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巴三奈坚守石亭 八宝女兴师议敌
诗曰: 巴三番将也称能,坚守营关与宋争。 表达狼君添勇将,召宣公主领兵临。
话说单单国虽是外邦番地,这国王知达天时,登基以来,三十余载,归 顺天朝,岁岁无亏贡礼;就是本国诸臣,多是忠心义胆之臣,匡扶这番君; 狼主看待群臣,也无差处;邻邦各国相和,从无干戈侵扰。君臣共享太平, 百姓安康。
忽一日,闻知大宋兴兵犯界,势如破竹的人马,到来征伐,夺了安平关, 杀了守将秃天龙。此时番君闻报,怒气冲冲,凡为人知情达理的,凡事必然 知情理为先,情理差了,必要动气。这番王一想,并无差迟于大宋,如何无 端兴兵到来,夺关杀将,是何道理?越想越怒,说:“孤家立位以来,并未 亏贡于大宋,如今无故兴兵犯界,杀害大将,此恨难消。”即日降旨:“着 令鸯鸳、风火、石亭、吉林、正平各关主将为之一路,与他交战,必要把狄 青活的拿来,待孤家亲自开刀,孤家并无过犯,宋君为何大兴兵马,到来夺 关斩将。且看狄青怎样,然后兴兵杀上汴京,并非孤家去寻他,别国未必说 破家不是的。”
降旨不上八九天,又闻报,占了正平关,秃天虎夫妇一齐阵亡。狼主闻
报,忿怒难当。又是第三天飞报到,吉林关总兵被害,城关被宋将夺去,狄 青连连夺去三关,狼主须当打点迎敌才好,番王一闻此报大惊,一发心头大 怒,说:“狄青不该这等的猖狂也!”是日会同众文武商量,群臣多说道: “吉林关乌麻海,正平关秃天虎,乃是我邦头等的上将,尚且死于狄青之手, 看来以下武将虽多,只怕一个也不是他的对手。”番王听了大怒喝道:“难 道由他杀到银安殿上不成!”文武官员,各不回答。
独有兵部尚书脱伦,只因狄青杀了他女儿多花女,深恨狄青入骨,即便
出班奏说:“惟望狼主依臣所奏。”狼主说:“卿家有何主见?请奏上来。” 脱伦说:“臣闻西辽国,几次兴兵,要夺大宋江山,赞天王子牙猜等,还有 多少英雄上将,俱死于狄青之手,把这些西辽人马,杀得片甲不回,所以西 辽畏惧,不敢再犯。他的本领,果算高强,南邦五虎英名素重,能伤我邦乌 麻海,果然名不虚传,料此人不是好惹之辈。我邦虽有武将,差去迎敌,却 也不难,要捉拿来将,有何难处,须得我狼主的公主娘娘前往,不用吹毛之 力,个个南蛮多要拿尽。”
这狼主威怒之际,一闻此言,说道:“依卿所奏。”即宣公主上殿,不 一时公主上来,朝见父王说:“愿父王千岁千千岁。不知父王宣臣儿上殿, 有何吩咐?”番王就把宋君差狄青无事兴兵犯界情由,细细说明。公主娘娘 闻言说道:“父王今宋朝狄青,夙称英雄无敌,任他五虎威名素著,那里在 儿臣心上,待女儿提兵前往,捉尽南蛮。”番王说道:“女儿,救兵如救人, 明日就要起程了。”公主说:“仅依父王之命。”拜辞父王,回宫去了。番 王吩咐退朝,群臣各散。
退进后宫,有番后娘娘接驾,说声:“狼主,方才臣妾闻女儿说,大宋 君无故兴兵杀到我邦,抢关杀将,这等猖狂,可有其事么?”狼主道:“怎 说没有,连伤四将,夺取三关,所以孤家深恨这狄南蛮。但他英雄无敌,曾 经杀得西辽兵马大败,我邦乌麻海,尚且被他伤害了,目今武将虽多,却难
御敌,孤家故差女儿前往,捉拿这狄青。”番后说:“狼主呀!倘若女儿进 去,仍不是狄青对手,如何是好?”狼主听了说:“御妻不必心焦,女儿本 领,何人可及?得圣母传授他的法术八件宝贝,领兵到石亭关,何愁宋将英 雄。”娘娘听得,点头说:“待来朝女儿前往,但愿退得狄青,女儿回来, 奴家方才放心得下。”
若讲到单单国王,年登五十,生下两个太子,一个公主。大太子五岁夭 亡,二太子十一岁上比樵山,须臾被虎负去了,如今单存公主,名唤双阳, 因她美貌超群,宛若嫦娥下降,故名赛花公主。十二岁,庐山圣母收为徒弟, 在仙山学法三年,传授许多武略。临回国之时,命他下山,圣母又赠他八件 宝贝,驾云还国,拜见爹娘,说明缘由,父王母后,十分欢喜,如今有了这 八件宝贝,更名八宝。圣母赠宝时,曾对他说:“你虽生东番,身属中原, 倘遇刀兵起日,是你婚姻之期。公主谨记在心,从不说与爹娘知道。这公主 常在御花园内,试演仙师武艺,教习女兵三百人,勇猛胜似健兵,摆列阵图, 多是训练精熟,已经三载。这脱伦,明知公主有此仙传武艺,更兼法力精通, 料想狄青不是他的对手,启奏请公主出敌,报了他杀女儿之仇。这公主,一 因:父之命,不敢违逆,二因:有法不用,学也徒然,前往与南蛮比比手段, 意见已定。传令女兵三百,吩咐一回,众人领命。
到了次日,狼主升坐,众番臣朝参已毕,有兵部尚书脱伦:“启奏狼主,
今臣已点足雄兵五万,伺候公主娘娘了。”狼主即宣公主上殿。少停间,公 主上殿,见过父王:“父王千岁千千岁。”狼主说:“我儿平身,兵部脱卿, 已经点起兵五万,候女儿起程,我儿速速前往,走一遭。但此去须要小心, 你虽然学得仙法,切不可自恃英雄,况且南邦五虎将,非比寻常将士,也须 防他有神通妖术,事事务宜小心为要。但愿我儿,此去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把狄青生擒活捉了,方消我父之恨。”公主说声:“父王请休得介怀,且自 放心,任他五虎将,纵有通天本领,多要通擒活捉。臣儿如今前往,就此拜 别父王,你休要挂念女儿,不待三天五日,就班师回来了。”女公主辞出, 百官齐送,说:“臣等请公主娘娘就此起驾。”公主说:“知道了,卿等回 去罢,不必在此伺候。”
此时公主转回宫内,拜别母后娘娘。这母后叮嘱再三,公主一一应诺,
取出八宝囊,藏在怀中,辞过母亲,带了三百女兵,步出朝门外,文武拱伏 相送,说:“请公主娘娘上马。”公主上了赛麒麟,手持一柄梨花枪,头戴 百合冠子,雉尾翎毛,分开左右,金圈珠环,皆是海外奇珍,五色鲜明,光 彩夺目;怀中压了护心镜,腰挂龙头宝剑,威风凛凛。这位女英雄,桃花粉 脸,国色天姿。看来这公主,浑如昭君出塞一般,独是梨花枪,与琵琶不象, 闲话休题。
此时各官俯伏相送,公主说:“众位卿家请起,不必远送了。”众番臣 应诺退去。公主吩咐:“队伍摆开。”五万番兵,一路旌旗招展,炮响三声 向石亭关而来,三百女兵,紧紧随着公主左右。
先说石亭关巴三奈,早已闻报,打点关内,备着地方,待公主安歇。此 时公主路上威威武武,到了鸳鸯关,又无耽搁,风火关中,也不停留,一日 到了石亭关。巴总兵带领众副将兵丁,到关外三十里,恭迎公主进关。巴总 兵参见毕,公主传令,分开男女兵,然后开言问:“巴总兵近日交兵胜负如 何?说与俺家知道。”巴三奈说:“臣启公主娘娘,大宋这等无礼,兴无名 之师,连抢三关,伤害四将,损了数万人马。石亭关,臣日夜留心把守,头
阵两场,把他二将生擒了,牢禁在后宫内,近日交兵,不分胜负,今日娘娘 驾到,必然成功了。”
公主又问:“这狄青手下,共有多少人马?战将几十员?”巴总兵说道: “启奏公主娘娘,那狄青手下,焦廷贵、李义被臣捉了之外,只有张忠、石 玉、刘庆三员战将,与臣曾交敌几场,兵马却有限的,不过五万余光景。” 公主娘娘说道:“哎!我想他兵微将寡,能连伤我邦四员大将,占其三关, 料不是无能之辈。且待俺家明日出关,与他对敌,一定把南邦五将生擒了, 才晓得俺家手段,巴将军你且暂退,明日待俺家出敌便了。”巴三奈点头称 是:“微臣告退了。”
此时公主独自一人坐下,二十四个宫娥分伴,左右三百女兵排列两行, 听着公主娘娘教习武艺枪刀之法。是夜二更时候,公主方才吩咐,众女兵往 后营安歇,四鼓起呜,便要起身听令。
此回公主领兵前来,明日开兵,不知胜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秦晋未谐仇敌至,教缘惹出甲兵来。
第九回 乾坤索生擒宋将 石亭关大破南兵
诗曰: 八宝多能法力高,擒拿宋将众英豪。 石亭关外施仙术,五虎将军尽捉牢。
再说这八宝公主,奉了父王的旨意,仗了仙传的法宝,要拿尽五虎将军。 到了石亭关上,耽搁一宿,次日五鼓时候,起来传令,男女兵丁,各各餐饱 战饭,枪刀锐利,盔甲鲜明,放炮出到关前讨战,指明要狄南蛮出马。
早有宋兵飞报入关中,狄元帅思想一回说道:“本帅与番将巴三奈交兵 一月有余,未分胜负,本帅意欲收兵回去,一来番邦只道我畏惧了他兵,反 为不美;二来焦李二将被拿去,虽然未见首级号令,到底不知生死如何,所 以权在吉林关安扎守候。这番王如何不差战将提兵,只打发女儿到来,不知 如何缘故?令人难解。”猜毕,竟知他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何不差战将, 却令女儿倒来迎敌,与三将商量说:“大凡行军对敌,须防僧道女流,不是 妖术伤人,就是练成暗器刀箭,须要小心提防这员女将才是。”三位将军点 头说:“是。”
元帅即差刘庆出马,说:“刘将军差你领兵三千,前去会这番女,须要 小心,不可粗心逞强,万不可乱追,须防她有什么暗物伤人。”刘庆说声: “得令。”即顶盔贯甲,上马提枪,领了三千人马,气昂昂一声炮响,飞马 出关,来到沙场。果见一班女兵中,夹马上一员青年女将,威风凛凛,但是 花容俊丽,身材窈窕,谅她有甚本事,单单国番王真倒运了,差她来送死何 益。
公主一见,关内冲出一支人马,为首一员大将,便回:“来将何人?通
上名来。”飞山虎暗说:俺不是好色贪花的,听了这样声音却也有趣,何须 用力与她交手,只须伸手拿她回关,见元帅罢!便说道:“俺是飞山虎刘庆。” 公主说:“你叫刘庆,为何狄南蛮不来会俺家,难道惧怕了不成?”刘庆说: “小贱人,你就是八宝么?”公主说:“你既晓得俺家大名,应该早早送过 首级来,免俺动手。”刘庆大笑哈哈:“我看你这小小年纪,到会说大话, 你是女儿家拈针绣刺,不知死活,难道不知自己没鸡巴的,还来交锋对敌, 你好不顾廉耻也。”公主道:“咄!刘庆你休得胡言,俺家看你是一莽之夫, 不是我的对手,快唤狄青出来,下马收缚,拿他回去见俺的父王。”刘庆闻 言大怒,二目圆睁,大喝道:“小贱人,休得把我元帅这等小觑①了,曾杀得 西辽大败,番兵番将胆丧魂消,盖世英雄,多要伤命,岂怕你这小小弱质的 贱人,只消俺小将一枪,就要翻身下马,杀鸡焉用牛刀。”
公主听说大怒,提起梨花枪,照面就刺,刘庆急架相迎。公主一连几枪, 几乎把刘庆捺翻下马,刘庆晃了几晃,说道:“这丫头,看不出,果然好气 力,元帅吩咐俺小心交战,不可粗心杀败了,待俺用力抵敌便了。”此时, 一来一往分高下,又迎又架定输赢。当下公主说道:“伤他有何难处,但父 王也曾吩咐俺家,把宋将生擒活捉回去,不若先将刘庆拿住,再算帐便了。” 主意已定,战到二十余合,带转马,退回数步,按下梨花枪,向八宝囊中, 取出一条乾坤索,往空中一抛,只见一道霞光闪烁,早在空中旋转飞舞,落 将下来。刘庆一见,说声:“不好。”眼花昏乱,正要取席云帕子逃走,岂
① 觑(qū,音屈)——瞧,看。
知乾坤索,已落下来,把他身躯绑捆,拖下马来。公主喝令女兵,押促回关 而去。
公主复又讨战,说:“大宋还有哪一个南蛮出来受绑?”早有宋兵飞报 入关,元帅闻报大惊,说道:“本帅原知道此女将来者不善,却不料真乃手 段高强,拿去刘将军如何是好?”张忠大怒说:“元帅,让小将军出去拿他。” 元帅吩咐说:“八宝女英勇利害,须要小心。”张忠说声:“得令。”提刀 上马,赶出关外,威威抖抖,来到公主跟前,不同情由,提刀乱劈,公主长 枪急架相迎,刀枪并举,杀不上四十合,张忠大败,逃走入关。元帅心中烦 闷,免战牌高悬,不出交锋,来日商量。
且说公主见挂出免战牌,吩咐收兵,洋洋得意,回进关中。巴总兵迎进 坐下,女兵抬过长枪,吩咐将刘庆解下乾坤索来,仍把他押进后营囚禁,到 焦廷贵、李义之所,焦廷贵一见说:“刘将军为何你也来了?”刘庆说:“不 要讲起,气杀人也,失在没鸡巴阴人之手。”李义说:“怎样没鸡巴阴人?” 刘庆说:“李三弟,我们元帅,意欲收兵回去,一来只恐被番兵看轻了;二 来因丢你二人不下,故此忍耐住在吉林关等候。岂知这番王,便差女儿领兵 前来,名唤八宝,俺看她轻躯弱质,小小年纪,决不是英雄武勇之辈,岂知 这番奴十分作怪,不消二十合之外,被他擒了。我想这贱丫头,如此厉害, 一定有些来历的。”
焦廷贵听了,发声大叫:“八宝你这小贱人,若捉得完五虎英雄,方算
你本事高强。刘将军席云帕的本领,何人得及,何不腾云走脱了?”刘庆说: “焦将军,你有所不知,俺正要席云逃去,岂知这贱丫头,抛起一条小小索 子,好不厉害,登时被她捆绑下了马,羞愧难当。”焦廷贵说:“刘将军, 我们在此二三十天,十分寂寞,得你来了,倒也热闹了。”
不题三将之言。且说八宝公主,次日出关,复来讨战,有石将军自恃英
雄,请命带兵出马,舞动双枪,与公主战在一处,杀在一堆,好不厉害。但 见刀斧交加惊天地,杀气腾腾逐鬼神,战鼓两边频侧耳,双枪并举刺纷纷。 这石玉小将,也是仙传枪法,与公主杀了八十合,还没有高低,公主一想, 把梨花枪架开双枪,退后数步,向八宝囊取出乾坤索,丢起空中。石玉一见, 连忙回马跑,谁知道这法宝快同闪烁,把石玉网缚下马,小番押入关中去了。 一切枪马,多已抢去,宋兵不敢上前追夺,大败回关,报与元帅得知,元帅 心中愈加闷闷不乐。
次日张忠出战,也被擒了,一并禁在后营。焦廷贵一见,大笑道:“好
好一个也被这贱丫头拿了,单剩得元帅一人,还不快快逃回本邦去,在此空 关做什么?”四虎将军同说:“我们四人,多害在你手,还有什么快活,发 此大笑。”焦廷贵说:“哎!你们那里话来,古言:万事不由人计较,一身 都是命安排;应该死在东番地,所以不走西辽,走来单单国,她一刀两段, 仍复去中原投胎,何等不美?你们要如此埋怨俺,岂不差了,这也是命该遭 此劫数。”四虎弟兄,闻他之话,好不气恼。
按了不表四人囚禁。再说狄元帅,见又拿了张忠,心中烦闷,叹声:“罢 了!我狄青误走他国,原是我万分差处,从前本帅,还想去征服西辽,取了 珍珠旗回国,还可将功抵罪,不为官职,也自愿了,岂知这番王,差女儿领 兵到来,把五将捉去了,却不见首级,关前号令。莫非此时尚未开刀,想她 乃是一个小小丫头,为何如此厉害,见一将拿一将,我想一定有些蹊跷的, 莫非她是个旁门妖术的,兴妖作法拿去众将。若是个旁门妖术之人,倒也不
怕她妖术,必须神法破。本帅的师傅,乃王禅老祖,也曾学得些仙法、咒语 真言,况且还有人面兽、穿云箭,曾伤过西辽几条番将性命,如若这番女, 果然有此妖法,能可一人,本帅还有正法可破,待等明天,本帅亲自会阵便 了!”主意已定,闷沉沉又过了一天。
次日正用过战饭,有小军报上:“元帅,有番女八宝,坐名要元帅出马, 十分猖獗,请令定夺。”元帅吩咐,再去打听。此时带领大小三军,随着出 关交战。先吩咐孟定国:“你且暂为把守吉林关,本帅今日出敌,倘能得胜 不必言了;如若有什差迟,速带人马,回返中国①去罢!”孟定国说道:“元 帅出兵,自然大获全胜的。”元帅说:“孟定国哎!本帅吩咐之言,须要谨 记。”孟定国允诺,说:“小将领命。”此时元帅,顶盔贯甲,手执定唐金 刀,跨上现月龙驹马,领了大小三军,吩咐放炮开关,杀到阵中,与公主对 敌交锋。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雄心岂畏番蛮女,御敌还须大宋戎。
① 中国——这里指中原,宋朝疆土的代称。
第一○回 狄元帅出关迎敌 双阳女上阵牵情
诗曰: 姻缘非是前生定,五百年前宿有姻。 暗里情牵丝挂碍,须然仇敌复相珍。
且说狄元帅,因番女捉拿四虎弟兄,是日亲自出马,炮响三声,关门大 开,推开坐骑,加上三鞭,那匹龙驹十分作怪,一连三鞭不肯跑走。狄元帅 好生疑惑,想了一回,说声:“马喛!今日本帅,正在计穷力竭之际,若是 困守关门不出,束手待毙不成,况且四兄弟,已被擒拿,不由不出,纵有甚 么吉凶祸福,本帅也去走一遭的。”将马加上几鞭,又是不走。狄元帅此时 心中烦恼,说道:“莫不是今朝本帅临阵,多凶少吉,有性命之忧么?你莫 若听着本帅主意,纵有祸福吉凶,不干你事快走罢!”又加上几鞭,这龙驹, 此时听了吩咐之言,前后蹄一纵,元帅方得出关。大小众将,跟随左右,一 马跑到战场。
公主早已排开队伍相待,二人马上一见,各自想象。元帅说:“本帅只 道番邦外国,生来丑陋男女,皆非中国的貌容,岂知这八宝番女,但见:含 情一对秋波眼,杏脸桃腮画不工,小口杏桃红乍启,纤纤双手逞威风。”当 下狄元帅看这公主,身生窈窕,丰姿秀丽,全无一点凶狠相貌,如此看来, 有什么英雄本领,只好在深闺内阁来刺绣,怎能上阵交锋,拿捉了本帅的众 兄弟。此时元帅暗赞番女花容,又想他未必有此本事,竟忘却交锋事情。
这公主凤目一瞧,看这宋将,比前数天几个被擒之将,大不相同,但见
生得:
杏脸生辉双目秀,清奇两道卧蚕眉。 耳厚鼻直长梳口,背阔肩宽八面风。
此时公主看这狄元帅,年方弱冠①,海②下无须,堂堂一表,白袍相衬, 锁子黄金甲。他既然出阵交锋,有刀不举,因何事有意无言,却为何呆呆, 只把俺家看着。我想本国男子,多是粗俗,生来奇形怪状,何曾见有及得这 南邦小将的容颜,俺家想来,前日拿来数将,难及得他,中原男汉,还算他 魁首。
此时公主看这狄青,也呆了,忘他是敌人。但闻两边战鼓,不停催战,
众女兵见公主住马,不言不语,看着宋将,个个难以猜测。若不交锋,何不 带马回营,莫非他两人有些意思,公主娘娘看中了这南将,所以交兵事情, 心灰意懒起来,不知他两人看到几时,我们空自陪他。内中有几个忍不住的, 上前禀道:“请娘娘打话③交锋。”此时提起公主心事,不觉满面含羞,粉脸 泛出桃花,便把手中梨花枪一摆,说声:“南蛮通下名来。”元帅听了,只 为走错路途,总有自然差错为先,在马上欠身打拱,答道:“本帅乃大宋天 子驾下,平西主帅狄青也。”公主一想说道:“原来此将就是狄青,真好气 概也!”元帅也问:“女将军是谁?莫不是八宝公主么?”公主说:“狄青 既知俺家大名,还敢前来会阵么?”元帅说声:“公主,本帅有言奉告,所 以亲自出关面告。”公主说:“既然有话,你且说来。”元帅说:“请公主
① 弱冠——未成年的男子。古时男子二十岁方行加冕礼,表示成年,冠,帽子。
② 海——这里指大嘴巴。古时男人的嘴大为美,这里即赞狄青相貌。
③ 打话——答话,对话。”
暂止女兵喧哗。”公主吩咐,禁止喧哗。 两边战鼓不响,此时刀按金鞍,公主枪擎玉手。公主开言说:“狄青有
话快些说来。”狄元帅说道:“公主,本帅奉旨征伐西辽,并不是到你贵邦 侵扰。”公主说:“既然你去征伐西辽,因何兵犯我界,是何原故?”元帅 说:“只因兵到火叉岗上,不从西北去,反向东北行,一差百错,误到贵邦, 原是本帅之失。”公主道:“胡说,你既知误走我邦,因何不早早收兵回去, 又连伤四将,占夺三关?这般狂妄,明是有意而来,今见势头不好,巧语花 言,哄得谁信。”元帅说:“公主你屈杀了本帅,大兵到了安平关营,尚未 安扎,有秃天龙,不问因由,提兵杀来,刻日即要交锋,猖狂不过,偶遇莽 夫焦廷贵,也不问明原由,伤了安平关秃天龙,本帅心中不忍,好生埋葬了。 杀错秃天龙,怪不得秃天虎,不肯干休,大兴人马,欲报兄仇,本帅自知理 亏,三番五次求和,他却不依,不免刀枪相向,伤了他。至吉林关求和于乌 麻海,他亦不允休息,连夺三关,伤了四命,皆本帅之罪。愿公主大量,恕 我狄青,除非明朝亲到朝见狼主,剖明心事,请罪求和,收兵前往西辽,感 恩不忘了。”
公主听罢,暗说:行军,乃重事,为何如此粗心,到底后生家人,宋王 为何用少年之人为主将。此时公主,越看这狄青越可爱,又叫道:“狄青, 你既走差我国,不伤我邦大将,不占我关城,有何妨碍,自然由你回兵,我 邦另差大臣,护送你出疆,送你的礼,何等不美?如今休说徒言话,可晓冤 仇结得深,你既伤我邦人口,今朝总要见过高低。”说罢,把梨花枪慢慢摆 弄。
元帅见此光景,暗说:这番女却是奇怪,口中说些硬话,何故枪上似有
留情?莫非他女儿家,一念慈心,容我回去,把假言恐吓我。待本帅再将好 话与她,说得情意恳切,或者肯放还擒将,收兵前往西辽,有何不可。复又 开言说:“公主,我狄青,果然身负千斤重罪,只求公主大量慈悲,念恤本 帅,身为中原上国之臣,即有千错万错,还求公王宽恕,放还被擒五将,此 德此恩,没世难忘今日之情。”
公主听罢这一番言语,想来这狄青不是等闲之辈,俺家曾记得下山回国
之日,师父有言吩咐,虽然生长番邦地,该配中原上国人,狄青正是中国大 臣,堂堂仪表,是俺家心中所愿,他看我不做声;我看他枪也懒举,他若有 情,我也有意,莫不是奴终身,该属这员小将。俺家若放了他回去,谅情决 不再来了,岂不当面错过,不免将他活捉回去,另有处置便了,此时公主假 做怒色,开言说:“狄青何必多言,你前者,曾杀得西辽大败,原是英雄无 敌的好汉,为何今日见了俺家,就未进而先退,且来见个高低看看,何必细 细烦言,把时刻延捱。”元帅说:“公主既知本帅杀败了西辽,可见英雄好 汉,不是怕人的,无非本帅自知于情理上亏了几分,故此向公主说明,你今 既不肯干休,也顾不得了,本帅就与你见个高低,定个生死。”提起定唐金 刀,金光闪闪,公主也摆开梨花枪,两边战鼓复响,一男一女杀得起来,但 是①有意南邦将,虽在交锋不认真,二人枪去刀迎,叮当并响,一连战了五十 个回合,各无胜负。
狄元帅暗说道:“本帅今朝已在计穷力竭之际,只这一战之下,以决生 死,况且他是番邦之女,本帅又不想她为妻,管她什么有情没情,既不肯和
① 但是——只是。
息,与她决一个胜负便了。”紧拿着定唐金刀,只见金光闪闪,不见人形, 或一上,或一下,砍个不住。公主见此说道:“俺家不过道他丰姿飘逸,故 不忍伤他,却有怜惜之心,不料他认真起来,如此模样,俺家岂肯饶过。” 把梨花枪摆一摆,梅花万朵齐开,左一挑,右一刺,恰似蚊龙取水,宛如二 凤穿花,又战了三十余合,仍不分胜败。公主说道:“他的本事,果然骁勇, 名不虚传,力战于他廷捱时刻,费了多少气力,不着用法宝拿他罢!”连忙 架开大刀,喝声:“狄青,俺家战你不过了。”虚放一枪,勒马败而走。
狄元帅提起大刀,拍马赶上,喝声:“番婆,杀不过本帅了,你休走!” 公主回马,喝声:“狄青,休得夸口,看俺家法宝来了。”元帅听他“法宝” 两字,必是妖法,急取出穿云箭在手。公主向八宝袋,取出一条乾坤索,抛 起空中,霞光一道,在空中旋转;狄元帅发出穿云箭,要伤公主的法宝,岂 知元帅这神箭,只收得西辽之将,旁门妖术,此宝是庐山圣母的宝贝,穿云 箭、人面兽,多不能破得,公主见他发出一枝箭,微微冷笑;把手往上一把, 倒被她收去这穿云箭。狄元帅一见心中大惊,连发出三枝,也被公主收去。 不知狄元帅被擒如何?下回便知端的。此时:
四虎已遭罗网陷,宋帅争强到又危。
第一一回 狄元帅被捉下囚牢 八宝女克敌思佳偶
诗曰: 五虎英雄须被擒,天生女将助贤君。 姻缘定后称心愿,护众帮夫见大勋。
当下狄元帅的寄云箭,尽被公主收去,急得心忙意乱,倒亏得金盔血结 玉鸳鸯,两道霞光冲起,故此这乾坤索不能落下。此时公主见法不灵验,心 中着急,没奈何!只得收了乾坤索,仍不提枪相杀。元帅说道:“前箭既不 中用,不知人面兽灵验否?且取来试一试罢!”此时狄元帅,戴上金面,念 声无量佛。公主笑道:“什么无量佛。”把手一招,此物即到了公主手中。 此时元帅心中越加着急,舞起金刀乱砍。公主长枪急架,又杀起来。公 主心想一计,回马诈败而走,去取圣母法宝,一件乃是锁阳珠,撒在空中, 有霞光万道,这颗宝珠,非同小可,全然不畏玉鸳鸯,一声打下来,狄元帅 此时头昏眼花,全身跌下马来。公主一见满心欢喜,急唤兵丁,好好将他绑 了,决不可伤他,金刀马匹,一概收拾藏好,女兵应诺。谁想这现月龙驹, 见擒了他主,好生着急,发开四蹄跳跃,大吼三声。公主说;“马儿,你不 须着急,好随俺家回去,也不把你难为,主将虽然被擒,不得被害。”此马 听了公主之言,便不跳不叫。公主心中大悦道:“说此马性灵,真真是好的。” 吩咐小番,好生收管喂着他,金刀不许闲常玩弄,吩咐已毕,又向宋营队伍 中大叫:“南兵听着,俺家念你等,是上邦人马,故不忍伤害你等之命,愿 降者投于我邦,不愿降听各自还去罢!”宋兵皆不肯降,奔回吉林关,报知
孟将军。
孟定国闻报,长叹说道:“我父孟良,也是宋朝一员名将,随着杨元帅, 建立多少汗马功劳,生下俺来,虽然颇晓武略,但想五虎英雄,尚且如此, 俺孟定国出敌,那得济事,不免收拾残兵,弃关去罢!在于附近安闲之所, 打听元帅的吉凶如何?再作道理便了。”遂带了众乓,出关而去,又过正平、 安平二关,觅得空闲之处,名曰白杨山,此山可能屯聚得众兵马。按下孟定 国在此山屯聚。
再说公主拿进来将,回关有巴三奈总兵参见毕,公主吩咐说:“卿家三
关无主,你去替管掌便了。”巴总兵说:“是。”作别退去,公主又传令: “带过狄南蛮。”两旁响声答应,把狄元帅押至公主眼前。公主微微冷笑道: “狄青,你乃大邦一员上将,因何没有道理。宋王差你去平西辽,反来寻我 无犯之邦,夺关斩将,自侍英雄无敌欺人,不是这等极情,前日的威风,今 日何在?看得俺家如同草芥,只道女流之辈,有何本领,今日被擒,可见我 些武略,原是不低。”狄云帅听了,呵呵冷笑道:“前事也曾——说明、苦 劝,说尽多少,只是不依,自然要在刀枪之下,见个高低,如今失手于你, 我既不能回朝,有甚徘徊,要杀便杀,前事何用多说。”公主说:“狄青要 俺家杀你,非为难事,可惜你丢下堂上双亲,房内妻子。”此时公主说到这 句,乃是细探狄青,无妻有妻之故,要引出他的口气来。狄青是心中无意的, 焉省其中原故,圆睁虎目说道:“番婆,何必你多心,俺狄青父死娘存,侍 奉母亲,有姐姐侍奉,妻房未娶,有何牵挂,要杀快些开刀。”直言随口冲 出。公主听罢,不觉喜益于色,幸得他还未有妻室,正是与俺家一对配偶, 心花大开。此时吩咐小番,把南蛮打入囚车内,与前擒来宋将,一同解送狼 主,听从正法,待候俺家明朝起程,不得有误。
众小番遵旨,押送狄元帅,往后营,有焦廷贵大喝:“好人。”刘庆闻 得元帅也来的,四虎弟兄呆了,说:“元帅为何也到这里来?”元帅说:“列 位兄弟,这八宝番婆,法术厉害,故此失手与她。”众弟兄说:“不想番邦, 有此贱人,如今怎生是好?”元帅说:“众弟兄,事到其间,说不得了,生 死由天便是。”焦廷贵说:“元帅,我们众人,怎能变了神通法儿逃去,就 活得成了。”元帅大喝道:“狗才,我们众人性命,多被你快送了,还说此 无根之话,岂不恼人么?”焦廷贵不敢再说。
四弟兄说:“元帅,你有两件法宝,是神人所赐,因何在阵上不用,任 她拿捉了?”元帅说:“众兄弟有所不知,本帅如今、必然决了仙缘,这两 件宝贝,多用不灵验,反被番婆收去。”四弟兄叹说:“真倒运了。”正说 之间,只见四个小番送到两席酒馔,与众英雄吃。众人说:“我们在此捱了 几天,都是粗肴淡酒,不堪下食的,因何元帅到来,有盛设款待,这到也猜 他不出,什么原故?”焦廷贵说:“不要管他,且吃得干干净净,明日好做 个饱鬼。”不提众英雄吃酒。
且说公主今日得胜,拿完宋将,干戈休息,大赏三军。公主一心怀念着 狄青,故送些酒筵,与他番营各将士,开怀乐饮。公主帅堂上,独自一桌, 宫女旁边侍酒,公主吃酒之后,想到心中爱慕之人,想道:狄青这员小将, 生得耳红面白,神威浩气,雅度非凡,莫说我邦从不见过这等气概,只怕中 原也是无双的,幸得我胸中主见有定,将他拿了,待等回朝会见过父王,保 举不要伤他性命,慢慢托母后,暗中调停方能成事,谅父母必然依允,独难 于启口,如若早放他回国,须与他面定明白,也难猜度得英雄之心。想来这 狄青不是等闲之辈,又闻他是太后娘娘之侄,当今宋王的上亲,乃金枝玉叶, 中国的大臣,他须然去平西番,苦失却俺家的计较,岂不大费了我热肠,一 片爱慕之心。虽然赤绳系足,乃五百年前所定,到底不可当面错过。一则父 王赦他还国,不依俺家,轻轻放去了,曾记得在阵前,再三错差,哀告俺家, 并非我无情,不恤这小英雄;一则父王着我前来破敌保国,若私自放他回国, 于理不合。若使放去,又不能面订此事,岂不永无相见了,今将他拿来,若 得成事,与这员小将结为夫妇,就吃口清茶淡饭,也是称快。狄青嗳!我在 这里想念你,不知你在那里可想念俺家否?看你在阵上时,并无怒色,连声 称叫公主,诚恳告诉俺家,不是我定然要与你争杀,只因众眼相看,须提防 旁人猜测,便硬住心肠拿了你,自知无礼,方才闻无妻室,好不令人开怀, 自想俺家容貌,也不为丑陋,虽然抵不过中国,我本邦番国实是少有的,若 我两人得成鸾凤之交,岂不两家有庆。
此时公主呆想了一会,放下杯儿全不举,抛开箸子总无声。此时侍酒宫 娥。见公主娘娘如此光景,莫非他今朝上阵,损了精神,故此酒肴不用了, 上前禀道:“请娘娘用酒,恐防冷了。”公主含笑,饮上一杯,一念难忘心 上人,此时红日西沉天色晚,关中各处点明灯。公主吩咐,即撤去酒筵,各 兵丁将士,用酒已完,是夜公主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回归罗 帐,睡卧不安,止在二更时分朦胧眼,梦见年轻小狄青,双双携至鸳鸯枕, 共吐知心说话长。公主正在云雨巫山之梦,却被更锣冲散了,长叹一声,耳 底闻敲四鼓,挨了一回,只得起身,传令起程回朝,早有已总兵,同众将一 齐送出关外。公主又令押送六架囚车,一车内坐着一位将军。有焦廷贵一路 高声大骂:“八宝番婆,淫贱小妖精,欺负天朝将士,拿得如此精光,真乃 狠毒心肠的狗番婆,保佑他万世,千千不转轮。”元帅骂声:“匹夫,休得
骂得大呼小叫。”众人都说:“焦呆子、莫要高声。”焦廷贵说。“死在目 前,骂他一个痛快,也甘心的。”不言宋将囚车去。
且谈公主起程,带了三百女兵,众番兵、已三奈还送千里之外。公主传 令说:“卿家不必远送了,回关去罢!”巴三奈领旨带兵回转。
且说公主一路起程,风火关有人,鸳鸯关有将,都来迎接。这公主,越 过两关,多不停留,一程直至锦霞城,狼主一闻此报,龙心大悦,即降旨, 众文武出城迎接,所有城厢内外的居民,多是香烟喷鼻灯烛辉煌,摆开衢① 侧,伺候这公主。一到城外,把这些番将交还脱伦兵部,吩咐女兵,随着俺 家入朝,见父王去罢。
此时众番兵押至六架囚车,有番官众文武来观看,俱来辱骂不停声。狄 元帅塞埋两耳,由他辱骂,英雄四虎不答应,只有焦廷贵听得心头火起,也 骂这番狗番畜,死乌龟,骂不绝口。狄元帅喝道:“休得如此!我等六人。 俱乃笼中之鸟,已在须臾要死,何必与他斗骂。”不知焦廷贵如何回答?此 时若是五将不是被擒,何等威风,破敌如龙似虎,被擒坐在囚车内,正是:
蚊龙原困沟河内,鹏鸟缩埋岩穴中。
① 衢(qú,音渠)——大道。
第一二回 美公主得胜班师 硬将军断头不降
诗曰: 女英雄班师得胜,退敌回朝父宠隆。 暗保南邦忠勇将,只缘匹配悦心中。
当下焦廷贵,见元帅说他不必与番臣相骂,死在目前,且由他罢!廷贵 说:“元帅,我焦廷贵全不吃亏于人的,他骂我们,我还骂他,此乃公平相 交之理。我焦廷贵,不象你们这等好性儿,由得番奴骂,不加回言。”不表 宋将之言。
且说公主人见狼主,下马步行,来到银銮殿上,俯伏尘埃,朝见父王。 这狼主一见女儿,满面笑颜,开言说:“王儿,你且起来赐坐,把交战事一 一说与父知道。”公上谢恩起来,坐下说:“父王嗳!这狄青乃是奉宋王之 命,前往征伐西辽,错点先行官走差国度,并不是有意前来,与我邦争战。” 狼主说:“女儿嗳!你休听信他巧语花言,既此走差国度,乃是平常之事, 何不早自收兵回去,因何占关斩将?明是有意而来,寻我邦的。”
公主说:“父王,此是三关四将,自家不好,不许狄青分辩,定要与他 厮杀,这狄青出于无奈,与他们争战,谁料杀他不过,这宋将占去三关,四 将丧命,想来是他自取的。在阵前,狄青细细说明原故,苦苦哀求,女儿不 敢私自放去,今将宋将俱已拿来现在朝门外。父王嗳!但是狄青众将,非是 无名小将,等闲之流,皆是英雄无敌,武艺超群,不可将他伤害了,免得可 惜。大宋擎天栋柱的英雄,如今到来我国,非易得的,但得宽容处,且赦他 几人。”狼主说:“女儿,若依你的主意,放他回去么?”公主说:“父王 依女儿主意,莫若用良言解劝,投降我邦,有何不可?”这番王听了,微微 笑说:“女儿之言有理,你且进宫内妥养精神,为父且问明他,然后劝他投 降便了。”公主说声:“女儿领旨。”拜辞父王,先安顿三百女兵,然后得 意洋洋,往宫内去朝见母后亲娘,更换宫服,母女另有一番言说,不必细表。 再说番君传旨:带上南邦五将军,单吊狄青来见孤家。番兵领旨,即推 囚车,狄青一见推上囚车,与番王对面,在囚车内说:“狼主念狄青,刑具 在身,不能朝见了。”番王暗说道:“这狄青原是个有礼之人。定睛把狄青 一瞧,见他乃弱冠之年,唇红面白,双目神威,气宇昂昂,堂堂之貌,这宋 王真倒运灭福,为何差他往外邦,死也不归,生也不回,岂不折了国家栋梁 之将?即开言说:“狄青你无事寻端,从来两国相和,因何起兵到来,占关 斩将,今已被擒,可知罪否?”狄元帅说道:“狼主在上,已曾在公主跟前, 细细说明。只因奉旨要往西辽,走差路途,误来贵邦,尚未安营,先有秃天 龙领兵杀至,猖狂不过,所以误伤他命;后来向秃天虎夫妻,吉林关乌麻海 几人,认错赔罪,他却不肯依允,所以伤了三关主将,原是罪结深渊。”狼 主说:“你既然走差国度,然后知了连伤四将之后,何不收兵回去,尚敢占 住吉林关,又与石亭关主将争战,明明是倚了上邦,欺孤下国,借伐西辽之
名,要夺我邦,今日被拿无奈,用巧语花言,哄骗孤家。” 若谈到狄青,不是贪生畏死,说这些软话,只因果然自己差了,是以认
罪不讳,免得番王疑他,无端侵扰。狄青接着说:“若伤了四将,私自回兵, 非是丈夫所为,又因焦、李二将被擒,故不得已在吉林关守候。”番王听了, 想一回,暗说:“孤王与大宋本无相犯,想必误走到来,狄青也不是虚言的 了,不如依了女儿之言,劝他投降便了!”说声:“狄青,孤家不与你理论
前事,但是还朝二字,休得妄想,往西辽之念,也要息了,无故夺关斩将, 罪大如天,将你斩首不为过。孤家念你天朝将士,免你死罪,投降孤国中为 臣,你意下如何?”元帅闻言,说声:“狼主,我狄青生为天朝上将,深沐 君恩,怎肯投降你邦为臣,宁可一刀两段,决然不把臭名遗于后日。”狼主 说:“狄青嗳!你不肯投降,不独你一人身首分开之苦,连累五将了,且你 正在青春年少之时,及早好图,高官显爵,如若在我邦丧了性命,五虎的英 名何在?就是你走差路途,妄伐无辜之国,已有欺君之罪,孤家发怒起来, 兴兵杀上汴京,也要把你问罪。此地活不成,回邦也活不成,纵使孤家放你, 也不免为刀头之鬼,不如听了孤家之言,一人投降,保全五人性命,何等不 美。”
狄元帅听了一番劝降之言,激得心中大怒说道:“本帅乃中国大臣,误 到你邦,自知不合,既被你擒,甘心待厄,要我投降,万万不能,快些开刀, 本帅愿为刀下鬼,何妨五将尽遭殃。”番王听罢,暗说道:“只因方才女儿 有言叮嘱,要留存他六人性命,所以孤家用好良言,劝解这狄青投降,怎奈 这南蛮执一不依,如何是好?”
番王正在踌躇之际,只因兵部恨着狄青,杀他女儿,恨不得立刻一刀两 段,将他斩首,与女儿报了仇。脱伦即忙俯伏奏道:“臣脱伦奏启狼主,臣 思狄青身为主帅,走差国度,是个无能之辈,留他何用?不如斩首才好。” 番王听了脱伦之言,心中一想说:女儿方才叮嘱之言,不能依了孤家,若不 听这脱伦之言,恐众文武再奏,又是一番议论,我想谁人不肯贪图性命,今 看这狄青,如此光景,句句说明越石之言,谅情未必肯依投降了。连忙传旨, 捆绑六将,押出西郊之地,斩首号令,即着脱伦为监斩官。
此时脱伦十分遂意,吩咐小番,把六架囚车打开,把六员宋将紧紧捆绑
起来,一路押往西郊而去。四虎将军甘同元帅受死,独有焦廷贵心中不服, 被他所害、大骂:“番狗畜类,伤害天朝将士,少不得有日大兵到来,报仇 问罪,把你国扫为平地,虫蚁不留。”不表焦廷贵之言。
此时公主娘娘,虽有恋恋狄青之心,惟时难以向父母跟前说要他做丈夫
之话,是以当殿叫父王不可伤他六人。那时打算慢慢成亲之法,此是她的本 意。此时在宫中,不想到父王原要把他六人来斩首,若是公主得知,焉能杀 得他,偏偏不晓其事,所以难得解救六位英雄。正是:
廷贵先锋走路差,英雄五虎尽遭拿。虽然身丧东番地,臣节无亏足羡嘉。
且说六位英雄押至四郊,是尽头之路。此上不是,做到危急之处,无中 生有,做出仙家来救,然而果有其事,故照此而书。在八宝公主未进锦霞门 的时候、王禅老祖正坐在蒲团之上,忽有清风一阵,吹到耳边,老祖即抽卜 一卦,已知二个门徒有难,误走单单国,大徒被八宝公主用锁阳珠擒去。但 这八宝,乃庐山圣母徒弟,看他师父面上,又不好前往与八宝理论。但徒弟 狄青、石玉俱被拿去,贫道为师有何面目,岂可坐视不救?不免前去见庐山 圣母,看如何,若是置之不理,然后伤情便了。王禅老祖神通广大,驾起祥 云,不消一刻,来到玉区宫,通知仙姑圣母出来迎接。二位仙师进内,分宾 主坐下,老祖就把徒弟被擒原由,一一说知。圣母微笑,说声:“老祖休得 着忙,他二人原来预定夫妻配合的,若非八宝公主,这狄青一对夫妻,宿有 良缘。”老祖道:“还该圣母前去,说明救解才好。”圣母说:“不待老祖 到来,贫道早已打点抽身了。”此时老祖心安无挂念,即刻相请出洞门,驾 上云端而去。
且说圣母,吩咐仙女守宫,将着一根拂尘拐,一路驾上云头而来。片时 间,已到单单国地,只见怒气冲天,圣母已知武曲星与众星宿有难了,忙把 拂尘一拐,喝声:“刀下留人,若杀了南邦六将,先杀监斩官,贫道是庐山 圣母,前来有话,与狼主说明原故。”此时脱伦一见云内来了一位仙姑,称 说庐山圣母,原来是公主娘娘的师傅来了,连忙立起身来,说:“仙母在上, 容下官参见了。”圣母说:“这样不消,但公主娘娘,与宋将狄青有宿世良 缘之分,且下正该完叙,不可胡乱杀得的,待贫道前去见狼主。”脱伦道: “依仙母之命。”此时圣母去见番王,脱伦听了仙母之言,叹说:“狄青嗳! 你杀害我女儿,理该一刀两段,岂知仙母到来,说他与公主有夙世之良缘, 只得不敢违旨,此时若不是仙母到来,宋将六人已经斩讫。”正是:
捐躯只为全臣节,杀死无怨报国恩。
第一三回 证姻缘仙母救宋将 依善果番将劝英雄
诗曰: 烈士英雄只有君,岂容投降作番臣。 捐躯赴难成全节,喜到仙师得解分。
再说仙母到来,狄元帅五将都看见她是道姑打扮,也闻吩咐脱伦之言, 众将听了,不觉哈哈大笑说:“元帅我们只道缓一刻就做刀头之鬼,如今看 起来,杀不成了,只因元帅与八宝公主,有夙世良缘之分,倒要在单单国招 了驸马了。”元帅喝道:“你们休得胡说,死了为妙。”廷贵听了哈哈大笑 说:“元帅,你为人好无见识,岂不闻在生一日,胜死千年,在单单国招了 驸马,总是我们众人,天天要喝喜酒了,元帅好不快活也!岂不是两全其美。” 元帅听了大骂:“好狗才,说什么鬼话?此乃是你之过,害了本帅,还 敢再言。”焦廷贵不敢再说,狄元帅说道:“本帅只道这番婆,学得旁门法 术,原来她乃庐山圣母的徒弟,所以有这样神通,倚了仙传法宝,拿捉将士, 如同反掌。本帅只道我的师父神通广大,岂乃庐山圣母法力更是高强;拿了 本帅,我师父罪之无地,若还不是圣母到来,此时众人已分为两段,如今谅
情,六人性命无妨,虑只虑本帅成亲,如何是好?” 不题狄元帅忧虑。且说圣母来到朝门外,门官一见喝道:“你这道姑那
里来的,这是什么所在,你好没分晓也。”圣母说:“贫道乃庐山圣母,公
主娘娘之师,有事而来,快快报知狼主。”王门官一闻,当即连忙入报。狼 主得知,说道:“女儿师父有何事情,离却仙宫,来到孤国。”即忙降旨: 众文武出迎。停一会,圣母已到银銮,正要槽首①,狼主一见,下殿还礼,请 圣母坐下。有小番献上净茗,狼主开言说道:“不知仙母到来,有何见教? 须当指示明白。”圣母说:“狼主,贫道到来,非为别事,只因宋将狄青, 奉旨征西,走差路途,此乃平常之事,占关斩将,是他差处,徒弟拿他不为 过。但这狄青,一来乃是宋朝保国之臣;二来与公主夙有姻缘之分,目下正 是完姻之期,故此贫道特地前来说明白,祈狼主须听贫道之言,把公主娘娘 配与狄青,好接承后代,两国永不动刀兵,单单国从此亦永康矣。”
狼主听罢大悦,微笑道:“承蒙仙母到来,指示说明,方知因由,险些
误杀南邦小将。”即忙降旨:“着小番往西郊赦了六员大将,来见孤家。” 小番领旨,飞奔出朝去了。此时圣母也要辞别,回归仙府。狼主相留说道: “待孤家宣女儿出殿陪侍,以尽师徒之情。”圣母说:“狼主无别的话叙谈, 不须劳动公主了。”说完抽身拜辞,出朝门而去,把拂尘一展,驾上云头, 君臣频步相送,圣母回归仙洞,将言复达王禅老祖师,不必细表。
且说番王放赦了狄青六人,原在朝外,番王独宣狄青上银安殿。狼主一 见,说声:“狄青嗳!今日本该把你斩首,只因公主的师父到来,说你与公 主有夙世良缘,所以赦你转来,说个明白,你不必推辞,在吾邦做个驸马, 岂不贵似玉叶金枝。”狄元帅听了,说声:“狼主嗳!君臣之义,狄青略知 三分,臣为天朝将士,奉旨征西,身授王命,虽有庐山圣母之言,岂可忘公 而先为私事乎?狼主呵!此事决然难依。”番王听了,哈哈冷笑道:“好一 个硬性之人,声声称说中原将士,难道你生长中原,不读诗书一些时务不识, 不达权变,在我邦,贵为驸马,岂不胜身在外邦,真乃匹夫也。”
① 稽(qǐ,音起)首——古时一种跪拜礼,叩头到地。为九拜中最恭敬者。
狄元帅说:“狼主你自己不知君臣之义,又怪我不识时务,不达权变, 休得轻见于我,我狄青一点丹心报国,何人希罕你外邦玉叶金枝之贵,却不 知道我何等之贵。南清宫狄太后是我姑娘,当今万岁御表亲,比你这里下国 荣华如泥如土,只好自谈自赞。待我征服得西辽完了公事,还朝复旨,奏知 圣上,兔你入贡三年,可能做得来。若要在你邦为驸马称臣,除是红日归西, 铁花开放。”番王听罢说:“狄青,你证西还国之念休想,活也活在我国, 死也死在我国。仙母之言,岂得违误,你征西还国,孤家决然难容。”狄元 帅听了说:“狼主,你要我投顺 成亲,依然斩了我狄青,以全臣节,免得遗 臭万年,感恩不浅。”此时番王听了仙母之言,要招赘狄青,奈他心如铁石, 执意不从,甘心待死,这番王苦解劝他不依,又罢不得的。
忽在班中闪出一位大臣丞相,名唤达烜启奏:“侍臣同皈府年,从缓而 言,劝他从顺便了!”番王闻奏说道:“既如此,凭卿家劝从他,孤家所深 愿。”众臣退班,达烜太师带同六位英雄,请往衙门,整顿衣冠,以礼恭迎, 迸内一同坐下。众兄弟五人,问元帅:“番王放了我们,有何言语?”元帅 将他要招亲之由一一说知。
张忠听了,说:“元帅,外国招亲原非礼也,但是仙母前来吩咐,料必 是姻缘所定,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如权且应允了,然后再作道理如何?”元 帅说:“张贤弟你说那里话来,国度走错,应该有罪,正中庞洪陷害机谋, 若平伏得西辽,还可将功抵罪,如若成了亲,在此为臣,遗臭万年。”张忠 不敢再言,五人也不做声。有达烜宰相,重重解劝,元帅全然不允。此时天 色将晚,达烜吩咐摆酒宴,相待英雄,六人是夜在相府住宿慢表。
且言狼主还至贤德宫,番后母女俯伏迎接,狼主坐下。番后娘娘说声:
“狼主,女儿拿来南朝六将,未知如何发落?”狼主说:“御妻有所不知, 女儿曾对孤家说过,不可伤害了狄青六人,所以孤家劝他投降为臣,岂知这 狄青铁石心肠,执意不允,投降我邦。”番后说:“若此如何处决?”狼主 说:“孤家劝他不从,正在没主意时,有兵部脱伦奏说:‘狄青奉旨提兵, 征伐西辽,走差国度,是个无能之辈,要他投降何用。’所以将他斩首。” 狼主说话未完,公主好不着急,忙说:“父王不知可曾将他斩首否?”狼主 说:“脱伦这句话,孤家若然不依,犹恐满朝文武不服,所以将他六人押至 西郊去了。”公主听了,一发急忙起来,满身犹如烈火焚炙一般,坐立不安, 说:“父王嗳,并不是女儿庇护南朝将士,只他赫赫威仪,英雄无敌,前者 大破西辽外国辽邦,谁人不知,岂非大宋栋梁之将?我邦将士,没谁得及, 这等英雄六人,投顺我邦,何为不美,父王为何定要把他斩首?女儿之言不 准,外臣之言却依,可惜六位英雄了。”
这公主是个智人,若单说狄青,犹恐父王起疑,故把六人统说。番王焉 能醒悟其意,说声:“女儿嗳!并非你言不是,依了臣言,只为他不肯投顺, 甘心待死,叫为父为没奈何!”公主说:“父王,只恐大宋知道了,中原上 国,岂少英雄猛将,兴兵前来征伐,如何是好?结怨已成仇敌,我国干戈, 永无宁息。”狼主听罢摇首道:“女儿你不必心烦,幸得六人尚未开刀,亏 得你师父圣母到来,说你与狄青有夙世姻缘之分,劝为父饶了六人,招赘狄 青为婿,仙母之言,岂可违逆,所以六人还在。”
那公主听父王说要招赘狄青之言,无限含羞,粉面流出桃花来,并不开 言,低了头,满胸着忙,顷刻不语。狠主正要开言,番后说:“狼主嗳!妾 想仙母之言,谅非虚谬,但不知狼主意下如何?”番王听了,微微笑说道:
“仙母指示,怎样不依,姻缘乃前生所定,原把女儿与狄青配偶。”番后说: “狼主嗳!你既如此,狄青不肯如何?”番王说道:“他执意不从,孤家苦 劝他多少,只是不依,今交与丞相达烜劝解去了。”番后说:“狼主,到底 狄青人品生得如何?”番王哈哈发笑说;“御妻,这狄青生来人材出众,风 度魁雄,岩岩气概,磊磊丈夫,慷慨宜人,不是我邦单单国中人的半鬼半为 妖魔。我邦谁人及得这员南邦小将?如若与女儿配合,却是佳偶相当。”番 后说道:“狼主,但狄青必不允从,如之奈何?”番王说:“如若不是姻缘, 难以勉强,古言:姻缘该合配,琴瑟可调和。”番后听了,微微含笑,独有 公主面惭不语。是夜天色已晚,叙谈一会,叙后辞别父王母后,回到自己宫 中,闻知父王不允之说,这狄青自怨推却联姻,心中闷闷不乐,怨着狄青。 正是:
人情难比鸳鸯义,物谊浑如并蒂莲。
第一四回 却姻缘公主苦怨 暂合婚宋帅从权
诗曰: 事到其间无奈何,英雄勉强结丝萝。 虽然仙母临凡示,前定姻缘配合和。
且说公主回到宫中,坐下说到:“想哀家①二九之年,姻缘未定,犹恐配 着本国之人,不称哀家之意,常常想起烦闷,不过情愿终身孤独,再不想到 与天南地北的狄青夙有良缘之分。哀家一见这英雄,是心中所愿,奈非父母 媒妁作合,哀家实是打算不来,难以明言。喜得师父前来说明,所恨者脱伦 好无分晓,谁要你出言妒忌,险些师父不来解说,杀了这小英雄,误哀家终 身大事了。”说罢,又呆想一回,说:“狄青嗳!哀家实恐父王伤了你性命, 所以预先在父王跟前设言庇护,奏保你六人性命。哀家却有你在心,你因情 分太薄,不肯投降,也不深怪,成亲配合,为何也不允成?若是别人要说闲 话,劝君推却,不允也罢了!哀家的师父圣母之言,也违逆不依,莫不是嫌 哀家外邦弱女,蒲柳之姿,怪着把你擒拿。狄青嗳!你若允了成婚,与哀家 结为夫妇,要到中原也去得成;如若执意之见,推却不允,休想回朝之日。” 公主是日闷闷不乐,愁恨满胸,不必烦述。
再说狄元帅六人,在达烜府上,安宿一宵,心烦不悦,思去想来,只怨
焦廷贵走差路途,想来进退两难,祸患不轻,困在此地,纵有三头六臂,英 雄也难逃脱。谅孙秀知了情由,必然有本奏知主上,国法无亲,难以徇情。 南清宫虽有姑娘,只恐公事公行,做不得私情,若能征伐得西辽,取得珍珠 烈火旗回国,还可将功抵罪。如今在这里,好如鸟在笼中,逃不得出,如何 征得西辽,又可恨这庐山圣母,说本帅与八宝公主有夙世姻缘之分,特来说 知,番王劝尽多少言语,只是本帅一心在着中原,若与番婆成了亲,怎样回 朝见君;若在番邦为臣,臭名万载。况且在众弟兄前,怎好面允联成婚事, 犹恐他私议本帅,所以由他蜜语甜言,我待定性子,情愿抵死为刀下之鬼, 死后无有臭名沾染。”
烦闷思量,不觉又是城头五鼓,有达烜丞相上朝去了。停一会朝罢回来,
又有右丞相奇哈,请去议事,五将一同说些闲话,无非与元帅消些愁闷,元 帅只是叹息而已。有焦廷贵呆头呆脑,说声:“元帅,你为人好呆也!不允 成亲,情愿肯死;不如允了,在此做个驸马,岂不胜似死的。”元帅听罢, 大喝一声:“匹夫!休得妄言,本帅允与不允,何容你说。”焦廷贵说:“元 帅,末将总不开口的,开口就是匹夫,若依了匹夫之言语,包管有个回朝日 子。”石玉听了,接口道:“依你便怎样的?”焦廷贵说:“依我的主意, 应允与他成了亲戚,睡他几夜,快快乐乐,报了活捉之仇。做了驸马,那个 敢来欺侮,元帅那时打点逃走,见机行事,并力用心去伐西辽,有何不妙。”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
此话说来,到也不差,元帅若要回中原,今日须当依着此言。你一声, 我一句,说得元帅心乱如麻,说道:“罢了罢了!列位弟兄,本帅今日事到 其间,只得依你之言,将计就计,但是所言必败,切不可走漏机关为炒。” 众将说:“元帅放心,这个自然。”焦廷贵说:“如今不是匹夫了。”谈谈 说说,已是辰时,候了达烜回来,相见六位英雄,谈说几句闲话,又吩咐排
① 哀家——太后或皇后在丈夫死后的自称。作者用在此处欠妥。
设早膳,众人用毕。 达烜又来劝解狄元帅说道:“元帅你在上邦,身为主帅,奉旨平西,理
不该在我下国招亲,惟是走差国度,误伐无罪之邦,任你有大功劳,宋主也 要加罪,料难宽恕,况且既在我邦,不能逃走,更有庐山圣母,特地前来, 说元帅与公主有姻缘之分。若在我邦为了驸马,谁人不敬,谁敢欺侮,上国 也做官,下国也为臣,一来成了姻缘美事,二来不逆仙母之言,百官敬仰, 狼主心欢,望元帅依了下官之言,乃是成其美事。”劝解再四,狄元帅只是 呆呆不语。
有张忠在旁假劝,说:“元帅为何心如铁石,你一人要做忠臣,累了我 五人性命,我们众人,做了刀头之鬼,总要怨恨元帅,你既不听丞相之言, 须依仙母吩咐。”又有石玉、刘庆、李义,三人齐说:“元帅,你且回心转 意,允了罢!我等众人性命,多活数十年。”你一言,我一语,焦廷贵接言 高声说:“南北两朝皆是吃饭。中原外国也是穿衣,为何元帅苦苦要还朝, 莫不是中原不死之地,元帅定然要返本国,我们决不跟随元帅的,死也死在 这里,活也活在此地,做一个逍遥自在官员,也是好的。”达烜听罢,呵呵 大笑,说:“元帅,众位将军,俱不肯回朝,想你一人那里去得证西,望你 听我劝言,依了仙母的话,从权处事,乃是英雄之作用,请自三思。”
狄元帅低头,想一会,只得勉强应允。达烜心中大悦,停一会,又是天
色将晚,摆上酒筵,六位英雄用过,来朝达烜上朝,奏知狼主,番王闻知, 甚是欢喜,即日成亲。不独番王娘娘大悦;公主正是欢天喜地,从此不埋怨 狄青了。
且说文武众官员,人人私议此事,有说道狄青,乃真是名将,曾经杀得
西辽片甲不回,名声远震。如今弄得这般光景,真是他倒运了;有的说,若 无圣母到来,已作刀头之里,如今身为驸马,那个敢去推拒他,说什么倒运 之话,这个是他的造化;有说公主美貌超群,若招了别人为驸马,犹如一朵 鲜花,插在牛粪之上,如今配与狄青,真是一对好夫妻;有说姻缘非是偶然。 这句话,方是真言,如今我们倒要奉承狄青。众家官说:“这个自然。”一 切众官,闲话休提。
再说狄元帅,一日见达烜不在衙中,与众将议论说:“元帅成亲之后,
先把你们安顿了,只在一月之后,当心打点逃走,休息各生异志。”众人应 诺。元帅又说道:“三关孙秀必然有本进京,庞洪岂不竭力加攻,朝廷谅必 不相容,想来虽有姑娘太后,料必周全不得,本帅母亲,远在山西,想本帅 不在此当刑,灾殃必及母了,犹恐未卜存亡。刘兄弟你有随身本领,三五日 已到得汴京,烦你前往打听得分明长短,速速前来通知,免得本帅心中长念, 嗳!”刘庆说:“元帅须些小事,何足挂怀,待小将即往走汴京便了。”不 言宋将商议。
且说一日吉期已至,国王降旨,在于太平殿上,排列花烛,与公主完姻, 大徘筵宴,一二品官在于某处饮宴,三四品官在于某处饮宴,文武相排列班 位;又有王亲国戚公侯等候扶从驸马,完成花烛,其余家将,即在达烜衙内 饮宴。此时太平殿上,花烛辉煌,张灯结彩,笙歌彻耳,音乐悠扬,好生热 闹。
且说公主是夜更衣,穿过大红吉服,金钿异宝,打扮得仙姬相似,此时 宫房未晚灯先挂,异宝珍奇各处排。当下一口难分两话。
再说狄元帅无奈,满身穿过番邦国服,王亲国戚一路都到相府内来伺候
相请,狄元帅只得随着众番官一路而来。今日上参见狼主千岁,狼主御手相 扶请起;又参见过番后娘娘,番后吩咐宫娥,往宫中请起公主娘娘。宫娥与 太监领命,双双分开左右侍候公主出殿来了,与狄青参拜天地,又同参拜狼 主千岁、番后娘娘。公主又吩咐娥女,他二人送进宫房,太监宫娥领命,送 至宫中。众宫女各出宫去了。
扣上宫门,公主开言说:“上阵交锋,如同仇敌,焉知有今日和谐之事, 从前奴家身犯之罪,切望驸马宽洪大度,饶恕罢了!”狄青说道:“公主, 我狄青误走贵邦,得罪得罪,蒙公主宽恕招赘了我,不记前愆,此乃感恩不 浅。”公主说:“驸马说那里话来,你言太重了。”狄青说:“前愈怨恨, 既成夫妇,且自了卸,此念丢去不提。”但闻更鼓三敲,夜已深了,公主说: “驸马,请睡罢!”此时夫妻二人,双双携手,同归罗帐,解带宽衣,兴云 布雨,共效于飞①之乐。八宝公主遂了一见留情之愿;狄元帅愁闷暂消;此夜 欢娱快乐,难以形容,不多烦述。
此时若不是焦廷贵走差单单国,狄青公主乃是天南地北之人,焉得结为 夫妇,所以合着古语云: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① 于飞——比翼而飞,比喻夫妻和谐恩爱。
第一五回 假哄娇妻番王封爵 真投烈将张忠说因
诗曰: 假哄单单投番妻,达变从权志不低。 强顺外邦非素愿,能伸能屈丈夫为。
前说狄元帅,误点先行向导官焦廷贵,差走国度,错动刀兵,被公主擒 拿,有庐山圣母前来,与公主合了这段姻缘。狄元帅思算,逃不出单单国, 只得勉强听众人劝解。成了亲之后,夫妻千般恩爱,万种风流,都不在话下。 三朝已过,狄元帅对公主商议,说:“公主,前者被擒五将,难以回转 中原,若在此处,又无官职事情可管,下官想来,目下三关无主,可着五将 去此把守,不知公主意下如何?”公主说:“驸马所言有理,待妾说与父王 知道便了。”狄青说:“公主还有一说,三关主将,无故受戮,须经成殓, 但埋土为安,下官欲烦公主一并说知狼主,差人择地安葬,免我心怀挂念。” 公主听了含笑说:“驸马作事常存天理,所为不忘好生之德,亡魂在九泉之
下,也无怨恨了。” 此时公主别过丈夫,往贤德宫来拜见父王、参见母后,就将此事说知父
王。狼主允准传旨:封张忠为正总兵,刘庆副总兵,镇守安平关;李义封正 总兵;焦廷贵副总兵,镇守正平关;石玉封正总兵,镇守吉林关;给回枪刀 马匹,专心办事,有功之日,另加升赏。五将得旨,各带番兵而去。阵亡四 将,各受追封,该家属领棺埋葬。
又说狄元帅,盔甲马匹金刀,公主娘娘早已令人收拾藏过,不表此时南
邦五将,权在外国为臣,分守三关。独有刘庆前时奉了狄元帅之命,回归三 关打听孙秀,及往汴京探听庞洪算计如何?到安平关,就与张忠说知。张忠 说道:“此事要紧,休得耽搁,但此去须要小心,决然不可泄出奸臣之眼。” 刘庆说:“三弟不消挂念,自然小心的。”此时已是红日归西,晚膳已到, 趁着夜静无人,刘庆即带了干粮银两,驾上席云帕子,驾云而去不题。
再说孟定国,自从元帅被擒,即弃了石平关,带了人马在白杨山屯扎,
天天小心打听元帅的消息,一连数日,打听不出,到底不知生死如何?那一 日探听得分明,张忠在着安平关做了总兵,料想已投降了。孟将军仰天长叹 一声,说:“元帅呵!你乃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从来不畏凶狠厉害的,曾 经立下许多汗马功劳,天朝五虎,坐享过多少英名。食了天朝俸禄,往日行 为何等强烈,因何今日没一点主意,投降外邦为臣,臭名万代。”想罢一番, 怒气腾腾说道:“待俺家带兵前往安平关,与张忠答话,把这些狗乌龟,一 刀两段,方消我恨。”主意已定,即日带兵,一路杀到安平关,与张忠大骂, 喊战如雷。
早有番兵进内报知,说:“启上总兵爷,关外有一员宋将,自称姓孟, 带了许多人马,耀武扬威,要与总兵答话,请令定夺。”张忠说:“知道了, 想来姓孟者,必是孟定国,只道我等六人,真已投顺了,所以心中不服,前 来寻我,不免出去说明原故,待他心中明白便了。”即把顶盔贯甲蹿上马提 刀,领了番奴,一声炮响,大开关门,冲出关来。
孟定国一见,怒冲云霄,喝声:“张忠,这狗强盗,生来中原人,死是 中原鬼,方是英雄好汉,为何你等食了宋朝禄,做了宋朝官,不思忠君保国, 怕死贪生,投降下国称臣,有何面目还来见我。”张忠说声:“孟定国休得 发狂,为将者,多是听从元帅指挥的,如今元帅投降于此,我等自然一同投
顺了,你却要怎样的?”孟定国喝声:“狗强盗,我要你这个头。”张忠说: “不必逞强,快快送首级过来,免我动手。”孟定国激得怒气难消,提起大 刀,当头就砍;张忠把刀一隔,战不上一合,张忠诈败而走,拍马加鞭,向 荒野逃去。孟定国激得,喝声:“狗畜类休走!”推开坐骑,提刀飞马,一 路紧紧追来。
约有五里路途,张忠勒马,呵呵大笑,拍手笑道:“孟将军,你好愚莽 人也!且住坐骑,待俺说与你知道。我们是天朝大将,怎肯投降外邦为臣, 只因身已被擒,不能逃脱,番王苦逼元帅成亲,投降他国,元帅思量无计, 只得诈降他邦,哄骗番王,限在一月之内,见机行事,一同逃去,仍去前往 征伐西辽。”孟定国听罢,说声:“将军这句话可是真么?”张忠说道:“谁 来哄你,但不知孟将军,连日住在何方?”孟定国说:“俺在白杨山头住兵, 打听元帅的消息,只道你们真是投降了,恼得我怒气难消,若不说明,哪得 知道,直到此时方得明白,正所谓水清方见底。”张忠说:“孟将军,你且 耐着性子,屯扎众兵,在白杨山等候元帅,来时自有日期。”孟定国说:“张 将军,前时冒犯,休得见怪。”张忠说:“不晓情由,也怪不得,但是你到 白杨山,切勿泄漏机关,与众将兵得知才好。”孟定国说:“这也自然,我 今诈败,你且赶来。”张忠应允,孟定国一路败走,张忠拍马追来关下,已 不及了。带兵入城,脱下盔甲,小番扛去大刀,牵去马匹。张忠坐下思量: 这孟定国也是忠肝义胆之人,但愿元帅逃走得成,离了此地,众人同心协力, 仍去征伐西辽便好了。
不题张忠之话。再言公主娘娘,夫妻二人新婚,却有无穷之乐,那日在
宫中无事,夫妇闲谈,公主含笑开言说:“驸马,看你年少官高爵显,因何 丝罗未定?”狄青说:“公主有所不知,既为夫妻,岂不实言相告,下官世 代住在山西,在年幼之时,父亲早丧,无亲无族,无人照管,一得亲娘用心 抚育,到了几岁,忽家乡遇水患,母子分离,不知去向。此时山西地方,遭 此一劫,害了百姓不少,下官在波浪之内,几乎性命不保。幸得王禅老祖, 救至仙山,学习了一年武艺,师父打点,说下官仙道无缘,不能享受清福, 仍与下官前往汴京,保佐宋君。此时奉了师命到京,未得身荣,先有奸臣妒 忌,几次三番,被他算计,岂知下官全叨上天庇佑,逢凶化吉,颠颠倒倒, 直至如今,我想君亲之婆,尚未报答,岂可先将家室成了?”公主听罢含笑 说道:“可敬可敬,全忠全孝真君子,知仁知义是丈夫,可惜恩婆白首漂泊 得无形无踪,不能埋土为安。”
狄青说:“公主呵!萱亲①幸赖怜悯,得人救起,未为波涛之鬼。”公主
说:“既然未死,在于何处居住?”狄青说:“前岁有令,一送征衣,隆冬 时与娘娘得会,如今现在山西家乡相花村,与姐姐同居。”公主闻言,贺言 婆婆,幸赖尚全,但未知他寿元多少?狄青说:“公主啊!母亲今岁已五十 有九了,十月十九是他生辰。”公主说道:“如此来岁冬时间,与你同往山 西恭贺婆婆六十寿诞,你道如何?”狄青说:“深谢公主盛心了。”公主说 道:“夫妇之间,说什么相谢,况且前往拜贺婆婆,理当如此。”狄青暗想 道:“我狄青心怀报国,恨不能插翅高飞,回归故土见主,死也死在中原, 活也活在上邦,如何等得来年,与你同行。”正是夫妻各说胸肠,按下慢表。 却说三关孙秀,自从狄元帅领兵征西,误走国度,才入了单单国三座关
① 萱(xuān)亲——母亲的别称。
头,已经打听得明明白白。此时孙秀得报,满心欢喜,暗自大笑,说:“狄 青,你一班狗党,不该死于西辽,应该死于单单国。由你五虎英雄,纵然灭 了单单国,也有欺君之罪;若是单单国兵强将勇,众小狗才尸首无归,本官 之幸也!待本帅先将狄青走差国度,误陷无罪之邦原故,奏上一本,看是如 何?”便于是晚修本章一道,有书一封传与岳丈庞太师,差家人进京投递。 此时范仲淹、老将军杨青,二人心中着急,杨将军说声:“范大人,我 想孙秀,劾奏狄元帅这一本,圣上必然要加罪了,如何是好?”范仲淹老将 军说:“我想为元帅一任,应该件件小心为是,这个向导官原是点差了,你 点这个呆头呆脑、鲁莽匹夫的焦廷贵为先锋,当时下官之意已不合了,又不 能明言他做不来的。既然走差国度,及该早日收兵回转,罪名还小,咳!我
想后生家,有勇无谋也是不希罕的。”不表二人叹息。 光阴似箭,月日如梭,不觉又是两月有余,忽一日又是闻报。此时孙兵
部一闻此报,更加大悦。杨范二人心中大惊,此时不知为何奸臣喜、忠臣忧, 乃十分蹊跷,且看下回分解。正是:
图害忠臣今日遂,保扶良将此时忧。
第一六回 闻飞报图害中机关 强奏主奉旨拴家属
诗曰: 佞党联谋屡害忠,乘机就隙算英雄。 高年狄母天牢禁,狠毒生成一片胸。
话说孙秀闻报狄青,走错国度,攻入单单国,势如破竹,连至三关,杀 却四将,番王中他机谋,已经连夜差人上本去了。忽这一天得报,他被八宝 公主拿去众将,狄青众人已经投降了,又在他国招为驸马。此时报到三关, 孙秀更加大悦,说:“狄青啊!你奉旨平西,反去征剿别国,已有欺君逆旨 之罪;又投降敌人,背国招亲,这是差之远矣!待本官再上一本,先把你的 母亲,取了首级,然后待圣上差人提兵来拿你。”遂呵呵大笑说:“如今看 你怎生逃得脱的。”即忙取表一道。
杨青心中好不焦急,说:“元帅,你岂不晓得庞洪孙秀,屡次要图害于 你,走差路途,及早收兵才是。有智的人,为何投降下邦称臣,招亲于仇敌, 罪逆浩大,如今臭名难免了。孙秀此一本上了,萱亲之命,丧在你手,免不 得千古皆传不孝。”范大人心中也是烦闷不乐,二人几番劝他,谅情阻挡他 不住的,本章且由他奏闻主上罢!按下二人忧虑。
再表庞洪自那日,接得孙秀前一封书、本章一道,他此时思量,若劾①
奏他走差路途、误伐无罪之邦,须有欺君之罪,到底圣上心慈,况且又是爱 宠他的,必然宽恕了,仍命他去平西的。所以庞洪思想,劾奏他不倒,故此 本隐而不奏,看他误伐单单还有别事陷于后,他之算计。如今果不出他所料, 是日又接得此信,好不欢喜,说道:“贤婿有本说,误伐无故之国,欲扳倒 他,老夫总怕做不来,所以不上此本,如今他罪大如天,决定送这小畜生了。” 到次日,见驾已毕,奏上此本。嘉佑王闻奏,龙颜不悦。庞洪奏道:“此 事狄青误走国度,罪之一也;大杀无辜之国,不奉旨而行剿,罪之二也;投 降敌人,背国招亲,罪之三也;陛下若置而不取罪,何以正国法,而服忠臣 之心?伏乞圣裁。”原来嘉佑王,岂不知狄青之罪重大,只因碍着太后,此 时想庞洪之言,狄青罪已深了,免不得的,便说道:“庞卿如何定他之罪?” 庞洪一想说:你做了万乘之尊,主意不定,反教我想一主张起来,不免奏上, 先把母伤了,纵然狄太后得知,也难怪老夫,此乃公事公行的国法,即便奏 道:“依臣愚见,狄青三罪,并为一律,原该全家诛戮,一面差使前往单单 国,拿了狄青。若单单国抗拒,然后大兵征讨便了!”嘉佑王一想说:“庞 洪所奏,一点不差,到底狄太后之面,总是从宽一二。”庞洪听了,摆布不 来,只得随着天子降旨一道,差官前往山西,把狄青之母,扭解回来,监禁 天牢。又差一官降旨,前往单单国,着令狄青戴罪平西,有功抵罪,倘再抗
孤旨,再行擒拿,以正国法,决不姑宽。 此时天子降旨陈平,前往山西;差遣张陈前去了单单国,招取狄青。二
位钦差领了圣旨之命,即日束装起马,分道而行。庞洪见圣上如此分断,好 生着急,不悦,若然再奏,恐防圣上嗔怒,只得罢了。天子拂袖回宫不表。 狄太后早已得知,长叹一声道:“我想侄儿,你既然奉旨征西,重任非 轻,如若走差路途,也该早早收兵,罪还小些;如今投顺外国招亲,罪应该 斩;幸得当今仁慈,法外从宽,不听庞洪之言,不肯加刑。所虑者嫂嫂,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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