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认为是盗牛贼,其中一人出门打水,中了埋伏,当场丧生。随后,他们放 火焚毁小屋,又枪杀了另一个拔腿逃命的人。这点零活耽误了一点时间,使 约翰逊县的居民警觉起来。四月十日,当他们逼近布法罗镇时,出乎意料之 外,他们发现去路已被约翰逊县居民的武装队伍封锁了。他们没有去攻打布 法罗镇,扫荡贼窟,反倒望风而走,撤到距离布法罗十二英里的哈里斯医生
的 TA 牧场,在坚固的牧场建筑里躲避,头一个夜晚,他们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二百余人的布法罗镇居民武装队伍,此时却开始攻打 TA 牧场,这一行动 证实了入侵者心底的忧虑——那些不法之徒果然占领了怀俄明。如今,他们 这些“执法”的入侵者竟成了瓮中之鳖。但牧场的房屋形同坚固的堡垒,可 以用来暂避一阵,特别是因为攻方没有大炮,而邻近的麦金尼要塞的指挥官 又拒绝借给。于是,这支居民武装队伍就利用缴获的四轮大车,把它改装成 移动式胸墙,并称之为“冲锋车”,试图用来接近壁垒森严的牧场房屋,以 便利用手中的大量炸药。就在“冲锋车”节节迸逼的紧要关头,开来了三个 连的联邦骑兵。这是因为怀俄明州代理州长是牧主协会的好朋友,他请求本 杰明·哈里森总统派出麦金尼要塞的这些军队,前来约翰逊县“恢复法律和 秩序”。说得明白些,这就是说怀俄明的大牧场主需要联邦军队出面干预, 免得他们被愤怒的当地居民私刑处死。陷在包围圈里的入侵者于是喜孜孜地 向联邦军队的指挥官缴械投降,后者把他们带到了夏延,并安全地收容在D.A.
拉塞尔要塞。
有四十六人投降了。其中,半数左右是外来的得克萨斯枪手;其余都是 怀俄明州有头有面的公民,包括一名牧主协会的前主席、一名畜牧事业督导 专员、一名州水利局专员、一名联邦法院的副执法官、至少一名哈佛大学毕 业生,以及其他差不多的体面人物。而美国总统派出联邦军队去干这样的一 桩善举,用意只为拯救西部某些声名显赫的公民,免得他们落到当地执法官 员的手中。
这批入侵者从未受到认真的审判。最后,军方把他们移交给了约翰逊县
当局,但达成了一项谅解,商定不在约翰逊县审判他们。 与此同时,哈里森总统在怀俄明牧主协会的敦促下,发表了一项特别公
告,要求怀俄明州所有公民停止干扰美国的法院和法律。有人曾经目睹入侵
者在前往布法罗的途中杀害两条人命,但这些证人却被联邦法院执法官下令 逮捕,罪名是向印第安人出售威士忌,从此再也不见踪影。当约翰逊县看来 确实没钱支付对那四十亲人旷日持久的审讯时,夏延地方法院便令入侵者各 自具结,随后就开释了他们。一场厮杀烟消云散,约翰逊县战争只撇下了三 具尸体——入侵者在抵达目的地之前枪杀的两人和那个“得克萨斯小子”, 而后者之所以被处决,却是由于与战争没有直接关系的谋杀罪。
这场战争,就象许多其它战争一样,交战双方两败俱伤。大牧场主没能 在放牧区重建他们那种法律和秩序,也没能驱逐小牧场主或自耕农。打上任 何一位入侵者烙印的牛只,现在比以往更缺乏安全,常常莫名其妙地被偷被 杀,不怕有人来索取赔偿。另一方面,约翰逊县的居民以及那些小牧场主和 小农场主,也没有真正得胜。与入侵者和大的牧牛业主关系密切的州共和党 人组织,失势不过两年便重新上台。此外,为公布那次入侵事件真相以使大 牧场主名声扫地而作的努力也落空了。一八九四年,阿萨·希恩。默塞尔(《西 北牧畜杂志》富有胆色的创办人)根据大量材料写成和发表了一篇报道,并 印成专刊,题为《草原蠢贼或牧场主一八九二年对怀俄明的入侵:我们这个
时代的绝大丑闻》,但这篇报道随即遭到法院的查禁,专刊全部都被没收, 付之一炬。只有其中几份奇迹般地幸免于难,但该书的印版已经被人销毁。 而默塞尔则以邮寄猥亵物品的罪名受到控告,被迫关闭了他的出版社。怀俄 明牧主协会的人甚至弄走了国会图书馆收藏的版权本。在很长时间里,如实 谈述牧场主们对约翰逊县的入侵成了一件冒风险的事情。整整半个世纪过 后,才有杰克·谢弗的小说《原野游龙》(一九四九年)和根据小说改编的 电影,敢于旧事重提,而在此之前或以后,委实很少见过执法人员与不法分 子如此彻底地搅在一起。即使隔了这么长时间,仍然很难把他们分个清楚。
四 不法的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和诚实的亡命徒
开拓者的道德观造就了一种坏人不算坏和好人并不好的局面。地方行政 司法长官和联邦法院执法官竟被盗牛贼和牧牛业大王所买通,而亡命之徒和 自警团的成员却宣誓要“严格执法”。开拓者的忠诚体现在他乐于凭着单枪 匹马,替朋友报仇雪恨,守护他们的牛群,或保障他们的财产。在那个时代, 人们既有患难与共的好友、搭档和“伙伴”,又有不共戴天的死敌。分清是 敌是友或一见面便认出一条好汉子,比搞清“法律”是否站在你这一边可要 容易得多。
火器在民间的广泛流行以及人们对快速拔枪本领的高度评价,使得一枪 命中目标成了是否具有男子汉气概的标志。旱在殖民时期,为了应付荒野中 的不时之需和对付印第安人的威胁,美国人家家户户都备有武器。联邦宪法 就明确规定人民备带武器的权利不得受到侵犯。
从前在西部流行的六响枪,乃是人们所知的最早的快速连发武器,这种 枪便于携带,任何受过开枪训练的人,都可以仰仗它来“执法”。经过改良 的六响枪,是为了适应得克萨斯牧牛人在林木不生的大草原上的特殊需要。 面对科曼奇族印第安人的威胁,十九世纪初从美国各地来到得克萨斯的移 民,发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利。他们与印第安人的冲突通常是在马背上展开 的。而往往在得克萨斯人重装弹药之际,身手不凡的科曼奇人已经策骑三百 码远,并能射出二十支箭。即使得克萨斯人作出最大努力,在步枪之外再带 上两支大口径单发手枪,但放过三枪之后,他也得停下来装填弹药。总之, 步枪在马背上是施展不开的。
一八三○年,十六岁的康涅狄格海员塞缨尔·科尔特在前往新加坡的远
航途中,用木头削出了第一支模型左轮手枪,当时,他脑海里根本不知道得 克萨斯拓荒者的需要为何物。两年后,科尔特向设在华盛顿的专利局递交了 左轮手枪的说明书。科尔特所设公司采用可互换部件的新技术,制出了他的 左轮手枪:但美国政府却拒绝购买这些左轮手枪,而在东部,私人买主也寥 寥无几。
但是,这种新的六响枪对新的得克萨斯共和国却有十分强烈的吸引力。
由于那里需求如此之大,以致科尔特把他成批生产的左轮手枪命名为“得克 萨斯”型。得克萨斯骑警队的队长塞缨尔·沃克更亲自前往纽约,与科尔特 商讨这种手枪的改进问题。其后科尔特产制的这种手枪新型号,沉重得足以 在贴身近战时当作棍棒使用,而且装填弹药也更加方便,于是便命名为“沃 克”型。而“六响枪”这个称呼则似乎出白得克萨斯骑警们的口中。骑警队 的官员们声称:“老练的边疆居民似乎只有靠这种武器,才能打赢擅长其独 特格斗方式的印第安人??六响枪使得克萨斯骑警队的名字成了边地印第安 人的尅星,让他们闻风丧胆。”首次使用六响枪大概是一八四○年在佩德纳 莱斯一次对印第安人的马上战斗中,当时,约十五名得克萨斯骑警队的队员 打败了七十名左右的科曼奇族印第安人。
不过,由于东部对这种手枪的需求实在太少,科尔特的工厂还是在一八 四二年倒闭了。美国军队仍然没有认识到这种武器的价值。一八四五年,爆 发了与墨西哥的战争,得克萨斯骑警队最初使用他们自己的六响枪,随后更 急切要求美国政府补充供应这种武器。于是,科尔特恢复了生产,而他当时
手中甚至连一支用作模型的六响枪都没有。以雄辩闻名的大草原历史学家沃 尔特·普雷斯科特。韦布说:“他造出了一种好枪,打通了从他家门口到得 克萨斯骑警队和大草原的道路,而世界现时正在这条路上铺着黄金。”墨西 哥战争之后,六响枪的声名大振,成了美国西部和西南部特有的武器。
对十九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和接着的七十年代聚拢在西部的许多牧场主和 牛仔来说,南北战争使他们进一步熟悉了各种武器。在那个世纪最残酷的战 争中,他们已经习惯于面对死亡,也闻惯了死尸的气味。“野鸟”希科克不 寻常的生涯,充分表明了西部开拓者是如何应付所有这些经历和机会的。
詹姆斯·巴特勒·希科克从小喜欢打猎,在伊利诺伊北部,享有最佳射 手的美名。一八五五年,他刚十八岁,参加了堪萨斯拥护自由州的武装,投 入血腥战斗。他先当了一段时间城镇警察,转而又在“圣菲小道”上当公共 马车的驭手,有机会大显他的打斗身手。有一次,他曾用长猎刀手刃一只黑 熊,一八六一年,他在“俄勒冈小道”上赶车,便同声名狼藉的麦坎勒匪帮 交手,凭本事通行无阻。在南北战争中,他为联邦一方刺探情报,干了大量 冒险行径,多次侥幸逃生,与此同时,他不断显示了他的射击本领。在密苏 里州斯普林菲尔德的共和广场上,他光天化日之下枪杀了一名旧友,因为那 人是联邦一方的密探,却同时与邦联一方勾结。战后,他当上堪萨斯州赖利 堡周围一片广阔地区的联邦法院副执法官,以寻查被窃财物和捕杀歹徒而闻 名一时。后来,他更当上了联邦法院执法官,管辖包括阿比林在内的堪萨斯 州几个治安混乱的牧牛城镇。一些最为凶悍的亡命之徒拔起枪来都要比他慢 上一筹;发展到后来,他在单次战斗中射杀的人数更大大超过当代任何一人。 一八七二至七三年,他成了一名表演家,与“野牛比尔”威廉·科迪一道在 全国巡迴表演。三年之后,他故地重游,来到达科他准州的戴德伍德,被一 个当地人击中后脑,死于非命,只为当天早些时候,那人与他打牌被他赢了 一些钱。他死时只有三十九岁。当地法庭审讯了这宗谋杀案,但宣判凶手无 罪释放。
“野鸟”希科克下葬在戴德伍德,人们都想拿一点这位英雄一世的杀手
的遗物留作纪念,于是便一块接一块地慢慢拆去了他的墓碑和墓前的围栏。 谁也搞不清在公开的私人战斗中,他到底杀了多少人;有人说多达八十五人, 但肯定不会少于三十之数。他杀了这么些人,却没有招惹上一次官司,那怕 是被控非预谋杀人的罪名也未试过。在他活跃的一生中,“野鸟”希科克多 半时间是以维护法律的身份出现。虽然如此,那一次次的格杀人命事件,却 多有暧昧之处,因为在一些让人生疑的案子中,他似乎总是杀人在先,查证 在后。崇拜者以西部特有的方式称他为“人世间难得见到的最好的坏蛋”。 乔治·阿姆斯特朗·卡斯特将军说:“不管站在地上还是骑在马背上,他都 算得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完美的血肉之躯,充满男子汉气概。他从不大叫大嚷, 虚声恫吓;也从不为自己辩护,除非有人要求他这样做。他对边疆居民的影 响是无可衡量的;他的话被人奉为法律。‘野鸟’希科克绝非一个惹是生非 的人,然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说清他曾卷入过多少次事端。”如果为 一点小事或者半通不通的原因便要轻取他人的性命可以算作坏人的标志,那 么希科克显然是个坏人。可是,如果为了维护法律和正义不惜以死相拼可以 算作好人的标志,则希科克无疑又是一个好人。
“亡命之徒”通常用来称呼西部的坏人,执法机构一般不会去 罗致他
们。但是在牧牛人的世界里,很少有哪一个恶名远播的“坏蛋”不曾在某一 段时间里担任过执法者,为旁人所谓的法律和秩序卖命。在普遍赞叹那些动 辄拔枪相向的亡命徒的“男子汉气概”之余,还有一种恼人的疑惑心理,那 就是这些亡命之徒本身竟然站在正义的一边(甚至往往比他的对头还有过 之)。一八八八年,西奥多·罗斯福在一次西部之行后写道:“那些‘坏人’, 或者叫做职业‘打手’或‘杀手’,都属于另一类人(不同于普通罪犯、盗 马贼或剪径匪徒),冷眼观察他们为人处世之道,颇有一些人可谓襟怀坦诚。 在边疆社会,大多数杀人害命的事情都是他们干下的;然而应当看到,那些 被杀音往往罪有应得。”一些人认为,亡命之徒搞的这一套,不过是古时候 以决斗来判定是非曲直的做法在当代美国的翻版。亲眼目睹过这种事情的埃 默森·霍夫说道:“这是一个人对付另一个人的未经授权的权利。事情并不 诉诸法律——在这里法律也派不上用场。一念甫生,立即付诸行动,胳臂随 即平伸出去,顿时火舌喷吐,仿佛旧日拔剑出鞘一样。对手倒了下去,手里 攥着他的武器,只慢了那么一刹那。法律宣布杀人者无罪,事属‘正当自卫’。 而他的伙伴也会说,‘这是一场公平交易’;虽然从此以后,他们也会留个 心眼,慢慢对他保持一个距离。”
莫非这是美国人听任法律和正义站在“捷足先登者”一边的又一个例子? 旧日日南方严守传统的社会中那种严峻僵硬的不成文法,就此以另一种面目 来统治西部的开放性牧区。但是,南方人可以指望“好”人按照传统行事, 而且很少有人敢于怀疑他们;可是西部却没有此类“好”人。在西部,不成 文的习惯法却表现为一种各取所需的法律,这种法律根本含糊不清,也完全 是不可预料的。在这一片遍布新财富——黄金、白银和牛群——的土地上, 还是那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希奇古怪的美国坏蛋活得多姿多采。虽然“理 想的亡命之徒”不是单为钱财便害人性命,但是在早期,大多数亡命之徒都 曾于过“非法”谋取财产的勾当,或者至少都与此有瓜葛。
在牧牛区,几乎所有声名显赫的亡命之徒,一生的经历都有不少令人难 以捉摸之处,显示出当时开拓者道德观的一片混乱。要想剖析他们,不妨看 看他们之中最著名的一位——“比利小子”的一生。“比利小子”的真实姓 名是威廉·邦尼,一八五九年生于纽约市,从小随家来到西部。他父亲死时, 他们还在堪萨斯过活;后来他母亲搬到科罗拉多,随后又搬到了新墨西哥。 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帕特·加勒特(他旧日的朋友和搭档,后来又成为刺杀他 的凶手和他的传记作者)曾这样形容他年轻时的性格:
鲁莽、强悍、大大咧咧、性格豪爽而又胸怀坦荡,很有些男子汉的气概。他在不论 老少的各色人等中间都很有人缘,特别受到年迈体衰的老人和无依无靠的少年所喜爱和景 仰。他是他们的斗十、保卫者、施主和扶助者,他同妇女、特别是老年妇女搭话时,总要 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碰到她们装束和外表带有贫穷的迹象,比利出手帮忙或回答问题 时,他那一向快活的面孔上那副急切、同情、歉疚的神情,实在感人肺腑。只要比利走过, 小孩在跨越明沟时总会得到他拎一把,或在背负重物时,总会得到他上来帮忙??比利很 爱他的母亲。他对她的热爱和尊崇超过了世间任何事物。
据说,比利十二岁时就刺死过一个羞辱他母亲的家伙。 比利于下第一件大事时,年方十六岁;当时,他和一个伙伴试图劝说保
留地中三个温和的阿帕切族印第安人向他们提供马匹。(据加勒特转述)比 利本人是这样讲的:
那是桩土拨鼠干的勾当。面前有十二匹漂亮的矮种马、四五副马鞍、一大堆毛毯、 五驮毛皮。还有三个茹毛饮血的生番,美滋滋地守着这堆宝贝,拒绝救助两个生未自由, 可眼下又累又饿的美国白人。这批货色理应倒倒手了——没有别的选择。一个活的印第安 人在小道上,只用两个钟头就可以收拾一百名美国士兵:要是一个死的印第安人呢,那就 完全是另一码事了。既然如此,我们就拿定了主意。三分钟之后,地上躺着三个“印第安 死鬼”,再也无法过问任何事情了,而我们则带上小马和行李溜之大吉。谈不上干仗。我 从来没有捅过那么软古囊囊的东西。
在老墨西哥和新墨西哥地区的几次冒险中,比利很快就欠下了十儿子人 命。一八七七年,他来到佩科斯谷地,靠了所有这些杀人越货的资历找到了 一份差事。当时,新墨西哥南部正酝酿一场争斗,这就是后来的林肯县战争, 它成了历次牧牛人战争中最惨烈的一次。一如后来怀俄明州的约翰逊县战 争,交战双方都忙不迭地雇用枪手,并动用了“执法”人员的力量。不过, 这次争端不在大牧场主和小牧场主之间。实际上,双方可谓大同小异,势均 力敌,都是富有的牧牛人,只不过分为两派罢了。他们各自出尽办法去争取 合同,以独占对政府贸易站和印第安人事务办理机构的物资供应权。两派都 指责对方行为不端,偷盗别人的牛群。从这个角度看来,似乎双方都是对的。 很快,那一带的牧牛人几乎全部卷了进来,不属于这派就属于那派。一八七 七年冬未,“比利小子”来到 J.H.滕斯托尔在林肯县费利克斯河畔的牧场上 帮工。当时,双方争执已经发展到白热化的地步,引出了一场错综复杂的诉 讼;事情的起囚是以劳伦斯·墨菲为首的对立派,打发一名副地方行政司法 长官带了一帮人闯到膝斯托尔的牧场上来抓牛。墨菲控制着铁路货车,掌握 着地方的财政大权。一八七八年二月十八日,墨菲手下的人当着滕斯托尔的 工头和“比利小子”的面,杀害了滕斯托尔。林肯县的积怨终于演成了一场 公开的战争。
这使“比利小子”从此有了一个百折不挠的目标——惩治杀害他朋友滕
斯托尔的凶手。反墨菲一派的领袖麦克斯温指定滕斯托尔的工头宣誓担任“特 别代表”。此人又召集“比利小子”和其他十几人伺机复仇。比利指挥了随 后的几次交锋。他带领六个伙伴设下埋伏,杀死了林肯县的行政司法长官和 他副手,这两人都是墨菲一派的党徒。接着,比利和麦克斯温手下其他一些 人开始随意私自执法。他们凭着地方治安官签发的一张授权他们寻找被盗马 匹的搜查证,闯去杀害了另一个墨菲的人。一八七八年七月,事件发展到了 最高潮,联邦军队在受墨菲一派操纵的林肯县新任行政司法长官的鼓动下, 派遣一连骑兵捉拿麦克斯温和他手下的人。麦克斯温等人拒不投降,墨菲的 人便放火焚烧了麦克斯温的房屋,只有两人乘夜幕逃了出来。林肯县战争一 发不可收拾,直到卢·华莱士将军(南北战争中的英雄,后来写了《本·赫 尔》一书),带着哈里森总统的“特别授权”,当年八月出任新墨西哥准州 州长。他促成了新墨西哥南部的停火,但他无力依法一一清算过去一年来的 累累罪行。有人讲,当时唯一可以称之为公平的做法只能是把林肯县全部人 口全部送上绞架。在多次起诉之后,有关案子部渐次束之高阁。这充分说明, 官方法律面对一个由开拓者道德观统治下的社会,完全无能为力。
在林肯县战争中,死掉了六十多人,只有“比利小子”一人因杀人而受 到审讯。华莱士州长正式召开会议,让比利前来出席,当着证人的面,要求 比利放下武器,出庭受审,并许诺即使宣判他有罪,州长也将给予赦免。有 些人怀疑这位将军的诚意,担心比利让人当作替罪羊处理。而比利本人也拒 绝出庭受审,据说他当时回答:“眼下在这里的法庭上,我讨不到一个公道。 我的牵扯太深了。”
于是“比利小子”揭开了他亡命生涯中的新篇章。职业枪手的生活充满 了刺激,使他沉迷其中,无法安心做个每天忙于整修栅栏和驱赶牲畜的牛仔。 他同十几个旧日的伙伴啸聚乡间,偷盗牛群,袭杀夙敌,搜寻他怀疑要来讨 还血债的新仇家。胆色过人的帕特·加勒特当选林肯县行政司法长官后,抓 获了“比利小子”,并设法证实了他当年杀害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布雷迪的罪 名。但还没来得及把他绞死,他就搏杀了守卫,再次越狱而逃。两个月后, 加勒特才发现“比利小子”的踪迹,在他走进一位朋友的家门时,趁着黑夜 打死了他。
加勒特给西奥多·罗斯福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任命他担任埃尔帕索的 海关税务官,但这位总统后来发觉他说谎,从此冷淡了他。加勒特后来被他 自己的佃户枪杀。凶手声称出于自卫,尽管加勒特伤在后脑,死时持枪的手 又带着手套,但陪审团仍然裁定凶手无罪。很久之后,附近牧场上的人仍然 记得,当地一位富有的牧场主特地举办了烧烤野宴来庆贺杀害加勒特的凶手 无罪。
好的坏人和坏的好人——诸如不法的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和诚实的亡命徒
——细数下去很难有个尽头。那会包罗各种非善非恶、亦善亦恶的人物。其 中,必须列入亨利·普卢默一类矿区小镇的开拓者,对普卢默,人们有时称 他为“绅士亡命徒”,他当过司法人员,却领着一帮强盗拦路打劫,后来, 又乔装改扮,混入为追捕他而组成的自警团一伙。就在他走上绞刑架只待一 死时,任命他当联邦法院执法官的公文竟发了下来,当然,在那些城镇中, 很少有人会象布恩·赫尔姆一样丧尽天良,完全不要一点法律遮掩。一次在 丛林中,饿极了的他竞然割下同伴的肉来充饥。
这些确确凿凿的人物,动机混乱,矛盾重重,他们的内心难以捉摸,反
映了美国大地上各种难以捉摸的可能性。与此同时,却冒出了一个性格较为 简单的人,此人在很大程度上是电讯业和新近兴旺起来、专门捕捉耸人听闻 消息的报纸的产物。他便是“冒牌的亡命之徒——文不值的‘长毛’”,牛 仔历史学家埃默森·霍夫称他为“硬充的坏蛋??纯粹是西部人制造出来以 供东部人开心的??现实、清醒而头脑冷静的西部人始终瞧不上那些西部 迷,他们本来不是真坏,可总想让人看着‘挺坏’。”这类人可谓二十世纪 的“杂货铺牛仔”,除了一身牛仔行头别无一技之长。而真正受开拓者道德 观制约的人则充满了清新的自由感,这种人在荒大野地里仍然忘不掉社会对 他的苛刻要求。相形之下,冒牌的西部坏蛋,只不过是把已经形成体制的社 会中的罪恶带到西部。
牛仔、盗牛贼和牧牛业大王——西部的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和亡命之徒—
—全属无主土地和开放性牧区的产物。奇特的新机会和各种诱惑疯魔了他 们。一度靠无主野牛为生的人看不出无主牛群有什么古怪。而开放性牧区的 消失、带刺铁丝网的围栏、西部土地的买卖和租赁的兴起,不但结束了许多 机会和诱惑,也混没了牧牛人全盛时期的独特风貌。或许,在山野之中,还
有类似的人和事存在,但在新矿产涌现的天地中,以及随后在城市里,可再 也没有不法的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和诚实的亡命之徒徘徊在牧牛人的周围了。 这些人已经烟消云散、不复存在,也带走了他们含混的伦理和法律,然而, 开拓者的道德观念却必将留存下来。
五 竞相开采石油
恰似西部开拓者发现地面上的新富源那样,一种深藏于地下的新型黄金 又被发现了。但是尽管牧牛人的世界丰富了美国的民间传奇与民歌,但石油 的开发却并没有造就几位民间英雄。然而,石油的发现,新开采法的发明, 以采集、运输直到供应市场等一系列组织工作,所有这一切足可与牧牛业的 辉煌成就相媲美。
在美国,以天然石油用作药物早有一段悠长的历史。塞内卡族印第安人 在小溪和池塘的水面上发现了这种漂俘的黑色物质,他们将毛毯置于水面, 把它吸附上来,然后再拧入容器。十八世纪末期,这种物质成了同印第安人 的一个贸易项目。一七八三年,本杰明·林肯将军拥护独立的军队穿越宾夕 法尼亚西部,路遇一处泉水,经过他的准许,士兵们采集了漂俘水面的石油, 浴洗他们的关节。“这使他们精神焕发,许多人患有风湿病,也马上不再怨 苦叫疼了。士兵们畅饮泉水,其效用等于一剂轻度的泻药。”
那时,食盐多为井盐,人们从井里汲取盐水,蒸发后制成食盐上市出售。 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后期,在一些有用的盐水井中,出现了一种黑色的油状物 质,盐并只得报废。当时,肯塔基几个有魄力的企业家接管了一口“废弃的” 盐井,创办了“美国药用油公司”,生产瓶装“美国油”,誉为包治百病的 灵丹妙药。他们售出了成千上万瓶这样的药品。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精力旺 盛的塞缪尔·基尔,一位制盐商的儿子,接手掌管他父亲在宾夕法尼亚西部 的盐井,同样遇到了黑色油状物质,他为之愁肠百结,并考虑关闭他的盐井。 就在此时,他的妻子染上了病,医生嘱咐她服用“美国油”,基尔注意到他 买来的这种瓶装液体很象毁了他盐井的那种东西。一八四六年,当他的盐井 里大量涌出石油时,他就改行搞起药用油来。
基尔印发附有本人签名的宣传单,鼓吹石油的奇效,上面写道:“石油
或岩石里冒出来的油。一种天然妙药!采自宾州阿勒格尼县一口盐井。深入 地表四百英尺!”按他的说法,石油对风湿病、哮喘、疟疾、牙痛、鸡眼、 神经痛、痔疮、泌尿系统失调、消化不良和肝病等都具有“惊人疗效”。他 的一份广告传单印刷得就象国家银行发行的纸币,上面印了“400”这个数字 以广招徕(表示这种神奇的矿物是从地表四百英尺以下开采出来的),附以 S.M.基尔的签名,还署有日期“公元一八四八年汲取盐水时发现此物,公元 一八四九年获知其神奇的药用价值”。他派出推销员坐上大篷车四处周游, 车身贴满了美人画片,画片上的女郎一副救苦救难的模样,正在侍候倒在棕 涧树下要死要活的病人;而这些巡迴推销者的“卖药宣传”也确实给单调枯 燥的乡间带来一点情趣。到一八五八年,他已经卖出了将近二十五万瓶神奇 石油,每瓶半品脱,要价一美元。但高昂的广告和经销费用,加上石油流量 日增(大大超出了任何可能的临床用量),促使基尔要为他的产品找些别的 出路。但它们又能用来做什么呢?
美国城市的扩展,千百家新工厂的建立以及一八五○年之前几十年间铁 路的延伸,必然日益迫切地需要更好的照明。但多少年来,美国家庭的照明 很少有什么改进。从殖民时期以来,一般家庭就一直用牛脂蜡烛照亮,或者 用古罗马式的烛灯——找一个碟子倒上点鱼脂油或其它动植物油并搓一根布 条当作灯芯。有人也用猪油,但下面必须烘上木炭,使它柔软易燃。一七一
二年,人们发现了抹香鲸的栖聚处,从此找到了一种优质灯油,而鲸脂做出 的蜡烛也最好不过,只是这些都太贵了。一八三○年,纽约的艾赛亚·詹宁 斯为一种称作“莰烯”的新物质取得了专利,这种经过再蒸馏的松节油精特 别适于照明。虽然茨烯可以大放光明,但它同样很贵,气味也不好闻,而且 还有发生爆炸的危险。
一八三○年至一八五○年,看来美国廉价照明的唯一希望在于广泛使用 瓦斯。十九世纪四十年代,美国瓦斯制造商采用了经过改进的英国技术,利 用煤来生产照明瓦斯。但向消费者输送瓦斯的费用却还是十分昂贵,以至于 那个世纪中期,瓦斯照明依然只能用于城市地区,而且仅只公共建筑或大户 人家才有此便利。
一八五四年,一位加拿大医生亚伯拉罕·格斯纳为另一项工艺取得了专 利。他运用这项工艺,蒸馏在新不伦瑞克和新斯科舍发现的沥青状矿物,生 产照明瓦斯和他所谓的“煤油”〔原文 Kerosene,字首的“Keros”即希腊 文的“蜡”字,字尾的“ene”取自它象 camp-hene”(莰烯)〕。煤油虽然 比莰烯便宜,但气味也不佳,格斯纳始终没能靠它发财。可是格斯纳却重新 唤起了人们从美国一些矿产品中提取照明用油的希望。
与此同时,一八五二年在波士顿,一些有进取心的制药商为寻求更好的 润滑剂,开始从煤焦油中提取“煤馏油”。他们发现这种油不仅是一种润滑 剂,还叮用来点灯,又没有难闻的气味。一八五九年,煤馏油在“煤油”的 商名下进入了美国家庭。当时,猪油和鲸油都涨了价,而莰烯则因为容易爆 炸而名声不好。人们获知,在煤馏油的生产中,可以用石油来代替煤炭。迄 至一八五九年底,已经售出了两百万盏煤馏油灯,但美国人仍远未达到“一 室一灯”的理想境界。煤馏油的原料仍然很缺乏,而利用动植物油或煤来生 产照明油则成本又奇高。
一八五四年仲夏,一位达特默思学院一八四五年的毕业生乔治·比斯尔 重游母校,碰巧看到一位医生留给一位教授的一瓶石油,取自宾夕法尼亚西 部泰特斯维尔的一处油泉。那东西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当然,他读过的基尔 鼓吹天然石油疗效的小册子也起了一些启发作用。比斯尔甚至还没有想清楚 该用这种产品做些什么,就已经考虑如何开发那些油泉了。他找了一个伙伴, 在纽约市成立了“宾夕法尼亚石油公司”(这是美国第一家从地下开采石油 的公司),乐观地把公司的资本额定为五十万美元,又花五千美元买下了一 百英亩他们认定的油田,还取得了另外一万二千英亩土地的采油权。而采集 石油则沿用当时仅有的几种办法——灌装油泉的白流油,收集小河的漂浮 油,打洞开沟以扩大已经发现的石油流量。
很快,收集俘油的成本便超出了该公司从销售药用油所得到的利润。于 是,该公司就聘请专家来帮忙。那鲁大学的小本杰明· 西利曼教授受托进行 一系列实验,以查明宾夕法尼亚石油公司的石油究竟还能拿来做什么用。一 八五五年,西利曼向投资者提交了一份报告、美国最早的受委托而写的工业 调研报告之一,收费五百二十六美元零八美分),结论是乐观的。他指出, 石油具有优良的润滑特性,“化学作用与液态照明瓦斯相同。”“利用(从 石油中提取的)这种液体点灯,亮度不弱于人们见过的任何其它物质??并 且石油用起来十分经济;而光线的均一程度更高于莰烯,点燃十二个小时都 不会感觉暗淡,也没有油烟。”
然而,西利曼的话只限于一种数量不多的产品——自然冒出地面的石 油。当时还根本谈不上为了寻找石油而向地层深处打钻,然后把石油泵出地 面。如果有谁如此考虑过,一定会被人看作是异想天开的痴心梦想,根本吸 引不了投资。我们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想到“钻取”石油。或许是比斯尔,他 很可能是受到基尔的小册子的启发,那上面曾大谈“公元一八四八年??在 汲取盐水时”,发现了地表“400”英尺以下蕴藏的这种灵丹妙药。或许是纽 黑文的银行家詹姆斯·汤森,他接替西利曼担任宾夕法尼亚石油公司的总裁。 “石油确实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但是,象泵水一样从地下泵石油?”他的一 位朋友对他大喊道,”荒唐!你简直疯了!”在一八五八年,多数美国人都 会作出这样的反应。
不管他们对采集石油的问题作何看法,宾夕法尼亚石油公司的投资者们 终于还是决定采取步骤,巩固他们对石油汩汩而流的泰特斯维尔油田的合法 产权,并进一步研究还能用什么其它办法去开采这种东西。出于至今仍很费 解的原因,一八五七年,他们聘用了一个流离浪荡的人物,名叫埃德温·德 雷克,此入既非律师又非成功的实业家,只不过担任过铁路列车员,当时住 在纽黑文一家旅馆里。德雷克曾先后在往来布法罗和底特津之间的汽船上和 密歇根州蒂肯西的一家旅馆里供职,后来,又在纽黑文和纽约的绸布店里做 过事。他只有小学文化程度,没受过任何技术培训,也没有来矿的知识。德 雷克应聘的主要资格看来就是当过铁路雇员,仍然保有一张铁路通勤证,这 使他可以免费前往泰特斯维尔。
一八五七年十二月,德雷克来到泰特斯维尔,(据他自己说)他看到的
实情是“人口只有一百二十五名左右,没有教堂,旅馆仅只两家。”在清理 了公司与当地居民的法律事务后,他视察了现场。那里,当地人们称为“野 马搽剂”的著名的药用油从地面源源不断地渗出,徐徐流入一口水塘。他亲 眼目睹采集石油的艰苦劳作过程,人们把毛毯铺在塘面上,随后又把吸咐在 毛毯上的油液拧到容器里。按照后来德雷克自己的说法,就在当时当地,他 忽然灵机一触。“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里,他相信,在地表下的土层或岩石 里,必定有一处油田或油泉??于是,他决意挖一口井。”“我同布鲁尔医 生一起来到现场,不出十分钟,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象钻取盐水那样大量钻 取石油。我还认定,此事非我莫属。”当地的人们普遍认为“石油蕴藏在邻 近的小山中,并从煤层沥出——因此钻取石油只会白费力气,而集聚石油的 唯一办法是开挖明沟,接上一只大桶。”德雷克曾请教过那些搞科学的人, 甚至连他们也这样看。但德雷克想不明白,如果石油来自山中,为什么会跑 到小河下面去,“它要比水轻得多,总不会自然而然地往下沉吧。”
既然没有足够的权威理论能证明开挖油井之不可行,德雷克便凭着他的 预感自行其是。他这时已经迷上了“钻取”石油的新奇念头。其实他当时并 不清楚,即使钻出大量石油,用来润滑或照明是否一定就优于其它物质,他 也不清楚如何去推销这些石油或者推销给谁。但眼前明摆着一种新物质,很 可能使人发大财。为什么不去尝试大量采集它呢?德雷克成了他自己新办的 塞内卡石油公司的总裁,并从宾夕法尼亚石油公司租下了土地。每生产一加 仑石油,他得到十二美分。由于在租约中,并没有“钻井”取油的内容,因 此,看来当时德雷克并没有公开他那个着迷的想法。
在此期间,德雷克视察了邻近的盐井,去看人家是如何钻井的,还想趁 机罗致一个经验丰富的钻并人材,亦即一个确实懂得如何钻井掏盐的人。由
于当时人们普遍认定只有疯子才会去钻探石油,所以他很难雇到掏盐的好 手。第一个同他签合同的钻盐井工根本就没上工,后来,那人解释说,他认 为德雷克肯定是疯了,而“要想摆脱他,最简单的办法莫过于签一个合同, 装出一副打算来于的样子。”
最后,德雷克终于找到了威廉·史密斯(比刊大叔),他不仅长于钻盐 井(曾为塞缨尔·基尔的父亲掏过盐),同时也还是一个熟练的铁匠,懂得 如何制作钻井工具。一八五九年六月,“比利大叔”在他两个儿子的帮助下, 开始钻井。那时候钻盐井,一般先要挖一个洞,四壁环以“木垛”,直到基 岩层,随后再在岩层上打入铁管。“比利大叔”就照这样子给德雷克打井, 但还没等他挖到基岩层,地下水已经淹没了土洞。于是,他又试着采用革命 性的新方法,从地面开始,把一根铁管一路打下去。在三十二英尺深的地方, 他碰到了基岩,他仍然继续深钻下去,每天只能钻进三英尺。一八五九年八 月二十七日那个星期六,“比利大叔”打的洞已经达到了六十九英尺半的深 度,(按照德雷克的一贯要求)钻井停了下来,大家去过安息日。第二天, “比利大叔”到井前察看,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井里充满了油状物质。“怎 么回事?”德雷克问道。“比利大叔”回答:“你时来运转了!”
虽然井里的油状物质很快为德雷克恢复了名誉,人们不再把他看成疯 子,但要想凭这口井发财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油井不能自喷,需要用泵; 而德雷克又没有计划好存油的地方,他们只好使用威士忌酒桶、洗衣盆以及 随手抓到的不管什么东西。十月里有一天,“比利大叔”拿了一盏灯往井下 观望,不慎引起大火,烧光了全部设备。但是,德雷克还是修复了钻塔和泵; 而且他很快又成了四面八方涌来想发大财者利用的工具和攻击的靶子。最 后,他终于离开石油之乡,来到华尔街,当上了石油股票经纪人,赔得个一 干二净。为使这位油井的“发明者”不致于穷极潦倒,宾夕法尼亚州议会通 过给他一笔一千五百美元的年金;一八八○年,正当人们大发石油财的年月, 德雷克默默无闻地逝世了。
德雷克和其他开拓者所掀起的石油热,使另一类新兴城镇应运而生。宾
夕法尼亚州地图的西北角很快便布满了许多象石油市、奥莱奥波利斯、石油 中心??等等名字。这类城镇都靠石油、石油所显示的前景、石油所带来的 希望而兴起,有些甚至就切切实实地建立在大油矿的矿脉之上。在各个石油 城镇,各种附属的服务行业也蓬勃兴起,人们制造油桶、油井钻架和油泵, 租赁油田,为成千上万的探油者提供衣、食、住、行的必需品和那些乌七八 糟的淫秽去处,在一片忙乱之中,石油城镇欣欣向荣地发展了起来。
那些探油者忙碌钻营、来而复去,他们流星般短促的生涯,可以通过一 个名为皮托尔的短命小镇表露无遗。一八六四年春,一个走运的“探油人” 使用一根棒木枝做的“魔杖”戮来戮去,声称皮托尔沟两侧农田下面蕴藏着 丰富的石油。一八六五年一月七日,当地第一口油井打成,每日涌出二百五 十桶石油。一时之间,数以千计发财心切的人蜂拥而来,他们之中,有刚从 南北战争的战场上复员的士兵,有拿着大把美钞想花出去的投资者,也有流 浪者、冒险家和漂泊江湖的游民,他们全部麕集皮托尔。第二口油井出油后, 人们简直如痴如醉地发了狂。到六月底,皮托尔的四口油井每日产油两千多 桶,占宾夕法尼亚石油总产量的三分之一。六个月前,这里还是一处寂寂无 闻的偏僻农场,现在却成了乱哄哄的商业中心。三千个车老板赶着大篷车, 在油井与河船和其它运输点之间,往来运送大桶石油。一口油井的股权,每
十六分之一是一个标准单位,通常可以卖到几千美元。连那个“皮托尔沟石 油劳工联合会”也买下了油井的股权,又以每十美元一小股卖给那些手头钱 财不多的人。早年间,西部“钻石诈骗案”的骗子曾在矿山的周围撒满买来 的钻石碎屑,企图以这种手段蒙混愚昧无知的人;现在又有一些钻油井的人 重施故技,在夜间偷偷地往他们的井里大桶倾倒石油,然后在第二天早晨招 徕买主,企图玩弄一番简单的“手脚”来把干井推销出去,以避免损失。
大批新近探明的油井都散布在宾夕法尼亚的西北角上,每天涌出百千加 仑石油。在哪里储存那么多石油呢?又如何把它们运往市场呢?探寻石油和 开采石油是少数大胆开拓者的事业,他们肯于牺牲时间和金钱并敢于面对别 人的嘲笑。但跨越辽阔的美国国土运送它却需要整个社会作出有组织的努 力。石油,就象牛群一样,自有其办法把人们聚拢在一起。
这方面最显著的例子之一是“河道提升”工程,人们通过这种方法,动 员社会力量来改造流经乡间油田的清浅河流,使之能够航行。早些年时,许 多高产油井都群集在石油沟附近,但在大部分日子里,这些河沟水势枯涸, 令驳船无法载运桶装石油上市。因此石油商不得不使用马车来装运,长途跋 涉拖到铁路线上。可是水路运输是如此近便,而且费用又如此低廉,这遂促 使附近雄心勃勃的石油商创下了一种独特的合作方式,大家合力开通河道。 河道提升工程需要长时间的准备、密切的配合、精确的时间安排和熟练 的航行技术。一八六三年一月二十四日,石油沟河道提升工程的主管人是这
样叙述此番场面的:
河道提升工程是为了使船只、木排和原木的航道畅通而临时提高河沟的水面。有时, 提高了的水面可以载起装有五百桶油、甚至在少数情况下装有七百桶油的船只。在一次提 升河水的行动中,通常有一百五十到二百五十只船参加。一次行动需用一到两个小时,人 们让河沟干流上七到十七个水坝里的蓄水一泻而出,汇聚 在一起,形成一道滚滚的洪流, 于是七千到三万桶油便乘势运出,直抵大河。
为此,就需要上游的石油商联合起来,预筑许多水坝,积蓄河水,以便 在事先筹划的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使用。这一准备工作得要几个星期的时 间。水坝必须用特殊的方式构筑,以便需要时能迅速拆除它们的拱座。
临近放水之际,工程进入高潮。接着,就在一个特定的时刻,从上游开
始,水坝相继打开,河水汇流,沸沸扬扬,其势之猛,可以便从上游到下游 的整个河面暴涨几分钟之久。而沿河的船工早就盼望着这一时刻的到来。他 们准备好船只,装妥了油桶,急切地等待“顺水行舟,直下盼望已久的河口 良港。差不多快要放水时,船工们即竚立船头,他们一切都准备就绪,只待 解缆开船。最初的迹象是一阵扑面的清风,眨眼功夫,便见湍流涌动,奔突 而来。”这需要敏锐的判断力,才能把握住此一关键时刻,不致过早离岸, 潮头没来便搁浅在河滩上;同时,还要有一副好身手,才能保持航向,穿越 河道的狭窄处,避开一路上无数的桥墩。老练的船工可以飞快地把他的货物 运抵石油市的码头,一旦打点完毕,立刻驶入阿勒格尼河,直奔匹兹堡投入 市场。
这时石油城镇的景象一如牛群由得克萨斯驱赶到牛市所在城镇后的情 景。河道提升工程的那位主管人说道:
河道提升工程完毕后的那一晚上,镇上热闹极了。发货人忙着付钱给船工,河沟一
带的居民忙着贮存生活必需品,买进卖出,一片忙乱。到处都是油迹斑斑的人。旅馆挤满 了那些给世界带来光明的油仔。石油成了唯一的话题,空气中也弥漫着石油的芳香。
石油带来了奇妙的新机运,而使这种种机运变为现实的则是开拓者当中 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此人名叫约翰·洛克菲勒。由于后来他成了美国城市 汽车工业传奇中的一个重要角色,以至有时人们忘记了旱在煤油灯时代,煤 油本身仍是一件新奇事物的时候,他便已建功立业,集名声、财富和权力于 一身。就象拓荒的牧牛人和大胆的赶牛贩,又象约翰·韦斯刊·艾利夫、查 尔斯·古德奈特和约瑟夫·麦科伊等人,洛克菲勒设法集聚起他的新商品, 经过长途运输,投放到世界各地的市场上去。
当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西部荒原上的泰斯特维尔交上好运时,约翰·洛 克菲勒仍是俄亥俄州克利夫兰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两地相距不过一百英里 之遥。在他那个年纪,他已经干得相当出色,那一年,洛克菲勒和他的伙伴 靠经营谷物、肉类和其它西部产品,差不多赚了五十万美元毛利。他们作好 了准备,只盼着南北战争能够带来大笔生意。
一八五九年秋季,各色各样的传闻飞向克利夫兰,据说有人在宾夕法尼
亚打出了一种新井,每天生产三百多加仑的油,那种油每加仑可卖五十美分。 这个消息掀起了一次小规模的淘金热,人们纷纷涌向宾夕法尼亚油田,洛克 菲勒认识的一些克利夫兰生意人也忙不迭地赶了去。一夜之间财运亨通的奇 闻不断传来——靠石油暴发的农民,走运的石油租约投机商,以及乡下铁匠 在一口废盐井里“捣下”一根钻杆,每天便开采得二十五桶石油(每桶三十 一到四十二加仑),使他那个村子转眼成了繁荣的小镇。还有些骇人听闻的 消息,譬如用来“爆破”废井的硝化甘油突然莫明其妙地爆炸啦,油井失火 无法扑救啦,更搅得人心不得安定。不过,到了一八六○年十一月,那种新 的黑色矿物已经作为药品上市。石油从油田喷涌出来,存也没个地方存,漫 溢的石油流入阿勒格尼河,令河水一片乌黑。油价暴跌不止。
洛克菲勒本人可能也曾去过油田看了一番。但即使在克利夫兰,他也会
看到,石油成全厂多少人,也就毁了多少人。成千成千桶的石油运进城市; 但人们仍然搞不清,如何使它进入家庭以实现有心人“一室一灯”的愿望。 要使岩石里冒出来的油成为一种稳定的商品,又该如何呢?
洛克菲勒在新兴的西部的一片竞争喧嚷声中找到了他的机会。这时,城
市之间互相争夺贸易、争夺铁路和争夺居民。新兴的铁路之间则互相争夺城 市的交通运输和急切地招搅可供运输的新产品。近至一八一四年,克利夫兰 还不过是一个小村庄;一八二七年,俄亥俄与伊利运河第一段工程完工,随 着客货运的畅通,克利夫兰也日益繁荣起来。一八三六年,克利夫兰成为一 个城市;一八五四年,又兼并了它的对手——俄亥俄城。南北战争期间,新 成立的大西洋暨大西方铁路公司在克利夫兰与油田之间铺轨,并使之与伊利 铁路衔接,成为那一带最大的铁路承运者。沿克利夫兰一线,新建了许多炼 油厂,把原油加工成为可供销售的机器润滑油和点灯的煤油。一八六三年, 洛克菲勒成了一家炼油厂的股东,一八六五年(他二十六岁时),又花七万 五千二百美元买下了该炼油厂的全部股权。到那年年底,他的炼油厂总共收 入了一百二十万美元(每日生产能力为五百零五桶),比当地任何一家炼油
厂的产值都要高上一倍还多。 一八六七至六八年的生产过剩和经济萧条导致了石油价格下跌,许多小
型炼油厂纷纷倒闭,但洛克菲勒却安然度过了难关。当时,为了兜揽幸存下 来的公司的生意,各铁路公司之间的竞争更趋激烈。没有明文规定的运费率, 铁路对所有主顾都有“特殊的”运费率。洛克菲勒精于挑动铁路公司彼此之 间的明争暗斗而从中坐收渔利。他建立了自己的制桶厂制造油桶,买进了森 林来供应木材,生产自己的化学品以供炼油之需,并购置了船舶和铁路车厢 来运输他白己的产品,与此同时,他还精心掂量每一分钱的开销,他又为副 产品找到了新的市场。同时他更利用自己巨大的装运能力(通过纽约中央湖 滨水系每天可望装运六十车皮精炼油)来确保最低运费。
但种种无法预料的新因素所造成的油价波动,却导致了洛克菲勒所谓的 “破坏性竞争”。于是他搞出了一个巨大的联合体来控制市场,称之为俄亥 俄标准石油公司。到一八七二年,他的公司每天可提炼一万桶煤油,在同行 业中首屈一指。随后,他又投入了输油管业,从长远来看,要想完成他的垄 断,这一步是必不可少的。在他极力主张之下,他手下一位化学家设计了一 项工序来精炼俄亥俄州廉价的含硫石油,于是他便开辟了一个全新的供应来 源。到一八九○年,他又扩大他的销售业务,使用油罐车队把“标准”煤油 运到消费者门前。随着他的组织不断扩展,在世界各地简陋的木屋茅舍中, 都可以看到家庭主妇们把他那种五加仑装的空油桶拿来派各种用场。“中国 煤油灯用油”就是标准石油公司一种产品。
洛克菲勒善于讨价还价和紧逼竞争对手,却弱于洞察舆情。因此,面对
舆论界的以大量事实材料为依据的抨击,例如一八八一年《大西洋月刊》上 登载的亨利·德马雷斯特·劳埃德所撰“一家大垄断公司的内幕”一文,以 及关于托拉斯问题的立法机关听证会,他自认深感意外。不过,就是这些文 章和听证会为一八九○年的《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奠定了基础。但当一八九 二年俄亥俄州最高法院下令解散标准石油托拉斯时,洛克菲勒的律师们对这 项挑战却应付裕如,他们新近发明的“控股公司”这一套保证了洛克菲勒稳 坐钓鱼台。
标准石油联合体是十九世纪组织形式上的一项巨大成就。在标准石油垄
断的全盛期,石油产品的价格实际上是逐渐下跌了,然而,如果没有标准石 油公司,价格是不是会更大幅度下跌呢?洛克菲勒冷酷无情的战术——威胁 恫吓、把竞争者逼入“死角”、随时准备使出高压手段、雇用间谍(有人甚 至提到谋杀)——更成了那个世纪改良主义者一再抨击的事。
洛克菲勒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美国人。他所开采的是一种来路不明、蕴藏 量又难以估计的神秘的新矿物。他在西部混混沌沌的局面中积聚起了自己的 财富。在洛克菲勒身上,最不平常、最具新世界特色之处,并不在于他勇敢 地跨越了日常礼法和众所皆知的商业道德的界限。他的行事方法无论从道德 或法律上来说都是含糊矛盾的,在这方面,他已经留下了明显而诱人的印记, 而且超过了美国历史上的先例。洛克菲勒雇用了他那个时代最好的律师,亦 即最有法律观念的人,为他制订出最模棱两可的策略。托拉斯——充分体现 他冷酷无情特点的恶名昭彰的工具——原意是“信托”,本是英国法律最古 老的发明之一,早在几个世纪之前,便在英国大法院的道德实验室中孕育成 形,后又为衡平法院所用,它的格言始终跟人们的良知相联着。至于托拉斯 后来成为沾污公众良知的一种工具,则不过是造福西部又祸害西部的那种混
饨状态的另一个征象罢了;而正是这种混饨状态,使新兴的西部既表现了它 的卑俗,又显示了它的崇高。
约翰·洛克菲勒是美国的塞西尔·罗得兹,不过美国的统治范围仅限于 国门之内,罗得兹对他在非洲殖民地的所作所为之心安理得,乃来自他对“盎 格鲁一撒克逊”民族的一片忠诚;而洛克菲勒对其国内竞争对手的冷漠无情 却来自浸礼教徒的虔诚。可是在英国,不知为什么,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戒 规仍然一清二楚地存留着。难道非洲不是“土人”之乡吗?既然这样,白人 的责任又是什么呢?
由于美国的统治范围限于一个不断扩展的国度内部,因此美国人便设法 把殖民地的混饨状态与广泛流传的本国信仰方式结合起来。开拓者的道德观
——不法的地方行政司法长官和诚实的亡命之徒的道德——具有清新而强烈 的感召力。就象其它开创性的美国潮流一样,它轻而易举地便从西部蔓延到 东部。长期以来,历史学家总是大谈“西进运动”,令我们目眩口呆。其实, 美国的文明同样也是“东进运动”的产物。这一运动由西部指向业己建立了 稳定秩序的东部,其间所传播的各种观点与捉摸不定的事物,足以在很大程 度上阐释美国给予世界的影响。
洛克菲勒,这位从不给弱小竞争者留下退路的冷酷慈善家,不知怎么一 来便以世间穷苦人的救星自居。在“野鸟”詹姆斯·巴特勒·希科克和“比 利小子”威廉·邦尼的时代,他是体现道德与法律上的含糊矛盾状态的突出 代表。作为那个时代最富有的阔佬,他又是当时最令人注目的禁欲主义者之 一。从标准石油公司退休后,洛克菲勒(他曾于前此十年捐赠基金创建芝加 哥大学)设立了洛克菲勒医学研究所(一九○一年);旋即又设立了普通教 育委员会(一九○二年),该会扑灭了南方的钩虫病,并协助改进了美国的 医学教育,他还设立了洛克菲勒基金会(一九一三年),以“促进全人类的 福扯”,通过该基金会,扫荡了拉丁美洲的黄热病,并在中国建立了医学教 育。当他在世时,洛克菲勒的各项捐款已经超过五亿美元。
六 集开拓者特征于一身的人:律师
世界上较发达和欠发达地区之间所存在的种种关系,为律师提供了用武 之地。只要有大都市,有立法和行政组织的中心,有资本、知识和技能可供 人们攫取远方土地上的权力和利润,总有各色各样收入不俗的差事需要律师 施展本领。早在殖民时期,美国律师就已激增,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新型 殖民地企业的需要,由于同英国本上政府之间前所未有的、日益扩展的关系。 十九世纪末和二十世纪初在伦敦和巴黎,处处可以看到抱负不凡的殖民地年 轻人,从非洲、亚洲和澳大利亚涌到这里来学习法律,为他们回去后谋取财 富和权力作准备。当独立和反殖运动风起云涌之际,也就是这些在宗主国关 系问题上受过法律训练的律师,纷纷成了各个新兴国家的制宪者、政府奠基 人和政治领袖。
十九世纪期间,美国西部也同大西洋沿岸各大都市形成了一种关系,这 种关系在很多方面犹如澳大利亚这类英国殖民地同伦敦大部会的关系一样。 在蒙大拿、怀俄明、科罗拉多以及牛群遍野和矿产丰富的西部其它各州,同 样需要从相距几千英里之遥的东部大都市吸取投资。这就为那些锐意进取的 律师开辟了道路,使他们有机会担负起身为促进者、组织者和情报搜集者的 新责任。
在旧世界的老人帝国,一部分锐意进取和具有专业知识的都市律师外流
到了新兴国家,从而使本国的人才不免流失。而在美国,欣欣向荣的富饶大 陆上的联邦制度却把这些雄心勃勃的人才保留在国内,并听由他们随着不断 变化的机会自由发展。
南北战争后的那个世纪,发展中的西部在商界和政界方面部有很多大有 前途的新差事给年轻人去干,只要他们有律师资格或者有勇气自称为律师便 行。东部的投资者大部聘用西部小城镇的当地律师,向他们请教在那里养牛、 开矿、修铁路的获利前景。一个年轻律师手中掌握了这笔东部资本,便可以 干出一番名堂,在西部发财致富。他也可以促使小镇变为城市,从而使自己 也富裕起来,或者,至少也可以拉到不少选票。
沃尔科特兄弟(新英格兰移民的后裔〕就是个鲜明的例子。爱德华·奥
利弗·沃尔科特是马萨请塞州西部某小镇一位公理会牧师的儿子,十六岁时 便在南北战争中入伍当兵。后来,他进入耶鲁学院,一八七五年在哈佛法学 院取得法学士学位,离校后即前往科罗拉多的布莱克霍克村,投奔在那里定 居的哥哥亨利。他先是教了一阵书,旋即迁居到丹佛以西克利尔克里克县的 县政府所在地乔治城谋求发展。在那里,他开始开业当律师,并成了深通采 矿法奥秘的行家里手,这样的人对东部有意投资的人士来说是很重要的。不 到一年功夫(一八七六年,也即科罗拉多建州那年),他当选为地方检察官 和镇检察官;他作为公诉人的所做所为,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从而于两年之 后,获选入了科罗拉多州参议院,一八七九年沃尔科特迁居到丹佛之后,日 渐成为共和党政坛中一个强有力的人物,他并设法于一八八九年获选进入联 邦参议院(同时仍在州议会留任);一八九五年他再度当选为联邦参议院议 员。此时,沃尔科特公司亦已被指定为丹佛及里奥格兰德铁路公司以及其它 一些大企业的法律顾问。沃尔科特本人作为银本位集团的早期鼓吹者,也在 全国政坛上崭露头角。与此同时,他的哥哥亨利也在科罗拉多冶炼和采矿公
司以及科罗拉多燃料和铁矿公司发了大财,并当上了科罗拉多电话公司的总 裁。
随着科罗拉多日趋繁荣,对于距离这个希望之乡达两千英里之遥的谨慎 的东部投资者来说,沃尔科特兄弟的咨询意见与合作配合就显得越来越重要 了。东部许多投资者都请他们定期报告“政界和商界的闲言碎语”,纽约公 平人寿保险公司的总裁亨利·海德就是其中之一。一八九五年,亨利·沃尔 科特报告说:“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对这个城市充满着信心。来到丹佛安 身的人都挺对路儿,在周围半径几千英里的范围内,我们根本就没有竞争对 手。”很快,海德就把保险公司的资金投放到丹佛,帮助建造两座最早的摩 天大楼。但沃尔科特兄弟并非总是这样乐观的。他们精明地提醒海德不要购 买丹佛第一国民银行,因为他们从内部得知,该行经理部门“过分信任客户 提交的财务报告书”;不出几年功夫,他们所担心的事果然应验了。
由于远方需要可靠的金融情报,遂出现了另一类美国机构,把情报当作 它所出产的商品。一八三七年的金融大恐慌之后,纽约一家丝绸批发行一位 锐意进取的信贷经理人看出,纽约许多批发商都需要掌握那些要买他们货物 的乡下百货店店主的可靠信贷情报。他觉得这些批发商有可能付一笔预订费 来定期获取这类情报。这位出生于新英格兰一个加尔文教派家庭的人就是刘 易斯·塔潘。到一八四九年,他主持开办的信贷评估公司——塔潘商行已经 赚了大笔的钱,塔潘功成身退,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废奴主义活动,声名大震。 就在此时,一个从俄亥俄州小镇上白手起家的二十四岁年轻人 R.G.邓恩,来 到纽约,加入了塔潘商行。年轻的邓恩凭着他的组织才能,把商行扩大成为 全国性企业,到一八五九年,商行改称 R.G.邓恩公司,他成了公司的独资经 营人。
一八六一年,南北战争爆发时,邓恩已在全国各地(包括南部在内)设
立了办事处。战争结束后,他的公司对准那些日益发展成为全国性的企业的 需要,向它们提供关于远方客户的可靠情报,于是生意滔滔,盛极一时。邓 恩雇用各个小镇的年轻律师前往西部,秘密调查当地的商业状况。在搜集有 关借贷信用的情报时,不管是对怀俄明州索思帕斯城矿工狂欢酒吧的东主, 还是对丹佛最大一家百货商店的所有人,他都给予同样的重视。邓恩为其客 户执行的长期计划,包括对各个地区深入的信贷分析:一八七二年是印第安 准州(后来的俄克拉何马州),一八七三年是加利福尼亚的南部和中部。
在整个美国大陆组织起一个调查员的网络,而这些调查员既要能提供小
镇上的信用情况,又不致于掩饰他朋友的财务状况,这可不是一件容易做到 的事。例如在一份典型报告中,对某位年轻的律师兼实业家的评价是:“年 龄三十二岁,满不错的律师,但一度名声欠佳,目前有卷入债务诉讼的危险。” 对另一位则写道:“举止正派,虽然收支相抵,但相信其本人并无很高的偿 付能力。”邓恩的办事处是第一批使用打字机的机构,而在其它方面,邓恩 同样率先使用新技术,一八九三年,他有了自己的新式印刷厂,并刊行《邓 恩评论》,这是一份关于商业状况的周报。随着美国实业扩展到世界各地, 邓恩在欧洲、澳大利亚和非洲都开设了办事处。他死于一九○○年,但他的 公司继续存在。进入二十世纪后,在一九三三年,它与约翰·布雷兹特里特
(一位富有创业精神的辛辛那提律师兼实业家〕于一八四九年创办的公司合 并,成为著名的邓恩暨布雷兹特里特公司。
东部的实业家要把生意伸入他们一知半解的西部,就声要有一些懂得如 何去应付蒙大拿、怀俄明和犹他等地区的法律和民情的法律顾问和支持者。 铁路建造商也在西部沿线聘用“当地法律顾问”。科罗拉多州特卢赖德地方 有一位小镇律师,便受托掌管波士顿富有的刊弗莫尔家族的采矿权益。另外 一些人则专为芝加哥、纽约或费城的阔人出谋划策。西部的偏远和地理上的 模糊给欺诈行为和矿区骗局大开方便之门,但也为诚实的年轻人提供了机 会,使他们可取得有财有势的东部工业家的信任(有时还得到资本)。这是 一个组织家的时代,组织家们想出种种新鲜办法,把许多小单位拢在一起, 形成有利可图的大的联合体,而自己也从中发达起来。在这个不断扩展的国 家中,律师善于了解事情如何便做得,如何便做不得,如果他精明强干,锐 意进取,他的专业知识便是他的资本。
由于铁路涉及大量跟财产有关的问题,诸如土地法、公共特许权、运输 业和土地征用法,因此铁路建造商尤其需要律师。加以铁路系统日益扩大, 一条线连通另一条线,进入新的管辖范围,跨越新的州或准州;而律师作为 组织家,躬逢其盛,正是大显身手的好机会。
这中间有一位出类拔萃的人,名叫詹姆斯·弗雷德里克·乔伊,他于一 八三七年来到底特津,即密歇根获准加入联邦的那一年。他从达特默思学院 和新近创办的哈佛法学院毕业,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抓住眼下的机会。这时 新的密歇根州刚刚核准了一笔五百万美元的贷款,用于修造穿越本州的三条 铁路,但还没有取得多大进展,便碰上了一八三七年的金融大恐慌。乔伊说 服了该州的政治家们把这几条铁路卖给私人投资者;随后,他又劝使纽约和 波士顿的一些实业家拿出二百万美元来买下密歇根中央铁路。一八五○年, 他同伊利诺伊中央铁路公司商定利用它们的轨道,帮助把铁路向西推进到芝 加哥;在此过程中,他在斯普林菲尔德得到了一个名叫亚伯拉罕·林肯的年 轻律师的襄助。接着,他从芝加哥继续西进。一八五四年,他促成通过了伊 利诺伊州的开放性法案,把四家小铁路公司合并成为芝加哥一伯灵顿一昆西 铁路公司,单从这个名称便可以看出乔伊已把铁路线向西延伸到了艾奥瓦州 境内。他又抓住一八五七年金融大恐慌的时机,以低价买进了另一条铁路, 而这条铁路刚刚得到三十五万英亩的联邦授地。一八七三年,乔伊策划的铁 路线伸展到了内布拉斯加中部的卡尼,在那里与一路向西延伸到太平洋岸的 联合太平洋铁路汇合。乔伊于是南下转向墨西哥湾,修造了一条又一条小铁 路线,沿途不断取得州的特许状和联邦授地。他还创办了运河公司来配合他 的铁路线。而且,他也成了建造桥梁的先驱。他的那条位于芝加哥与堪萨斯 城之间的伯灵顿铁路的薄弱环节,就在于缺少一道桥梁横跨密西西比河。一 八六八年,他在昆西组成了一家公司,专门建造桥梁;而且,不顾人们的反 对,在这个项目上花了一百五十万美元。第二年,伯灵顿铁路在这个地区的 生意额便翻了一番。接着,他开始在堪萨斯城建造密苏里河上的第一座永久 性桥梁。乔伊从伯灵顿铁路公司总裁的职务上退休后,另一位律师接替了他 的位置,此人发迹于密歇根中央铁路,原为该铁路的当地代理人。
塞缪尔·多德是律师组织家中的最杰出人材之一。他生长在离第一处油 田不远的宾夕法尼亚西部一个小镇上,这使他有机会幸运地脱颖而出。一八 五九年埃德温·德雷克发现石油的那一年,多德刚从杰斐逊学院取得学位进 入律师界,在他的家乡富兰克林当了两年见习律师。由于看到日益兴盛的石 油业需要法律上的创新,他便捷足先登成了公司法的专家;而当时,别的小
镇律师对此专业只不过刚有所闻。多德正是发展了原来“信托”事业的人。 他把英国衡平法中的这套习用手段改造成了洛克菲勒手中的企业联合体—— 托拉斯。其后,在托拉斯遭到抨击时,作为洛克菲勒的密友和标准石油公司 的首席顾问,他又发明了“控股公司”。
美国人需要新的办法来勘探和开发北美大陆,在人们到处碰运气的情况 下,产生了大量的新技术、新机器和各色各样的新玩意儿。尽管发明者本人 可能是个孑然一身,不通世故的天才式人物,但他身边往往会有人看到从中 发财的机会。而旁边这些精于算计的人往往就是律师。在南北战争之后的那 个世纪,很少有哪一项重大发明不曾引起法律上的争执。而许多争执的起因 都在于专利,如此一来,专利法的问题便不可避免地涉及合同契约、公司法、 税收以及五花八门的习惯法的权利和义务问题,致使种种技术细节夹缠在一 起。凡此种种,加上“州际贸易”问题,管辖权的纠纷以及《宪法》中的其 它玄妙之处,因而越发纠缠不清。
在美国这些戏剧性的专利争执中,参与其事的角色虽次次不同,但情节 却往往如出一辙。总是有那么几个人,差不多就在同一个时候发明了一种新 机器或新技术。每个人都想独占或者由他的专利特许人垄断全部生产利益。 当此之际,一大批实业家也登场了,每人都买进了彼此争执不休的“创始” 发明人的一部分合法权益。随后,每一个“改进者”又必定宣称,只有经他 改进的那一套东西才真正管用。于是,人们便闹上了法庭,经年累月地争持 不下;但不管哪一位发明人或实业家胜了这场官司,最后的赢家总是律师。 他们不仅赚了大笔聘金,而且对当事公司的权利和弱点了解得一清二楚,往 往借机控制了这些公司。他们起初只是个舵工,最后却成了船长。
这种戏周而复始,演个没完,要不是因为那些花哨的角色,狂妄的贪图,
巨大的利害关系,希奇古怪的后果,那种司空见惯的事件准会使人感到乏味。 即如在缝纫机和收割机的发明上,也有过一番风波,前者是小伊莱亚斯·豪 与艾萨克·梅里特·辛格等人之间的争执;后者则是赛勒斯·麦考密克与奥 贝德·赫西等人之间的争执,先后聘用了威廉·西沃德、埃德温·斯坦顿、 朱达·本杰明、罗斯科·康克林以及亚伯拉罕·林肯等等法律高手打官司。 而围绕着带刺铁丝和电话(亚历山大·格雷厄姆·贝尔与伊莱沙·格雷、托 马斯·阿尔瓦·爱迪生、埃米尔·伯利纳等人之间的争执)以及留声机,也 曾多次缠讼于法庭,官司打得不可开交。一旦许多发明人同时搞出一件东西, 而那些出色的律师又感到值得他们费一番功夫去组织争执的各方时,那么, 可以说这项发明确实成熟了。因此,一项新技术对改变美国人生活的重要性 究竟如何,大体上可以根据它能引起多少律师为它分神费力来衡量。所以, 美国在南北战争之后的那个世纪里,虽然没有出现几部垂之久远的法典,也 没有产生很多光前耀后的法官,却造就了一大批名声响亮的富有律师,那就 一点也不足为奇了。
在这类官司中,论时间之拖延和过程之激烈,没有一次赶得上那场汽车 官司了。争斗中的那位核心人物,圆熟地把技术诀窍与法律手段结合在一起, 左右了汽车工业创始时期的生产,但他的名字却始终不曾家喻户晓。此人名 叫乔治·鲍德温·塞尔顿,喜好机械工程,具有发明家专心致志的禀性。他 父亲是纽约州罗切斯特一位事业发达和意志坚强的律师,曾作过该州上诉法 院的法官和副州长;而老塞尔顿却决意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名律师。年轻的
塞尔顿在联邦陆军短期服役后,进入了耶鲁大学学习古典文学,又上过谢菲 尔德科技学院;后来,他遵从父亲的旨意,来到他父亲的法律事务所见习。 据塞尔顿自己讲,他偶然听到了父亲与一位当事人谈论自行驱动无轨车辆的 可能性问题,而这场谈话就决定了他的一生前程。
一八七一年,他取得了律师资格:几年后,他以专利法律师的身分开设 了自己的事务所。乔治·伊斯曼是他的当事人,就在他的罗切斯特事务所里, 他为伊斯曼起草了照相于版上明胶涂膜工艺的专利申请,这项工艺为赛璐珞 照相胶片和电影的发展铺平了道路。同时,在业余时间,塞尔顿就在地下室 的工场里鼓捣他的种种发明。结果,他搞出了一种给车轮安装实心橡胶胎的 装置,又为制造桶箍的新机器取得了专利,还设计了一种打字机。但是,他 的心思主要却放在自行驱动无轨车辆上。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初期,已有一些 “道路机车”问世,那就是在轮子上装上锅炉。虽然它们重达三吨,却可以 在路上跑来跑去,帮助做些农活。塞尔顿在罗切斯特一位模型师的协助下, 试图造出一种轻型发动机。到一八七三年,他还只有二十六岁,便已认定为 了达到这项目的,需要一种全新的动力来源。据他对一位朋友说,他打算在 “公路交通上掀起一场革命,而且??他的发明将在工业史上占有一席之 地,就象蒸汽机、火车头、轧棉机和电报一样。”
塞尔顿于是开始试验内燃机。十九世纪七十年代,欧洲已在使用最早期
的内燃机,它是一种固定装置,靠连结城市煤气系统的管道输送燃料。一八 七六年,塞尔顿和他的搭挡到费城去参加美国建国百周年纪念博览会,展出 他们已取得专利的桶箍刮削和精整机;他借机研究了那里陈列的一大批发动 机。就塞尔顿心中的目标来说,最有价值的是一位居住在波士顿的英国人研 制的布雷顿双程循环发动机。这种发动机与其它靠管道输送煤气来运转的机 器不同,它使用原油。但这种机器同样笨重得很,机身重一千一百六十磅, 只能产生一点四马力的功率(约计八百二十八磅半得一马力)。塞尔顿便想 重新设计这种发动机,以减轻机身重量,使之成为轻便公路车辆的动力来源。 一八七八年,他造出了一种发动机,重三百七十磅,可以产生两马力的功率
(仅一百八十五磅便得一马力)。
从此,塞尔顿就不再挖空心思去改进他的动力装置,转而谋求在法律上 最大限度保护他的预想权益,以便靠今后所有的自行驱动无轨车辆捞上一 把。一八七九年,塞尔顿没有按照法律要求向美国专利局提交发动机的操作 模型,他所提交的模型,仅只“大致上体现了(发动机的)一般特征”,其 它的就全凭咀巴去描述。这是一个算计周到的策略,因为虽然享有法律保护 的期限是从首次申请专利之日算起(以塞尔顿这次申请而言,应为一八七九 年五月八日),而专利控制权十七年的期限却要从授予专利之日算起。因此, 塞尔顿便尽可能提早申请专利,但却精明地尽量推迟接受专利的日期。同时, 他还利用发明者修改申请书的自由,不断在最初设计中塞入后来才引起他注 意的任何一点改进。
如此一来,塞尔顿巧妙地避免了一场风险,不必马上落实他的构思,制 成蓝图或操作模型,而是把它一直拖到汽车制造看来有利可图之日。最后, 到了一八九五年十一月五日,即塞尔顿提交专利申请之后十六年,美国专利 局才向他颁发了关于“道路机车”的第五四九一六○专利权证。如此长时间 的拖延,使塞尔顿收取专利使用费的权利延长到了金融界愿意投资制造“道 路机车”的时期。但这样一来,正如研究塞尔顿各项专利的历史学家威廉·格
林利夫所说:“一个本应成为可敬的汽车业先驱的人物,却在众人心目中成 了伺机而动的贪心汉。”
但塞尔顿并没有空等一场。一八九九年,在保留对每台机器收取专利使 用费的情况下,他把专利权卖给了一批金融家。第二年,他又打赢了一场涉 及侵犯塞尔顿专利的官司。由于这一场官司,一九○三年,十家主要的汽车 制造商联合起来成立了特许汽车制造商协会,并买进了塞尔顿专利的使用 权,而付给他的专利使用费为每部售出汽车零售价格的百分之一点二五。在 好几年里,塞尔顿对美国制造的几乎每一部汽车都收取专利使用费。
对塞尔顿的挑战并非来自实业家,因为只要能够分享利润,他们看来都 愿意向他进贡。挑战来自另一位发明家,他缺乏律师的专门知识,却裹着早 期道德家的坚实铠甲。当时,亨利·福特曾向塞尔顿专利的所有人申请一项 制造汽车的普通特许证。但他们拒绝了,其中的一个理由在于:福特只是别 人所生产的汽车部件的“组装者”,根本算不得是个“制造商”,因此没有 资格取得只有胜任的制造商才能取得的特许证。福特信奉平民主义,一向仇 视垄断,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动手去造他的汽车;据他说,“这是他 自己的智力产品,谁也休想从他特别的车子上‘捞’到点什么。”他已经构 思出一种车型,便宜得足可以销出几百万辆。
一九○三年,塞尔顿提出控告福特侵犯专利的诉讼。美国联邦上诉法院
费了八年时间才解决了这场争端。在美国历史上或许是耗资最巨的这场法律 争讼中,沃尔特·查德威克·诺伊斯法官的划时代判决导致了法理上的惊人 转折。法庭判决,塞尔顿的专利权依然有效;但诺伊斯法官解释说,福特并 没有侵犯这项专利!他的解释充分表明他在此案中对汽车工程的深刻领悟。 他认为,塞尔顿的专利只适用于布雷顿双程循环发动机型号的汽车,而福特 的汽车(以及当时制造的几乎所有其它汽车)则使用了完全不同的奥托四程 循环发动机,塞尔顿终于自食其果。法官的判决表明塞尔顿如何能在法律上 赢分,但却实际上输掉这场官司。
一九一一年法庭裁决下达时,塞尔顿的专利权只剩下几个月的有效期。
他的专利使用费随即停止了。于是塞尔顿本人转而去制造汽车,但却一无所 成。一九二二年,塞尔顿七十七岁,他的临终遗言仍说:“从道义上讲,胜 利是属于我的。”
在众多人中,偏偏亨利·福特认定一切专利都是不道德的。确实,福特
喜欢重复行之有效的东西,他认为“天底下很少新东西。”一九一八年,他 在竞选联邦参议员时宣称,他要争取废除所有专利法。“它们不能??刺激 发明——那是一种被驳倒了的理论。但它们却确实剥削了消费者,并给工业 造成了沉重的负担。”一九二一年,他又说,“我在各国取得了三百或四百 项专利,而我必须说,在我们的汽车上可没有一点新东西。”
旷日持久的官司本身对双方律师来说都是一场胜利。本来塞尔顿应得的 专利费照计总数达五百八十万美元,但扣除了生产、管理、销售和法律咨询 等方面的各种费用和佣金,真正经由各公司或合伙契约落到塞尔顿腰包里的 数额只有二十万美元左右。在控告福特的这场官司的头三年里,由亲塞尔顿 的特许汽车制造商协会所支付的律师费就达二十二万五千美元;接下来的五 年,差不多又是这个数目。而福特则付给了他的律师二十五万美元。顺带而 来的是,由于在许多年里这桩诉讼一直是报纸上的头版新闻,当事的律师们 都受到宣扬而名噪一时,从而也给其中一些律师的政治生涯奠定了根基。
在南北战争后的那个世纪里,美国律师取得了一种新的权力。虽然支付 给律师的酬金从来不能用以衡量他们的影响力;但在二十世纪,律师收入的 增加确实惊人。一九二九年,商务部公布统计数字的第一年,列出美国人花 在法律服务上的钱约为六亿八千九百万美元。一九六八年,这一数字已经达 到五十二亿美元。每年个人开支的法律费用总要达到同期个人宗教和福利活 动费用总额的三分之二。马丁·迈耶在其著名的关于律师的调查研究中写道: “说来或许难以令人置信,但确实没人说得清这笔钱用来做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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