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罹(lí,音梨)——遭受困难或不幸。
难急速,一哄而散。 陈升又有一姑表弟,双姓司马,名瑞,是武秀才,父母双亡。只因乃好
打不平硬汉,先前打死人命,久隐于陈升之家。一闻此事,心中大恼,复入 库角取了大刀一把,一见官差数十人,各持刀斧直进,他挥大刀杀死十余人。 众差役惧他英勇,纷纷退散。
陈升见此,大惊曰:“如此,罪名愈大了。表弟,汝且先背了刘兄长逃 出,吾一身独走。倘官兵复来,难遁矣!司马瑞领命,背负起刘芳奔出。
当时,陈升急忙入内,唤声“娘子,急奔回母家或左右邻!吾今与表弟、 刘芳逃出,三年两载待事缓之日,然后回来夫妻再叙。今事急矣,不得不如 此。”潘氏娘子泣曰:“君家不可以妾身为虑,汝与表叔、刘伯逃出,避此 飞灾,前途保重。他日得志,重整门风。妾今尽节,望君早日续娶一妻,生 下三男两女,承香后嗣,妾得坐一灵位,免三魂七魄无依,妾死无恨!”语 毕,将头磕石而死。
司马瑞正背起刘芳呼曰:“表兄真乃薄情之汉!表嫂尽节以死,如何袖 手旁观不救!此何心也?”
陈升流泪曰:“她尽节死于吾跟前,实免我挂心之意。理该备棺殓葬, 无奈官兵立刻即到。汝有此膂力①,推墙为埋掩尸骸于井中。暂作记葬。”司 马瑞依从,又背刘芳逃出里门。
顷刻,官兵果到。知府闻报,急传知会武员总兵赵飞,带兵五百杀来。
适陈升急将莲子瓶拿出。当时在手中飞起,半空中一阵豪光,落下万千 天兵大汉下来。五百军兵大惊,纷纷倒退,自相践踏,死者大半。陈升借此 逃脱。宝瓶仍飞回收藏,急奔一程三十里,隐于飞霞岭,夜走日伏。心中一 想:“闻琼玉逃往金陵,不免奔往此地,若寻觅得琼玉与颜氏嫂,再作设施。” 故一路改却名姓,择道而行。
再说众文武官将陈升百余万家财、井田、房屋尽行抄入官库,将浮财大
注上下赃官分肥已讫,申详上司,拜本回朝,又出赏格银子一万两捉拿陈升。 话分两头。
再说司马瑞先奔出城门,不遇官兵,背住刘芳出城五十里,不见官兵追
赶。是日,刘芳虽然被打夹伤两足,但食了神圣仙果,一日两夜双足痛止, 不用司马瑞背负。此日,又走三十里,天色将晚,见一所宽广大庄,只得进 步,求恳供宿。
只见一主人,五旬外年纪,生得五官端正,一貌慈祥,允从住宿。引二
人进中堂,分宾主下坐。主人请问:“二位客官,高姓大名?”客曰:“某 是本土人,姓马名升。”刘芳又认名为刘瑞,复请问尊主人姓名,他言:“某 姓徐名芳昭,是开国徐茂公之裔,大唐徐孝德之子。”
二人听了,即曰:“原来是功臣之后,小子失敬了。”芳昭曰:“彼此 非此时,昔日先君在朝,有些薄面。今隐居为农,有甚高明!”是夜,令人 备酒相款。二人称谢不已,然后入席。
酒至半酣之际,二人见徐老饮酒时容有忧蹙①,刘芳见了,停杯不食,不 知主人有何不悦之色?徐老见二客停杯不饮,即曰:“老拙因今夜有些贱事, 匆忙之际,不能殷勤奉敬一杯,至有些简慢,休得见怪!且淡酒粗筵,也须
① 膂(lǚ,音吕)力——体力。
① 忧蹙(cù,音促)——忧愁之状。
饱用。若闻喧嚷之声,不可开门观看,以免祸及于二位。” 当时,二人听了,大觉骇然,立刻问曰:“徐老先生,有何事情,这等
愁怀?请示知其详。”芳昭叹声,直曰:“老拙不幸,今岁九月重阳携一对 小女拜扫家坟山坟,被虎豹山贼寇窥见两小女,贼首逼做压寨夫人。老拙不 允,他强立日期,定来抢夺,无奈禀官求请征剿。惟这狗官是偷安畏盗的, 不准。当初家君在朝,于反周复唐后却此山访道,求其长生不老而隐。今战 又战他不过,故出于无奈,我允择吉日。今夜即来入赘,贼人方免满门之祸。 但老拙乃世臣之后,颇有名望,岂肯将女儿送入贼伙,实出于不得已耳!故 方才无心与二位把盏劝酬!”
刘芳怒曰:“如此狗官,枉食朝廷俸禄,纵盗殃民,负尽圣恩,好生可 恶!”又有司马瑞大怒,立起来曰:“徐先生,汝两位千金小姐岂可做响马 贼人之妻!这些毛贼不来,是他造化;若来时,是彼晦气到了!生擒下马, 打作两段,方消吾气也。”
芳昭曰:“客官,汝果若有能救得小女,方好与吾争气;若无能,不可 生事以取祸乃于老拙,且连客官难逃性命,某怎么过意?”
司马瑞曰:“徐先生休长贼人志气,灭某之雄心,吾不是马升,乃武秀 才司马瑞也。为救陈、刘二秀士,杀死官兵,投至此地,故吾二人改换姓名, 今先生不必惧此毛贼。”但不知果能擒得贼首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回 虎豹山两雄被获 徐家庄双杰联婚
诗曰: 宿反破敌人借为,力擒盗寇艺超群。 刚强不吐柔无茹,方见英雄烈性真。
当下,司马瑞曰:“先生,莫道些小毛贼,即千军万马,某非惧怯。可 唤集齐汝家令仆壮丁,吾自有言吩咐。”此徐老依言,传齐二百名庄丁,瑞 即曰:“汝家主翁被贼人欺辱,你们何得袖手旁观,是何道理?”众人攘臂 忿然曰:“食人之食,力人之力。我等焉能容响马相欺!只因主人不许准我 们与贼人争斗,只得由他猖獗耳!今武壮士担承退贼,救得我家小姐,实乃 恩星降临,徐老爷大幸也。”
司马瑞曰:“好!有此义仆,今不是用汝等与贼首交锋,待某擒他,你 们只管用索子绑缚可也。且守住庄门闸内,防小贼人将护庄桥收去;谨闭庄 门,免小贼兵冲进,有惊汝主人、小姐,待瑞一人出庄门外可擒他。”
当时,众庄丁也不愿退后,皆曰:“贵客官与家老爷争气,独我们也畏 惧他不成么?必要出庄外助杀众贼徒,即无能被杀死,亦甘心。”司马瑞喜 而壮之。二百人各执刀斧械器尽出庄外。
徐老请两位客官再用酒膳以终席。当夜,芳昭改忧为喜。三人重酌,言
语投机,用膳已毕。 此乃二鼓时候,果然风送远来,只闻炮声连天。不一刻,前村外灯笼火
把无数之多,又闻鼓乐喧天,光辉照耀,如同白昼。
庄丁人人直挺刀枪等候。登时即入报司马壮士。徐老嘱曰:“如此全凭 司马兄鼎力退贼!”司马瑞应诺,安慰徐老,即刻步出。刘芳亦嘱咐小心, 不可专恃勇而轻敌。
当时,瑞跑出,立在桥上,将大刀按定,对贼前队大喝:“该死强徒,
敢来在此横行!再不速退,要汝个个死在目前。” 众喽罗数百见一少年手持大刀,怒目圆睁的喝骂,守住护庄桥,又有二
百多人在后,个个刀枪并举,故不敢上吊桥去。即禀知二位大王。一名魏英,
一名马明。魏英,隋时魏文通之后;马明,马三保之后。两英雄闻喽罗报知 有人把截,不许过桥,遂大怒曰:“可恶徐老狗,敢来哄我耶,想必残命该 终,一门当灾殃也。”
言罢,魏英一马当先,至庄桥。果见一少年猛汉,貌若灵官,手持大刀,
即冲杀大喝:“好匹夫,不知死活!今日孤兄弟吉期聘娶,汝来阻挡,想必 死期到了。”用枪对面刺去。
司马瑞大刀分开,战了一十回合,魏英抵敌不住,正要逃走,被司马瑞 大刀狠打,枪挡不住,失手跌于地中。司马瑞趋手擒拿,用足揣定,庄丁一 齐踊上拿住,用索绳捆绑了。
喽罗大惊,急奔后队报上二大王。马明大怒,一马冲出,见司马瑞喝声: “该死囚徒,敢拿某兄长!”大斧砍去,亦战上仅三十合,被司马瑞擒拖下 来,喝众家丁捆绑过。众喽罗见两位大王被擒,大惊四散,奔走殆尽,不见 一人。有的抛刀弃斧,灯球火把不要,急弃而散。
单有司马瑞及庄丁押运两人来至中堂,请出徐芳昭。徐老一出堂,见两 盗首被擒绑在里柱边,即大喝:“可恨草寇,恃勇打家劫舍,为民大害,逼 人闺女为贼党,妄思匹配,今下汝要死抑或要活?”两盗无言。
徐庄正要令庄丁鞭打他,有司马瑞止之曰:“且慢!”又言:“汝两人 是豪杰汉子,既已落草于近境,岂不闻俗语曰:‘坐茅不损草,奸臣不食近 村禾。’吾惜汝是个少年汉子,还思徐老先生乃本朝开国功臣之后,岂可将 二女身入绿林。他原假哄允为名,已掘设陷坑、张开罗网,要除灭汝两命。 某是过路商人求宿者,不忍尔年少英雄遭此丧命,因抢夺二女,死不瞑目也。 故一力领擒下。倘知事醒悟者,回头两相结识,另寻事业,待用于皇家,散 抛山寨,强如绿林打劫,终于为盗,其名不雅。二位可想来。”言罢,令庄 丁解脱其缚索。
魏、马两雄听了醒悟,即欣欣拱谢曰:“足下赐教金石良言,顿开茅塞, 请问尊姓大名?”司马瑞对说知名姓并请问刘芳一同见礼,又向上座徐老谢 过罪。芳昭还礼,一同下坐交谈。不觉天色光亮。叙起家世,方知是唐初佐 将英雄之后,情投意合,不若结个异姓手足。三人欣然,即于当空下拜。是 日,弟兄相呼。
此日,有徐老又命家人摆上酒筵,宾主同叙。一众庄丁家人俱有酒筵庆 叙,以酬昨夜之劳,共酌叙欢。
当时,马、魏二人言:“某二人乃粗莽之汉,司马三弟是少年英雄,且 日后为国家栋梁之臣,应当小姐匹配。吾二人不敢当领。”徐芳昭喜曰:“二 位英雄吩咐,老拙焉有不遵?但未知司马恩人心意若何?”
司马瑞曰:“须叨二位过奖,徐老先生金诺,但某原犯朝廷国法,况一
介武夫,岂敢高攀令媛!”芳昭曰:“司马兄有恩于老拙,小女正当匹配。 况系一时惹的飞灾,怎言犯朝廷国法?汝正大英雄,日后终非下人,前日有 一老女道姑来相两小女,日后有一二品夫人之贵。汝具此英雄,何愁功名不 就?老拙立意已定,不必过辞。”
司马瑞曰:“既蒙不弃,但吾一身难当两美,且留待大小姐,有表亲是
本土陈升,身进黉门,只因为友忘家,妻身尽节。今与他失散,且寻访着落 来求婚续配,方可两家乘龙,未知徐老先生允准否?”
芳昭曰:“此话正合老拙之心。久闻陈秀才正大积德君子,不幸为仗义
救友,延及妻室凶亡,可悯也。如此老拙定然留心招赘他。” 司马瑞见芳昭一诺允从,大喜。自此翁婿相称。魏、马二人反为冰媒。 当日,魏、马暂告别回山。又有司马瑞拜辞岳丈往访寻陈升下落。单留
着刘芳一人在徐庄埋隐。陈升分手时,言往扬州而去,故瑞一到扬州数天,
至热闹之所见一卖字道人,近观认得是陈升,两下点头会意,共入客寓。瑞 尽将前所遇一一说知,二人在店寓一宿。
次早同行,一连七八天,赶到徐庄来。进内拜见徐老,三人是翁婿名份。 初时,陈升自言是朝廷重犯,多方推却。刘芳即劝谏陈升,陈升只得允从。 又挽请岳丈先延僧超度潘氏,陈升赴坛祭奠,不胜哀切。刘芳细想起升妻惨 死皆因己起祸,也不胜哀痛,连及司马瑞也惜贤良表嫂年少存节惨亡,纷纷 下泪。
徐老见此感动悲伤。七昼连宵,坛事已毕。捡定良辰吉日,男女四人乘 龙。有虎豹山魏、马弟兄,此日齐同下山,又是弟兄相称。此夜洞房花烛, 兴到金樽。自是,此文武几人或上山、或到庄,往来不绝。住语陈升赘在徐 庄。
刘芳暗想起颜氏妻,只因门生琼玉带她逃难出,但想琼玉是山东青州府 人,想必被带了颜氏奔回故土避灾,也未可知?不免离此仍扮着道人,街头
卖画往青州寻访其下落,方得心安。想此主意,对陈升等言知,众人齐齐说: “一路小心,须防备柳知府赏格差人捉拿难走。”刘芳曰:“吾改扮道人, 一口一身,那人是神仙,焉得确知?”是日,徐芳昭又赠白金二百两与刘芳 作路费。刘芳称谢拜领。此日,登程别去。
一连月余,方到青州府而来。日在街头盛闹之所摆卖字画,晚则店寓安 身。又将一月,适有一位归田致仕显官狄光嗣,是兴大唐狄仁杰之子,于唐 睿宗即位之初,不愿在朝为官,即告驾回乡。年已六旬半,所生二子狄云、 狄月。是日出城买物,一见卖字丹青道人一貌轩昂,且排开字画,山水人物 十分夺目奇雅,即下马住足。一问,方知声音不是本省人。刘芳见问,答言: “苏州府,姓刘,为到贵省访求一道兄,不料一年多不遇,流落于此。聊画 丹青书画为生。”狄光嗣听了,不知刘芳所遇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回 访妻踪青州露迹 念师骸山野逢魔
诗曰: 君亲师长义恩礼,敬爱双全重五伦。 舍命致身全大节,千秋不易是斯文。
话说刘芳通上假名,言姓刘名贵,又转问此人姓名,他言狄梁公之后。 刘芳曰:“原来是兴唐狄司空名臣之后,失敬不恭也。”狄光嗣曰:“刘先 生有此书法,铁划银钩之妙丹青雅趣,请求到茅舍一叙谈,另有书写相求, 未知允诺,尊意如何?”
刘芳闻言,欣然允从,收拾起字画随着狄老直程回他府中。一进大堂, 二人对坐少刻,两位公子来见,叙礼交谈。少顷,设席相邀,款待早膳毕, 然后开笔。果见字画书写但妙,为狄父子赞赏。一连数日,在狄府书房。
一天,自叹声曰:“可见旁人不明某是黉门秀士,只知是江湖卖丹青度 日之人耳!只恨满腹经纶,乖时命矣!实至数科不第,妻身又未知生死,真 苦滞之命也。”原来,狄光嗣是个有心人,数日细察刘芳,见他才高学问深 通,又见他似有不乐之色,一心疑之。此日,在书房外听得明白,推开门曰: “老夫有慢贤之罪!原来刘先生身游泮水①之儒林,失敬了。”又问及缘何忆 念妻子之言,刘芳初时不要将真情说出,被狄老再三诘问,又见他是忠贤之 后,一纯良长者,料必不妨。遂将在家被害尽情告诉之。狄老深为叹息。是 日,延求他为西宾,教习二位公子,习文诗艺。
当时,狄公见刘芳果才高,深明书理,详诗精奥,父子十分敬重。
不觉又半月之久。狄老见刘芳面带忧容,细问情由。刘芳言:“晚生昔 日拙荆颜氏得门生携了逃难而出,只道落在贵省,做卖字画为名访察之,至 今两月未得遇,想必非在此间矣!但妻怀六甲,方在临盆,今未知生死,是 以令人委心不下。”
狄老慰曰:“先生勿忧怀,待吾命家人带些路费往贵省打听,到汝住府
之左右邻或亲朋处探听,定知来音。并往各处密访,未尝不知下落者。”是 时,刘芳称谢。狄老刻日取出白金二百两,命家丁狄福前往苏州府南城专诸 里。刘芳又教家丁言:“一到茅舍,问及左右邻人,诈作不知吾逃出,要求 丹青相问。自有人实对汝们说知。”
狄福领命,谨记于心。果然寻问着苏州府南城专诸里,向他故宅左右求
问写丹青,邻人答曰:“汝来不及了。前半载刘秀才得祸被官府夹死,尸首 被人盗去。妻子得门生琼玉带出奔逃去了,未知生死。但琼玉为保师家眷, 与刘芳犯同一律。知府文武皆出赏格花红拿他。但他逃出,不知去向,未曾 被执,只因他犯法,出赏格太重,四城差役土棍多往分途打截,汝不须求他 书写丹青了。”
狄福听罢,假叹一口气,言:“可惜!远隔山东数千里奔劳,求他不遇, 且回归复命罢了。”夜走日奔,走一月方回。尽将他邻里人之言告知。刘芳 含泪惨伤,有狄家父子劝慰一番,排筵解闷。
席间,狄公又言:“吾府中畜婢,有上中下三等三百余名,将上一班的 由先生挑选一二人得来早晚服侍,未知尊意若何?”
刘芳曰:“此祸事非拙荆不贤,但她屡劝谏于某,要我乐守清贫,自甘
① 身游泮(p àn,音判)水——古代称学校为泮宫。泛指读书人。
诵读,不可贩书丹青以致多识旁人招非。我不听良言谏,至有今日之祸。倘 她果为此身亡,我也情愿独守鳏居①,誓不再娶,以报她之心!”当时狄家父 子见彼耿直之士,也不敢再劝。按下慢表。
再说二龙山梁琼玉思想:“先生尸骸被柳知府抛在栖霞郊外,未得归土, 不知埋殓如何?不若悄悄回去,盗出他棺柩②安葬方妥。”并想回归一探望家 中如何?再者,养妹也年已及笄③时候,使人心挂不安。想罢,即进内禀知师 娘。
颜氏劝曰:“不可只忧!官府不容尔,一时遇获,正乃投入罗网中,我 倚靠谁人?世兄且参详。”琼玉曰:“门生自有主意,师娘不用挂怀,且细 心抚育刘松弟。吾一去迟则二十天,速则旬日外定必回山。”又转出外堂与 云龙、高角两兄作别,带了盘费下山。
云龙两人相送,至山脚又嘱:“三弟,半月上下可回山,免尔师娘与吾 弟兄盼望也。且出入阁津,未知有所盘察,须要醒看知机,勿遂奸徒之计。 可牢牢谨记。”梁琼玉应诺:“感兄长情爱,且请回!弟去矣!”二人住脚 回山。
单表梁琼玉一路行程数天,忽一日,到荒野,仅有一所客寓,并无邻居, 只得下马歇足投宿。顷刻,见内厢跑出一位少年美貌佳人,声如莺韵,即呼 曰:“客官,请进内厢。”
琼玉转问曰:“是客寓否?”
女娘曰:“此乃客寓之所。” 琼玉曰:“如何不见有男子汉?汝可有父兄否?” 女娘曰:“客官不必疑心!奴不幸父母双亡并无兄弟,只以女承父业耳!
店寓中客人朝出晚回。”
当时,琼玉牵马,马四蹄不动不起。琼玉想:“这匹脚力不愿进店,何 也?”一鞭子打去,马仍不动。琼玉生疑,突被女子一口气将琼玉对面一喷, 他打个寒战,又是邪风一阵吹过。琼玉想:“此荒郊野地,这女子定是怪物, 非人也。且看他如何,然后制之!”
女娘转出,又言:“客官,如何不进寓?只在此站立,何故?”又对面
复吹一口气,更觉寒气侵肌、头目晕花。琼玉心灵,拔出神鞭曰:“先下手 为强。”一鞭打去,正打中女怪。女怪仆跌于地死了。现出原形,乃一只狐 狸也。
顷刻间,此处乃平径大道,不是什么店舍。此时,月色光辉,食些干粮,
马儿不鞭起步。琼玉大喜曰:“果然宝驹有三不走! 又是行程数里。身后忽闻大呼:“梁琼玉休走,贫道来也!要报门徒之
仇。”那琼玉回头一望,见一红袍道人,英气勃勃,想必是这妖怪同党类也。 只得扭转马头,就将双鞭打去。正中当头坠地,脑髓迸出,鲜血淋漓。细看 乃一雌雉精也。不觉哈哈大笑曰:“有此山精妖崇来挡路,不经打死的。” 他又走不上十里,将近天明,后面又有人大喝:“梁琼玉,好生凶狠,连伤 我门孙门徒,此仇必报的!”
琼玉复回头一看,见一黑面道人,满身花白色,恶狠狠赶上。琼玉看定,
① 鳏(guān,音观)居——无妻或丧妻的人独居。
② 棺柩(jiù,音旧)——装着尸体的棺材。
③ 及笄(jī,音积)——旧时女子十五岁称为及笄,指已到出嫁的年龄。
一鞭打去,正中面门,道人登时倒仆于地,现出原形,乃一条火蟒白花蛇也。 此时,天已大亮。想来琼玉双鞭神圣所赐授,一刻连除三怪。直程归家。
未到门前,先遇老家人梁任,于途中问及家中如何?老家人见问,叹声 曰:“相公,汝是闭门养虎,虎大伤人。书僮梁安,一自相公去后,数天与 小姐在花园凉亭之下白日行奸,不顾廉耻。被老奴冲散,二人怀恨,小姐将 老奴拘逐而出。但吾想在梁门两代,年登七十五,老主人在日,力托相公于 老奴,故不敢一时别去,待等相公回家禀明,任从主意分断方可,行也未迟。 但这奴才行为不轨,正在提防。”
琼玉听了大怒,恨不大步归家。一进堂中,奴仆迎接,带过马匹,登时 唤梁安大骂:“好畜生!我为保师娘一出门,尔作下这段美事,污淫小姐么? 本该打死,但家丑不可外传,有玷辱家规。此系汝衣裳物件。一概收入去, 发回汝身契,另赠银二百两,永不再用,生死不追。”
梁安曰:“相公休听外人谗言,使吾主仆生疑!乞相公追责唆谮①之人。” 琼玉发怒,大喝:“奴才,还敢刁言!如迟不走,打断狗腿!” 这奸恶奴忿恨,只得收拾自己东西而去。琼玉怒气未消,进得内堂,小
姐一见,称哥哥回归。琼玉怒目大喝曰:“小贱人,做得好事,光壮门风! 汝向岁卖身在吾梁门为婢,先人在世,见汝生得灵慧些,收汝为养女。自父 母双亡,我何曾薄待于汝?今不料贪淫,败坏门风,今留汝不着,交回身契, 赏银二百,生死不追,令媒人送回母家。”不知琼玉何日回山,下回分解。
① 唆谮(zèn,音怎〈去声〉)——挑唆或说坏话诬谄别人。
第十一回 奸狠仆负恩陷主 侠烈汉赴险驰驹
诗曰: 养恶虎狼是祸根,负恩出首害东人②。 幸逢侠烈高情汉,赴险坚心不顾身。
当日,梁琼玉打发出奸汉淫妹。逐出之时,淫妹娇羞惭愧,含泪别回母 家不表。
单说奸恶奴忿忿然出了梁门,想得一毒计谋,以泄被逐之恨。即往柳知 府衙出首,害之不难。故大着胆子入衙,将鸣冤鼓乱击。柳知府登堂,询问 方知,保刘芳妻逃出之梁琼玉回归。他仆人又出首,道交结二龙山贼寇,一 党大逆。闻知讯后,即刻通传武员参将,点起营兵三百名,各执刀枪火炮来 到梁家围住,开刀杀人。只有老奴扒墙走脱去。可怜五六十家奴逢者杀死。 只是琼玉睡熟被拿,一擦目醒来。只见堂中满地尸骸,吓得心惊胆震,复怒 目见许多官兵刀斧交加,官府文武俱在,即曰:“公祖大老爷,童生向日外 游习学,昨天方回,是一家清白良民,并不犯国法,缘何带兵将我家下杀死 多人性命?又拿童生是何解?”
文武员大骂曰:“小逆贼,尔还言不犯国法?尔保逆贼刘芳之妻私奔, 男女奸情罪还轻小?身入二龙山,贼党前者打劫了高丽进朝宝马,杀死番人 无数,有辱天朝之威。今伪作游学归家,欲做内应,引兵入城,思夺本省城 池。大逆行为,罪当万死,今事已败露,还敢刁词不供认?”
梁琼玉应曰:“公祖大老爷,此事有何见证?谁人出首?可带来对质
否?”知府曰:“倘别人嫁祸者,本府定然不准。今是汝家使唤书僮到衙出 首,有凭有据之言,况现有番邦宝马是赃证之物,难道是假?”即命带上书 僮来对质。
奸奴才一见琼玉曰:“相公,非小人忘恩质证,来出首于汝,但本土一
大省生灵数百万人命,是非关小故。汝果然在二龙山回来,又言马是山中狼 虎凶恶亲手喂料之,犹恐性烈伤人,是汝自言来的,故小童方知汝在二龙山 入伙为王也。今还不供认乎?”
琼玉大喝曰:“好忘恩负义禽兽!尔自小卖身为奴,吾不将汝作贱,不
待薄汝,今我为救师家眷逃出,汝在家反将吾妹调戏,误她终身。彼虽不是 吾母亲生,但恩爱已久,待之一体,与汝有主仆名分。本当打责汝一番,因 家丑不可外传,自招不幸,又恩怜于汝,发回身契,赏银二百两,待汝回家, 做些小经纪。今日不料汝恩将仇报,妄捏祸端,骗怒文武多官杀死数十无辜 之命,真可恨也!”飞脚踢去,已将奸奴打死,倒于地中。
文武官大怒曰:“将出首证人打死了。”即喝令尽情抄家。一面将家人 尸首收拾出庄屋宇,所有金银一应归官,押回衙中,将琼玉收监。差副将韩 忠带本章申详上宪,以待拜本上京,将宝马进呈为据。但此马纯熟人性,数 天不食草料,不饮米汤,似癫恶嘶叫狼嗥,不表。
再说梁任老仆人在梁家跳墙逃走出,一路乞食,借问道途,不分昼夜, 数天方寻到二龙山。有众喽罗见他是老人,不喝骂,查问曰:“汝是哪里来 的,敢来探我山寨?还不速退。”老奴曰:“吾乃梁琼玉老家人,有紧急事 要见大王。”喽罗闻他是梁家老仆人,急进大寨内禀知。两弟兄急传引入。
② 东人——东家。
梁任一见下礼,将主人一回归,被捉收监一一禀明。弟兄两人烦恼,即 刻要点齐兵杀入苏州府城,将狗官人人断送了,方救得三弟回山。梁任曰: “不可!此山到苏州城有六七天。倘我兵一动,各府州县众官将城紧闭守定, 先将我少主一刀两段杀却必矣!况一路关津卡口岂无兵将与我们对敌?请二 位三思。”弟兄一闻暂止。
是日,传知后寨。颜氏一闻,即大惊哀泣。白、高两位妻等相慰劝解。 又过一宵。 白、高弟兄扮作青衣,又令四头目每人暗带五十名兵扮作青衣,分投入
苏州府四城门。又令四人混入城内,见机接应救脱琼玉。不表。 却说高角、云龙弟兄扮一客商到苏州府城。只见城门壁上张挂赏格示谕,
为总兵大人所得回琼玉番马,数天不食料,狂嘶利叫不绝,逢人近身即被踢 咬伤,是匹颠狂狼马。只为外邦进贡皇上之物,今既得之,一来质证梁琼玉 通山寇无疑,二来乃进贡宝马,不敢失去。城门下榜文赏格,招医马师之人。 倘医效此马,谢赏白金五百两。
当日,白云龙见了,一心思量:“送琼玉宝马,除了琼玉及自己两人是 服熟的,原是一宝驹上畜,好脚力。不免伪扮为疗马之人进总兵内衙,见机 或劫盗或合囚犯暗取,救脱琼玉出监牢有机会了。”又有高角曰:“哥哥, 须当细思。我想苏州府内外各关查察盘诘甚密,倘弄不成,泄出机关,被他 关闭城门,又是寡不敌众,欲逃出,难矣!且促三弟诛杀耳!”
白云龙一想曰:“二弟,今进总兵府,若非乘此机会,别的计谋断不能
行也。吾自有主意。骗得马回,人亦回了。但汝于四城如此如此,与四头目 于中取此事。贤弟可往劫盗或是通反,愚兄劫骗马鞭,定救出三弟方安也。 即祸及于己,计及不得的,方见手足之情。”
高角允从之,分手各去。高角往牢中打听。
当时,云龙装上药饵,又于城壁首将医马榜文揭下。有看守榜兵丁诘问 曰:“何人也?”白云龙回答:“善能疗狂马,故某领医,求为通报。”兵 丁闻知,即禀报帅府,总兵准允医生进见下礼。自言:“在西川成都同为牧 马总领,善医马,今因父病回归故省中里,今见大人出示,故来领医。”总 兵信托之,命人将云龙引往马厩,将马一观,复回大堂上,禀知赵大人言: “此是匹狼恶之驹,不受拘束,要双铁鞭一对手提之,力相降服。打它一刻, 以马药草料喂马,自善服焉!”
总兵点头曰:“怪不得梁琼玉用此双鞭。本部拿来觉得沉重,却不知正
因此狼驹不服。”白云龙曰:“大人,既有鞭,便允小医一用,数鞭降之, 再用些药料与食,自然狼性转纯良。”
当时,总兵允准。命人取出双鞭,待云龙好料理此马。 云龙即时暗喜,放下药箱一个于案上,骗得双鞭在手,一路随兵役来至
马厩。对兵丁言曰:“待某持鞭骑上降服,与你们一观。”众兵皆曰:“可!” 云龙喜欣欣一骑上宝驹,连打三鞭,迅跑纵缰而逃出帅府,顷刻去了。 众兵只道此人跑出较场,驰转一番即回,不料,一去两个时刻不回。分 头追他去了较场,人影不见了,方知不妙,急来报知总兵大人言:“医马之 人是拐骗之徒,来至马厩,持双鞭骑马急去不回,特来禀知。”总兵听了,
大惊恼怒。带兵分路追赶,不知往哪里去?找寻不得,一心烦恼,不表。 再说高角扮着商人来至知府衙中,带银子往探监,一入狱门,禁子即来
诘问,高角言与琼玉中亲,前来探问,又有茶金二十两相送禁子用度。禁子
喜曰:“有此大手,送二十两之资。”即刻大开狱门引入。 见琼玉言:“奉母命特来看表弟一面,不须烦恼,吉人自有天佑”云云,
琼玉见高角此言是瞒这禁子之话,一心会意,答应之。言谈一番,高角又对 禁子曰:“表亲到监中,并无打点使用,亏缺了!今某有白银五十两送上, 烦兄代为分派使用,以表一团和气,勿凌欺吾表兄。足见高情,某日后还有 谢劳相送。”
禁子倍喜,拜领而去,待二人多谈。一路想来:“此人挥金如土,且生 来相貌不凡,精铮烈汉,不是善良之人,待我窃听之。”只闻那人曰:“三 弟,今吾弟兄假作不知,探狱为名观过虚实,然后起兵来救汝。先得报知, 不日再来劫狱了。禁子闻言大惊。不知泄漏得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二回 劫法场琼玉脱网 匡朝政九龄辱奸
诗曰: 国进贤良为国宝,朝登奸佞是朝哀。 兴衰用舍机关转,天命无常德可栽。
再说禁子窃听高角要反监打劫之言,惊吓不小,只得回步呼曰:“大王 不可劫狱,某自有妙谋,待慢慢调停。”高角一见禁子回步言此,亦一骇, 诚恐他泄漏了,即拔出腰刀要杀之。
禁子曰:“大王休得动手!吾非泄漏汝计谋,然不可劫狱,只恐难杀出 城门,且又累及于某也。汝虽有兵来接应,但是有限的,不过一二千,怎对 敌得一省郡之众数十万人,若一经关闭城门,插翅也难飞,是寡不敌众。如 此,不若劫法场为上策。某闻知府与各文武员酌议,要请皇令于本月十八日 押杀梁琼玉,然后申详拜本。汝若在法场劫之,是在城外,易于动手后杀出 城去。某原是一身,并无父母妻儿,又见令亲梁琼玉平日是善良少年,曾记 前两载饥馑之年,多出粮米济活人不少,故一心感惜之。无辜受此毒害,是 出于救拔之心,非妄哄于汝的。”
高角闻言,喜曰:“如此足见禁子兄用情义侠也。如今你我同心,只不 可少泄一人得知。吾今去了。”禁子允诺。高角又对琼玉曰:“且待十八日 期,吾与白兄长同伏兵丁,预先来法场等候。”琼玉允从,言:“二位哥哥, 只要小心。”
高角此日出狱去讫,寻觅着云龙,又喜得回鞭、马,暗埋于附近荒郊山
野。又料集齐四城头目管的喽罗,每队五十人,各扮商贾、僧道、乞丐不等, 共二百余人。候至十八日期,天初明亮,一同分往北城外法场地远远埋伏, 商民僧道不等四边游逻等候。
是日,总兵奉请皇令,押出琼玉于法场。继后千总官员数名、兵丁数百
人排开。云龙弟兄眼一瞧,二百喽罗一齐杀入。云龙跳入先将琼玉用刀割去 绑索,递过双鞭。押犯刀斧手大喝:“可恼!敢救犯人!”双刀砍去。云龙 大刀挥去,人头落地,一连杀死十余兵。高角长枪抢入,总兵大惊,提斧来 迎敌。法场大乱喧哗。
琼玉左手挡总兵大斧,右手提鞭飞中总兵手腕,大喊痛声,倒于地下,
复一鞭,已是头裂不语了。及参将千总上前,又被高角长枪所伤,众兵慌乱。 云龙引兵大杀一阵,死者二三百,纷纷走散。单有衙役早将柳知府背回逃走。
琼玉等不敢久战,一同杀出北城而去,奔走回山。
有各文武员未到法场者,闻报皆惊,闭城不及,被贼人先已走脱。计点 场中伤去兵丁三百十一人,总兵被杀,游击将军重伤、千总被打坏。知府只 得据实详移文书,上达节度使,以待修本进朝。不表。
再说琼玉弟兄三人带兵日夜急走,抄小径回山,防着官兵追逐。此日, 到了二龙山,梁任见少主得脱回山,不胜喜悦。琼玉三人下坐,即命老奴进 内安慰师娘。颜氏方知行险劫法场救出的,愁怀放下。
当日,琼玉拜谢两兄长高义,入险地搭救方得性命。白、高曰:“手足 之间,患难共之。三弟患此杀身之祸,岂有坐视不救之理?”是日,不免排 上酒筵,三人共叙,畅饮开怀。又谈论劫法场伤了官员并军兵数百,只预备 朝廷发兵来征剿,打点早定计谋以得进退。且住表二龙山弟兄商议。
再说朝中,唐明皇接位之初,录用贤臣,政治可观,百姓富庶;灭武韦
二党、中兴复唐,亦算令主,及至开元二十五年之末,贤臣宋璟辞官致仕, 归于东都。张九龄仍居相位,李林甫进吏部天官。按史,九龄乃广东省韶州 府曲江县人。李林甫乃唐之宗室,但为人外庄柔顺而内心险狡凶狠,勾结宦 官内侍妃嫔以察帝意,以为耳目。故所奏言多合帝心,是其得宠之由也。至 明皇末年,又出东胡安禄山,于朝宠命倍隆。至于结拜贵妃杨太真为母,蒸 淫于内宫而帝不醒悟,实乃万年为羞之君,为辱之后也。原来,安禄山是个 武胡人,臂力英勇,常随山海关张节度使征契丹,先失机,后将功赎罪得免 于军中正法,使进封安禄山为平卢节度使重职。一天承召入觐,为明皇倍宠。 他厚交李林甫、裴宽二奸,他们便奏举安禄山可大用于帝,故后封赠东平郡 王之爵,兼统三大郡,兵势强大,安得不酿成反叛夺位之祸?
当日,禄山蒸淫贵妃于内,杨国忠亦以为耻,怎奈他已得帝宠,难移动 之?故屡言禄山之反,而唐明皇不准信。
一天,贵妃召之入宫,见圣上与贵妃共坐,而禄山先拜贵妃后拜见帝。 明皇即问其:“此何礼也?”禄山言:“胡人先母而后父。”故君后大悦。 自封东平郡王之爵后,又发出库银二十万与禄山起建王府。于亲仁坊照依金 銮殿次一等,但工巧华丽,穷极壮观,务必要做式雅致,不限财力。一建造 成,其中器皿玩宝珠玉之物,堆积如山丘,即大内金银不及其充足饶多。可 见唐明皇过宠奸狠,赍赐过多以缺竭府库,致其一起叛乱,兵多饷饶,朝兵 不能制。自其领镇三大省。兵势益倍盛强,赏革政令、刑罚升贬,自专决之。
此有左相张九龄已知其弊。一天,禄山自范阳出镇三月,杨国忠奏其必 反,宣召必不回朝。贵妃闻知,即令人速赶到范阳,言知禄山。故他一见召 旨,即刻速赶进朝,帝益信他无二心。但他恃宠藐视朝臣,走马一程直入承 天门,不下马。有左相张太傅大喝:“骑马进殿者,何人?目无君王,好生 无礼!”喝值殿将军拿下。有四人即将擒下禄山。他曰:“丞相,本藩一时 忘却下马进殿,何须发怒?”九龄喝声:“胆大匹夫,汝不过东胡外种,从 幼为张元帅收养成人,因些小战功,得皇上恩宠、皇后施恩。不该擅自骑马 上殿,大失人臣之礼,还敢多言,不谢其罪!”
禄山曰:“丞相,休恼责罚!某自到天朝,蒙皇上恩宠,格外加恩,此
马乃皇后所赐,寸步未离,是奉旨速宣,忙中未得下马,今被丞相辱骂已甚, 还谢什么罪?”
九龄大怒曰:“如此狂妄小人,有干国法!”喝令斩讫。值殿将军答应
一声,正来拿下,禄山大惊,只得下跪舍阶求饶。帝曰:“汝骑马上殿,果 失人臣之礼,怪不得丞相执责。今丞相看朕情面,赦此年少狂莽、无知初犯, 仍逐贬回范阳,不许在朝,以示责罚。若勤巡政、安省民、劝风化、境土咸 宁有功,可将功消罪。”
当日退朝,各文武回府。只有张丞相自思:“年登七十,况今皇上不比 初登基时恭俭勤政,日近奢华,宠用禄山、林甫、国忠、裴宽等一班佞臣。 况且初时立子媳杨氏之日,吾与宋璟、韩休同上本谏诤主上,不可立杨氏, 名有不正,非可型化天下也。已经力谏圣上几番,奈何不准,是以吾屡屡告 驾回旋,只因圣上不准从。但前月宋璟已经告准致仕而归,吾今何必在朝与 一班奸佞作对?前日曾经执责安禄山骑马上殿,骂辱他一番,想来此人生乱 不久,圣上仍昏迷不悟其奸狠,内则淫辱奸妃,勾结高力士,权势太重,外 受奸党多人。吾倘不死于奸臣谗言陷害,定然殁于奸妃中伤。不若力陈以年
老多疾病,告驾回家,方免留落异乡成孤魂之鬼。”不表丞相言来。 果然,安禄山扎屯不住,领旨出京都往范阳镇而去。当时又兼管营州。
当时,张丞相次早上朝告驾,未知圣上准否,且看下回分解。
诗曰:
第十三回 睹时艰力辞解组①尽忠告勇退不羁
君臣义合本万难,只为时艰要见机。 明哲保身当早念,免教祸到幡悔迟。
据此传奇论及张九龄告驾致仕归日。惟有鉴史上言:唐明皇于开元二十 四年削夺张九龄相位,任用李林甫为相。当时未进李林甫为相时,明皇已有 意相之,而九龄尚未退贬。明皇问:“相李林甫可乎?”九龄对曰:“宰相 之任,有以关系国家之兴替也。陛下须当慎择其人之正者,若相李林甫,只 恐日后为社稷之忧、为国家之患!”当日明皇亦暂准信九龄之忠言。后来, 李林甫闻张九龄之语,一心怀恨,屡思计谋以除逐之。
但明皇自登基一连二十余载,岁月已久,渐生奢侈之心,肆欲以怠朝政。 然九龄平素耿直,遇事敢言,少有过矣!不论大小事,必力诤苦谏,明皇日 久厌其入耳之繁;林甫一意奉承以迎帝心,故时常谗诉九龄短处,故帝亦疏 慢之,至罢其相位,贬逐至荆州府为长史卑职,后终于任所。今此传载其告 驾有大同小异之分,看官,不必涂求史实而议之。
当日,九龄上朝,拜呼三声已毕,陈奏曰:“老臣蒙仰圣上天恩之重, 粉躯碎骨,罔能③报效,曷敢④言退?奈已风烛之期,近日疾病多增,虚担宰 相重位,枉馔徒?⑤,只恐有误国家大政。今特恳乞天恩,容臣解组归乡,一 两秋已将就墓,本另择贤能执政。老臣无任治恩,伏惟准奏。”
明皇曰:“丞相古稀之年虽及,但躯体康健,怎可一朝言去?朕之大政,
委托何人?不必辞位以则朕左右也。” 九龄曰:“陛下,不须命留老臣,惟臣近日委果疾病益殆,料不久于人
世,俱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一言也善。老臣有一言上陈,仰乞
至尊鉴听,臣曷胜仰赖!一、祖宗田政不可改;二、进任正贤以匡国政;三、 节国用以实库。如受臣言,上下一心而致宁天下治矣。但臣入相二十年所近 矣,不少尚有不周,乞陛下恩恕。但念臣随驾多年,不敢他和,今告归别主, 原宥忘恩大罪,死后只以鬼魂而不忘国用。”且当时有李学士太白,是西川 安庆府人,知九龄是个正直智良材,亦出奏请留之。九龄苦不允从,力辞解
任。
帝见他坚持要去,只得曰:“丞相力要舍朕而去,亦难以勉强。朕念老 功臣辅驾多年,勤劳朝政,今恩赐汝带俸归田,特加恩世禄黄金三千两、白 金三十万两,每月俸禄米千石,继赐参茸,太医一名随着调养,赐题忠亮御 牌坊,命一二品大员代朕饯别送行。”
九龄叩首谢恩曰:“老臣蒙天恩深眷,今生难答,来世犬马追随以报耳! 再乞圣上念臣方才谏言,去谗远色,以江山为重。又思先皇在晋阳起义兵, 诛灭武韦奸党、重整李氏江山,劳尽瘅力,得安社稷,臣死暝目矣。”是日, 君臣言到此,各各含泪。帝先领驾回宫去,张丞相辞圣君出。
是时,右相李林甫、大学士李白、吏部天官葛大古、礼部尚书贺知章、 兵部尚书裴宽、户部尚书钟景期、刑部尚书王鉷、御史中丞杨慎矜、国舅杨
② 不羁(jī,音激)——没有束缚。有无官一身轻之意。
③ 罔(wǎng,音枉)能——没有能。
④ 曷(hé,音河)敢——怎么敢。
⑤ 枉馔徒?(bǔ,音捕)——谦词,意谓只会吃喝。
国忠、杨銛,又有二品十余人,不能一一尽述其名。又有武员是中兴王马英, 长平侯王仁勇,远兴侯曹威,护国公秦刚,鲁国公程福,越国公罗清,鄂国 公尉迟景。当时,一班文武大臣百余人,齐奉圣旨,敬陈美酒,又有送行赐 仪饯行。
丞相曰:“老夫以老疾无能,故不得已与列位同僚分手,今已叨领厚饯, 敢劳诸位送程途?一揖相别可也。只愿诸公一心辅驾,君臣共守兴平。老朽 回归就木,列位且请回,老夫复赶马登程。只留太白公、葛吏部、贺礼部是 吾故交,与中兴王马英是门徒,多行数步以尽故交、师生之深情。”文武百 官哪里肯听?又献上赆仪,祈老丞相见纳。九龄曰:“老夫又何恩德,敢当 列公惠赐?且吾叨蒙圣恩,颁赐过隆,已为滥领了,是为赐命不敢辞耳!今 诸位大人再赐许多厚礼,老夫断难明领矣!”
{
百官皆言:“老丞相在朝,一擎天柱。日久在廷教诲,今日荣旋贵府, 薄具凉仪亵渎,聊申赆敬,伏祈鉴纳①;方表众士恭敬微意之诚。”推辞多时, 张丞相料想方辞不得,只得领情,复一一致意申谢。众官齐送出城数里,丞 相数次辞回,百官只得住步,曰:“老丞相前途保重,慎越风霜。某等回城, 恕不远送也。”一一拱别,分途各回府去。
单有太白、葛、贺、马英四人多送十里之程。九龄曰:“四位且住,吾
有心腹直言说知,以表今日相爱之情。吾原非多疾,实忧与一班奸党作对, 内又有贵妃、高力士,今吾年七十余,亦应息退归田。一来免祸,二则辞此 繁政。即昨天责辱安禄山并前劝主杀之,两番不准;并劝不可立贵妃,有紊 渎于人伦。圣上原是明敏,只好色之心难遏,至是不准从。贵妃岂不怀恨在 心?今虽贬出禄山,免却宫内丑闻,然禄山出镇范阳,实虎归山也。此人必 定有变,叛乱不久了。老夫今日已脱离虎口,汝等在朝,实要小心。必酿祸 乱者,李林甫。杨国忠逼反安禄山,禄山离不得贵妃,今圣上前明后暗,不 久乱作。须各人见机保身,明哲脱厄,方免安禄山罗网。须谨记。”
四人齐言曰:“叨蒙老丞相指教金石良言,自当铭诸肺腑。且丞相智虑
深,明去就,存身远害,信为老诚达人。但我等在朝近帝,犹如身入虎狼巢 穴中,不被噬者,出于万众之一耳。只忧不能逃遁以罹奸党之祸也。”当时, 丞相几番催促四人回身,各得住步,殷勤相慰而别。话分两途。
再说九龄退位,李林甫升中书首相,令杨国忠升右相平章,二奸争进不
提。单说张九龄一程回广东,道经二龙山,有家丁禀上:“相爷,此路虽乃 官场大道,但久闻二龙山有盗寇打截行人,不若从小路远些去避之。”九龄 冷笑曰:“清平世界,些小贼徒,使尔若此畏缩!但可恼守土文武官,枉食 朝廷俸禄,日久偷安,不来查察境土,其盗寇打劫害民,皆有可参革之罪。 大小官员皆不以安民为重,一省中枉设数十官员,花费朝廷饷禄。今吾定要 在他山前经过,教训强盗一番。若然散伙,有能者投食军粮,不愿为盗者自 为良民,落业做小经纪,且将匣中所叨圣上恩赐并百官厚情送的金银,不下 百万,一并散赏之,令其为良善人,岂不依从乎?又安境土,免陷良民,化 恶为善,吾之心也。”
众家人、从兵领命,特往二龙山边经过。有喽罗见一标人马从大路回山 而来,一大旗上书着“奉旨荣旋”,又数十大旗大书“张”字,威威武武,
① 鉴纳——审看接受。
护送兵千多,皆盔明甲亮。喽罗兵不敢妄进打劫,只得上前动问:“过山来 的是哪位官员?且说明,待报知寨主。”护军曰:“朝中左班首相、太师太 傅、中书张老大人奉旨荣旋,特经此山,急报知寨主来恭迎。”喽罗闻言, 领诺,飞奔上山报知。
有白云龙对高、梁两弟曰:“久闻朝廷张九龄老丞相是当今第一个贤正 忠臣,唐天子赖以助复江山,今日想必因奸臣当道抑或因年纪高迈故,致仕 归田。我们何不下山迎接送行之?方表我们不是专于贪婪为盗者,是个义气 敬重贤良之人!”
高角未言。琼玉曰:“不特表心,我们报仇、收除狗官,亦在此人之身。 且下山自己绑缚,将冤屈诉明老丞相,他是唐天子师相,位尊爵隆,岂不准 信?他一道本章奏明,苏州一省狗官难逃冤屈妄杀良民之罪矣!”三人议定, 出见张丞相如何,下回分解。
第十四回 惜英雄九龄赠书 恩酬愿明皇发驾
诗曰: 英雄被屈志难伸,待遇忠贤历诉陈。 赠赐书函投学士,覆盆冤陷一朝伸。
当时,梁琼玉言来有理,事所当言,云龙、高角欣然从之,命喽罗将自 己三人捆绑起,背上押上刀斧,一同下山。见兵队中老丞相在镶金八抬轿里 座,童颜白发,五绺雪白长须髯,双目澄清,威严凛凛,弟兄三人一同下跪 叩首,座前请罪。
有张丞相命左右松了捆索,收了刀,曰:“三位豪杰,且请起,休得拘 礼。老夫今日解任回归,道经此山,不知汝等在此山踞守,但清平之世,岂 可埋伏于绿林?一者扰害良民,二者有干国法。今皆自绑来见老夫,汝心有 何趋向、有何事情?不妨直达知闻。”
梁琼玉先开言曰:“上禀老太师老大人。”当时即将业师刘芳被本土柳 知府不察其冤情,屈害致命,陈升与己家散人亡,尽将一番前事禀知。张丞 相闻此,怒气顿生,曰:“有此昏昧狗官,文武同恶相济,只知抄取人家产 业,不理冤屈深清,深负君上隆恩。令他治民,实则害民也。待老夫回归故 里,事暇定必拜本归朝,以谢皇恩,附本除狗官也。复回汝们故业,不须忧 虑也。原来前月江南胡夏使有本回朝,言松江府二龙山先劫高丽进贡宝马; 后劫法场,抢去朝廷重犯一名。盗首杀死总兵二人,打伤副将三员,官兵死 者三百余,正在部议征剿起兵,岂知官逼民为盗,至身入绿林!”
琼玉又禀上:“老太师爷,若待大人回归贵省,已有三四千里来返,拜
本进京已有三月程途,倘朝廷果然不知其委曲,一动兵来征伐,丞相本章未 到,岂非不及?莫若小童生等上京都告皇状。但无亲故在京为官,是不敢造 次。只乞求丞相明鉴参详。”
九龄一想,果然待回广东,然后上本,有六七十天方到,岂非不及?就
于此吩咐取过文房四宝,写书一封,递交琼玉,言:“一到京都,寻觅着大 学士李白大人,倘一见老夫之书,自然即刻传汝进见。吾书中将汝提拔于此 人,但老夫观汝一貌不凡,日后不失为皇家之贵,且你弟兄三人岂可久于身 入绿林,终无显现之日?不若出仕皇家,立些功业以显耀双亲,扬名后世, 方为正路。”
三人叩首曰:“谨从相爷钧谕。”
当时,张丞相吩咐登程。三弟兄谢恩,远送三十里,离山太远,丞相催 止步。三人领命。丞相仍吩咐照书行事,不可违背,须要早归朝廷。三弟兄 诺诺,连声拜谢而回。
有张丞相一程回本土,道经南雄岭,见岭难于行走,一回至韶州曲江县, 发传本土官员,一府州县辟修南雄岭书院。也无交代,不多细表。
再说梁琼玉得了张丞相手书,即日要拜别师娘颜氏及白、高两兄长,奔 上长安朝中,带捷健精壮军人二十名,一同起身。颜氏叮咛一番:“道途上 小心,谨慎风雨,保重身体。报仇雪恨,尽在贤世兄一人。”语毕,不觉下 泪二行,琼玉多言安慰。又踱出外厢,白、高两弟兄早已排开饯别之酒筵, 三人叙饮,谈语多时。用过餐膳,拜别,骑马而行。非一天两日到得长安皇 都地面。
先说唐玄宗明皇于天宝庚寅①曾想起在山东东岳泰山许下旧愿未酬。当唐 明皇晚年,酷信鬼神愈甚。此一天,设早朝,各文武官臣朝参已毕,各分班 侍立,诸文武无甚事情奏直。帝开言曰:“众卿家听着,朕一事在心。”众 臣曰:“未知陛下圣意若何?乞降纶音谕下。”
帝曰:“朕上年偶沾患疾,太医院服药饵无效,后命钟礼部往山东东岳 泰山求丹,许愿疾愈酬恩。今思亲发车驾往酬岳神大德。”众吏合奏曰:“普 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滨,莫非皇臣。然酬答神恩,陛下命一大臣往代 劳可矣,何必劳圣驾亲往?况往返程途数千里,劳受风霜,且山兽虎狼不少, 诚恐有惊圣上;跋涉险途,或有绿林埋伏。恳乞陛下洞鉴原由。”
明皇曰:“众卿不必谏阻,朕若不亲临酬愿,不见虔诚了。况今清平之 世,哪有绿林埋伏者?即山兽遇于途,非朕一人,同一二臣前往,带精壮军 兵五千随驾护卫。”言罢,旨命礼部钟景期书一龙凤牌匾,上圣庙又制造神 圣真衣冠带靴子,一应限一月赶备足用,择选吉山发驾登程。
众臣领旨。 又命皇太子监国,将玺印交下,命左右两相辅佐太子判治所有大政,并
各省犯官解京者,三品以上官员暂收天牢,三品等官以下,卿等部家公议。 左右相并太子领旨。 又敕命中兴王马王兄与朕挑精兵五千,会同王曹两卿保驾,李学士、钟
礼部、高力士随行。
文武领旨。此日退朝。候至一月赶办起金龙牌,神衣冠玉带、靴子一应 随驾起马。
当日,奸恶臣兵部尚书裴宽暗差家丁一名,私往山东赤松林投书与贼寇
劫驾。家丁日夜赶程途。天子未到,家人先奔至山东赤松林。 喽罗查问,引进山中,见了寨主铁花纲。只因此贼不良,在山东初为小
盗,后为大盗,杀人放火,被官兵捉拿太急,故反入赤松林招兵买马,已经
十余载。他是裴宽妹子之儿。甥舅之情,故今裴奸来书,大约言:“圣上准 于本月某日到山东东岳庙酬恩,必经此山,可劫他车驾。保驾是中兴王马英, 曹王二将,兵只五千,文员李太白、钟景期、高力士耳!若劫驾事成,先行 杀上长安,吾自朝内接应。甥舅同心,何难取了他江山?”
铁花纲见了母舅来书,大悦,即厚赏来人,先回报知,复有书复上,并
请舅爷大人金安,叮咛他在内做照应之语。家丁领命,拜谢厚赏,复回也。 且不表。
再说明皇刻日起驾,有皇太子、左右相、文武大臣多送出皇城,而去数
十多天,方得到山东。一路水陆行程,预早地头传知,各省府州县境香烟霭 霭①的接驾跪送,一路上,内外城池张彩回避,水陆法净。不须细述。
一天,来到不近人烟城市之所,是入了山东境界,有凤凰山一座。唐天 子传令下营歇息。有李学士谏曰:“此山高峻险阻,且不近城市地镇,四边 荒山野村,虎豹太多,万一有盗寇藏聚其中,只虞有惊圣驾。不若在途赶近 城镇驻驿,方见稳当也。”明皇曰:“久闻凤凰山灵禽异兽甚多,今升平之 世,岂有草寇?即有些小不皇化的,不敢来此惊驾,况有马卿英雄!岂惧小 寇?卿不须谏阻,且传旨,各将兵放围场,共一游猎。”
① 天宝庚寅——岁在天宝九载,公元 750 年。
① 霭霭(ǎi,音矮)——烟气缭绕的样子。
是日,择地安营。武将领旨,开围发炮,弓马驰骋。要射的飞禽山兽好 不兴闹。正是君臣共乐。将兵纷纷献的鸿雁猿鹿之类,帝大喜出营。兵将武 士追迂四围,百里之山,打射不休。住语君臣游猎之乐。
再言赤松林近凤凰山不出三十里之遥,铁花纲早知帝驾十月中旬将到山 东境界,故天天命喽罗数十名分散下山,打听消息。此日一闻帝不走大道入 关,反往凤凰山打围,正喜他合当遭劫。即刻,点起壮健喽罗一万,手提大 斧,飞身上马,一程急跑杀上凤凰山。响炮连天,大队围困在山脚,声言要 抢帝王。
有军兵入报,明皇大惊。即命收围,唤过文武百官曰:“朕不听李卿家 谏言。故有强寇来劫,如何抵敌出山?”有武平侯王仁勇曰:“圣上放心, 待臣出马擒拿贼首,贼兵自然惊散。”明皇准之。王仁勇带兵二千杀出山外, 大喝:“何方逆寇,胆敢犯惊帝驾?急通上狗名受死也。”
那盗寇大言曰:“某乃赤松林寨主,名铁花纲,要杀上长安,取位登基, 不料唐天子反远来山东送上大位,且要他写下降书抑或交出玉玺印,可活一 命。汝非某对手,且见个高低。”言毕,大斧打去。未知二将争战胜败,下 回分解。
第十五回 凤凰山花纲劫驾 赤松林琼玉除凶
诗曰: 山寇猖狂惊帝王,英雄奋勇灭凶狼。 覆盆冤陷反明照,风虎云龙会合昌。
当时,王仁勇用刀架开大斧,两将对敌,一连杀六十回合,不分胜负。 只因喽罗兵一万多,官兵二三千,早被困在核心,登时四下败散,王仁勇一 见官兵败阵,回头一望,却失手被贼将大斧劈于马下。官兵四散奔逃。喽罗 四散追杀。败残兵飞报知:“启上万岁,王将军被杀,兵散。”明皇大惊曰: “王卿家为国身亡!何将可去迎敌?”
有曹威大忿出马,带兵一千五百,各通姓名,果因兵少亦不能取胜。只 此剩得二千余兵,贼兵万多,四下围困。还亏马英出敌,杀败了铁花纲,贼 兵方退下去。但仍围定山口去路。按下慢表。
再说梁琼玉自下山回朝,要将九龄丞相所赠之书投递与李太白学士申理 冤屈。当日去进京都,却过山东凤凰山,在左边大路见许多败残军兵冲下。 只为是强徒打劫,问其来由,方知唐天子往山东酬香遂愿,被贼寇围困。即 刻带同精壮头目军士一同杀上凤凰山。
此日,马英思量:“兵少贼多,只得贼兵十之一二,想来必要一阵奋勇,
杀下山头,方得出险。倘得济南府有兵接应,不难收除此强盗。”喝令兵丁 锐进,杀得征尘滚滚。在半山中大杀喽罗兵一阵,死者亦二千多,奈一万之 众,贼又有铁骑逼来,实难大胜乘势杀出。
有梁琼玉拍马当先,二十勇军随后,将众贼兵杀得风卷残云一般,人头
落满山。马英才与铁花纲大战,冷目见一少年将一马杀入贼队,勇不可挡, 双鞭飞打得贼兵死者无数,心中大喜。有此少年将帮助,三千名将士亦旧锐 杀,贼兵四山走散。铁花纲大怒,抢了马,一起大战。这琼玉二人交锋一阵, 有曹威长枪又上,花纲抵敌不住,被琼玉一鞭打中左臂,痛喊一声,落于马 下,已是不活。
马英喝令四边追杀,贼兵见寨主死了,登时惊散,尚有三千上下奔逃不
及,只慌忙投降,抛刀下跪。马王爷准他不杀。 马英、曹威同呼:“何方少年小将,来山救驾?其功非小,待本藩与汝
奏知,圣上自有显爵高官封赐酬劳。汝且通知姓名,随来见驾。”梁琼玉见
马上两位将军,王侯服式,即下马曰:“小人乃江南省苏州府人,因有大冤 情,被本土官员所屈难伸,故不得已赶回长安京都,上呈皇状,又得张太师 明白冤陷情由,现有他手书交大学士李大人收览,恳王爷谅情鉴察。”
马、曹二人听了,见他下跪,命起来曰:“梁英雄请起,汝有大冤情, 被本土官员所屈陷,幸今救驾有功,又有张丞相手书,此冤何愁不雪?不须 多陈此事,且往见圣驾,逐一奏明。谅这些污吏赃官,断断难逃其国法也。 汝且随来,本藩先入奏明,待圣诏宣!”
琼玉闻言,又叩谢而起,跟随马、曹王侯来至山中营外住足,俟候①圣上 旨召。
当时,马、曹二将进大营见主,马英将战斗贼人,偶得一少年杀上山来 一并帮助将盗首铁花纲杀死,贼投降者三千余禀上,又说:“此人言江南人
① 俟(sì,音四)候——等候。
氏,身负大冤情,特来京都上呈皇状,未知有何冤屈,只求圣上面询其人, 方知底细。今臣现带他在营外,候旨召宣。”
明皇闻言大喜曰:“有此少年,英雄胆大,一人一骑敢来与战贼寇,救 拔寡人,忠志胆量可嘉!惟此人远隔江南,有何大冤屈情?本地官员因何不 为申理?是则设此文武员莅任②,要来何用?命他治民,反是殃民了。好生可 恼!即刻传旨,梁琼玉进见。”
当时,梁琼玉闻宣,只得跪下膝行而入,到御前远远俯伏下,头也不敢 抬。圣上命他平身曰:“汝虽无职童生,但救驾有功,不复拘执。赐汝起来, 不罪。”琼玉闻皇命,叩首低头起来。
明皇一观,见他威貌堂堂,虎头豹目,玉面生光,十分爱重,呼琼玉: “汝怎知朕被困于此山?是哪人通知,特来救驾?”
琼玉低声对曰:“蚁民只因业师身蒙大冤,并自己倾家荡产及师之友家 破人亡,被本土官员不肯稽察明白,草草听着风闻之言,办为通盗抢劫郡城, 捉拿屈打,问成死罪。幸得张太师前两月奉旨旋归,得以禀明,察知枉屈, 有书赐赠,交大学士李大人,方敢远来京都,上呈皇状。现今有张丞相来书 在此,只乞万岁龙目鉴瞻,便明冤陷真情矣。但今道经此山边,只见败残军 兵,问起情由,方知万岁爷被赤松林山贼围困住,故舍命杀上山来,藉君王 万岁洪福,逆贼得以授首,非蚁民有功于陛下也。”
明皇闻言,一喜一怒。喜者,琼玉一少年英勇雄胆,一骑敢入虎穴帮助
杀退贼人救驾,有忠君爱主之心。一怒是怒此江南省中文武官,多是贪婪受 贿、百姓冤屈难申。
当时,又将张丞相相赠手书拆开。大抵命琼玉投交大学士李白,要秉公
申理梁、刘、陈三人被枉屈。尽言江南一郡文武不理民情、不察枉屈、妄抄 家产以肥己;家破人亡不恤,只知抄灭民业,共合分赃;欺君罔民,大干国 法。又推荐梁琼玉,虽年少,具此文武全才,可任充将士,为朝之佐。可秉 公申理被冤。即劫法场,伤了官员兵弁,实出于大忿。陷屈逼反、烈性难民, 皆由本土文武只知贪利抄家分肥、置民于死地、以杜塞其口,妄获捉琼玉故。 惹出二龙山草寇劫法场,搭救琼玉皆各官自取其祸也。须要急办,以除贪婪 害民官,方得江南郡宁静??
当时,帝看见丞相书信,准信江南文武不法。李学士也觉怒恼,上奏君
王准依丞相来书惩办各赃官,方得此土万民得所。明皇准奏,且待回朝再议。 帝复开言安慰琼玉曰:“前两月江南据节度使有本回朝,言二龙山贼寇猖狂, 劫去高丽入贡宝马并串同本土刁民刘、陈、梁三人,思占疆土,已经擒获, 后被二龙山贼劫法场,杀死赵总兵,伤武将三人,兵死三百多人,谋反大逆。 正请旨起兵征巢,朕思劳兵动饷非同小可,故未即发兵往征,实尔三姓家门 有幸,不然,即日动兵,尔门亲友人人枉死了。今且住办,回朝再申理。惟 察问投降兵,命他带同我军往赤松林放火,烧焚其寨,有无余党,以免遗留 后患也。马、曹二卿带同琼玉及众兵往他山剿灭,尽不可遗留。”
三将领旨,合同降兵共有六千零,一程杀上赤松林,将山中不投降者尚 有兵五千余及铁贼之妻子一齐杀戮已尽,又将山中藏的金饷马粮概行搬运 出。然后放火焚烧山寨,昼夜火不息,烧的松林非赤名,乃一白地。
三将收兵,回山覆旨。
② 莅(lì,音立)任——到任。
次日,明皇发驾,拔寨登程。当日,收殓武平侯尸首,备棺盛殓,运回 家乡安葬,荫封他子,用之于朝,袭父职,不过多表。当日,君臣一路起程, 驾到东岳庙宇中。有君王驻驾于节度使府衙,沐浴素膳三天,方进庙中摆驾 享谒。
此日肃净,鼓乐悠扬。天子行礼,炷香炉上霭霭,神像加金冠玉带、龙 袍靴子,一新宝盖,长幡高挂。御祭已毕,又赐拨公田十亩以为庙宇中历年 香灯费用。
天子礼毕,有文武臣皆来叩首。是日,拜罢登程。 文武兵保驾一程回归长安而去。所到经处皆有大小文武员恭迎跪接,如
往者一般。不须烦述。水陆三月方至京都。 有监国皇太子早已打听明白,先率同众文武大小官员,俱出皇城五十里
之外迎接,帝驾回城,文武也纷纷随入,再复朝参。不知唐天子进殿后如何 封赠梁琼玉救驾之功,怎生伸办三人冤陷,看官,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六回 唐明皇车驾回朝 梁琼玉职封镇蜀
诗曰: 文官把笔安天下,武将提刀退敌兵。 只要君王宜当用,江山宁固兆升平。
当下,唐明皇山东酬愿回归长安,进城升御正殿,皇太子、各大臣朝参 拜谒已毕,侍立。太子请过圣安,问及水陆平宁否?明皇言知,一到山东境 界入凤凰山,被赤松林山贼铁花纲带兵围困、兵败折失武平侯、失兵三千余, 后得梁琼玉奋勇杀贼救驾一番云云。太子闻父王言知,又惊又喜曰:“幸得 父王洪福,至得英雄救驾,未知父王可封赏救驾之人否?”
当时,奸臣裴宽在旁暗惊,又幸喜铁花纲已死并无败露,不然,灭族之 罪祸难免了。
明皇想来:“梁琼玉是救朕恩人,且生来气宇不凡,可抵赏一侯爵。” 是时宣进殿中,小英雄三跪九叩首,行过君臣大礼。当时皇封,进他为西平 侯之职。梁琼玉暗暗大喜,深谢皇恩。
此日,帝加恩赐御筵于偏殿,命三学士、一王一侯等各陪宴叙。山东一 行将士及降顺喽罗三千多有赏劳,颁以金帛,阵亡者倍恤其妻子以赔偿之。 当日,天子驾退后宫。适有杨氏贵妃接驾,请过圣上金安、慰劳过程途 风霜,少不得摆宴接驾洗尘。明皇又言知山盗来劫驾,得琼玉少年英雄搭救, 今已封赠他侯爵酬之。贵妃曰:“险些得此人大功,不然圣上危矣!明日陛 下可赐他偏宫酒宴,以示圣上知恩报恩之心。待臣妾敬他酬恩酒三杯,代圣
上之劳,未知准否?”
当时,明皇醉酒糊涂了,曰:“御妻有爱功臣之心,朕且准依。” 次日,命高力士宣召西平侯进偏宫,皇上设宴以待。此时,李太白、钟
景期二人知之曰:“贤侯,此事非皇上旨意宣汝,实乃杨贵妃娘娘是个贪淫
之妇,闻皇上言汝是少年英雄,气宇轩昂,想必起动得心,故特见汝一面。 一进宫,须要打点,不入她圈套为高也。”梁琼玉曰:“今若不往,有逆臣 之罪。倘进宫,某宁死不敢受辱以活命的。”
当时,梁琼玉勉强随高力士进至禁门止,仍不敢入。高力士见了,只得
进内宫奉禀,一刻复宣。梁琼玉低头进宫至内殿。明皇令贵妃退后,隐于龙 凤帘里。琼玉即下跪曰:“微臣琼玉见驾,愿我主圣寿无疆!未知宣小臣至 内殿有何圣谕?”
明皇曰:“朕宣示只因皇后见汝救驾有功,是朕恩人,故特设宴于偏宫
以示宠异。君酬臣德,皇后特敬酬功酒一盅,是敬重英贤之士、有功之臣也。” 当时,琼玉闻圣上圣谕,只得下拜曰:“微臣琼玉见驾,愿娘娘千岁无疆!” 那杨贵妃在帘中,见琼玉果然年少,人物丰采,暗暗欣然:“不知此子何日 得遂我心怀?”
此日,明皇赐宴,皇后加恩。两行音乐响奏,有内监酌侍美酒,琼玉谢 过圣后特恩,略略领叙。琼玉偏座,君臣共乐。酒至三巡,琼玉离位谢恩, 求辞圣驾回衙。
君王未准,曰:“卿且慢叙欢!”贵妃帘内传旨曰:“陛下,贤侯有救 驾回天之功,臣妾感激不尽,不若待吾敬递御酒一两杯,以代圣上酬臣恩德, 如何?”帝曰:“御妻所言有理!又见敬重功德之人。”
琼玉曰:“此救驾乃微臣偶而所遇,非特来救有功也。然圣天子百神护
体,即微臣不来,贼人焉敢猖獗?今叨蒙于圣上天恩,厚赐重重之职,已是 过分不敢当。今又赐御宴,敢当娘娘至尊再赐?君尊臣卑,小臣敢犯上乎? 恳乞娘娘免赐,诚恐折尽微臣之福,受当不起也。”贵妃冷笑曰:“贤侯过 谦。汝乃一胆大英雄,救主功大,难道哀家不该敬汝一杯?即君王敬汝一盏 也该当,不必过辞!今喜贺国得贤材,为国家之庆也。”
明皇沉醉曰:“卿家,此宴所设,原是皇后美情,是娘娘敬酬功臣之心。 不须守礼以拂美意。有朕在作主,何妨满饮一觞①?”
琼玉闻帝命,只得下跪,宫女满酌一巨觞,宫娥双手将玉杯捧上。贵妃 步出帘外,对琼玉媚目睁睁,琼玉低头下视,徐徐饮讫。正起来谢恩,贵妃 曰:“待哀家亲敬一觞。”即命宫娥揭起上坛美酒满斟。
梁琼玉暗言:“怪不得李学士、钟礼部言杨后是个贪淫之妇,彼只道某 是个酒色之徒,以此待我,好生可恼!不守尊卑之礼、败坏伦常,如何是好?” 即曰:“娘娘差矣!方才宫娥代酒,臣不敢逆尊强领赐一觞,是过分宠异了。 娘娘贵为天下臣民之母,千乘之尊,贵贱尊卑定然要分别,娘娘岂可亲手赐 酒于臣下乎?失却君臣体统,臣决不敢领饮赐也。”
贵妃曰:“贤侯过执了。岂不闻圣谕上有言:‘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 如腹心,君臣一心一德。’今哀家①与贤侯虽有君臣之别,实则诚意相待,犹 如腹心手足一般。”
明皇醉中听罢,笑曰:“朕在席中,即娘娘赐酒何妨?卿休得过辞,却
了娘娘美意!”琼玉闻君王之言,暗暗叹恨:此乃国运当衰,至圣上昏迷, 容纵此孽妇放肆,还不知某是顶天立地英雄。似此料理却是传酒之意,惟我 一心正大,何畏其邪淫!”复下跪,目不横视,双手接杯。
当时,贵妃欺着皇帝已醉,卖弄风流,一双媚眼闪着英雄,奈他低头不
视,只得行趋近前,假作递杯,伸玉手将琼玉手腕一捏,琼玉收手不及,杯 未持稳,贵妃手一松,已将琰玉杯损于殿阶,即碎烂了。琼玉一惊,请罪曰: “臣接杯未稳,只因心有所畏惧,尊卑不敢,至碎玉杯,罪该万死矣!”
明皇曰:“爱卿酒已过多,心存敬畏,执杯未稳,打碎玉杯,有甚相干,
卿何罪之有?”即命散去筵席,又命穿宫内监:“开御伞盖送贤卿出殿,暂 寓李学士府衙,待候工部臣挑役夫建造府第,然后进居。”
琼玉谢了君王深恩,出九重金殿。只见李、葛、钟三大臣仍在外殿等候,
见送琼玉内监去了,三人动问:“贤侯,进内殿有何宣议?”琼玉叹曰:“不 出众位大人所料,果也并非帝之旨意。”将贵妃乘圣上赐宴醉了,怎生无礼 一一说知。三大臣亦叹曰:“前者安禄山倍宠入宫,丑声外闻,独有圣上被 迷惑,毫无醒悟。其淫奸实乃唐之淫风,世代所出,败坏纲常,莫此为甚, 可不哀哉!”
又有琼玉对三大臣曰:“未将身为一武夫,叨蒙圣上一朝加恩,亦偶遭 逢,但一心不愿为朝内官,犹恐圣后心怀不已,有心腹之患,不免遭于一妇 之手。倘得出外镇,方免此祸耳!”
葛吏部曰:“贤侯乃深虑不差。前五天西川节度使有本回朝,终于任所, 现今无人接印,幸喜贤侯贵为平西侯之职,在西方之职任。今一出边镇,无 端免了淫妃怀此念头。如不从她,定来暗算。如从她有污行止,万古难免臭
① 觞(shāng,音伤)——古代喝酒用的器具。
① 哀家——旧时皇宫中后妃们的自称。
名。”四臣算定,各自辞别回衙。 次日五更三点,玄宗天子设朝,文武官山呼朝见已毕,各各分班侍立。 “各省有无章奏?” “单有前数天西川节度使王忠嗣死于任所,现未有哪臣接印,求圣上议
敕何臣镇守?方无西顾之忧!” 帝曰:“可惜!念王忠嗣是先帝老臣,出镇西川有年,今可惜一旦逝亡,
勤劳臣也!此川地近蛮,西南界至是长安要地,众卿举哪人可当镇川要地之 任,方免西南外顾之虞?”
适葛太古曰:“臣启陛下,西川地广人稠,前有剑阁,后有峨眉,左控 陈仓,右枕栈道,非文武全材者不能守任之,现有平西侯,有职未有土,况 少年精锐,文武兼优,西平之征,正应他身职之符合,未知合陛下龙心否?” 明皇闻奏,思来此可任准,自即敕旨:平西侯出镇西川,加封节度使之 职,统管西川一带,上马管军,下马临民,职兼文武之任,兵部尚书、太子 太保兼理粮饷水陆事务。敕命已毕,梁琼玉见圣上一刻准他出镇,大悦,拜
谢君恩而起。不知琼玉出镇西川之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七回 弃绿林白高得荐 赴翰苑刘陈首登
诗曰: 未遇休将志气低,一朝平步上云梯。 能伸能屈趋时会,方见从权智士为。
当日,唐玄宗加封梁琼玉为西川节度使出镇,统领管辖一大郡。琼玉领 旨谢恩,复上奏曰:“陛下,微臣年少初进,但想西川蜀土,地大人杰之众, 任斯土者,非一人之力可当也,微臣非易,还有结义手足,前者只为迫于官 之污赃罔利,至激变反上山,向并不凌害良民,只有劫番邦良马一案并劫法 场,亦果因某被官屈押出诛杀,是他一心仗义行险,动此干戈耳!是今隐于 二龙山,屡待等候招安,即改邪归正,非敢于长久为盗也。以二人武勇不在 臣之下,亦可充一武职,恳乞陛下恩赦他前失,别敕臣往招安,臣愿与二人 莅守西蜀则不虞疏失矣。且臣又被本土官员所害,只有颜氏师娘仍在二龙山 中,恳求圣上赐臣同到住所,早晚服侍,以尽师生之恩。”
明皇闻奏曰:“准卿所奏。命钟礼部往二龙山招安,白、高两英雄同朝 受职,与卿守蜀;卿之颜氏师娘由同往服侍,暂赐受贞赐二品恭人,待子长 成再加恩,以续刘氏香烟。江南苏州一案,文员知府、武员参将、游击等, 婪赃害民,拔害着调,拿下正法,与卿等师友报复冤仇。并刘陈两姓待有禀 明之士,即刻提调莅。卿可卜吉登程,往川镇守,此土乃边僻大省,不可无 主事之人,日久大员不至,犹恐疏虞,速速先往,待白高二人回朝,朕即着 调他同往协守,卿勉之而行。”
梁琼玉深谢皇恩,此日退朝,琼玉领了皇命,刻日拜辞众文武同僚大臣,
致意李白、葛太古、贺知章、钟景期一班忠贤,离长安出城西去赴任。暂且 按下。
明皇退朝还宫,杨太真接驾,方知梁琼玉被一班学士大员荐他往西川赴
任而去。一心恼恨,暗骂:“老昏君,将吾意中人一朝敕镇边外,哀家还指 望下次早晚设计召他进宫,打动此少年,未有不入彀①中,得遂我心,岂知被 可恶狗党唆荐去远省西川,再休想望。前者安禄山又被张九龄、李白、葛太 古众口攻击,向昏君言逐出了,永镇范阳,不得回朝。真乃可恨!”是日, 咬碎银牙的切恨,只得强装欢颜,夜陪宫宴。不多细述。
再说钟礼部奉旨,一程往二龙山招安。此日一到,命军士通报,喽罗上
山禀知。白、高兄弟方知,曰:“梁三弟一出山立此大功,封赠侯爵,今又 荐我弟兄回朝受职,真乃喜从天降也。”即刻大开山门,恭身下山,跪接钦 差大人。
钟礼部挽扶起,两弟兄又请大人进山一叙。礼部言:“有圣旨,且进堂 迎接。”二人急摆香案、炷上名香,跪接钦差大人宣读圣谕毕,敬请大人当 中上座,小军递上香茗,弟兄左右立陪,即吩咐众喽罗兵一齐听命:“今某 弟兄奉旨身归朝廷,愿随者跟随进京都,自有皇家饷用粮食;不愿往者,每 人给赏银五十两,回家为良民,做小经纪。所将山中的贵重什物搬出变卖, 亦归尔等。查清仓库所有粮草储积、刀枪马匹一应俱带回朝。”
众兵领命,一刻点查清白,注上册子,并愿随行兵丁人名注于册内。钟 大人看罢,取藏了。是日,命人大摆酒肴,割杀猪羊相款大人并来兵。合山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