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明
本卷选载马克思和恩格斯 1843—1859 年的著作以及后来他们为一些著 作写的序言和导言。
这一时期,资本主义在欧洲主要国家迅速发展,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即 生产社会性和生产资料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已经暴露,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 之间的斗争在欧洲最发达的国家开始尖锐。欧洲许多国家还面临反对封建反 动势力和反对民族压迫的斗争。1848—1849 年欧洲大陆爆发了资产阶级民主 革命。革命虽然遭到了失败,但动摇了旧的封建制度的基础。工人阶级作为 独立政治力量登上了历史舞台,为反对资本压迫和封建专制,为争取自身的 彻底解放开始积极斗争。
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理论活动和革命实践活动是同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紧 密地联系在一起的。他们在 19 世纪 40 年代上半期完成了从唯心主义向唯物 主义、从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转变,并开始作为自觉的共产主义者进 行活动。他们在批判地吸收人类文明一切优秀成果的基础上创立了新的世界 观——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并把自己的革命理论同工人运动结合 起来。1847 年他们参与创建第一个无产阶级政党——共产主义者同盟;同工 人运动中的各种错误思潮进行斗争。他们亲自参加了 1848—1849 年资产阶级 民主革命,革命失败后系统地总结这次革命的经验教训,进一步发展和完善 了自己的理论。50 年代后半期,马克思制定了剩余价值理论。唯物主义历史 观和剩余价值这两大发现使社会主义从空想变成了科学。科学社会主义为工 人阶级提供了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理论武器。
本卷的首篇著作是马克思的《〈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在 1843
年 3 月到 9 月期间,马克思对黑格尔的法哲学进行了批判,这对他向唯物主 义的转变起了重要作用。后来他自己说过,他的这一研究“得出这样一个结 果:法的关系正像国家的形式一样,既不能从它们本身来理解,也不能从所 谓人类精神的一般发展来理解,相反,它们根源于物质的生活关系,这种物 质的生活关系的总和,黑格尔按照 18 世纪的英国人和法国人的先例,概括为
‘市民社会’,而对市民社会的解剖应该到政治经济学中去寻求”(见本选
集第 2 卷第 32 页)。 在《导言》中,马克思力求指出人类从各种形式的压迫下获得彻底解放
的途径并论证共产主义革命的必然性。他指出,无产阶级是能实现这种革命
变革的社会力量,无产阶级把自己从压迫下解放出来,也就必然推翻剥削制 度的一切基础,从而解放人类。这样他就第一次表述了无产阶级作为旧制度 的破坏者和新制度的创造者的历史使命的思想。
《导言》阐述了先进理论的革命性作用。马克思写道:“批判的武器当 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但是理论一经掌 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见本卷第 9 页);“哲学把无产阶级当作自 己的物质武器,同样,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作自己的精神武器。”(见本卷
第 15 页)这篇文章标志着马克思完成了从革命民主主义向共产主义的转变。 本卷收入的恩格斯著作《英国状况。十八世纪》,是 1842 年 11 月至 1844
年 8 月他在英国期间考察英国工人阶级状况时写的。他在这篇文章中概述了
18 世纪工业革命的过程,强调了科学技术的进步、机器的发明和应用对生产
的发展、对社会生活的影响。他指出,“使用机械辅助手段,特别是应用科 学原理,是进步的动力”(见本卷第 32 页),英国工业的这一次革命化是“现 代英国各种关系的基础,是整个社会的运动的动力”(见本卷第 35 页)。 恩格斯指出,工业革命使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和阶级关系的主要方面也发 生了根本变革,以往存在的阶级和阶层解体了,作为它们生存基础的条件和 关系破坏了,于是就产生了崭新的阶级: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这篇文章不 仅提出生产资料是进步的动力,而且还包含不同阶级和政党的利益冲突和斗
争是社会发展的动力的思想。
马克思从 1844 年起在巴黎开始研究政治经济学,他阅读了许多经济学和 社会主义的著作,《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是他批判地研究德国哲学、资 产阶级政治经济学和空想社会主义的最初成果。在本卷选录的《异化劳动和 私有财产》这一节中,马克思把德国哲学广为使用的异化概念用来分析社会 关系,把它同私有制的统治和由私有制的统治所产生的社会制度联系起来, 由此提出了异化劳动的概念。马克思认为,异化劳动包含四个基本特征,首 先是工人同自己的劳动产品相异化。工人生产的产品,作为一种异化的存在 物同劳动相对立。其次,工人同自己的生产活动相异化。工人的劳动不属于 他自己,而属于别人;工人在劳动中不属于他自己,而属于别人。再次,人 同自己的类本质相异化。作为人的类本质的劳动是自由自觉的活动,但在私 有制条件下成为仅仅维持他个人生存的手段。最后,人同人相异化。
马克思指出,私有财产是一切异化、首先是劳动异化的基础和原因,又
是劳动异化的结果,他得出结论说,只有扬弃私有财产才能结束异化劳动, 克服异化才会消除产生私有财产的条件,并由此更加深刻地论证了无产阶级 的历史作用:“社会从私有财产等等解放出来、从奴役制解放出来,是通过 工人解放这种政治形式来表现的,别以为这里涉及的仅仅是工人的解放,因 为工人的解放还包含普遍的人的解放;其所以如此,是因为整个的人类奴役 制就包含在工人对生产的关系中,而一切奴役关系只不过是这种关系的变形 和后果罢了。”(见本卷第 51 页)异化劳动的观点是马克思关于资本占有他 人的雇佣劳动理论的最初表达形式。在马克思创立剩余价值理论以后,他已 很少使用异化劳动这一概念。
马克思和恩格斯自从 1844 年 8 月底在巴黎会面以后,由于观点完全一
致,结成了亲密的友谊。 1845 年秋—1846 年 5 月他们在布鲁塞尔为了制定 新的世界观,共同撰写了《德意志意识形态》。马克思还写了被恩格斯称之 为包含着新世界观的天才萌芽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
《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的中心思想是革命实践在社会生活中起决定作 用。马克思指出了包括费尔巴哈在内的以前的一切唯物主义忽视实践作用的 缺点,说明实践是认识的基础和标准。世界是否可知,人们思维是否具有“客 观的真理性”,只能由实践来证明。他还指出,人的革命实践既改变其周围 环境,也改变人自身。马克思批判了费尔巴哈对人的本质的抽象理解,指出 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 和。《提纲》的最后一条即第十一条揭示了新旧世界观的根本区别,提出了 马克思主义哲学的使命:“哲学家们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 改变世界。”(见本卷第 57 页)
在本卷节选的《德意志意识形态》的第一章《费尔巴哈》中,唯物史观 的基本原理第一次得到了比较系统的阐述。
马克思和恩格斯阐明了物质生产在人类历史发展中的决定作用,人类历 史的第一个前提就是必须生存,为此人们首先需要衣、食、住和其他东西, 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东西,即物质生活本身的生 产。物质生产是一切历史的基本条件。他们第一次揭示了生产力和交往形式
(即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指出生产力决定交往形式。生产力发展到一定 阶段就同现存的交往形式发生矛盾。这个矛盾通过社会革命来解决。已经变 成桎梏的原先的交往形式被一种新的、与更发达的生产力相适应的交往形式 所取代。这种新的交往形式一旦不再适合发展着的生产力而成为桎梏,就又 通过革命被另一种更进步的交往形式所代替。生产力和交往形式的矛盾引起 历史上不同所有制形式的更替。这种矛盾是一切历史冲突的根源,它表现为 各阶级之间的冲突,表现为思想斗争、政治斗争等等。
作者还考察了政治上层建筑的领域,特别是国家和法对所有制的依赖关 系,揭露了国家的阶级实质,提出国家是统治阶级的各个个人借以实现其共 同利益的形式,资产阶级国家是资产者为了在国内外相互保障各自的财产和 利益所必然要采取的一种组织形式。他们还阐述了社会意识对物质生产过程 的依赖关系,指出意识在任何时候都只能是被意识到了的存在,“不是意识 决定生活,而是生活决定意识”(见本卷第 73 页)。同时还揭示了社会意识 的阶级性,指出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同时也是社会上 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
他们从资本主义社会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中得出了共产主义
革命、共产主义取代资本主义的历史必然性的结论。他们指出共产主义革命 是要废除私有制、消灭任何阶级的统治和阶级本身。为此无产阶级必须首先 夺取政权。本章还概述了未来共产主义社会的基本特征:私有制将消灭;社 会的阶级划分和阶级统治将消失;随着阶级和分工的消灭,城乡对立、脑力 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对立也将消灭;劳动将变成自由人的真正的自主活动;个 人的才能将得到全面发展。
《哲学的贫困》是马克思针对法国小资产阶级社会主义者蒲鲁东的《贫
困的哲学》而写的。蒲鲁东的观点反映了小生产者的要求。他不主张彻底消 灭资本主义私有制,而是主张取消大的资本主义私有制,而保留小私有制。 他企图在保留资本主义基础的条件下来消除资本主义的弊病,并反对通过革 命的方式推翻资本主义。他的观点在当时欧洲一些国家有较大影响,客观上 成为新世界观传播的障碍。马克思对蒲鲁东的批判也是为了帮助无产阶级在 思想上同小资产阶级划清界限。
在本卷节选的《政治经济学的形而上学》这一章中,马克思揭露了蒲鲁 东方法论的根本缺点,批评他研究社会现象时所采取的形而上学态度,批判 他在政治经济学的研究中杜撰抽象范畴、滥用黑格尔辩证法的错误做法,指 出观念、科学抽象、逻辑范畴不应当是思想的随心所欲的产物,而应当是现 实过程的反映。马克思阐明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辩证关系,指出生产力的 内容不仅包括生产资料,而且还包括劳动者本身,同时说明“最强大的一种 生产力是革命阶级本身”(见本卷第 194 页)。马克思批评蒲鲁东否定工人 阶级的革命行动的必要性的错误观点,论述了罢工斗争和建立工人同盟的作 用,指出这是促进工人团结、提高他们的阶级意识、使他们形成一个自为的 阶级的手段。马克思提出了关于政治斗争在工人阶级解放事业中起决定作用 的原理。他写道,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间斗争的“最高表现就是全面革命”
(见本卷第 194 页)。
1847 年马克思和恩格斯还与小资产阶级激进分子卡尔·海 因岑进行了论 战。海因岑经常用大喊大叫的空谈来代替真正的革命宣传,他号召德国人立 即举行起义,惩治他认为是万恶之源的君主等等,同时攻击德国共产主义者。 恩格斯在《德意志—布鲁塞尔报》上发表了两篇题为《共产主义者和卡尔·海 因岑》的文章,指出海因岑的鼓动活动非常有害,只能败坏民主运动的声誉, 驳斥了海因岑关于共产主义者使民主阵营发生分裂的胡言乱语,提出了无产 阶级政党对待民主运动的策略,强调共产主义的最近目标是争取民主,并在 争取民主斗争中同民主主义者共同行动。他指出:“在所有的文明国家,民 主主义的必然结果都是无产阶级的政治统治,而无产阶级的政治统治又是实 行一切共产主义措施的首要前提。因此在民主主义还未实现以前,共产主义 者和民主主义者就要并肩战斗,民主主义者的利益也就是共产主义者的利 益”(见本卷第 205 页)。
恩格斯驳斥海因岑认为共产主义是从抽象的原则出发的错误观点,指出 共产主义是随着生活本身的要求而产生的,它不是教义,而是社会运动,它 不是从原则出发,而是从事实出发;共产主义作为理论,是无产阶级立场在 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斗争中的理论表现,是无产阶级解放的条件的理论概 括。
本卷收入的马克思 1848 年1 月 9日在布鲁塞尔民主协会召开的公众大会
上所发表的《关于自由贸易的演说》,揭穿了资产阶级关于自由贸易的欺人 之谈,指出资产阶级所谓的自由是虚假的,是用来欺骗群众的工具,贸易自 由不外是资本发展的自由。他谴责了资本主义的殖民政策,驳斥了所谓自由 贸易引起的国际分工有利于殖民地国家的谬论,说明殖民地统治是由资产阶 级的剥削欲望造成的,这种欲望既引起世界市场上的竞争,又造成一国牺牲 别国而致富的贪心。
收入本卷的恩格斯的《共产主义原理》和马克思、恩格斯合著的《共产
党宣言》是他们为共产主义者同盟起草的纲领性文件。1847 年 1 月马克思和 恩格斯接受正义者同盟领导人的要求,加入了同盟,并协助正义者同盟改组 为共产主义者同盟。同年 6 月,正义者同盟在伦敦召开的代表大会上决定更 名为共产主义者同盟,并通过了由恩格斯起草的同盟纲领草案《共产主义信 条草案》。同年 10 月底—11 月恩格斯在《信条》的基础上写成纲领的新草 案《共产主义原理》。1847 年 11 月底到 12 月初,同盟召开的第二次代表大 会又委托马克思和恩格斯起草一篇供发表的纲领,这就是《共产党宣言》。
《共产主义原理》用问答式形式指出共产主义是关于无产阶级解放的条 件的学说,说明了无产阶级的产生过程、工人阶级运动兴起和发展的历史前 提,提出了工人阶级运动的目的;阐明了共产主义者的主要要求是废除私有 制以及废除私有制的途径;根据对资本主义大工业内在矛盾的分析,论证了 资本主义为共产主义代替的必然性;说明了共产主义同其他形形色色社会主 义的区别和共产主义者对待其他政党的态度;还预言了未来社会的主要特 征。
《共产党宣言》是在《原理》的基础上写成的,它吸收了《原理》的基 本内容,抛弃了它的问答形式。《宣言》把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政治经济学 和科学社会主义融为一体,言简意赅地阐明了马克思和恩格斯创立的新世界 观的原理,以唯物史观说明了社会发展的规律,揭示了物质生产在历史过程
中的决定性作用,阐述了经济基础和上层建筑的互相作用和阶级斗争在社会 发展中的作用。
《宣言》阐明了马克思主义关于阶级斗争的理论,指出自原始公社制度 解体以来,以往的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它着重分析了资产阶级 产生、发展的过程,指出资产阶级在历史上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它在不到
100 年的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大大超过了以往整个人类社会所创造的全部 生产力,并说明资本主义经济规律本身的作用在客观上为消灭资本主义的生 产资料私有制准备了条件。
《宣言》分析了无产阶级的历史地位,论证了无产阶级充当资产阶级掘 墓人的历史使命,指出只有无产阶级领导受压迫的劳苦群众才能推翻资本主 义制度和建立新的社会,无产阶级夺取政权是无产阶级革命的目的和最重要 条件,同时比较明确地阐述了无产阶级专政的思想,指出:无产阶级“通过 革命使自己成为统治阶级,并以统治阶级的资格用暴力消灭旧的生产关 系??它在消灭这种生产关系的同时,也就消灭了阶级对立的存在条件,消 灭了阶级本身的存在条件”(见本卷第 294 页)。
《宣言》奠定了关于无产阶级政党学说的基础。它强调指出建立无产阶 级政党是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和改造社会的必要条件。它说明共产党人没有任 何同整个工人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共产党人是无产阶级的先锋队:“在 实践方面,共产党人是各国工人政党中最坚决的、始终起推动作用的部分; 在理论方面,他们胜过其余无产阶级群众的地方在于他们了解无产阶级运动 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宣言》规定了党的纲领和任务,提出共产党 人的最近目的是“使无产阶级形成为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由无产阶 级夺取政权”(见本卷第 285 页),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后的主要任务是“利 用自己的政治统治,一步一步地夺取资产阶级的全部资本,把一切生产工具 集中在国家即组织成为统治阶级的无产阶级手里,并且尽可能快地增加生产 力的总量”(见本卷第 293 页)。《宣言》还指出代替资产阶级旧社会的未 来社会“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 发展的条件”(见本卷第 294 页)。
《宣言》剖析了当时流行的形形色色的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的流派,揭
露了它们的理论错误和阶级实质,从而划清了科学的社会主义与所有这些流 派之间的界限。
《宣言》阐明了共产党人对待各种反对党派的态度以及基本策略思想:
共产党人为工人阶级的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斗争,但是他们在当前的运动中 同时代表运动的未来;共产党人支持一切反对现存的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的 革命运动,并努力争取全世界的民主政党之间的团结和协调。《宣言》庄严 声明:“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 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见本卷第 307 页)《宣 言》发出了“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战斗号召。
本卷还收入了后来不同时期写的《宣言》的七篇序言。在这些序言中, 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尽管后来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但《宣言》所阐述的 一般基本原理是完全正确的。同时他们强调这些原理的实际运用随时随地都 要以当时的历史条件为转移。
本卷收入的《雇佣劳动与资本》是马克思 40 年代后半期继《哲学的贫困》 以后第二部篇幅较大的政治经济学著作。在这里,马克思揭示了以剥削雇佣
工人的劳动为基础的资产阶级社会的生产关系的实质,说明这些关系的对抗 性质以及劳动的利益和资本的利益的根本对立。马克思在考察这种剥削的机 制时指出,通过资本和雇佣劳动之间的交换,资本家换到“劳动,即工人的 生产活动,亦即创造力量。工人通过这种创造力量不仅能补偿工人所消费的 东西,并且还使积累起来的劳动具有比以前更大的价值”(见本卷第 347 页)。 在这里,马克思实际上已经非常接近于完成“劳动力”商品这一重要发现。 恩格斯 1891 年为这本著作写的《导言》不仅证明资本主义为新的社会制 度代替的必然性,而且简略地说明了这个新制度的特征。他写道,在社会主 义条件下,“通过有计划地利用和进一步发展一切社会成员的现有的巨大生 产力,在人人都必须劳动的条件下,人人也都将同等地、愈益丰富地得到生 活资料、享受资料、发展和表现一切体力和智力所需的资料”(见本卷第 330
页)。
在本卷中占有很大篇幅的是马克思和恩格斯论述法国和德国 1848—
1849 年革命和总结这次革命的经验的著作。
在《1848 年至 1850 年的法兰西阶级斗争》中,马克思第一次用唯物史 观来研究法国的整个一段历史时期,卓越地分析了 1848 年法国资产阶级民主 革命的原因、性质和进程,阶级力量的对比,各个阶级的作用以及导致革命 失败的因素,进一步阐述并发展了历史唯物主义的重要原理。马克思指出导 致革命爆发的原因归根到底是经济。他确定了经济危机和政治动荡之间的内 在联系,说明当时上层建筑的现象(首先是政治和意识形态)在多大程度上 和以什么样的形式影响历史过程。他指出革命加速社会的发展,使人民群众 积极行动起来,直接参加政治斗争,提高了他们的阶级意识。他形象地把革 命称为“历史的火车头”。
马克思根据革命的经验,首先是巴黎无产阶级六月起义的经验,指出法
国资产阶级最终变成了反革命势力,而工人阶级成了历史进步的主要力量。 可是法国无产阶级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的阶级利益,只是通过被资产阶级镇 压的起义,才看清了自己的真正作用。马克思说这次起义是“分裂现代社会 的两个阶级之间的第一次大规模的战斗”(见本卷第 398 页)。马克思还解 决了无产阶级在革命中的同盟军问题,指出像法国这样小资产阶级和农民占 人口大多数的国家,无产阶级只有把他们吸引到自己方面来,才能取得革命 的胜利。这样,马克思就提出了工农联盟是无产阶级革命成功的最重要前提 的思想。
马克思进一步发展了《共产党宣言》中关于无产阶级必须夺取政权并使
自己变为统治阶级的思想,还第一次使用了无产阶级专政这个术语。他写道, 革命的社会主义就是“宣布不断革命,就是无产阶级的阶级专政,这种专政 是达到消灭一切阶级差别,达到消灭这些差别所由产生的一切生产关系,达 到消灭和这些生产关系相适应的一切社会关系,达到改变由这些社会关系产 生出来的一切观念的必然的过渡阶段”(见本卷第 462 页)。革命的进程表 明,没有无产阶级专政,工人阶级就不可能镇压剥削阶级的顽固反抗,就不 可能建立新社会,从而也就不可能取得胜利和巩固胜利。《法兰西阶级斗争》 科学地表述了无产阶级夺取政权后在社会的经济改造中的任务:“占有生产 资料,使生产资料受联合起来的工人阶级支配,也就是消灭雇佣劳动、资本 及其相互间的关系。”(见本卷第 409 页)这一提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正如后来恩格斯所说,这里“第一次表述了一个使现代工人社会主义既与形
形色色封建的、资产阶级的、小资产阶级等等的社会主义截然不同,又与空 想的以及自发的工人共产主义所提出的模糊的财产公有截然不同的原理(见 本选集第 4 卷第 509 页)。
《共产主义者同盟中央委员会告同盟书》这篇总结德国革命经验的文 献,是马克思和恩格斯 1850 年 3 月 24 日以前写的。当时他们还寄希望于新 的革命高潮很快到来。《告同盟书》包含了根据革命经验对共产主义者同盟 进行改组的具体计划,是同盟改组的理论基础。
他们预计即将到来的新的革命的结果很可能是小资产阶级民主派掌握政 权,因此在《告同盟书》中阐述了无产阶级政党对小资产阶级民主派的策略。 他们认为,无产阶级政党在某些场合可以同小资产阶级民主派乃至资产阶级 自由派结成暂时的联盟,但必须在组织上同小资产阶级民主派划清界限,必 须保持自己组织上和思想上的独立性。《告同盟书》阐述了不断革命的思想。 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小资产阶级民主派在革命取得某些资产阶级性质的改 革后,就希望尽快结束革命,根本不愿为革命无产者的利益而变革整个社会, 相反地,无产阶级关心的是革命过程的不断发展和深入。他们写道:“我们 的利益和我们的任务却是要不间断地进行革命,直到把一切大大小小的有产 阶级的统治全都消灭,直到无产阶级夺得国家政权??对我们说来,问题不 在于改变私有制,而只在于消灭私有制,不在于掩盖阶级对立,而在于消灭 阶级,不在于改良现存社会,而在于建立新社会。”(见本卷第 368 页)
恩格斯的《德国的革命和反革命》是第一部用唯物史观来研究德国 1848
—1849 年革命的著作。恩格斯科学地分析了革命的前提和性质、阶级力量的 对比、各个阶级的作用、革命失败的原因。
恩格斯指出,革命爆发和失败的原因“不应该从一些领袖的偶然的动机、
优点、缺点、错误和变节中寻找,而应该从每个经历了动荡的国家的总的社 会状况和生活条件中寻找”(见本卷第 483 页)。他表述了资产阶级革命的 一个极其重要的规律性。他写道,不同阶级的联合,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说向 来是一切革命的必要条件,却不能持久,在战胜共同的敌人之后,战胜者之 间的阶级对抗就会尖锐化。“正是旧的复杂的社会机体中阶级对抗的这种迅 速而剧烈的发展,使革命成为社会进步和政治进步的强大推动力;正是新的 党派的这种不断的迅速成长,一个接替一个掌握政权,使一个民族在这种剧 烈的震动时期 5 年就走完在普通环境下 100 年还走不完的途程”(见本卷第
512 页)。这样他就发挥了马克思关于革命是“历史火车头”的思想。
恩格斯以丰富的材料分析了各个阶级在革命中的作用。自由资产阶级在 三月革命胜利后取得了政权,但它害怕人民,最终背叛了革命,与封建君主 和贵族结成联盟。资产阶级的背叛使封建反革命势力复辟,资产阶级自己也 失去了政治权力。小资产阶级由于其不坚定性,在关键时刻表现出怯懦,不 敢依靠人民,不敢依靠武装群众的支持,并且迷信议会制的权力,使革命遭 到失败。恩格斯指出,只有工人阶级是革命的最彻底的真正的战斗力量,它 “代表整个民族的真正的和被正确理解的利益”(见本卷第 569 页),但德 国的工人阶级人数很少,还没有很好组织起来,不能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中 起领导作用。恩格斯通过对各个阶级在这次革命中的态度的分析,说明资产 阶级和小资产阶级都不可能把资产阶级民主革命进行到底,只有工人阶级才 能完成这个历史使命。
恩格斯从革命经验中概括出为取得武装起义胜利而需要具备的基本条
件,并为马克思主义关于武装起义的学说奠定了基础。他指出,“起义也正 如战争或其他各种艺术一样,是一种艺术,它要遵守一定的规则”(见本卷
第 566 页),并具体地表述了革命政党在举行武装起义时必须遵循的一些原 则。
马克思的《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可以说是《法兰西阶级斗争》 的续篇。它系统地总结了 1848—1851 年法国阶级斗争经验,它是马克思为评 述法国阶级斗争的新发展,即 1851 年 12 月 2 日路易·波拿巴政变而写的, 但正如恩格斯为这部著作撰写的第三版序言中所说,马克思用法国这段阶级 斗争历史成功地检验了他最先发现的历史运动规律:“一切历史上的斗争, 无论是在政治、宗教、哲学的领域中进行的,还是在其他意识形态领域中进 行的,实际上只是或多或少明显地表现了各社会阶级的斗争,而这些阶级的 存在以及它们之间的冲突,又为它们的经济状况的发展程度、它们的生产的 性质和方式以及由生产所决定的交换的性质和方式所制约。”(见本卷第 583 页)
在这一著作中,马克思进一步阐明了他的国家学说,特别是无产阶级对 资产阶级国家的态度。他根据法国的历史揭示了资产阶级国家的本质、特征 以及各种不同形式,指出一切资产阶级革命都没有动摇在君主专制下已经形 成的军事官僚机器,而是把现存的国家机器看作主要的战利品。“一切变革 都是使这个机器更加完备,而不是把它摧毁。”(见本卷第 676 页)无产阶 级则要“集中自己的一切破坏力量”来反对这个国家机器。现代社会所需要 的国家中央集权制,只能在旧的军事官僚政府机器的废墟上建立起来。
马克思阐明了农民与工人阶级结成联盟的必然性。他精辟地分析了资本
主义制度下农民的经济和政治状况,指出在资产阶级统治加强的情况下农民 日益革命化,认识到自身利益与资产阶级利益的对立。因此,他们“就把负 有推翻资产阶级制度使命的城市无产阶级看作自己的天然同盟者和领导者”
(见本卷第 681 页)。同时,由于农民的支持,“无产阶级革命就会得到一
种合唱,若没有这种合唱,它在一切农民国度中的独唱是不免要变成孤鸿哀 鸣的。”(见本卷第 684 页)
马克思在革命过程中写的《危机和反革命》、《资产阶级和反革命》这
两篇文章,深刻地揭露了德国资产阶级背叛革命的行径,指责资产阶级自由 派掌权后一方面不对封建王朝实行专政,不去摧毁旧的制度,而是陶醉于君 主立宪,想充当国民议会和国王之间的调停人,另一方面它又采取专制的措 施来对付民主力量,这就使被打垮的反革命势力赢得了时间,在官僚机构和 军队中巩固了自己的阵地。由此马克思得出了一个重要的原理:为了保证资 产阶级民主革命的胜利,“在革命之后,任何临时性的政局下都需要专政, 并且是强有力的专政”(见本卷第 313 页),来迅速清除旧制度的残余。
文章说明了德国资产阶级必然背叛革命的原因。马克思分析了德国资产 阶级革命同 17 世纪英国革命和 18 世纪法国革命的区别,指出当德国资产阶 级起来反对封建制度时,无产阶级已经登上历史舞台。这样,德国资产阶级 的前面和后面站着两个敌人:封建势力和无产阶级及其他革命人民群众。德 国资产阶级“不相信自己,不相信人民,在上层面前嘟囔,在下层面前战栗, 对两者都持利己主义态度”(见本卷第 320 页)。因此,“它一开始就蓄意 背叛人民,而与旧社会的戴皇冠的代表人物妥协。”(见本卷第 319 页)
马克思和恩格斯非常关心被压迫人民争取民族解放的斗争。在本卷中有
关民族问题和殖民主义问题的文章占有重要的地位。
马克思和恩格斯 1847 年11 月 29日在伦敦举行的纪念波兰人民反对沙皇 制度的起义十七周年的国际大会上的演说,包含有关民族问题的重要思想。 他们批判了资产阶级宣扬的“各民族兄弟联盟”这个口号的虚伪性,马克思 指出,所谓“各民族兄弟联盟”的实质是压迫者对付被压迫者的兄弟联盟、 剥削者对付被剥削者的兄弟联盟。一个国家里在资产阶级各个成员之间虽然 存在着竞争和冲突,但资产阶级却总是联合起来反对本国的无产阶级,同样, 各国的资产阶级虽然在世界市场上互相冲突和竞争,但总是联合起来反对各 国的无产阶级。他们认为民族压迫的根源在于现存的所有制关系,因此要消 灭民族压迫,就得消灭现存的所有制关系。他们还阐述了民族解放运动和无 产阶级革命的关系。在演说中恩格斯提出了“一个民族当它还在压迫其他民 族的时候,是不可能获得自由的”这一著名论点,指出不把波兰从压迫波兰 人的国家解放出来,这些国家的无产阶级也就不可能获得解放,并提出以各 国工人的兄弟联盟来对抗各国资产阶级的兄弟联盟。
在《不列颠在印度的统治》和《不列颠在印度统治的未来结果》中,马 克思第一次用唯物史观并联系无产阶级革命的前景来考察殖民主义问题。马 克思严厉鞭挞了英国殖民政策,深刻地揭露了英国殖民者对印度的统治给印 度人民带来的巨大灾难,揭穿了资产阶级文明的真实面目,指出,如果资产 阶级文明“在故乡还装出一副体面的样子,而在殖民地它就丝毫不加掩饰 了”,它的“极端伪善和它的野蛮本性就赤裸裸地呈现在我们面前”(见本 卷第 772 页)。同时马克思也反对把以往封建制度理想化的思想。
文章深刻地揭示了资本主义进步的矛盾性质。资产阶级文明发展了生产
力,但又不能给人民群众带来平等和自由。它只是为建设新世界创造物质前 提,产生一种能彻底结束各种压迫和剥削的力量,即无产阶级。马克思写道: “只有在伟大的社会革命支配了资产阶级时代的成果,支配了世界市场和现 代生产力,并且使这一切都服从于最先进的民族的共同监督的时候,人类的 进步才会不再像可怕的异教神怪那样,只有用被杀害者的头颅做酒杯才能喝 下甜美的酒浆。”(见本卷第 773 页)
本卷收入的《中国革命和欧洲革命》等有关中国的 10 篇文章充分地说明
马克思主义创始人多么关心中国人民反抗列强侵略的斗争,并高度赞扬中国 人民的革命斗争精神。他们无情地谴责英国对中国的侵略,愤怒地声讨英国 殖民主义者对中国人民犯下的野蛮罪行;深刻地揭露了沙皇俄国如何利用英 法侵华战争从中渔利,掠夺中国的大片领土;热情支持中国人民反抗外来侵 略的正义斗争,高度赞扬他们顽强的英勇精神。
马克思和恩格斯十分重视太平天国的起义以及中国农民革命对欧洲革命 的影响。马克思在谈到中国革命的国际意义时写道:“中国革命将把火星抛 到现今工业体系这个火药装得足而又足的地雷上,把酝酿已久的普遍危机引 爆,这个普遍危机一扩展到国外,紧接而来的将是欧洲大陆的政治革命。”
(见本卷第 695 页)恩格斯对中国的前途寄予很大的希望,他写道,旧中国 的死亡时刻正在迅速临近,“过不了多少年,我们就会亲眼看到世界上最古 老的帝国的垂死挣扎,看到整个亚洲新纪元的曙光”(见本卷第 712 页)。 本卷的最后一篇文章是马克思 1856 年 4 月 14 日在纪念英国宪章派报纸
《人民报》创刊四周年的宴会上的演说。在 1848 年革命失败后,宪章运动日 趋衰落,英国工人对政治活动日益采取漠不关心的态度。正是在这种情况下,
马克思发表了这篇简短而内容深刻、又鼓舞人心的讲话。马克思简明扼要地 阐述了他的革命学说的本质,指出生产力和社会关系之间的对抗,必然引起 无产阶级革命,说明了无产阶级是资产阶级社会中唯一能够改造旧世界的彻 底革命的阶级,并对这一阶级的创造性的革命力量充满信心,他说道:“要 使社会的新生力量很好地发挥作用,就只能由新生的人来掌握它们,而这些 新生的人就是工人。”(见本卷第 775 页)马克思怀着坚定的信念宣告:历 史本身就是审判官,而无产阶级就是执刑者。
编者的话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一版出版于 1972 年,译文选自《马克思恩格 斯全集》第一版。遵照中共中央决定,我们正着手编译全集第二版,预计 60 卷左右。这是一项跨世纪的宏伟工程,全书出齐需要较长时间。为了适应我 国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的伟大事业的需要,帮助读者全面、准确地掌 握马克思主义,更好地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来指导改革和建 设的实践,我们向读者提供这部内容更充实、译文更准确的选集新版本。
本选集对第一版所选文献作了调整,增删了若干篇著作和书信,特别是 首次节选了马克思的基本著作《资本论》的相当多的篇章,以便更全面地反 映马克思主义哲学、政治经济学和科学社会主义的理论体系。
本选集分为四卷。第一卷是 1843—1859 年的著作,第二卷是 1857—1871 年的著作以及《资本论》节选,第三卷是 1871—1883 年的著作,第四卷是
1884—1895 年的著作以及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书信。 编入选集的文献一般按写作或发表时间顺序编排。为方便读者阅读,马
克思和恩格斯在不同时期为某一著作写的序言、导言,一般同原著作编在一 起;论述中国问题的 10 篇文章以及从《资本论》第一、二、三卷中节选的篇 章,也分别编在一起;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书信按时间顺序集中编排在第四卷。 编入选集的全部文献都根据原文重新校订。每卷正文之前刊有编者说明,正 文之后附有注释、人名索引、文学作品和神话中的人物索引和名目索引。目 录和正文中凡标有星花*的标题和方括号[ ]内的文字,都是编者加的;引文 中尖括号〈 〉内的文字和标点符号是马克思或恩格斯加的;凡未说明是“编 者注”的脚注均为马克思或恩格斯的原注;人名索引和名目索引的条目均按 汉语拼音字母顺序排列。
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 1994 年 8 月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
马克思
《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1]
就德国来说,对宗教的批判基本上已经结束;而对宗教的批判是其他一 切批判的前提。
谬误在天国为神祗所作的雄辩[oratio pro aris et focis①]一经驳倒, 它在人间的存在就声誉扫地了。一个人,如果想在天国这一幻想的现实性中 寻找超人,而找到的只是他自身的反映,他就再也不想在他正在寻找和应当 寻找自己的真正现实性的地方,只去寻找他自身的映象,只去寻找非人了。 反宗教的批判的根据是:人创造了宗教,而不是宗教创造人。就是说, 宗教是还没有获得自身或已经再度丧失自身的人的自我意识和自我感觉。但 是,人不是抽象的蛰居于世界之外的存在物。人就是人的世界,就是国家, 社会。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产生了宗教,一种颠倒的世界意识,因为它们就 是颠倒的世界。宗教是这个世界的总理论,是它的包罗万象的纲要,它的具 有通俗形式的逻辑,它的唯灵论的荣誉问题[point d’honneur],它的狂 热,它的道德约束,它的庄严补充,它借以求得慰藉和辩护的总根据。宗教 是人的本质在幻想中的实现,因为人的本质不具有真正的现实性。因此,反
宗教的斗争间接地就是反对以宗教为精神抚慰的那个世界的斗争。
宗教里的苦难既是现实的苦难的表现,又是对这种现实的苦难的抗议。 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心境,正像它是无精神活力的制度 的精神一样。宗教是人民的鸦片。
废除作为人民的虚幻幸福的宗教,就是要求人民的现实幸福。要求抛弃
关于人民处境的幻觉,就是要求抛弃那需要幻觉的处境。因此,对宗教的批 判就是对苦难尘世——宗教是它的神圣光环——的批判的胚芽。
这种批判撕碎锁链上那些虚构的花朵,不是要人依旧戴上没有幻想没有
慰藉的锁链,而是要人扔掉它,采摘新鲜的花朵。对宗教的批判使人不抱幻 想,使人能够作为不抱幻想而具有理智的人来思考,来行动,来建立自己的 现实;使他能够围绕着自身和自己现实的太阳转动。宗教只是虚幻的太阳, 当人没有围绕自身转动的时候,它总是围绕着人转动。
因此,真理的彼岸世界消逝以后,历史的任务就是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
人的自我异化的神圣形象被揭穿以后,揭露具有非神圣形象的自我异化,就 成了为历史服务的哲学的迫切任务。于是,对天国的批判变成对尘世的批判, 对宗教的批判变成对法的批判,对神学的批判变成对政治的批判。
随导言之后将要作的探讨[2]——这是为这项工作尽的一份力——首先 不是联系原本,而是联系副本即联系德国的国家哲学和法哲学来进行的。其 所以如此,正是因为这一探讨是联系德国进行的。
如果想从德国的现状[status quo]本身出发,即使采取唯一适当的方 式,就是说采取否定的方式,结果依然是时代错乱。即使对我国当代政治状 况的否定,也已经是现代各国的历史废旧物品堆藏室中布满灰尘的史实。即
① 见西塞罗《论神性》。直译是:为保卫祭坛和炉灶所作的雄辩;转义是:为保卫社稷和家园所作的雄辩。
——编者注
使我否定了敷粉的发辫,我还是要同没有敷粉的发辫打交道。即使我否定了
1843 年的德国制度,但是按照法国的纪年,我也不会处在 1789 年,更不会 是处在当代的焦点。
不错,德国历史自夸有过一个运动,在历史的长空中,没有一个国家曾 经是这个运动的先行者,将来也不会是这个运动的模仿者。我们没有同现代 各国一起经历革命,却同它们一起经历复辟。我们经历了复辟,首先是因为 其他国家敢于进行革命,其次是因为其他国家受到反革命的危害;在第一种 情形下,是因为我们的统治者们害怕了,在第二种情形下,是因为我们的统 治者们并没有害怕。我们,在我们的那些牧羊人带领下,总是只有一次与自 由为伍,那就是在自由被埋葬的那一天。
有个学派以昨天的卑鄙行为来说明今天的卑鄙行为是合法的,有个学派 把农奴反抗鞭子——只要鞭子是陈旧的、祖传的、历史的鞭子——的每一声 呐喊都宣布为叛乱;正像以色列上帝对他的奴仆摩西一样,历史对这一学派 也只是显示了自己的后背[a posteriori①],因此,这个历史法学派[3]本身 如果不是德国历史的杜撰,那就是它杜撰了德国历史。这个夏洛克,却是奴 才夏洛克,他发誓要凭他所持的借据,即历史的借据、基督教日耳曼的借据 来索取从人民胸口割下的每一磅肉。
相反,那些好心的狂热者,那些具有德意志狂血统并有自由思想的人,
却到我们史前的条顿原始森林去寻找我们的自由历史。但是,如果我们的自 由历史只能到森林中去找,那么我们的自由历史和野猪的自由历史又有什么 区别呢?况且谁都知道,在森林中叫唤什么,森林就发出什么回声。还是让 条顿原始森林保持宁静吧!
向德国制度开火!一定要开火!这种制度虽然低于历史水平,低于任何
批判,但依然是批判的对象,正像一个低于做人的水平的罪犯,依然是刽子 手的对象一样。在同这种制度进行的斗争中,批判不是头脑的激情,它是激 情的头脑。它不是解剖刀,它是武器。它的对象是自己的敌人,它不是要驳 倒这个敌人,而是要消灭这个敌人,因为这种制度的精神已经被驳倒。这种 制度本身不是值得重视的对象,而是既应当受到鄙视同时又已经受到鄙视的 存在状态。对于这一对象,批判本身不用自己表明什么了,因为它对这一对 象已经清清楚楚。批判已经不再是目的本身,而只是一种手段。它的主要情 感是愤怒,它的主要工作是揭露。
这是指描述各个社会领域相互施加的无形压力,描述普遍无所事事的沉
闷情绪,描述既表现为自大又表现为自卑的狭隘性,而且要在政府制度的范 围内加以描述,政府制度是靠维护一切卑劣事物为生的,它本身无非是以政 府的形式表现出来的卑劣事物。
这是一幅什么景象呵!社会无止境地继续分成各色人等,这些心胸狭窄、 心地不良、粗鲁平庸之辈处于互相对立的状态,这些人正因为相互采取暧昧 的猜疑的态度而被自己的统治者一律——虽然形式有所不同——视为特予恩 准的存在物。甚至他们还必须承认和首肯自己之被支配、被统治、被占有全 是上天的恩准!而另一方面,是那些统治者本人,他们的身价与他们的人数 则成反比!
涉及这个内容的批判是搏斗式的批判;而在搏斗中,问题不在于敌人是
① 见《旧约全书·出埃及记》第 33 章第 23 节。——编者注
否高尚,是否旗鼓相当,是否有趣,问题在于给敌人以打击。问题在于不让 德国人有一时片刻去自欺欺人和俯首听命。应当让受现实压迫的人意识到压 迫,从而使现实的压迫更加沉重;应当公开耻辱,从而使耻辱更加耻辱。应 当把德国社会的每个领域作为德国社会的羞耻部分[partie honteuse]加以 描述,应当对这些僵化了的关系唱一唱它们自己的曲调,迫使它们跳起舞来! 为了激起人民的勇气,必须使他们对自己大吃一惊。这样才能实现德国人民 的不可抗拒的要求,而各国人民的要求本身则是能使这些要求得到满足的决 定性原因。
甚至对现代各国来说,这种反对德国现状的狭隘内容的斗争,也不会是 没有意义的,因为德国现状是旧制度[ancien régime]的公开的完成,而 旧制度是现代国家的隐蔽的缺陷。对当代德国政治状况作斗争就是对现代各 国的过去作斗争,而且对过去的回忆依然困扰着这些国家。这些国家如果看 到,在它们那里经历过自己的悲剧的旧制度,现在又作为德国的幽灵在演自 己的喜剧,那是很有教益的。当旧制度还是有史以来就存在的世界权力,自 由反而是个人突然产生的想法的时候,简言之,当旧制度本身还相信而且也 应当相信自己的合理性的时候,它的历史是悲剧性的。当旧制度作为现存的 世界制度同新生的世界进行斗争的时候,旧制度犯的是世界历史性的错误, 而不是个人的错误。因而旧制度的灭亡也是悲剧性的。
相反,现代德国制度是时代错乱,它公然违反普遍承认的公理,它向全
世界展示旧制度毫不中用;它只是想象自己有自信,并且要求世界也这样想 象。如果它真的相信自己的本质,难道它还会用一个异己本质的外观来掩盖 自己的本质,并且求助于伪善和诡辩吗?现代的旧制度不过是真正主角已经 死去的那种世界制度的丑角。历史是认真的,经过许多阶段才把陈旧的形态 送进坟墓。世界历史形态的最后一个阶段是它的喜剧。[4]在埃斯库罗斯的
《被锁链锁住的普罗米修斯》中已经悲剧性地因伤致死的希腊诸神,还要
在琉善的《对话》中喜剧性地重死一次。历史竟有这样的进程!这是为 了人类能够愉快地同自己的过去诀别。我们现在为德国政治力量争取的也正 是这样一个愉快的历史结局。
可是,一旦现代的政治社会现实本身受到批判,即批判一旦提高到真正
的人的问题,批判就超出了德国现状,不然的话,批判就会认为自己的对象 所处的水平低于这个对象的实际水平。下面就是一个例子!工业以至于整个 财富领域对政治领域的关系,是现代主要问题之一。这个问题开始是以何种 形式引起德国人的关注的呢?以保护关税、贸易限制制度、国民经济学的形 式。德意志狂从人转到物质,因此,我们的棉花骑士和钢铁英雄也就在某个 早晨一变而成爱国志士了。所以在德国,人们是通过给垄断以对外的统治权, 开始承认垄断有对内的统治权的。可见,在法国和英国行将完结的事物,在 德国现在才刚刚开始。这些国家在理论上反叛的、而且也只是当作锁链来忍 受的陈旧腐朽的制度,在德国却被当作美好未来的初升朝霞而受到欢迎,这 个美好的未来好不容易才敢于从狡猾的理论①向最无情的实践过渡。在法国和 英国,问题是政治经济学或社会对财富的统治;在德国,问题却是国民经济 学或私有财产对国民的统治。因此,在法国和英国是要消灭已经发展到终极
① 德文的“listigeTheorie”(“狡猾的理论”)在这里是双关语,暗示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保护关税宣传,
特别是指他的《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一书。listige(狡猾的)和 List(李斯特)读音相近。——编者注
的垄断;在德国却要把垄断发展到终极。那里,正涉及解决问题;这里,才 涉及到冲突。这个例子充分说明了德国式的现代问题,说明我们的历史就像 一个不谙操练的新兵一样,到现在为止还认为自己的任务只是补习操练陈旧 的历史。
因此,既然德国的整个发展没有超出德国的政治发展,那么德国人能够 参与当代问题的程度顶多也只能像俄国人一样。但是,既然单个人不受国界 的限制,那么整个国家就不会因为个人获得解放而获得解放。希腊哲学家中 间有一个是西徐亚人[5],但西徐亚人并没有因此而向希腊文化迈进一步。
我们德国人幸而不是西徐亚人。 正像古代各民族是在想象中、在神话中经历了自己的史前时期一样,我
们德国人在思想中、在哲学中经历了自己的未来的历史。我们是当代的哲学 同时代人,而不是当代的历史同时代人。德国的哲学是德国历史在观念上的 延续。因此,当我们不去批判我们现实历史的未完成的著作[oeuvres incomplètes],而来批判我们观念历史的遗著[oeuvres posthumes]—— 哲学的时候,我们的批判恰恰接触到了当代所谓的问题之所在[that isthequestion①]的那些问题的中心。在先进国家,是同现代国家制度实际 分裂,在甚至不存在这种制度的德国,却首先是同这种制度的哲学反映批判 地分裂。
德国的法哲学和国家哲学是唯一与正式的当代现实保持在同等水平[al
pari]上的德国历史。因此,德国人民必须把自己这种梦想的历史一并归入 自己的现存制度,不仅批判这种现存制度,而且同时还要批判这种制度的抽 象继续。他们的未来既不能局限于对他们现实的国家和法的制度的直接否 定,也不能局限于他们观念上的国家和法的制度的直接实现,因为他们观念 上的制度就具有对他们现实的制度的直接否定,而他们观念上的制度的直接 实现,他们在观察邻近各国的生活的时候几乎就经历过了。因此,德国的实 践政治派要求对哲学的否定是正当的。该派的错误不在于提出了这个要求, 而在于停留于这个要求——没有认真实现它,也不可能实现它。该派以为, 只要背对着哲学,并且扭过头去对哲学嘟嚷几句陈腐的气话,对哲学的否定 就实现了。该派眼界的狭隘性就表现在没有把哲学归入德国的现实范围,或 者甚至以为哲学低于德国的实践和为实践服务的理论。你们要求人们必须从 现实的生活胚芽出发,可是你们忘记了德国人民现实的生活胚芽一向都只是 在他们的脑壳里萌生的。一句话,你们不使哲学成为现实,就不能够消灭哲 学。
起源于哲学的理论政治派犯了同样的错误,只不过错误的因素是相反 的。
该派认为目前的斗争只是哲学同德国世界的批判性斗争,它没有想到迄 今为止的哲学本身就属于这个世界,而且是这个世界的补充,虽然只是观念 的补充。该派对敌手采取批判的态度,对自己本身却采取非批判的态度,因 为它从哲学的前提出发,要么停留于哲学提供的结论,要么就把从别处得来 的要求和结论冒充为哲学的直接要求和结论,尽管这些要求和结论——假定 是正确的——相反地只有借助于对迄今为止的哲学的否定、对作为哲学的哲 学的否定,才能得到。关于这一派,我们留待以后作更详细的叙述。该派的
① 见莎士比亚《哈姆雷特》第 3 幕第 1 场。——编者注
根本缺陷可以归结如下:它以为,不消灭哲学,就能够使哲学成为现实。[6] 德国的国家哲学和法哲学在黑格尔的著作中得到了最系统、最丰富和最 终的表述;[7]对这种哲学的批判既是对现代国家和对同它相联系的现实所 作的批判性分析,又是对迄今为止的德国政治意识和法意识的整个形式的坚 决否定,而这种意识的最主要、最普遍、上升为科学的表现正是思辨的法哲 学本身。如果思辨的法哲学,这种关于现代国家——它的现实仍然是彼岸世 界,虽然这个彼岸世界也只在莱茵河彼岸——的抽象而不切实际的思维,只 是在德国才有可能产生,那么反过来说,德国人那种置现实的人于不顾的关 于现代国家的思想形象之所以可能产生,也只是因为现代国家本身置现实的 人于不顾,或者只凭虚构的方式满足整个的人。德国人在政治上思考其他国 家做过的事情。德国是这些国家理论上的良心。它的思维的抽象和自大总是 同它的现实的片面和低下保持同步。因此,如果德国国家制度的现状表现了 旧制度的完成,即表现了现代国家机体中这个肉中刺的完成,那么德国的国 家学说的现状就表现了现代国家的未完成,表现了现代国家的机体本身的缺
陷。
对思辨的法哲学的批判既然是对德国迄今为止政治意识形式的坚决反 抗,它就不会面对自己本身,而会面向只有用一个办法即实践才能解决的那 些课题。
试问:德国能不能实现有原则高度的[àla hauteur desprincipes]实
践,即实现一个不但能把德国提高到现代各国的正式水准,而且提高到这些 国家最近的将来要达到的人的高度的革命呢?
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
毁;但是理论一经掌握群众,也会变成物质力量。理论只要说服人[ad hominem],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ad hominem]。 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但是,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德国理论的 彻底性从而其实践能力的明证就是:德国理论是从坚决积极废除宗教出发 的。对宗教的批判最后归结为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样一个学说,从而也归结 为这样的绝对命令:必须推翻那些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 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一个法国人对草拟中的养犬税发出的呼声,再恰当不 过地刻画了这种关系,他说:“可怜的狗啊!人家要把你们当人看哪!”
即使从历史的观点来看,理论的解放对德国也有特别实际的意义。德国
的革命的过去就是理论性的,这就是宗教改革[8]。正像当时的革命是从僧 侣的头脑开始一样,现在的革命则从哲学家的头脑开始。
的确,路德战胜了虔信造成的奴役制,是因为他用信念造成的奴役制代 替了它。他破除了对权威的信仰,是因为他恢复了信仰的权威,他把僧侣变 成了世俗人,是因为他把世俗人变成了僧侣。他把人从外在的宗教笃诚解放 出来,是因为他把宗教笃诚变成了人的内在世界。他把肉体从锁链中解放出 来,是因为他给人的心灵套上了锁链。
但是,新教即使没有正确解决问题,毕竟正确地提出了问题。现在问题 已经不再是世俗人同世俗人以外的僧侣进行斗争,而是同他自己内心的僧侣 进行斗争,同他自己的僧侣本性进行斗争。如果说新教把德国世俗人转变为 僧侣,就是解放了世俗教皇,王公及其一伙即特权者和庸人,那么哲学把受 僧侣精神影响的德国人转变为人,这就是解放人民。但是,正像解放不应停 留于王公的解放,财产的收归俗用[9]也不应停留于剥夺教会财产,而这种
剥夺是由伪善的普鲁士最先实行的。当时,农民战争,这个德国历史上最彻 底的事实,因碰到神学而失败了。今天,神学本身遭到失败,德国历史上不 自由的最尖锐的事实——我们的现状——因碰到哲学也会破灭。宗教改革之 前,官方德国是罗马最忠顺的奴仆。革命之前,德国则是小于罗马的普鲁士 和奥地利、土容克和庸人的忠顺奴仆。
可是,彻底的德国革命看来面临着一个重大的困难。 就是说,革命需要被动因素,需要物质基础。理论在一个国家实现的程
度,总是决定于理论满足这个国家的需要的程度。但是,德国思想的要求和 德国现实对这些要求的回答之间有惊人的不一致,与此相应,市民社会和国 家之间以及和市民社会本身之间是否会有同样的不一致呢?理论需要是否会 直接成为实践需要呢?光是思想力求成为现实是不够的,现实本身应当力求 趋向思想。
但是,德国不是和现代各国在同一个时候登上政治解放的中间阶梯的。 甚至它在理论上已经超越的阶梯,它在实践上却还没有达到。它怎么能够一 个筋斗[salto mortale]就不仅越过自己本身的障碍,而且同时越过现代 各国面临的障碍呢?后一种障碍,它实际上应该把这看作是摆脱自己实际障 碍的一种解放,而且应该把这作为目的来争取。彻底的革命只能是彻底需要 的革命,而这些彻底需要所应有的前提和基础,看来恰好都不具备。
但是,如果说德国只是用抽象的思维活动伴随现代各国的发展,而没有
积极参加这种发展的实际斗争,那么从另一方面看,它分担了这一发展的痛 苦,而没有分享这一发展的欢乐和局部的满足。一方面的抽象痛苦同另一方 面的抽象活动相适应。因此,有朝一日,德国会在还没有处于欧洲解放的水 平以前就处于欧洲瓦解的水平。德国可以比作染上基督教病症而日渐衰弱的 偶像崇拜者。
如果我们先看一下德国各邦政府,那么我们就会看到,由于现代各种关
系,由于德国的形势,由于德国教育的立足点,最后,由于自己本身的良好 本能,这些政府不得不把现代政治领域——它的长处我们不具备——的文明 缺陷同旧制度的野蛮缺陷——这些缺陷我们却充分享受——结合在一起。因 此,德国就得越来越多地分担那些超出它的现状之上的国家制度的某些方 面,即使不是合理的方面,至少也是不合理的方面。例如,世界上有没有一 个国家,像所谓立宪德国这样,天真地分享了立宪国家制度的一切幻想,而 未分享它的现实呢?而德国政府忽发奇想,要把书报检查制度的折磨和以新 闻出版自由为前提的法国九月法令[10]的折磨结合在一起,岂不是在所难 免!正像在罗马的万神庙可以看到一切民族的神一样,在德意志神圣罗马帝 国[11]可以看到一切国家形式的罪恶。这个折衷主义将达到迄今没有料到 的高度,这一点特别是得到一位德国国王①的政治的、审美的饕餮的保证,这 个国王想扮演王权的一切角色——封建的和官僚的,专制的和立宪的,独裁 的和民主的;他想,这样做如果不是以人民的名义,便以他本人的名义,如 果不是为了人民,便是为他自己本身。德国这个形成一种特殊领域的当代政 治的缺陷,如果不摧毁当代政治的普遍障碍,就不可能摧毁德国特有的障碍。 对德国来说,彻底的革命、全人类的解放,不是乌托邦式的梦想,确切 他说,部分的纯政治的革命,毫不触犯大厦支柱的革命,才是乌托邦式的梦
① 弗里德里希-威廉四世。——编者注
想。部分的纯政治的革命的基础是什么呢?就是市民社会的一部分解放自 己,取得普遍统治,就是一定的阶级从自己的特殊地位出发,从事社会的普 遍解放。只有在这样的前提下,即整个社会都处于这个阶级的地位,也就是 说,例如既有钱又有文化知识,或者可以随意获得它们,这个阶级才能解放 整个社会。
在市民社会,任何一个阶级要能够扮演这个角色,就必须在自身和群众 中激起瞬间的狂热。在这瞬间,这个阶级与整个社会亲如兄弟,汇合起来, 与整个社会混为一体并且被看作和被认为是社会的总代表;在这瞬间,这个 阶级的要求和权利真正成了社会本身的权利和要求,它真正是社会的头脑和 社会的心脏。只有为了社会的普遍权利,特殊阶级才能要求普遍统治。要夺 取这种解放者的地位,从而在政治上利用一切社会领域来为自己的领域服 务,光凭革命精力和精神上的自信是不够的。要使人民革命同市民社会特殊 阶级的解放完全一致,要使一个等级被承认为整个社会的等级,社会的一切 缺陷就必定相反地集中于另一个阶级,一定的等级就必定成为引起普遍不满 的等级,成为普遍障碍的体现;一种特殊的社会领域就必定被看作是整个社 会中昭彰的罪恶,因此,从这个领域解放出来就表现为普遍的自我解放。要 使一个等级真正[par ex-cellence]成为解放者等级,另一个等级就必定相 反地成为公开的奴役者等级。法国贵族和法国僧侣的消极普遍意义决定了同 他们最接近却又截然对立的阶级即资产阶级的积极普遍意义。
但是,在德国,任何一个特殊阶级所缺乏的不仅是能标明自己是社会消
极代表的那种坚毅、尖锐、胆识、无情。同样,任何一个等级也还缺乏和人 民魂魄相同的,哪怕是瞬间相同的那种开阔胸怀,缺乏鼓舞物质力量去实行 政治暴力的天赋,缺乏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对敌人振振有辞地宣称:我没有 任何地位,但我必须成为一切[12]。德国的道德和忠诚——不仅是个别人 的而且也是各个阶级的道德和忠诚——的基础,反而是有节制的利己主义; 这种利己主义表现出自己的狭隘性,并用这种狭隘性来束缚自己。因此,德 国社会各个领域之间的关系就不是戏剧性的,而是史诗般的。每个领域不是 在受到压力的时候,而是当现代各种关系在没有得到它的支持的情况下确立 了一种社会基础,而且它又能够对这种基础施加压力的时候,它才开始意识 到自己,才开始带着自己的特殊要求同其他各种社会领域靠拢在一起。就连 德国中间阶级道德上的自信也只以自己是其他一切阶级的平庸习性的总代表 这种意识为依据。因此,不仅德国国王们登基不逢其时[malàpropos],而 且市民社会每个领域也是未等庆祝胜利,就遭到了失败,未等克服面前的障 碍,就有了自己的障碍,未等表现出自己的宽宏大度的本质,就表现了自己 心胸狭隘的本质,以致连扮演一个重要角色的机遇,也是未等它到手往往就 失之交臂,以致一个阶级刚刚开始同高于自己的阶级进行斗争,就卷入了同 低于自己的阶级的斗争。因此,当诸侯同君王斗争,官僚同贵族斗争,资产 者同所有这些人斗争的时候,无产者已经开始了反对资产者的斗争。中间阶 级还不敢按自己的观点来表达解放的思想,而社会形势的发展以及政治理论 的进步已经说明这种观点本身陈旧过时了,或者至少是成问题了。
在法国,一个人只要有一点地位,就足以使他希望成为一切。在德国, 一个人如果不想放弃一切,就必须没有任何地位。在法国,部分解放是普遍 解放的基础。在德国,普遍解放是任何部分解放的必要条件[conditio sine qua non]。在法国,全部自由必须由逐步解放的现实性产生。在德国,必须
由这种逐步解放的不可能性产生。在法国,人民中的每个阶级都是政治上的 理想主义者,它首先并不感到自己是个特殊阶级,而是整个社会需要的代表。 因此,解放者的角色在戏剧性的运动中依次由法国人民的各个不同阶级担 任,直到最后由这样一个阶级担任,这个阶级在实现社会自由时,已不再以 在人之外的但仍然由人类社会造成的一定条件为前提,而是从社会自由这一 前提出发,创造人类存在的一切条件。在德国则相反,这里实际生活缺乏精 神活力,精神生活也无实际内容,市民社会任何一个阶级,如果不是由于自 己的直接地位、由于物质需要、由于自己的锁链的强迫,是不会有普遍解放 的需要和能力的。那么,德国解放的实际可能性到底在哪里呢?
答:就在于形成一个被戴上彻底的锁链的阶级,一个并非市民社会阶级 的市民社会阶级,形成一个表明一切等级解体的等级,形成一个由于自己遭 受普遍苦难而具有普遍性质的领域,这个领域不要求享有任何特殊的权利, 因为威胁着这个领域的不是特殊的不公正,而是一般的不公正,它不能再求 助于历史的权利,而只能求助于人的权利,它不是同德国国家制度的后果处 于片面的对立,而是同这种制度的前提处于全面的对立,最后,在于形成一 个若不从其他一切社会领域解放出来从而解放其他一切社会领域就不能解放 自己的领域,总之,形成这样一个领域,它表明人的完全丧失,并因而只有 通过人的完全回复才能回复自己本身。社会解体的这个结果,就是无产阶级 这个特殊等级。
德国无产阶级只是通过兴起的工业运动才开始形成;因为组成无产阶级
的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人工制造的贫民,不是在社会的重担下机械地压出来 的而是由于社会的急剧解体、特别是由于中间等级的解体而产生的群众,虽 然不言而喻,自然形成的贫民和基督教日耳曼的农奴也正在逐渐跨入无产阶 级的行列。
无产阶级宣告迄今为止的世界制度的解体,只不过是揭示自己本身的存
在的秘密,因为它就是这个世界制度的实际解体。无产阶级要求否定私有财 产,只不过是把社会已经提升为无产阶级的原则的东西,把未经无产阶级的 协助就已作为社会的否定结果而体现在它身上的东西提升为社会的原则。这 样一来,无产者对正在生成的世界所享有的权利就同德国国王对已经生成的 世界所享有的权利一样了。德国国王把人民称为自己的人民,正像他把马叫 作自己的马一样。国王宣布人民是他的私有财产,只不过表明私有者就是国 王。
哲学把无产阶级当作自己的物质武器,同样,无产阶级也把哲学当作自
己的精神武器;思想的闪电一旦彻底击中这块素朴的人民园地,德国人就会 解放成为人。
我们可以作出如下的结论: 德国唯一实际可能的解放是以宣布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个理论为立足点
的解放。在德国,只有同时从对中世纪的部分胜利解放出来,才能从中世纪 得到解放。在德国,不摧毁一切奴役制,任何一种奴役制都不可能被摧毁。 彻底的德国不从根本上进行革命,就不可能完成革命。德国人的解放就是人 的解放。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它的心脏是无产阶级。哲学不消灭无产阶 级,就不能成为现实;无产阶级不把哲学变成现实,就不可能消灭自身。
一切内在条件一旦成熟,德国的复活日就会由高卢雄鸡[13]的高鸣来 宣布。
最早写于 1843 年 10 月中—12 月中
原文是德文 选自《马克思恩格斯全集》
载于 1844 年《德法年鉴》第 1 卷第 452—467 页
恩格斯
英国状况[14] 十八世纪
初看起来,革命的世纪并没有使英国发生多大变化便过去了。在大陆上, 整个旧世界被摧毁,历时二十五年的战争[15]净化了空气,而在英国,一 切依然风平浪静,无论是国家还是教会,都没有受到任何威胁。但是,英国 自上一世纪中叶以来经历了一次比其他任何国家经历的变革意义更重大的变 革;这种变革越是不声不响地进行,它的影响也就越大;因此,这种变革很 可能会比法国的政治革命或德国的哲学革命[16]在实践上更快地达到目的。 英国的革命是社会革命,因此比任何其他一种革命都更广泛,更有深远影响。 人类知识和人类生活关系中的任何领域,哪怕是最生僻的领域,无不对社会 革命发生作用,同时也无不在这一革命的影响下发生某些变化。社会革命才 是真正的革命,政治的和哲学的革命必定通向社会革命;这场社会革命在英 国已经进行了七八十年,目前正在向着自己的决定性关头快步迈进。
18 世纪是人类从基督教把它投入的那种分裂涣散的状态中联合起来、聚
集起来的世纪;这是人类在走上自我认识和自我解放道路之前所走的一步, 可是正因为它是这样的一步,所以它仍然是片面的,还陷于矛盾之中。18 世 纪综合了过去历史上一直是零散地、偶然地出现的成果,并且揭示了它们的 必然性和它们的内在联系。无数杂乱的认识资料经过整理、筛选,彼此有了 因果联系;知识变成科学,各门科学都接近于完成,即一方面和哲学,另一 方面和实践结合了起来。18 世纪以前根本没有科学;对自然的认识具有自己 的科学形式,只是在 18 世纪才有,某些部门或者早几年。牛顿由于发明了万 有引力定律而创立了科学的天文学,由于进行了光的分解而创立了科学的光 学,由于创立了二项式定理和无限理论而创立了科学的数学,由于认识了力 的本性而创立了科学的力学。物理学也正是在 18 世纪获得了科学性质;化学 刚刚由布莱克、拉瓦锡和普利斯特列创立起来;由于地球形状的确定和人们 进行的许多次只有在今天才对科学服务有益的旅行,地理学被提高到科学水 平;同样,自然史也被布丰和林耐提高到科学水平;甚至地质学也开始逐渐 地从它所陷入的荒诞假说的旋涡中挣脱出来。百科全书思想是 18 世纪的特 征;这种思想的根据是意识到以上所有这些科学都是互相联系着的,可是它 还不能够使各门科学彼此沟通,所以只能够把它们简单地并列起来。在历史 学方面情况也完全一样;这时我们第一次看到卷帙浩繁的世界史编纂著作, 它们固然还缺乏评介并且完全没有哲学上的分析,但毕竟不是从前那种受时 间地点限制的历史片断,而是通史了。政治学以人作为基础了,国民经济学 为亚当·斯密所改造①。18 世纪科学的最高峰是唯物主义,它是第一个自然 哲学体系,是上述各门自然科学完成过程的结果。反对基督教的抽象主体性 的斗争促使 18 世纪的哲学走向相对立的片面性;客体性同主体性相对立,自 然同精神相对立,唯物主义同唯灵论相对立,抽象普遍、实体同抽象单一相
① 参看恩格斯在《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中的论述,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 卷第 597—598 页。——
编者注
对立。18 世纪是与基督教精神相反的古典古代精神的复活。唯物主义和共和 政体——古代世界的哲学和政治——又复活了;基督教内部代表古典古代原 则的法国人,曾一度夺取了历史主动权。
因此,18 世纪没有解决巨大的对立,即实体和主体、自然和精神、必然 性和自由的对立,这种对立是历史一开始就予以关注的,它的发展寓于历史 之中;但是,18 世纪使对立的双方完全截然相反并充分发展,从而使消灭这 种对立成为必不可免的事。由于对立的这种明显的、极端的发展,结果产生 了普遍的革命,这个革命散见于各个不同的民族,而且它在不久的将来的实 现,同时就是迄今历史上的对立得到解决。德国人,信仰基督教唯灵论的民 族,经历的是哲学革命;法国人,信仰古典古代唯物主义的民族,因而是政 治的民族,必须经过政治的道路来完成革命;英国人,这个民族是德意志成 分和法兰西成分的混合体,就是说英国人身上具有对立的两个方面,所以比 这两种因素中的任何一种更广泛,因此,英国人也就卷入了一场更广泛的革 命,即社会革命。——这一点需要更详细地加以探讨,因为各个民族所占的 地位,至少是在近代所占的地位,直到今天在我们的历史哲学中都阐述得很 不充分,或者更确切些说,还根本没有加以阐述[17]。
德国、法国和英国是当代史上的三个占主导地位的国家,我认为这是既 成的事实。德国人代表基督教唯灵论的原则,法国人代表古典古代唯物主义 的原则,换句话说,前者代表宗教和教会,后者代表政治和国家,这一点也 是显而易见的,或者到时候就会显而易见。英国人在近代历史上的作用不大 引人注目,但对我们现在的论题是至关重要的。英吉利民族是由日耳曼语族 的民族和罗曼语族的民族构成的,那时候正值这两个民族彼此刚刚分离,刚 刚开始向对立的双方发展。日耳曼成分和罗曼成分并列地发展,最后形成一 种具有不调和的两个片面性的民族。日耳曼唯心主义保留有那样多自由活动 的余地,它甚至能够转变为自己的对立面,即转变为抽象的外在性;妻子儿 女仍然可以被合法地出卖以及英国人的整个商业精神,肯定应该归之于日耳 曼成分。同样,罗曼唯物主义也转变为抽象的唯心主义,转变为内在性和宗 教笃诚;由此就产生了日耳曼新教内部持续存在着罗曼天主教这种现象,产 生了国教会、世俗君主的教皇权势以及使宗教拘泥于仪式这种彻头彻尾的天 主教作风。英吉利民族的特征是存在着未解决的矛盾,是截然相反的东西的 合一。英国人是世界上最信宗教的民族,同时又是最不信宗教的民族;他们 比任何其他民族都关心彼岸世界,可是与此同时,他们生活起来却好像此岸 世界就是他们的一切;他们向往天国丝毫不妨碍他们同样坚信这个“赚不到 钱的地狱”①。因此,英国人怀着持久的内心不安——一种无法解决矛盾的感 觉,这种不安促使他们走出自我而行动起来。矛盾的感觉是毅力的源泉,但 只是外化了的毅力的源泉,这种矛盾的感觉曾经是英国人殖民、航海、工业 建设和一切大规模实践活动的源泉。无法解决矛盾这一点贯串着全部英国哲 学,并促使它走向经验和怀疑论。由于培根未能用他的理性解决唯心主义和 实在论的矛盾,人们就认为理性根本不能解决这个矛盾,干脆把唯心主义丢 到一边,而把经验看作是唯一的拯救良方。对认识能力的批判和一般的心理 倾向也正是从同一源泉产生的。英国哲学从一开始就只是在这种倾向的范围 内兜圈子,在为解决矛盾而进行了一切徒劳的尝试以后,英国哲学最终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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