅正营。 那元帅祖车轮勇猛非凡,内有大将数员,十分利害,守定东门。如今开了东 城,一定要冲杀进来,不要说千军万匹,也难敌他!如今料想你我两人寡不 敌众,怎生拦阻?”罗通道:“你不肯开城,难道飞了进来不成?”定方说: “贤侄,不是为伯父的作难。奈奉朝廷旨意在此巡城,时时刻刻用意当心, 只怕冲进,所以东城开不得。你不如到北城进来罢!”罗通暗想:“苏定方
  
说话蹊跷,好不烦闪。”便说:“也罢。我罗通杀得人困马乏,若到北城, 再推辞不得。”定方道:“这个自然。你到北城,我便放你进来。”
  罗通只得把马一催,往北城而来。一到北城,只听番营里一声炮响,冲 出两员番将,生来丑恶异常,身长力大。罗通抬头一看,不觉大惊,说:“不 好了!我连踹七座营盘,伤去三员骁将,如今怎能又敌过这两员丑恶长大之 将?分明中了苏定方之毒计!”只得喝声:“呔!来的两名番狗,快留下名 来!”那两名番将也喝道:“呔!小蛮子!你要问魔家之名么?魔乃流国山 川红袍大力子祖元帅麾下先锋专魔犴①妖魔呼是也。可恼你这小蛮子,有多大 本事,不把我们两个先锋大将在眼内?东城不是我们把守,由你猖獗,你进 了东城就有命了。这北城是魔等防地,你也敢来搅乱么?真正分明自寻死路 了!”罗通听了大怒,说:“番狗!本帅连杀二门,伤去了番将三员,尽不 费俺气力。你两个岂不可知死活,敢来拦住马前?快让本帅进城,饶你一死, 若不避让回营,动了本帅之气,只怕命在顷刻!”专魔犴大怒,喝声:“小 蛮子!休得夸能。照打罢!”把手中两铁锤一齐直望罗通顶上打将下来。罗 通把枪一架,枭在旁首去了。妖魔呼也喝:“照斧罢!”就把手中两柄月斧 盖将下来。罗通把枪杆子架在一旁,一马冲锋过去。那两员番将好不利害, 把锤、斧逼住,乱劈乱打,不在马前,就在马后,罗通战乏之人,只好招架, 没有还枪发出去。
专魔犴手中两柄锤好不利害,使得来只见锤,不见人,望罗通头上紧紧
打下来。妖魔呼两柄斧头起在手中,也是左蟠头,右盖顶,双插翅,杀得罗 通吼吼喘气。把枪抡在手中,手里边左钩右掠,前遮后拦,迎开锤,逼开斧, 这一条枪使动朵朵梅花。这两名番将那里惧你,只管逼住。恼了小英雄性气, 把身一摇,力气并在两臂,把枪紧一紧,逼开了番将锤斧,照定专魔犴咽喉, 喝声:“去罢!”噗 通一声挑下马下,跌落护城河内去了。妖魔呼一见,心 内惊慌,把双斧砍将过来。罗通把枪架开,照着妖魔呼一杆子,妖魔呼喝声: “不好”连忙招架,来不及了,打在头上,跌下马来一命呜呼了。
那罗通又伤二员番将,心中好不欢喜。喘息定了,望城上一看,只见苏
定方早在上面,说:“苏伯父,念小侄人困马乏,再没本事去杀这一城了。 快快开城放小侄进城。”苏定方心中一想:“我要送他性命,故而不放进城。 岂知这小畜生本事十分骁勇,连杀三门,无人送他性命,这便怎么处呢?不 如叫他再杀至西城。那西城有番帅祖车轮把守,他骁勇异常,正有万夫不当 之勇,况这畜生杀得人困马乏,那里是他对手,岂非性命活不成了!”定方 算计停当,叫声:“贤侄,为伯父的真正千差万差了!害你团团杀转来,该 放你进城才是。乃奉元帅将令,北城门开不得的,我若开了北城,元帅就要 归罪于我,这便怎么处?”罗通听言大怒,说:“你说话太荒唐了!你是兴 唐大将,我也是辅唐英雄。乃龙驾被困在城,到来救驾,为何不肯放我进城, 反有许多推三阻四?南城不容进,推到东城,又不容进,推到北城,如今又 不放我进城,是何主意?还是道我有谋叛之心,还是你苏定方暗保番邦,为 此国贼?”这句说话唬得定方目走口呆,叫声:“贤侄!非是我暗为国贼, 因帅爷将令,故而如此。”罗通道:“我且问你,这北城为何开不得?”定 方说:“连我也不解其意。”罗通道:“总然开不得,今日救兵到了,就开 了也不妨。若秦老伯父归罪于我,罗通在此决不害你!”定方说:“是么。



① 犴——àn,音岸。

既是救兵,西城也进得的,必须要进北门的么?”罗通道:“我知道了。我 罗通若是生力,就走西门何妨?但我连战三门,力怯人困,再走四城,分明 你要断送我性命也!”定方道:“贤侄的英雄那个不知,谅这些番奴、番狗 岂是贤侄对手。我焉肯送你性命。”罗通心下暗想:“我三关已破,何在乎 这一关。且杀至西门,看他怎么样,难道又使我再走南门不成?说也罢,我 就走西城,不怕你推三阻四。”罗通把马催动,望西城而来。
  那罗通周围杀转,这番到西门,差不多天色已晚黑来了。只听那边银顶 葫芦帐内一声炮起,呐喊震摇,豁喇豁喇冲出一员大将,后面跟了四十名刀 斧番将,好不凶勇!冲上前来喝声:“呔!来的罗小蛮子!少催坐骑。这里 西城是本帅防地,你敢前来送命么?”罗通听言全无惧怯,也便喝:“呔! 番狗!你有多大本事,敢在马前挡我本帅之路?自古说:‘让路者生,挡路 者死!’快通名来!”番将呼呼大笑道:“小蛮子,你要问魔家之名么?你 且洗耳恭听。本帅乃赤壁宝康王驾前封为流国山川红袍大力子大元帅祖车轮 是也!可晓得我斧法精通。你这小蛮子前来侵犯西城么?”罗通大怒,喝声: “我把你这狗番奴一枪挑死才出我气!怎么你把天朝帝君困在木阳城内,今 日救兵已到,还不退营?阻住本帅去路,分明活不耐烦了!”祖车轮道:“休 要夸能。放马过来,照本帅斧子罢!即把浑铁开山斧往自己头上一举,豁绰 望罗通顶梁上这一斧砍将过来。罗通喊声:“不好!”把攒竹梅花枪往斧子 上噶啷啷这一抬,倏忽跌倒,雕鞍马都退了十数步。要晓得罗通生力则与祖 车轮差不多,如今罗通连战了三门,力乏的了,自然杀不过祖车轮。被他这 一斧砍得来,面脸失色,豁喇一马冲锋过去。回得转马来,罗通把梅花枪一 起说:“番狗奴!照本帅的枪罢!”插这一枪望番将咽喉挑进来。祖车轮说 声:“来得好!”把开山斧架在旁首,马交肩过去。英雄转背回来,祖车轮 连剁几斧过来,罗通只好招架,并无闲空回枪。看看战到二十余合,罗通有 些枪法乱了。祖车轮见罗通气喘不绝,思想要活捉回营,那时吩咐小番:“与 我把罗通围住,不许放他逃走。待本帅生擒活捉他来,有个用处。”小番一 声答应,把一字挡、二钢鞭、三尖刀、四楞铜、五花棒、六缨枪、七星剑、 八仙戟、九龙刀、十楞锤望着罗通前后,马左马右,就把一字挡肩膊乱打, 二钢鞭扫在马蹄,三尖刀面门直刺,四楞铜脚上叮当,五花棒顶梁就盖,六 缨枪照定分心,七星剑劈着脑后,八仙乾捣在咽喉,九龙刀颈边豁绰,十楞 锤下下惊人,好一场大杀!罗通喊声:“不好了!”把梅花枪抡在手中,前 遮后拦,左钩右掠,上护其身,下护其马。钩开一安裆,架调二钢鞭,逼下 三尖刀,按定四楞铜,拦开五花棒,掠去六缨枪,遮调七星剑,闪过八仙戟, 抬住九龙刀,扫去十楞锤,原也利害!祖车轮这一柄斧子好不骁勇,逼定罗 通厮杀,不冲回合的猛战。正是:杀在一堆,战在一起,围绕中间杀个翻江 倒海一般。罗通心内着忙,眼面前都是枪刀耀目,并没有逃生去路。手中枪 法慌乱,人又困乏,头晕昏昏,性命不保,只得喊声:“我命休矣!谁来救 救?”祖车轮说:“小蛮子,你命现在本帅掌握之中,休要胡思乱想逃脱。 蚁命围定在此,决无人救你,快快下马投降,方免一死,不然本帅就要生擒 了!”唬得罗通魂不附体。正是:
若非唐主洪福大,焉得罗通命保全?
毕竟不知怎生逃脱,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破番营康王奔逃杀定方伸雪父仇

诗曰:
数年冤恨到如今,仇上加仇洗不清。罗通险失车轮手,亏得屠炉作救星。
  那罗通看见马前马后都是枪刀,并没有去路,只叫:“我命休矣!”惊 动城上苏定方,在垛内见了不胜欢喜:“如今这小畜生性命一定要送番兵手 内的了。为此借刀,杀我孩儿仇恨已报!”
  不表苏定方在城上得意。单讲番营盘内赤壁营,康王同了屠封丞相、屠 炉公主等正坐龙位。此时正张挂银灯,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地,金鼓连天,忙 问道:“营外为何呐喊?”小番禀道:“启上狼主,只因外面有一南朝小蛮 子,名唤罗通,十分利害,连杀三门,无人抵敌。如今在西城被元帅围住, 将要活擒蛮子了!”屠炉公主听见,心内吃惊,暗想:“我把终身托他,叫 小将军杀进番营,共救南朝天子,如今他在西城厮杀,一定人困马乏,况且 祖车轮斧法精通,必然性命不保,倘有差迟,岂不怨恨于我?不如出营前救 护夫君,也表我一片真心为他。”公主算计已定,开言叫声:“父王!南朝 这罗通骁勇异常,儿臣飞刀尚被他破掉,何在祖元帅!这叫来者不善,善者 不来。然是这些番将围住,也难擒他。不如待儿臣前去助元帅一臂之力,捉 了罗通。”康王大喜,说:“王儿言之有理,快快前去!”
那时公主上马,提了两口绣鸾刀,出了番营,并不带番婆、番女,径走
西城。抬头一看,只见围绕一圈子,在里厮杀。声声只听得叫:“我命休矣! 谁来救救?”公主暗想:“分明在那里叫我。”连忙冲前一步,大叫:“众 将闪开!元帅,我来助战,共擒罗通!”众番将杀得气喘吼吼,听见公主娘 娘来,大家闪在一旁让开。屠炉公主这一马冲过来相救罗通之事,我且慢表。 先讲木阳城内贞观天子李世民,坐在银銮殿上。两边众公爷站立,徐茂 公立在左侧,皇爷开口叫声:“徐先生,你的阴阳当初件件有准,到今朝程 王兄讨救之事,却有差了。”茂公说:“陛下何以见臣阴阳不准呢?”朝廷 道:“前日程王兄去讨救兵的时节,先生也曾算他今日辰刻救兵到木阳城了。 如今寡人在此候了一天,不要说辰刻,如今已到戌刻,还不见至,想救兵今 日一定不来的了,岂不是先生阴阳不准?城中粮草看看尽了,再是五天救兵 不到,绝了粮草,还有什么天赐王粮到来不成?”茂公道:“陛下龙心请安。 臣阴阳有准,算定今日辰刻救兵到,一些不差,救兵辰刻已到木阳城了。” 皇爷说:“先生,怎么既然辰刻到的,为什么至晚还不进来见寡人?”茂公 叫声:“圣上!有位小公子独马进番营,因城门紧闭,又被番兵困住在城外 厮杀,故而辰刻至晚不见进来。”朝廷说:“有这等事?”侧定耳朵听一听, 说:“阿唷!”只听得外边炮响连天,战鼓似雷,喊响齐声,闹杀不住。那 朝廷听罢,龙颜大怒,说:“秦王兄,今日轮差那位官员巡城,这等欺朕? 救兵辰刻到的,至晚还不来奏,闭住城门不放御侄进来,是什么意思?”秦 琼叫声:“陛下!今日乃银国公苏定方巡城,不知他为什么缘故不来奏知。” 尉迟恭不觉大怒,说:“陛下!那苏定方不来奏知我王,分明欺君,暗为国 贼,一定他反了!待臣前去擒来。”那时尉迟恭跨上雕鞍,出了午门,竟走
北城去了。不必说他。 茂公开言叫:“秦三弟,你快令众将连夜冲杀番营,好外应里合,一阵
成功!”叔宝领了茂公之命,遂传令大小三军,披挂端兵,摆齐队伍,先锋、 副总都是披挂起马。马、段、殷、刘、王五将,大家跨上马,刀的刀,枪的

枪,各带能干家将数十,出了银銮殿。灯球亮子照耀如同白昼,秦元帅领三 军往北城来,且慢表。
  这里马三保、段志远、殷开山、刘洪基各带三军杀出四门,我且不表。 又要说外面番将围绕罗通,正在厮杀,见屠炉公主上来,大家闪在一边,让 公主冲到祖车轮马前,喝声:“呔!罗通,照刀罢!”绰这一刀望祖车轮顶 梁上砍下来。车轮不曾提防,要躲闪也来不及了,说:“阿呀公主!怎么斩 错了?”口内叫斩错,头偏得一偏,贴中左肩一只膊子砍了下来,在马上翻 身倒地。罗通见了,满心欢喜,纵一步,马上望车轮一枪刺个后背透前心。 可怜一员大将,死于非命。那些众番兵见公主斩下元帅膊子,大家喧嚷:“公 主娘娘反了!”唬得屠炉女面如土色,到望那一首跑了过去。罗通如今胆大 了。串动梅花枪,见一个挑一个,好挑哩!一边在此战。
  再讲到城内,尉迟恭冲上城头,他是个莽大夫,叫一声:“拿反贼!苏 定方不要走!”豁喇喇一马冲过来了。这苏定方听言心内一跳,回转头看时, 却原来是尉迟恭,心内倒觉着自己不是了,忙叫心腹家将快快下去开城逃命。 定方提了大砍刀,下落城头。四员家将把城门大开,坠下吊桥一下,苏定方 冲出城去了。尉迟恭大怒,说:“阿唷唷!可恼,可恼!天子有何亏负你, 敢背反朝廷,私开北城。倘有番兵冲杀来,岂不有惊龙驾!你思想还要逃走 性命么?”随后赶出城来。
苏定方拼命纵过吊桥,却正遇罗通马到跟前,见了不觉大怒,说:“苏
定方,你往那里走!”这一声叫,吓得定方魂不附体,带转马望那一首跑去。 正逢屠炉公主冲来,他听得罗通叫声:“反贼苏定方。”必定要捉他的意思。 见苏定方冲过来,他就纵一步马,向前照着苏定方夹背领一把抓住,说:“在 此间了!”提在手中,望着罗通那边一撩。罗通双手接住,回头看见尉迟恭 在吊桥上,叫声:“尉迟老伯父,待小侄丢苏贼过来,你接着!”把定方一 丢。敬德说:“在这里了!”接过来捺住判官头上,带转缰绳进城去了。只 见叔宝领兵冲出,便叫:“秦元帅,苏定方已被未将擒住在此,不劳元帅费 力。”叔宝说:“本帅奉军师之命,连夜冲杀番营,一阵成功。尉迟将军快 把苏定方拿往银銮殿见驾,速来助战。”尉迟恭应道:“是!某家知道。” 尉迟恭忙到银銮殿说:“陛下,苏定方拿在此间了。”天子说:“将这反贼 绑在龙柱,王兄前去助元帅冲营回来,然后处决。”尉迟恭一声:“领旨!” 绑了苏定方,就往北城冲出。
先讲秦琼,带领诸将冲过吊桥,见了罗通说:“侄儿!伯父在此,大胆
冲踹番营,就要里应外合,一阵成功了!”罗通见伯父如此言,就放出英雄 本事,一骑马冲到营前,手起枪落,好挑哩!
  屠炉公主听说唐兵冲踹,假意喊声:“不好了!唐将骁勇,尔等还不逃 命,等待何时?”口内说这句话,手中刀好似切菜一般,把自家番兵乱剁, 人头碌碌乱滚,如西瓜相似的。有的说:“公主娘娘反了!”就是一刀。杀 的这些番兵“反”字都不敢叫,由着屠炉公主见一个杀一个。冲进御营盘, 假意说:“父王、父亲!不好了,南蛮利害,踹进番营、御营来,快些逃命! 儿臣在此保驾断后。”康王听言,魂飞魄散。相同丞相跨上雕鞍,叫声:“王 儿,保魔逃命!”弃了御营,不管好坏,竟自走了。只见外边烟尘抖乱,尽 是灯球亮子。喊杀连天,震声不绝,营头大乱,夺路而走。后面公主虽是断 后,却回头看看罗通在那一边厮杀,就把头点点说:“你随我来。”罗通公 然安心,串串梅花枪,随定公主马后不住的乱打乱刺。秦琼领了诸将三军,
  
跟住罗通追杀上来。他这条提炉枪好不了当!撞在马前就是一枪。也有刺在 面门,也有刺入前心,也有伤在咽喉,死者不计其数。挑人如打战,呐喊似 雷声。一个公主在前引路,喊声:“不好了!”一刀。说:“父王快走!” 又是一刀。喊叫百来声“父王不好”,杀了百来个人了。这两口刀抡在手中 好杀,也有砍破天灵盖的,也有头落尘埃的,也有连肩卸背的。杀得来:
天地皱云起,乌鸦不敢飞。狂风喧四野,杀气焰腾腾。弃下营和帐,卸甲走如飞。
  东有平国公马三保、定国公段志远二位老将,领三千人马冲踹番营。马 将军手内金背蔡阳刀,举起上面摩云盖顶,下面枯树翻根,豁绰乱剁;段将 军手中射苗枪,串动朝天一柱香,使下透心凉,见一个挑一个,见两个刺一 双。惨惨愁云起,重重杀气生。
  西城有开国公殷开山、列国公刘洪基二位老将,带三千人马冲杀过来。 殷将军这条红缨枪好不利害!左插花,右插花,月内穿棱,嗖嗖的乱挑个不 住;刘将军摆开象鼻刀,使动上面量天切草,护马分鬃,人头乱滚。血流成 河,尸骸叠叠。
  有长国公王君可,把手中青龙偃月刀不管好坏,撞在刀头上就是个死。 那一首尉迟恭好不了当!举起乌缨枪,朵朵莲花相似;坐马儿郎着得一枪, 伤人性命无数。番兵尸首堆得土山一般。大家只要逃得性命,夺路而走。四 门营帐多杀散了,归到一条路上逃命。
这一首罗通随定公主厮杀。看来营头大散,遂发信炮一声,惊动程咬金
老将军,叫声:“众位侄儿,发信炮了,快些冲营!”那些将士上马提刀, 带领了大小三军。咬金举起手中斧子,领了众公子豁喇喇围上来了,把这些 番兵裹在当中,好一场大杀!内边众老将杀出,外边众小将杀进去,杀得番 邦人马无处奔投,可怜:
血流好似长流水,头落犹如野地瓜。 这一杀不打紧,杀得番兵神号鬼哭,迫杀下去有八十里路。逃命无数,伤坏 者也不少,草地上的尸骸断筋折骨者,分不出东西南北。正所为:
一阵交兵力不加,人亡马死乱如麻;败走番人归北去,从今再不犯中华。
  这一首,秦元帅发令鸣金收兵。只听一声锣响,各将扣定了马,大小三 军都归一处,齐集队伍,退转木阳城去了。
如今再讲到赤壁宝康王,虽有屠炉公主同屠封丞相保护,只是吓得来魂
飞魄散,伏在马上半死的了。丞相见唐兵都退了,方敢把马扣住,说道:“狼 主苏醒,唐将人马退去了。”康王那时才言说:“阿唷,吓死魔也!吓死魔 也!”吩咐且扎营。这一首扎住营盘,公主进了御营。康王说:“王儿!亏 得你断后截住唐兵,魔家性命不送。若没有王儿,魔千个残生也遭唐将之手 了!”公主心下暗想:“好昏君!我心向唐王,杀得你们大败,还道我保着 自家人马,真正是呆痴懵懂之君了!”遂回言道:“父王!唐将实为骁勇, 儿臣难以抵挡,所以有此损兵折将。望父王赦罪,待儿臣出去收军。”说罢, 遂走出营外,敲动催军鼓。也有愿者转来,不愿者竟逃命走了。三通鼓完, 番兵齐了,点一点二十五万番兵,止剩得五万,还是损手折脚的。就是大将, 共伤一百零三员。康王叫声:“王儿,魔开国以来,未曾有此大败!今杀得 片甲不存,元帅又遭阵亡。孤掌北番不能争立称王,倒不如献了降书罢!” 屠封说:“狼主降顺大邦,不待而言。但唐兵已退,不来追杀,也蒙他一点 好生之意。我们且退下贺兰山,整备降书、降表,看他们来意若何。唐王起 兵到贺兰山来,我们归顺。不来,我们也不要投降。”康王说:“丞相之言

有理。”吩咐埋锅造饭。屠炉公主只等唐邦媒人到来说亲。 再说道众国公与众爵主领兵入城,皆住内教场。元帅同众大臣上银銮殿,
有程咬金启奏说:“老臣奉旨讨救,一路上因关津阻隔,所以来迟,望陛下 恕罪。”朝廷说:“王兄说那里话来。朕蒙老王兄豪杰,独马杀出番营,往 长安讨救,其功浩大,请王兄平身。”咬金谢恩起身。又有一近小爵主俯伏 说:“陛下在上,小臣秦怀玉、程铁牛、段林、膝龙、盛蚊见驾。不知万岁 被困番城,所以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朝廷说:“众位御侄平身。寡人被 困番城,自思没有回朝之日。亏得众御侄英雄,杀退番邦人马,其功非小, 更有何罪?”众小爵主道:“愿我王万岁,万万岁!”大家起身,站立一边, 单有罗通泪如雨下,不肯起身。朝廷一见,大吃一惊,说:“王儿,你有什 么冤情,如此痛哭?快快奏与寡人知道。”罗通哭奏道:“阿呀父王阿!要 与儿臣伸冤啊!”朝廷说:“王儿既有冤情,须当一一奏闻。,,罗通说: “儿臣当初未及三岁,父亲早丧。年幼在家,也不知其细。不道前日父王旨 意,命程伯父到长安讨救。儿臣思想救父王龙驾,所以夺了二路扫北元帅之 印,乐乐然领人马到白良关。其时正遇守关将利害,难以得破。闷坐营中忽 朦胧睡去,见我祖父、父亲到跟前,身带箭伤,说:‘不孝畜生!你祖父、 父亲为王家出力,死于非命。你不思与祖父、父亲报仇,反替不义之君出力!’” 朝廷说:“王儿,有这等说,应该就问他那一个不义之君。”罗通道:“臣 儿也曾相问,他说:‘为父与当今天子太宗出力,乃一旦隐于泥河,乱箭惨 亡,身遭苏定方毒手。朝廷不与功臣雪恨,反把仇人封妻荫子。你若要与皇 家出力,倘后身亡,那时罗门三代冤仇谁人得报?’说罢惊醒,儿臣才知苏 定方是大仇人了。以后破关过来,单枪独马杀进番营,为何苏定方不肯开城, 反使儿臣团团杀转?幸亏儿臣枪法利害,敌住斗战。不然被番将伤了,一条 性命白白又送与定方毒手。这倒还可,为儿臣者该当尽忠于父王,以立勋名 于麒麟阁。但伤了儿臣,父王龙驾困在番城,谁来保救!伏望父王龙心详察, 苏定方怀仇欺君误国,该当何罪?”朝廷听言大怒,说:“阿唷,阿唷!可 恼,可恼!寡人有何亏负这逆贼,竟敢用暗算毒计,心向番王,把寡人的龙 驾戏弄,真正是一个大奸大恶的国贼了!阿,王儿,你把苏定方怎样处治了, 与祖父报仇。待朕设奠亲自请罪罗王兄便了。”罗通方才谢恩:“愿父王万 岁,万万岁!”立起身,来到龙柱上解下绑缚,扭将过来。这苏定方口称: “罢了,罢了!我死去与罗门仇深海底矣!”朝廷说:“王儿且慢动手,传 旨与光禄寺备筵当殿御祭。”这一边银銮殿上摆了一桌酒肴。有罗通拜了四 拜,扯起一口室剑,叫声:“祖父、父亲!今日陛下亲在赐祭,仇人也在此, 孩儿与你报仇了!”就把剑望苏定方心内豁绰一刀,鲜血直冒,把手一捞, 捞出一颗心肝。定方跌倒尘埃,一员大将归天去了。底下有挠钩手拉去尸骸, 不必细表。
  单讲罗通把这颗心肝放在桌上说:“祖父、父亲!仇人心肝在此,活祭 先灵。慢饮三杯,安乐前去,超生极乐!”朝廷说:“罗王兄阴魂渺茫,朕 欲待拜你一拜,但君不拜臣,秦王兄与寡人代拜一拜。”秦琼走过来拜了一 番。这一首众公爷也来相拜。
君臣义重今相见,父子情深旧所闻。 毕竟屠炉公主姻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贺兰山知节议亲洞房中公主尽节

诗曰:
奉旨番营去议亲,康王心喜口应承。屠封送女成花烛,结好唐君就退兵。
众公爷拜过,小英雄也拜了一番。那时朝廷传旨大排筵席,钦赐众公爷、 小爵主等。御酒已毕,朝廷开言叫声:“程王兄,前日你去时,寡人见你独 马踹进番营,营头不见动静,害得寡人吊胆提心,实不知其详。只道王兄死 在营中,那知却到了长安。你如今把出番城到长安讨救事情细细讲一遍。” 咬金道:“臣到忘了。臣蒙徐老大人美荐,奉旨单骑讨救。我原不想活的, 所以拼着命杀进番营。连臣也自不信,一进番营使动斧子比前精得多了,他 们什么祖车轮不车轮,手中使动大斧砍一斧来原利害不过。再不道臣的斧子 如有神仙相助一般力也大了,就被臣这柄爷子去架得一架,他就翻下地来。 这些番兵那敢拦阻我的去路!被我摇动斧子,杀出番营,讨得救兵到此。要 万岁爷封我一字并肩王。”徐茂公说:“陛下在上,这程咬金有欺君之罪, 望我王正其国法。”咬金说:“你这牛鼻子道人,你屡屡算计我这条老性命。 我有什么欺君之罪?”茂公冷笑道:“我且问你,你当初怎样杀出番营,怎 样到长安讨救?你直说了,算你大功,你是随口胡言,好象没有对证的。说 什么祖车轮斧法不如你,被你架落尘埃。只怕你倒说转了,分明你被他架下 尘埃有之。”咬金说:“你赖我并肩王倒也罢了,怎么反说臣讨救也是假的? 我若跌下番营,人已早早死了,救兵那里来的呢?”茂公道:“我问你,谢 映登你可见不见?”咬金听说,心内吃惊,当真二哥是活神仙了。假意说: “二哥,你一发问得奇,那里见什么谢映登?若说谢兄弟当初走江都考武, 他解手就不见了。你为何如今倒假作不知起来?”茂公说:“你现在此谎君。 这番营内好不利害!你年已六旬,若没有谢兄弟相救,你焉能到得长安,活 得性命?如今反在陛下面前称赞自能,分明一派胡言。刀斧手!与我把这谎 奏欺君的狗头绑出午门,以正国法!”两旁刀斧手一声答应,吓得咬金魂飞 魄散,慌忙说道。“望陛下恕罪!果是谢映登相救,待臣直奏便了。”朝廷 喝退刀斧手,说:“程王兄,且细细说与寡人知道。”咬金把谢映登为仙搭 救情由细细的讲了一遍,众公爷大家称奇。茂公说:“何如?陛下,程咬金 谎奏我王,其罪非小。须念他一番辛苦,到长安讨了救兵前来,将功折罪, 没有加封。”咬金说:“我原不想封王的。”大家一笑,各回衙署。不表。 且讲那咬金一到明日,打点要做媒人,将要上朝,见了罗通说道:“侄 儿,为伯父的今日奏知陛下与你作伐①,前往贺兰山去说亲。”罗通大惊说: “伯父,这贱婢伤我兄弟,还要雪仇。怎么伯父要去说亲,我罗通稀罕他成 亲的么?”程咬金说:“你既不要她,为何在阵上订了三生,立下千斤重誓, 故此肯与你出力?”罗通说:“这是我原是哄他的。因要救陛下龙驾,与他 设订三生的。”咬金说:“暖,侄儿,为人在世,这忠孝节义都是要的。你 既要与兄弟报仇,不该与他面订良姻。屠炉公主有心向你,也有一番在贺兰 山悬望。你若不去,必要全他手足之义,这男子汉信行全无,从来没有这个 道理!如今为伯父的作主,自然与你们完聚良烟。”说罢,竟上银銮殿俯伏 尘埃,启奏道:“陛下龙驾在上,臣有一事冒奏天颜,罪该万死!”朝廷说: “王兄有何事所奏?不来罪你。”咬金道:“陛下,那赤壁宝康王有位屠炉



① 作伐——即作媒。

公主,生来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前日在黄龙岭与罗贤侄约下良 缘,撇去飞刀,退到木阳城。就是贤侄杀四门,被元帅祖车轮困住,险些丧 了性命。幸亏公主相救,领引我兵马冲踹番营,心向我主,与陛下出力,也 有一番大功劳。伏望我皇降旨,差使臣官前去说盟做媒。未知陛下龙心如 何?”朝廷听说大悦,说道:“如此讲起来,寡人倒亏屠炉公主女暗保的了, 何不早奏?就命程王兄前去说亲作伐罢!”咬金见太宗允奏,说:“领旨。” 那罗通慌忙俯伏奏道:“父王在上,那屠炉女是儿巨大仇人。我兄弟罗仁才 年九岁,与父王出力,伤了铁雷八宝以后,开兵死在贱婢飞刀下,可怜斩为 肉泥而亡。儿臣还不与弟报仇,反与他成亲,兄弟阴魂焉能瞑目?望父王不 要差程伯父去说亲。”朝廷说:“他既伤了你兄弟,为何又在阵上交锋与他 订起良缘来呢?”罗通说:“儿臣怕他飞刀难破,所以与他假订丝罗,要他 撇去飞刀,救得陛下龙驾,方与他成亲。故而他退至木阳城,引我人马大破 番营。这是要救父王之困,哄骗言辞。儿臣岂是贪他的么?”朝廷说声:“王 儿,不是这说。既他伤了二御侄,你欲报此仇也是大义,就不该与他阵上联 姻了。他既把终身托你,暗保我邦大获全胜,也有一番莫大的真功劳与寡人 也。这信字是要的,若不去说亲,他在贺兰山悬望,岂不是王儿忘了恩情? 就是伤了二御侄,也算为国家出力。两国相争,各为其主,乃是误伤。以后 你被祖车轮元帅围住,屠炉公主若不相救,王儿焉能得脱此难,逃得性命? 也算有恩与你,这恩与仇两下俱可抵销得来的了。如今不必再奏,寡人作主 决不有误,程玉兄速速前去说亲。”程咬金领旨。如今罗通不敢再奏,只得 闷闷然立在一边。
这一回,程咬金把圆翅乌纱在头上按一按,大红蟒袍在身上边拎一拎,
腰里把金镶玉带整一整好。出了银銮殿,跨上雕鞍,带领四员家将,离了木 阳城,一路行来,到了贺兰山上。有把都儿们一见,说:“哥哥兄弟那,那 边行下来的是什么人,我们这里没有这个官员,想必大唐来踹营剿灭我山寨 么?”那一个说:“暖!兄弟你又来了。若是剿山寨有人马来的,如今只得 五人,又无器械,那里象是踹营的?我们且扣住了弓箭,问一声看。”那个 又说:“得,哥哥讲得不差。”大家扳弓搭箭,喝声:“呔!来者何官?少 催坐骑,看箭哩!”那个箭不住的射将过来。程咬金把马扣定,喝声:“呔! 营下的!快报与康王狼主知道,今有大唐朝鲁国公程咬金,有国家大事要来 求见你邦狼主,快些报进去!”
这一边,小番报进来了:“报启上狼主知道,有大唐朝来了鲁国公程咬
金在山下。”康王听言,吓得魂不附体,说:“住了。他带领多少人马前来?” 小番说:“人马一个也没有,只带四名家将,五人来的。”康王说:“可有 兵器?身上还是戎装还是冠带?”小香道:“也无兵器,也不戎装,却是文 官打扮的纱帽红袍。”康王道:“他对你讲什么?”小番道:“他说:‘快 报你们狼主千岁知道,今有大唐朝鲁国公,奉旨有国家大事要来求见你们狼 主。’”康王听见此言才得放心。便叫声:“丞相,他们得胜天邦,孤只等 他兵马到来,就要投顺的。为何反不统兵,倒是文装独马而来,善言求见, 不知有何事情?丞相不要轻忽了他,好好下山去接他上来。”屠封说:“臣 领旨!”他就整顿朝衣,出了营盘,后随四名相府家人,滔滔的下山来了。 有小番喝道:“那一边天朝来的鲁国公爷!请上山来,相爷在此迎接。” 程咬全听见,把马带上一步。有屠封丞相趋步上前说:“不知天邦千岁到来, 有失远迎,多多有罪!”咬金一见,滚鞍下马,说道:“不敢,不敢!孤家

有事相求,承蒙丞相远迎,何以敢当,请留台步。”二人携手上山。底下有 两名家将带住了马,这两名跟随了程咬金上贺兰山来。进入御营,程知节一 揖说:“狼主驾在上,有天朝鲁国公程咬金见狼主千岁。”这康王一见,连 忙走下龙案,御手相搀,叫声:“王兄平身。”取龙椅过来。咬金说:“狼 主龙驾在上,臣本该当殿跪奏才是。奈奉君命在身,又蒙狼主恩旨,理当侍 立所奏,焉敢坐起来!”康王说:“蒙王兄到孤这座草莽山中来,必有一番 细言,自然坐了好讲。”咬金说:“既如此,谢狼主台命!”他就与屠封丞 相两下分宾主左右坐了。有当驾官烹茶上来。用过一杯,康王就问说:“王 兄,魔家错听祖元帅之言,一旦冒犯天朝圣主,今为失机败将,悔之晚矣! 今见了王兄,自觉惭愧无及。”程咬金叫声:“狼主又来了!只因番兵利害, 困住四门,我主无法可退,故此使臣到长安讨救兵。那些小爵主们年幼无知, 倚仗少年本事,伤了千岁人马几千,有罪之极!”康王说:“王兄说那里话! 魔家在营门正欲献表降顺,不知王兄奉旨所降何事?”咬金说:“狼主在上, 臣奉旨而来非为别事。只因万岁有个干殿下,名唤罗通,才年一十四岁,才 貌双全,文武俱备,还未联就姻亲。我王闻得千岁驾下有位于公主,貌若西 施,武艺出众。意欲与狼主结成秦晋,订就良姻,以成两国相交之好。未知 狼主龙心如何?”康王听言大喜,说道:“王兄,敢蒙天子恩旨,理当听从。 但魔家是败国草莽,就有公主,只当山鸡、野雉一般。圣天子是上邦主,干 殿下似凤凰模样,这叫山鸡怎入凤凰群?既蒙圣主抬举,待魔差屠丞相送公 主到木阳城来,服侍殿下便了。”咬金大喜,说:“既承狼主慨允秦晋之好, 快出一庚帖与臣去见陛下,选一吉日奉送礼金过来。”康王吩咐取过一个龙 头庚帖,御笔亲书八个大字,付与咬金。咬金接在手中,辞别龙驾,出了御
营。
  屠封送至山下,咬金叫声:“丞相请留步,孤去了。”那时跨上雕鞍, 带了四名家将,竟往木阳城来见驾。俯伏银銮殿阶下叫声:“万岁,臣奉旨 前往贺兰山说亲,前来缴旨。”朝廷说:“平身。此去,番王可允否?细奏 朕知道。”咬金说:“陛下在上,臣去说亲,番王一口应承,并无一言推却, 候陛下选一吉日就送来成亲。”朝廷大喜,说:“既如此,明日王兄行聘, 着钦天监看一吉日与王儿成亲,择在八月中秋戌时结姻。”
光阴迅速。到了八月十五,这里朝廷为主,准备花烛;那边康王命丞相
屠封亲送公主到木阳城内。来到北关,元帅秦琼出来迎接,接人午门,同上 银銮。屠封上殿俯伏说:“南朝天子在上,臣屠封见驾,愿陛下圣寿无疆!” 贞观天子叫声:“平身!”降旨光禄寺设宴,尉迟王兄陪屠丞相到白虎殿饮 宴;命秦琼、程咬金到安乐宫与殿下结亲。罗通跪下叫声:“父王在上,屠 炉女伤我兄弟,仇恨未消!怎么反与他成亲?此事断然使不得。望父王赦臣 违逆之罪。”朝廷听言,把龙颜一变,说:“唗!寡人旨意已出,你敢违逆 朕心么?”罗通见父王发怒,只得勉强同了秦、程二位伯父安乐宫来。教坊 司奏乐,赞礼官喝礼。午门外公主下辇,二十四名番女簇拥进入安乐宫,交 拜天地,拜了大媒程咬金,拜过伯父叔宝,然后夫妻交拜一番。只不过照常 一般,人人皆如此的,不必细说。叔宝、咬金回到白虎殿,与屠封饮酒。
  不表白虎殿四人饮酒。再讲罗通,吃过花烛,光禄寺收拾筵席。番女服 侍公主过了,退出在外,单留二人在里面,好等他睡。罗通一心记着兄弟惨 伤之恨,见公主在眼前,怒发冲冠,恨不得一刀两段。胸中火气忍不住,起 来立起身大喝道:“贱婢啊,贱婢!你把我九岁兄弟乱刀砍死,冤仇如海!
  
我罗通还要与弟报仇,取你心肝五脏祭奠兄弟!此乃大义。亏你不识时务, 不知羞丑。贱婢思量要与我成亲,若非还我一个兄弟,也不要你这一个贱婢 配合!”公主听言,心内大惊,火星直冒,羞丑也不顾,叫一声:“罗通阿, 罗通!好忘恩负义也!前日在沙场上,你怎么讲的?曾立千斤重誓。故我撇 下飞刀,引进黄龙岭,共退自家人马,皆为如此。到今日你就翻面无情了!” 罗通说:“这怕你想错了念头。我立的乃是钝咒,那个与你认起真来!人非 草木,我罗通岂可不知你领我兵杀退自家人马。只算将功赎罪,不与弟复仇, 饶你一死,就是我的好意了。岂肯与你这不忠不孝的畜类番婆成亲?你父屠 封现在白虎殿,快快出去随了他退归番国贺兰山,饶你一命!如若再在宫中, 我罗通要就与弟报仇了!”公主道:“罗通!何为不忠不孝?讲个明白,死 也瞑目。”罗通说:“贱婢!你身在番邦,食君之禄,不思报君之恩,反在 沙场不顾羞耻,假败荒山,私自对亲,法辱宗亲,就为不孝;大开关门,诱 引我邦人马冲踹番营,暗为国贼岂非不忠?”公主一听此言,不觉怒从心起, 眼内纷纷落泪,说:“早晓罗通是个无义之辈,我不心向于他邦。如今反成 话柄,到来反驳我不忠不孝。罢了!”叫声:“罗通!你当真不纳我么?” 罗通说:“我邦绝色才子却也甚多,经不得你看中了一个,也为内应,这座 江山送在你手里了。”公主听见暗想:“他这些言语,分明羞辱我了。那里 受得起这般谗言恶语,难在阳间为人。暖!罗通阿,罗通!我命丧在你手, 阴世绝不清静,少不得有日与你索命!”,把宝剑抽在手中,往颈上一个青 锋过岭,头落尘埃!可惜一员情义女将,一命归天去了,罗通见公主已死, 跑出房门,往那些殿亭游玩去了。
次日,几名番女进房来一看,只见鲜血满地,人为二段,吓得面如土色,
大家慌忙出了房门来报屠封。屠封才得起身,与尉迟恭、秦、程三位用过定 心汤,要同去朝参。只见几名番女拥进殿前,叫声:“太师爷,不好了!公 主娘娘被罗通杀死。还不走阿!”屠封丞相听见,魂飞魄散,大放悲声。也 不别而行,出了白虎殿要逃性命了。敬德等三人听报,吓得顿口无言,好象 掉在冷水内,说:“不好了!若果有此事,屠丞相放不得去的。”便叫声: “老丞相不必着忙,快快请转!”这屠封那里肯听,匆匆然跑往外边去了。 三位公爷心慌意乱,说:“这小畜生无法无天的了!”大家同上银銮殿。朝 廷方将身登龙位,秦、程二位奏道:“陛下,不好了!”如此恁般。惊得朝 廷说:“反了!反了!有这等事?寡人御旨都不听了。快把这小畜生绑来见 朕!如今屠封在那里?”三位公爷说:“陛下,他才出午门去了。”叫声: “尉迟王兄,快与朕前去宣来。”尉迟恭退出午门,赶到北关,见了屠封叫 声:“丞相,圣上有旨请你转去,还有国事相商。”屠封听见此言,又不敢 违逆,只得随了尉迟恭到银銮殿上,连忙俯伏,叫声:“万岁啊!臣有罪。 显见公主得罪天邦殿下,臣该万死!望陛下恕罪草莽之臣一命。”朝廷叫声: “丞相平身。卿有何罪?寡人心内欲与你邦:
结成永远相和好,故求公主聘罗通。”
不知贞观天子如何发放屠封,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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