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牧师们讲完道以后，霍尔德竟然也放肆他讲起话来，但还没说几句，就 有一个人抓住他的头发，教徒和教堂职司人员则怒气冲冲地用一只手套和手绢 使劲地塞进他的嘴里，使他无法说话。尽管他被驱逐出境不止一次，但他和他 的一个同伴仍继续布道。他俩被押送到波士顿，殖民地的总督和副总督十分恼 火，对他俩进行残酷的惩罚，其残暴程度超过了当时任何法律所能容忍的程 度??他们俩被人用三股绳拧成的鞭备抽打 30 鞭??一名旁观者因触目惊心 而晕倒。嗣后，他们被关在一间空荡荡的牢房里，没有卧具，不给吃也不给喝， 关了三天三夜。受了这番罪之后，他们又被囚禁在新英格兰的监狱里，在冬天 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之下关了整整 9 个星期。根据特殊的指令，他们两人每周被 鞭打两次，第一次 15 鞭，以后每次加 3 鞭。霍尔德经受了这番折磨后竞奇迹般 地活了下来。出狱后他乘船去了巴巴多斯??
1658 年他在回到马萨诸塞的霍德哈姆后再次被捕，他又被送往波士顿， 在那里，人们割掉了他一只耳朵。①


虽然其他殖民地对异教徒的迫害远不如马萨诸塞那样残酷，但其共同特 点是排斥天主教徒。除罗得岛外，所有的殖民地都颁布了禁止天主教徒入境 和申请归化的政策。实际上，在美国独立之前，殖民地的天主教徒不过两万 人左右②，他们主要集中在马里兰和宾夕法尼亚，因为，这两个殖民地最初都 欢迎异教徒入境。马里兰殖民地是信奉天主教的巴尔的摩家族创建的。为了 保证入境的天主教徒不受迫害，巴尔的摩勋爵颁布了《容忍法》，禁止因宗 教信仰歧视外来移民。但是，到 1654 年新教徒掌握了殖民地议会大权后，废 除上述法案。 1688 年后，新教徒对天主教徒的迫害进一步升级，甚至巴尔 的摩家族也被赶出了该殖民地。1705 年马里兰议会颁布法令，禁止天主教徒



① 丹尼尔·布尔斯廷：《美国人：殖民地时代的历程》，纽约：兰德豪斯公司 1958 年版，第 37—38 页。
② 詹姆斯·奥尔森（JamesOlSon）：《美国的天主教徒移民》，芝加哥：纳尔森·霍尔出版有限公司 1987
年版，第 9 页。

移民入境定居。该殖民地的许多天主教徒被逐往西南部边疆地带。在同一时 期，纽约的新教徒也掀起了排斥天主教徒的浪潮。其起因是，当英国国王詹 姆斯二世任命天主教徒托马斯·多根出任纽约总督之后，各殖民地谣传罗马 天主教会将在北美建立扩张的根据地。这对处于殖民地统治地位的新教徒不 亚于晴天霹雳，令人胆战心惊。为了防患于未然，纽约的新教徒以立法和暴 力相结合的方式将刚刚走马上任的多根撵出该殖民地。同时，禁止夭主教徒 移民入境。已入境的天主教徒移民在申请归化时必须宣誓效忠英国国王和殖 民地政府，反对天主教会。到 1700 年几乎所有的殖民地都颁布了类似的法 律。
新教徒之所以如此仇恨天主教徒，最根本的原因是担心自己受到迫害。
在 16 世纪的宗教改革之前，罗马天主教徒在欧洲处于绝对的专制统治地位， 教皇把持着各国的政治和宗教大权，对异教徒的压迫也异常残酷。不堪忍受 天主教专制统治的新教徒发起了宗教改革运动，天主教与新教之间的较量由 此开始。在英国，都锋王朝在宗教改革的推动下，也进行了自上而下的宗教 改革，宣布英国脱离与罗马教廷的关系，确立新教为英国国教。但是，不付 心失败的天主教徒在 1553 年将信奉天主教的玛丽推上英国王位（1553—1558 年在位）。因她急于恢复天主教的统治地位，对新教徒进行了血腥的镇压， 数百名新教徒及其领袖被处死。这种残暴的政策引起了新教徒的反对，他们
在 1558 年把伊丽沙白送上王位（1558—1603 年在位）。由于天主教会否认
她父母婚姻的合法性，因而伊丽沙白十分仇视天主教。执政后，她废除天主 教的国教地位，处决了一大批天主教徒。从此以后，英国天主教与新教的斗 争一直持续到 1688 年“光荣革命”后才结束，每次斗争的结果必然是失败者 受到残酷的迫害和杀戮。在欧洲，英国与信奉天主教的西班牙和法国的关系 也十分紧张。1570 年，伊丽沙白女王同西班牙国王的宗教矛盾最终导致了两 国的交战。西班牙国王腓利普二世（1556—1598 年在位）也曾蠢蠢欲动，企 图打垮英国海军，恢复天主教在英国的统治。在后来的 30 年战争（1618—1648 年）、威廉王战争（1689—1697 年）、女王安妮之战（1702—1713 年）、乔 治王之战（1740—1748 年）和七年战争（1756—1763 年）中，英国又与信奉 天主教的法国多次交战。与天主教徒的长期争斗使英国新教徒对天主教徒产 生了极端的仇恨情绪。在殖民地的英国移民中有许多人就是因反对天主教而 遭到迫害后被迫逃往北美大陆的。他们有着遭受迫害的经历，有的人从父辈 们那里听了天主教徒迫害新教徒的丑闻恶事。因此，在殖民地的新教徒看来， 罗马教皇“贪得无厌、野心勃勃、亵渎上苍、弄虚作假、藐视所有的神圣事 物。”①如果允许更多的天主教徒移民入境，那无异于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在这种情况下，殖民地政府决定禁止天主教徒移民入境，从而在长远上保持 殖民地的新教性质。
还应该指出的是，除宗教因素外，民族主义在排斥外来移民的政策中发 挥了较大的作用。虽然各殖民地欢迎外来移民，但英吉利裔又担心外来移民 的增多会威胁到自己的生活方式和社会地位，因而他们对移民人数较多又喜 好聚居的移民群体采取了敌视和排斥的政策。在各民族群体中，最先受到排 斥的是法国胡格诺派新教徒。虽然他们信奉新教，但在英吉利人心目中，胡



① 雷 A.比林顿（RayABillington）：《新教徒的征伐：1800—1860 年美国排外主义起源研究》，纽约：阿
诺出版社 1938 年版，第 3 页。

洛诺派教徒首先是法国人，他们来自天主教徒执掌政权的国家。 1689 年， 英法两国交战时，各殖民地对法国移民的政治忠诚产生怀疑，担心他们联合 印第安人支持法国，反对亲英的各殖民地政府。为了消除这些法国移民的“威 胁”，纽约将其境内的法国移民驱逐出境，宾夕法尼亚将一些法国移民关入 监狱，弗吉尼亚要求英国政府采取措施，禁止法国移民入境。即使在和平时 期，英吉利人的排外行为也十分明显。来自爱尔兰的苏爱人（即苏格兰长老 派移居爱尔兰后与当地人所生育的后裔）和德国移民是 18 世纪 20 年代以后 移民人数较多的民族群体。英吉利人认为，这些移民的到来造成了一些地方 的食品短缺，物价上涨。 1729 年，一些英吉利人在波士顿捣毁了苏爱人的 一座教堂，另一些英吉利人则涌向移民入境口岸，竭力阻挠运载苏爱人的船 只靠岸。同年，宾夕法尼亚议会颁布法令，对迁入的苏爱人课收入头税和财 产税。用该殖民地一位官员的话说：“如果允许苏爱人继续入境，他们就会 成为殖民地的业主。”①言外之意，如果不限制苏爱人的移民人数，他们就会 成为宾夕法尼亚人数最多的民族，这对英吉利人的既得利益和统治地位无疑 会构成威胁。正是这种恐惧感，使英吉利人对移民人数较多而且居住比较集 中的德国族裔实行了驱散的政策，迫使他们迁往腹地，散居垦殖。这样，既 消除了德国族裔在政治选举中的竞争，又使德国族裔在边疆地带起到防止印 第安人进攻英吉利人的屏障作用。
队整体上看，英吉利人对少数民族的排斥主要表现为：限制那些人口增
长较快的民族的移民，防止他们聚居后在政治和经济生活中成为英吉利人的 竞争对手；在归化政策上，要求所有的人中断与母国的民族认同感和政治忠 诚，在心理上和行为上效忠英国国王，服膺殖民地的社会制度。这种排斥的 政策实质上是英吉利人的民族恐外感的反映。由于统治殖民地的英国远在欧 洲，而天主教徒执政的法国和西班牙在北美大陆建立了殖民地，这自然使英 国裔产生了一种孤立感和危机感。他们担心，如果这两个国家的移民或其他 国家的移民成为英属殖民地中的主体民族，那么，英国裔不仅会失去他们的 既得利益和统治地位，而且很可能使殖民地落入别国之手，到那时，英国裔 很可能会受到迫害。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先下手为强，采取种种限制性措 施，这样可以一劳永逸，免受其害。
由于上述种种原因，各殖民地的英国裔要求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和道德
标准建立一个秩序井然的新教社会。无论是殖民地的政府官员抑或是平民百 姓，都不愿意接受乞丐，无业游民、罪犯等有可能成为公众负担或在道德上 和行为上可能危害公众利益的移民。因此，所有的殖民地都颁布法律，禁止 有可能成为公众负担的移民入境。 1700 年，罗得岛殖民地要求每个船主缴
纳 50 英镑的保证金，确保入境移民不会成为公众负担。 1709 年，马萨诸 塞议会决定，每个船主必须向入境口岸的官员提交运载移民的名单和财产资 料统计，禁止乞丐、残废人和精神病患者入境。后来在 1722 年、 1721 年
和 1756 年，该殖民地又多次颁布法案，禁止这类移民入境。在各殖民地中， 受到排斥的另一种移民是罪犯。在 17—18 世纪，英国为了保证自己的社会安 定，将许多在押囚犯倾入殖民地。 1663 年，英国议会规定，社会上的乞丐、 流浪汉、无业游民和在押囚犯等不安定分子必须迁居北美殖民地。 1717 年，



① 伦纳德·丁内尔斯坦和戴维·赖默斯（Leonard Dinnerstein and DavidReimers）：《族裔美国人：外来移
民与同化史》，纽约：哈珀和卢出版公司 198.

它又决定将所有的重罪犯放逐到北美大陆。到美国独立前，被逐放的罪犯达
5 万人。①殖民地政府担心，英国罪犯入境后会影响到社会的安定，所以，各 殖民地对入境罪犯的自由、归化资格和各种权利都做了严格的规定。 1650 年，弗吉尼亚和南卡罗来纳规定，罪犯不能成为英国臣民，不能享有自由人 的权利。 1676 年，马里兰禁止罪犯入境，违者罚以 2000 英磅的烟草，宾 夕法尼亚在 1683 年、1722 年和 173D 年法案中多次禁止罪犯入境。殖民地的 这些政策遭到了英国的反对，这迫使他们不得不修订有关禁止罪犯入境的法 律。此后，各殖民地规定，运载罪犯的船主必须替每一个即将入境的罪犯缴
纳 5 镑的税金和保证书，保证罪犯入境后不会危害社会秩序。这些政策反映 了殖民地政府对入境移民的社会道德素质的要求，说明他们不愿意接受那些 经济地位低、社会道德差的移民入境。
必须指出的是，在殖民地时代，种族排外主义还不甚明显，盎格鲁·撒 克逊人的种族优越论还未形成，具体说来，其主要原因是，第一，在白人中 间，英吉利裔的民族自豪感尚无产生和存在的历史条件，种族优越论赖以确 立的物质基础和理论依据还不存在。第二，除土著印第安人和黑人外，入境 移民都是来自英国和西北欧国家的白人，他们基本上都是日耳曼人的后裔， 有着共同的历史渊源、相似的文化和宗教信仰。但是，不可忽视的是，在北 美殖民地建立和发展过程中，英国政治风云的变化和殖民地特有的历史环境 为英吉利人的种族意识的产生创造了条件，使他们渐渐地把心理上的宗教和 民族偏见转化为种族优越感。追本溯源，在 17 世纪的英国政治斗争中，新教 徒特别是清教徒为了反对信奉天主教的国王查理一世的专制统治，遂从历史 入手，试图从中找到依据，确立主权在民和政府契约说，从而为自己的要求 辩护。英国革命以后，新教徒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首先把新教立为国教。 所有这些都使新教徒相信，他们是上帝的选民，他们信奉的宗教是正教，是 人类文明的代表，当英吉利人迁往北美时，他们仍以“上帝的选民”自诩， 声称自己肩负着上帝的使命，要在北美大陆拓出一个新世界。这种思想在马 萨诸塞的请教徒中间最为明显。该殖民地第一任总督温斯洛普在赴任途中布 道时说：“我们将成为整个世界的山巅之城，全世界人民的眼睛都在注视着 我们。如果我们在实现这一事业的过程中欺骗了上帝；如果上帝不再像今天 这样帮助我们，那么，我们终将成为世人的笑柄。”此后不久，另一位清教 徒在《新英格兰的种植园》一书中写道：“我们信奉的是真正的宗教，并接 受着万能的上帝的圣谕??因此，我们从不怀疑上帝与我们同在，既然如此， 谁能与我们对抗？”①带着这种思想，英吉利人在印第安人中间着力布道，希 望用基督教重塑印第安人的信仰和灵魂。然而，土著人不仅不接受他们的说 教，而且还以武力相抗，反对英国入侵占自己的领土。气急败坏之余，英国 人便给印第安人冠以“野蛮”人的蔑称。在非洲黑人到达北美后，特别是在 给他们套上奴隶制的枷锁之后，英国人对有色人种的偏见有增无减。随着黑 奴制度的发展和对上著印第安人屠杀政策的升级，英国人的种族主义亦日益 勃兴井逐渐地演化为美国社会的痼疾。然而，在移民政策上，种族排外主义 真正发挥作用的是美国内战以后的事情，因为那时有色人种的移民纷纷从亚



① 罗杰·丹尼尔斯：《来到美国：外来移民史与美国民族生活中的民族性》，新泽西：哈珀科林斯出版公
司 1990 年版，第 35 页。
① 丹尼尔·布尔斯廷：《美国人，殖民地时代的历程》，纽约，兰德豪斯公司 1958 年版，第 35 页。

洲和东南欧洲迁入美国。也是在这一时期，美国经济的迅速发展和自然科学 的进步为盎格鲁·撒克逊种族优越论的形成提供了比较完备的理论基础和物 质基础。

三、开国元勋的移民观分析


　　1783 年，英国在巴黎和约上签字，承认了美利坚合众国的独立。美同的 开国元勋们要依据自己的政治观设计共和国的蓝图。在对待外来移民问题 上，虽然，他们谴责了英国禁止向殖民地移民的政策，但他们自己在美国的 移民政策上产生了较大的分歧。当然，在他们内心中，有一点是基本相同的， 那就是要求外来移民入境后，认同美国人的语言、思想文化、生活方式和社 会制度。关于这一点，约翰·杰伊在《联邦党人文集》中讲得很清楚。他指 出，美利坚民族应该是“一个凝为一体的民族——一个有着共同的祖先，操 着相同的语言，信奉同一种宗教，依附同一种政府原则，具有共同的生活方 式和习惯的民族。”①这种理想主义的观点过于天真，而且在当时也不可能成 为现实，因为，自北美殖民地创立以来，民族多样性的特征不但没有消失， 反而更加突出。但是，杰伊的用意却非常清楚，他所希望的是美国成为一个 民族同质性社会。
　　开国元勋们没有忘记，在独立战争时期的亲英保守派中，除了有许多英 国裔外，还有一些南部的苏爱人和德国人。他们定居在腹地边疆地带，多为 土地所有者，害怕支持独立战争后会遭到英军和印第安人的联合进攻。虽然 北部的苏爱人，德国人、荷兰人和瑞典人等都积极地投入了反英斗争，但开 国元勋们对少数民族的戒备心理井没有消失。在狭隘的民族意识支配下，一 些开国元勋要求限制外来移民。 1789 年法国大革命爆发后，联邦党人哈里 森·奥蒂斯在国会明确指出：“我既不希望鼓励野蛮的爱尔兰人移民，也不 主张世界上所有喜好骚乱、目无法纪的移民在推翻了他们自己的政府以后， 带着扰乱我们安定局面的观点来到我们的国家。”②他认为，如果不采取限制 性的措施，美国的自由和民主就有覆灭的危险。因此，国会应该制订法令， 限制外来移民，禁止他们申请美国公民资格，不允许任何外来移民担任政府 公职。其他联邦党人，如康涅狄格的约翰·艾伦和南卡罗来纳的罗伯特·古 德洛都在不同程度上要求限制外来移民。
约翰·亚当斯在移民间题上的言论不多，但他的思想十分保守。 1825
年 1 月 22 日，他在给托马斯·杰弗逊的信中这样写道：


你的大学（按：弗吉尼亚大学）是你晚年所从事的崇高事业，你为其成功 所做出的努力应归于你的荣誉。但是，我不赞成你派人到欧洲去寻求导师和教 授。我确实相信，美国有足够的学者充任你所需要的导师和教授职位，他们比 你在欧洲所能聘请到的学者更有创造性和独立思考的能力。欧洲人都已深深地 沾染了教会和世俗偏兄，这些偏见是他们永远无法放弃的。①


亚当斯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不欢迎欧洲移民，反对引进欧洲的精英人才。 虽然他在担任总统（1797—1801 年）期间没有彻底禁止外来移民（实际上， 拿破仑战争爆发后欧洲移民几乎被中断），但他却签署了一系列排斥性的移



① 马尔德温·琼斯（MaldwynAJQnes ）：《美国的外来移民》，芝加哥大学出版社 1960 年版，第 39 页。
② 戴尔 R.斯坦纳：《我们歌颂你：外来移民与美国历史》，纽约，哈科特·布雷断·约凡诺维奇出版公司
1987 年版，第 92 页。
① 马里恩·贝内特：《美国移民政策史》，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公共事务出版社 1963 年版，第 8—9 页。

民归化法，延长了外来移民归化前的居住年限，设立了总统驱逐外侨的条款。 相形之下，他的儿子、约翰·昆西·亚当斯（1825—1829 年任总统）则显得 稍稍开明些。他承认英国、法国、德国和意大利等国在物理、数学、艺术和 文学方面领先于美国，但美国在政治科学、社会道德和社会制度方面则有较 大的优势。他不敢肯定欧洲国家是否能在不使用暴力的前提下建立保证人身 自由的“良好政府”，但他希望美国能吸引欧洲的有用之才入境。小亚当斯 认为，美国准许外来移民入境，但移民应该成为百分之百的美国人。他说：

外来移民来到美国是为了谋求独立的生活。如果他们只求以劳动谋生，不 能使自己适应美国的道德、政治和自然特性，那么供他们返回祖籍的大西洋始 终是畅通的??他们必须抛弃欧洲人的面孔，永远不再恢复它。他们必须而且 应该着眼于后代，不要再去回顾他们的祖先。他们应该保证，不管他们自己有 何种感想，他们的子女都将依附于美国的偏见。①


　　小亚当斯的观点中含有一种强烈的民族沙文主义情绪。实质上，他要推 行的是一种使外来移民“革心洗面”的同化政策。不管外来移民是否愿意， 他们都必须无条件地接受美国人的价值观念、生活方式和道德标准。可是， 如何实现这种同化呢？他并没有作明确的解释。
在所有开国元勋中，唯有本杰明·富兰克林在移民问题上变化较大。在
殖民地时代，他反对鼓励移民。在美国独立后，他又主张吸引欧洲移民入境。
1755 年他在《对人类增长的几点观察》中，对外来移民、人口的增长及两者 的关系做了系统的阐释。在解释他反对鼓励外来移民的观点时，他写道：“向 一个居民人口同就业机会和物质供应一样多的国家输送大批陌生人，最终会 导致人口的下降。除非新来者比土生人更勤奋、更节俭，他们才会增加国家 的物质财富，但是，他们会逐渐地“吃掉上生人”。②引进陌生人，利用他们 弥补国家人口的暂时不足，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不足（如果法律有效 的话）很快会由自然生长的人口来弥补??”在富兰克林看来，解决人口不 足的最佳方式是鼓励土生人的自然繁殖。因为殖民地广阔富饶的土地和易于 谋生的手段会诱使人们早婚多育。这种特有的客观环境已经使殖民地的生育 形成了一个良性周期。他认为，结婚的人数越多，人口就越多，而人口越多， 就容易创造财富，生活水平的提高反过来会刺激人们结婚生育。依据他的观 察，殖民地的人口增长快于欧洲。如果欧洲每对育龄夫妇生育四个孩子，那 么，北美的同龄夫妇就会生育八个孩子。由于北美殖民地的生育成活率高， 人们的结婚年龄又早于欧洲，因此，每隔 20 年殖民地人口就会增长一倍。他 乐观地写道：“估计现在在北美定居的英吉利裔已有 100 多万??假定每 25 年这 100 多万居民在人数上会翻一翻，那么，在下个世纪，北美的人口就会
超过英国，而且绝大多数英国裔会生活在大西洋的这一边。”①



① 米尔顿 M.戈登（MIltonM 。Gordon）：《美国生活中的同化，种族、宗教和民族来源的作用》，纽约，
牛津大学出版社 1964 年版，第 94 页。
② “吃掉土生人”，原文为“catthenatJvesout”意指移民人口的无限增加会耗尽粮食和资源，从而造成贫困和 饥荒，使土生人灭绝。
① 本杰明·富兰克林（BenjaminFranklin）：《对人类增长的几点观察》，J.R 康林和 C.H.彼得森：
（JRconlinandCHPettet9on），《美国的收获：美国历史文集》第 1 卷，圣迭戈：哈科特；布雷斯·约凡诺

　　在富兰克林心目中，殖民地人口的主体应该是英吉利人，他们完全可以 满足殖民地的发展需要。他写道：

既然从英国迁徙来的英吉利人分支在北美很快建立了自己的家园，而且他 们的增长又是如此巨大，为什么巴勒登（按：莱茵河西岸）的乡已佬应该被允 许拥入我们的定居地，并居住在一起，确立他们的语言和生活方式同我们作 对？为什么由英吉利人创建的宾夕法尼亚应该成为外籍人的殖民地？用不了 多久，这些人数众多的人足以使我们德国化，而不是我们使之英国化了。①


　　富兰克林如此不安，乃是因为当时宾夕法尼亚的德国裔占该殖民地人口 的近三分之一。他担心这些德国移民享有选举权之后，会垄断该殖民地议会 的多数席位。实际上，富兰克林不仅卑视德国人，而且敌视其他所有的民族。 他认为地球上只有英国人是白人，而非洲人是黑色的，亚洲人是黄褐色的
（tawny），欧洲的西班牙人、意大利人、法国人、德国人和瑞典人等都是“黝 黑肤色”（swarthy complexion）。这些外籍人，尤其是非洲黑人都应被排 斥在美国之外。他们到来后会“污染”英吉利人的血统，威胁他们的生存和 发展。
可是，时隔 27 年， 70 多岁高龄的富兰克林彻底地改变了自己的观点。
1782 年他在广泛发行的《移居美国指南》中这样写道：“我们欢迎陌生人， 因为这里有足够的空间，可以容纳所有的人，所以，已有的居民不会妒忌新 来的人。”由于土地价格低廉，任何一个勤劳的青年人都可以在美国发财致 富，他说：

美国需要更多的各类有用的工匠，为那些土地耕作者建造房屋，提供家俱 和各种器皿。这些东西不容易从欧洲运来。任何技术还过得去的手工艺人，肯 定都能找到工作，待遇也会很好。对于陌生人来说，在这里施展他们的手工艺 不存在任何限制，也不需要获得什么批准??


　　他指出，任何一个人都有希望成为工匠师傅，因为，人人都有机会学习 工艺，而聪明勤奋者实现这一目标的时间更短，发财更快。在欧洲，青年人 没有这种机遇，也花不起钱这样做。他写道：

在美国??工匠们都愿意收徒弟，因为，在学徒期满后规定的期限内，工 匠们能从学徒的劳动中得到许多好处。所以，贫困之家也都有条件送他们的孩 子去当学徒。工匠们非常愿意收徒弟，他们中间有许多人甚至愿意给学徒的父 母一些钱，接受 10 至 15 岁的孩子当学徒，期限规定到 21 岁。许多贫苦的家长 到这个国家之后，就靠这笔钱购置土地，安家立业，以农耕为生。①

美国需要外来移民，这是客观事实。但富兰克林所指的“陌生人”和“所



维奇出版公司 1988 年版，第 32—38 页，引文见第 36 页。
① J.R.康林和 C.H.彼得森：《美国的收获：美国历史文集》第 1 卷，圣迭戈：哈科特·布雷斯·约凡诺维 舒出版公司 1986 年版，第 36 页。
① 丹尼尔·布尔斯廷，《美国人：殖民地时代的历程》，纽约：兰德豪斯公司 1958 年版，第 194 页。

有的人”是来自英国、法国，还是德国或爱尔兰？他没有详做说明。如果将 他在 25 年前的移民观联系起来，这里自然指的是英国移民，因为，在前文中 已有论述，他认为只有英国人才是最理想的移民。但是，既然是英国移民， 他为何要用“陌生”二字呢？“所有的人”又是指哪些人？从当时的情况看，
在 70 年代初英国已经颁布法令，禁止英国臣民迁居美国。这一点，富兰克林 是知道的，因此.在这一时期能迁入美国的只有英国以外的移民。按照富兰克 林的本意，他所期望的美利坚民族是由英国裔构成的同质性民族，这是他梦 寐以求的理想。然而，由于英美之间的战争刚刚结束，而且，英国承认美国 的独立是 1783 年发生的事情。这就是说，在富兰克林发行他的移民指南时， 英美两国的紧张关系尚未结束。英国禁止向北美移民的禁令也没有解除，因 而，英国人不大可能移民美国。在这个意义上，可以肯定他说，他所指的“陌 生人”和“所有的人”也包括英国以外的其他欧洲移民。因为，富兰克林作 为独立战争时期反对英国的领导人之一，他要吸收欧洲的有用之才，目的是 要加快美国人口的增长和土地资源的开发，从而使美国在短期内在经济实力 和人口等综合国力上与英国抗衡，这是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所在。在这里，功 利主义压倒了他心目中要求建立民族同质性社会的理想主义。
　　在影响较大的开国元勋中，托马斯·杰弗逊的移民观更具有民族主义（或 者更确切他说是爱国主义）的色彩。这位因执笔起草《独立宣言》而名闻遇 尔的政治家，在开国元勋中具有最为突出的民主思想。他主张人人生来平等 的原则和发展以小农经济为特色的社会观，对建国初期美国宪法和各项重大 国策的确立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在移民问题上，他不反对吸引外来移民入境， 也没有倡导政府制定严格的限制性措施来限制外来移民或选择其民族来源。 他认为，新生的共和国需要外来移民，但美国人口的增长应该以鼓励美国人 口生育为主。这既能解决美国人口的不足，又能保持美利坚民族的同质性。 在杰弗逊看来，首先应该吸引的是欧洲的学者教授等文化素质较高的人才。 对于欧洲“有用的工匠”，只要他们能遵纪守法，美国则表示欢迎，“欧洲 古老城市中放荡不羁、缺乏道德的工匠”则应拒之门外。实际上，杰弗逊的 移民观是他关于美国社会形态结构中的组成部分。他认为，土地是社会和政 治体制保持稳定的基础。只有那些拥有土地的自耕农才能成为社会上具有责 任感的公民。只要他们拥有一定的地产，享有一定的自由，他们就会关心政 治，愿意遵纪守法并积极地维护法治秩序。通过对西欧国家的观察和研究， 杰弗逊发现，欧洲社会动荡不安的根源在于工业生产中不同阶级的对抗和冲 突。由于制造业和商业的发展刺激了人们的功利观念。阶级压迫、财富分配 不均及社会腐败等问题是不同利益集团之间对抗和冲突的直接原国。杰弗逊 相信，美国有大片等待开发的土地，它可避免欧洲那种因人多地少而导致制 造业产生的“悲剧”。因此，他在《弗吉尼亚记事》中写道：

在我们尚有可供耕作的土地的时候，我们永远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公民在工 作台上忙于操作或快速地摇动纺纱车。农民需要木匠、泥瓦工和铁匠，但是， 至于制造业的整个生产工艺，让我们的作坊留在欧洲吧！??大城市中受雇的 群氓，就像疮伤有害于人身一样，极大地不利于人们对纯洁政府的支持。一个 民族的礼仪和精神维系着共和国的活力，这方面的退化，如同口疮会有害于人

体一样，会很快侵蚀到共和国的法律和宪法。①


显然，杰弗逊理想中的移民是道德良好的自耕农和手工艺人。 他们来到美国后可以成为遵纪守法、维护法制的公民。杰弗逊的最大失
误就是他没有看到，英国工业革命所引起的工业化进程是当时社会发展的主 要趋势，他错误地把工业生产中因管理弊端所引起的社会问题同工业本身混 同起来，没有看到阶级压迫是资本主义制度固有的特性，因而，忽略了资本 主义制度本身的内在弊端对社会秩序的影响。
　　实际上，杰弗逊最关心的是如何保护美国的法律制度。在他看来，美国 的共和制度有别于欧洲的君主专制制度。两者互相对立，水火不容。他担心 欧洲移民会带来君主专制的思想，并对美国的社会制度构成威胁。他说：

每一种类型的政府都有它自己的原则，也许我们的政府原则有别于其他政 府。它是英国宪法中最自由的原则和从自然和理性原则中衍生出来的各项原则 的混合。与这种制度水火不容的是绝对的君主专制。然而，我们指望得到数量 极大的移民却来自于这种制度之下，他们会带采他们年轻时代所吸收的那些原 则，如果他们能予以抛弃，取而代之的照例是从一个极端走到无法无天的另一 个极端。假若他们能恰好停止在温和的自由限度上，那将是个奇迹。他们会将 带来的这些原则，同他们的语言一起传给他们的后代。按照人口比例，他们将 会与我们分享立法权，会将他们的精神渗入我们的立法中，歪曲或改变立法走 向，使其变成杂七杂八的、支离破碎的、无所适从的一堆东西。①


　　乔治·华盛顿是美国历史上的第一位总统。他在开国元勋中具有较高的 声望，对美国建国初的各项重大决策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在移民问题上，他 同杰弗逊一样，对外来移民有一种本能的不信任心理。这一点在非常时期尤 为突出，但在和平时期，他的态度显得更为稳重和开明，功利主义色彩也显 得比较强烈。
在大陆会议成立之后，华盛顿受命担任大陆军司令。就任后，他就颁布
命令，禁止外籍人担任军队中的中高级职务，不要他们承担哨兵警戒任务， 他的侍卫必须由美国人担任。 1775 年 7 月 10 日，华盛顿颁布征兵命令时 规定，“不得征集任何在外国出生的个人入伍，除非此人有妻室井在美国有 固定的住处。”后来，他在致帕特里克·享利的信中解释说：“我要的是一 种美国特色，这会使欧洲列强相信，我们是在为自己而不是为别人做事。依 我看，这是在国外赢得尊重、在国内获得幸福的唯一方式。”①在这里，华盛 顿所指的“美国特色”无非是要组建一支由土生美国人为主体的美国军队， 以此来遮掩美利坚民族所含有的“外来”性特征，从而避免欧洲国家特别是 英国在反对美国独立的战争中所进行的煽惑性宣传和破坏。但是，华盛顿的 这种做法在客观上等于在美国的大门上悬挂了一条横幅：“美国是美国人的 美国”。在独立战争结束之后，华盛顿的移民观日趋开明，功利主义的色彩



① 托马斯·杰弗逊（ThomasJefferson）：《弗吉尼亚记事》，见 J.R.康林和 C. H.彼得林：《美国的收获》
第 1 卷，圣迭戈：哈科特·布雷斯·约凡诺维奇出版公司 1986 年版，第 76 页。
① 马里恩·贝内特：《美国移民政策史》，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公共事务出版社 1963 年版，第 8 页。
① 马里恩·贝内特：《美国移民政策史》，哥伦比亚特区华盛顿，公共事务出版社 1963 年版，第 7 页。

亦非常突出。 1783 年他在对爱尔兰移民发表演讲时说，“美国将会敞开胸 怀，不仅要欢迎那些富有而体面的异乡来客，也要欢迎那些来自世界各国和 各种宗教的受压迫、受迫害人士；如果他们的行为正派得体，值得享有我们 的权利与特权，我们将欢迎他们前来共享。”②虽然华盛顿在此为美国树立了 愿为世界上的被压迫者提供庇护所的招牌，但他内心更欢迎那些“富有而体 面”的外来移民，希望利用他们的智慧、技术和资本来推动美国的发展。华 盛顿本人是一位拥有许多白人契约奴和黑人奴隶的奴隶主。多年来，劳动力 的不足使他认识到，外来移民，不管是来自亚洲、非洲还是欧洲，只要是属 于美国需要的人，就可以入境。 1784 年 3 月 24 日，华盛顿在芒特弗农致 函坦奇·蒂尔曼时写道：“我极需要一名技艺精湛的家庭木工和一名瓦工， 请你务必为我各雇一名??如果他们技艺高超，亚洲人、非洲人、欧洲人、 穆斯林、犹太人、基督教的任何教派，甚至无神论者都可以。我愿觅一中年 人，而不要青年，以相貌端正。在船上表现良好的为佳，而不要不符合上述 条件的。”③华盛顿重视移民的才干而轻视种族来源的思想在当时所有的开国 元勋中也是不多见的。这反映了他作为具有战略眼光的政治家的高尚凤范。 在移民政策上，他相信外来移民“居心善良，行为端正”，但他并不主张政 府鼓励大规模的移民。其原因是，他认为东部州的土地已经开发多年，地价 昂贵，对移民不利，而西部地区与印第安人邻近，既不安全，而且交通也不 便。此外，他担心移民聚居后会保留他们的语言、习惯和生活方式，这不利 于美利坚民族对外来移民的同化。1794 年 11 月 15 日，华盛顿在给约翰·亚 当斯的信中写道：

关于移民，我认为除有用的技术工人和一些特定的及有专长的人以外，其 他无须鼓励。整批的移民（我是指整批地安置在一起），是否有利，作为一种 政策是否合适，大可怀疑。因为迁移后，他们仍保留自己的语言、习惯、准则
（或好或坏），但如与我们的人民杂居，他们及其后代将为我们的习惯、准则、 法律所同化，筒言之，很快即可成为一个民族。①


　　基于上述思想和认识，华盛顿总统既没有彻底关闭国门，也没有颁布鼓 励性的移民法。这种自由放任的做法在客观上使门户洞开，对外来移民产生 了来者不拒的作用。正是这种自由放任的政策成了 19 世纪美国移民政策中的 突出特征。
应该指出的是，在所有的开国元勋中，最有远见的是亚历山大·汉密尔
顿。这位来自西印度群岛的移民（1772 年迁居波士顿）在独立战争时期，因 具有超群的才华和出色的表现而深受华盛顿的赏识。华盛顿就任总统后，汉 密尔顿出任财政部长。多年来他在工厂学徒的经历使他相信，工业是未来经 济中至关重要的支柱，而外来移民则是美国工业发展所不可缺少的劳动力资 源。在这个问题上，汉密尔顿的见识远远超过了他的同代人。 1791 年，他 以财政部长的身分向国会提交了一份具有历史意义的《制造业报告》，提出 了发展美国制造业的精辟见解。关于外来移民与发展制造业的关系，他在报



② 马尔德温·琼斯：《美国的外来移民》，芝加哥大学出版社 1960 年版，第 79 页。
③ 乔治·华盛顿：《华盛顿选集》，商务印书馆 1983 年中文版，第 219 页。
① 乔治·华盛顿，《华盛顿选集》，商务印书馆 1983 年中文版，第 297 页。

告中写道：


只有受到了非常明显和直接的好处的诱惑，人们才乐意放弃原有职业去另 谋生计。如果在他们受过训练的职业的基础上，出现一种更好的机会，他们会 愿意从原来的国家移民到新的国家。但是，这些人往往不会放弃原有的手艺， 而想在另一行业中千得更加出色。从事制造业的人们一直关注的是：在纺织品 和劳动力方面，都取得更优惠的价格，获得更便宜的设备和原材料，免除绝大 部分的赋税和负担，以及在旧世界所蒙受的限制，在更加平等的政府治理下， 取得更多的个人独立和成果，得到比仅限于宗教宽容更为宝贵的、一种完全的 宗教权益等。如果一旦他们发觉到可以享受这些好处，并且为一种奖励和雇用 的保证所鼓舞时，这些人可能成批从欧洲到美国来经商或谋职，但是，如果来 新大陆的前途是成为土地垦殖者的话，那么要想吸引他们迁移将是困难的。
果真如此，那么，打开每一条可能的外来移民之路，是美国利益之所在， 并为促进制造业提供了有力的论据。正如刚才谈到的种种原因，扩大制造业将 成为鼓励外国移民的最大动力。
就此，人们可以发现，移民不仅是扩充人口的重要来源，也可为国家提供 有用的和充沛的劳动力。同样，对于发展制造业来说，也避免与农业争夺劳动 力，甚至他也许可以成为对农业人口外流现象的一种补偿。许多受制造业前景 的诱惑而移民来美的人，经过一段时间后，因受这个国家特殊条件的引诱，转 向农业生产。同时，农业从日益发展的制造业中还将得到其他方面的许多信息 和特别的好处。①


　　与其他开国元勋不同的是，汉密尔顿的移民观中没有排斥移民的成分。 这可能与他的身世和经历有关。他的父亲是苏格兰移民，母亲是法国移民的 后裔。他 13 岁时，父亲因经商破产而弃家出走，母亲因常年劳累而病逝。他 孤身一人，先后在维尔京群岛和波士顿从师学艺，后又自学苦读，修完小学 至高中的全部教材，接着又在纽约读完大学。独立战争爆发后，他积极地投 入了反英斗争。这一切使他相信，唯有鼓励移民，才能较快地推动美国的繁 荣和发展。可惜的是，他的建议未能得到国会和其他开国元勋的支持。但是， 他并不气馁。在他的倡导下，“建立有用的制造业协会”于 1791 年在新泽西 成立。他在致力于发展制造业的同时，还专门派人去欧洲吸引移民。然而， 由于法国大革命之后波及欧洲的拿破伦战争爆发，招募移民的努力收效甚 微。此时，国会围绕移民归化问题的争论日趋激烈，许多人对鼓励移民的主 张不感兴趣。政府在移民政策上依然是疑虑重重，犹豫不决。国门依旧敞开
着。














① 邓蜀生：《美国与移民：历史、现实、未来》，重庆出版社 1990 年版，第 16 页。

第二章 建国初期至 19 世纪末期的“自由”移民政策


　　美国独立后，万象一新，百业待兴。民众怀着疑虑的心理注视着新生共 和国的政治走向，期望能建立一个“自由”、“民主”的社会制度。开国元 勋们悄悄地筹划着建国蓝图，他们要依照自己的利益和观念，建立一个新的 政府。在移民政策上、如前所述，由于开国元勋们观点不一，各持己见，因 而难以形成共识，在政策上，它突出表现为疑虑重重，举棋不定，在犹豫不 决中干脆采取了国门洞开，自由放任的原则。在欧洲，那些受苦受难的人们， 依然像早期的移民一样，不假思索地扬起了航船，踏上了漂洋过海，探寻美 国的道路。随着外来移民的增多，虽然各州政府仍然积极地吸引外来移民， 但社会上的排外主义者不时地掀起阵阵波浪，要求限制外来移民并按照自己 的社会观念塑造美国的民族社会。
　　1861 年，美国内战爆发后，联邦政府迫于劳动力不足，颁布了鼓励外来 移民的法令。到 19 世纪 70—80 年代，随着美国工业化进程的加快和各种社 会矛盾的空前尖锐化，排外浪潮骤然勃起，并促使政府开始实施了一系列限 制性的移民政策。从此，美国门户洞开、自由放任的移民政策开始向选择和 限制时期过渡。
　　
一、联邦政府的自由放任政策


　　1776 年《独立宣言》发表后， 13 个殖民地皆称为“自由独立之邦”。 虽然他们批准了大陆会议颁布的《邦联条例》，同意组成美利坚合众国，但 是，各州实际上仍然保留了各自的独立与主权，各自把握着美国政治、经济 和外交等方面的大权。中央政府犹如群龙无首、形同虚设。在移民和归化问 题上，决策权也掌握在各州政府手中，因为《邦联条例》第四条规定，各州 享有制定移民和归化政策的权力。各州公民，不管是土生的还是外来的，在 其他州同样有享受法律赋予公民的一切权力。然而，由于各州制定政策的标 准、原则和依据各不相同，因而，各州歧视和排斥其他州公民的事件经常发 生。更为重要的是，由于中央政府缺乏内政外交诸多方面的决策权，而各州 中任何一州都没有能力解决美国在与欧洲国家关系上的重大间题和矛盾。此 外，在美国的周边地区仍有英国、法国和西班牙的殖民地，它们都是美国向 西部和南部扩张的竞争对手，甚至对美国的生存和安全也构成了威胁。由于 上述种种原因，邦联政府可谓危机重重，前途凶多吉少，年轻的共和国随时 都有分崩离析的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一些有识之士四处奔走，呼吁修改《邦 联条例》，改组中央政府，建立强有力的中央集权制度，确保共和国的繁荣 和发展。在这方面，最典型的代表人物是汉密尔顿。他认为，“《邦联条例》 授予了各州太多的权力”。“一个软弱无力、四分五裂的中央政府会给我们 带来更大的危险，人民将会因此而失去他们的权利，这比任何事情都更加明 显。”①在汉密尔顿等人的倡议下， 1787 年 5 月，各州代表云集费城，商 议修改《邦联条例》，但是，这次会议实质上成了一个制定新宪法的会议。 代表们经过三个多月的秘密酝酿和辩论，最终敲定了具有深远历史意义的
1787 年宪法。这部宪法后来经过多次修订和补充，构成了当今美国社会的法
律基础和框架。 在制宪会议期间，移民问题是各州代表争论的焦点之一。虽然，代表们
一致同意由中央政府行使制定移民和归化政策的权力，但在以下两个方面却
存在着较大的分歧和争论。 第一，外来侈民归化为美国公民之后是否可以担任美国政府的官职。对
于这个问题，那些民族主义情绪比较强烈的代表持坚决反对的态度。联邦党
人奥蒂斯认为，“凡是现在不具有美国公民资格的人在将来概不得担任任何 具有荣誉、信任和盈利性质的职务。”②乔治，梅森也认为，政府可以实施鼓 励性的移民政策，但绝不应该允许外国出生的人参与美国政府的决策。原因 很简单，他反对外来移民担任政府公职后统治美国民众。相形之下，戈文纳·莫 里斯的观点比较温和。他主张移民归化为美国公民若干年以后，根据其表现， 可以允许出类拔萃者担任官职。汉密尔顿和詹姆斯·麦迪逊等人认为，上述 各主张过于保守，因而坚决反对。在他们看来，外来移民中不乏才华卓越、 出类拔萃之辈，他们应该被视为“一流的公民”，这样既能有利于美国的发 展，又能吸引更多的外来人才。麦迪逊指出，自殖民地时代以来的历史发展



① 戴尔 R.斯坦纳：《我们歌颂你：外来移民与美国历史》，纽约：哈科特，布雷斯·约凡诺维奇出版公司
1987 年版，第 85 页。
② 托马斯·科恩（ThomasCurran）：《恐外感与外来移民：1820—1930 年》，波士顿，特温涅出版公司 1975
年版，第 19 页。

表明，外来移民是美国繁荣和发展所不可缺少的重要财富。因为，当时“在 美国那些在农业、人口和艺术上发展最快的州是吸收外来移民人数最多的 州”①。在争论双方达成妥协后， 1787 年宪法规定：（1）凡年龄未满 25 周岁、获合众国公民资格未满 7 年、在选举时又没有在被当选的州的居住者， 均不得出任国会众议员；（2）凡年龄未满 30 岁、获合众国公民资格未满 9 年，选举时又未在被当选的州居住者，概不得担任参议员； （3）凡属外国 出生的美国归化公民，或在宪法生效时尚无美国公民资格者，概不得当选为 美国总统和副总统。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美国的开国元勋制定出这样比较 宽松的规定，还是比较开明的。它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即开国元勋虽然对 移民担任官职做了限制，但他们都认识到了外来移民对美国社会发展的重要 性，允许那些有用之才参与政府决策，这一点有其历史的进步意义。
　　第二，制宪会议中争论比较激烈的另一个问题是如何对待黑奴贸易。由 于北部自由州和南部蓄奴州在国会席位的分配上争论不休，因而，黑奴的社 会身分和黑奴贸易就成为最关键的焦点。北部州的代表指出，按照南部奴隶 主的逻辑，黑奴是财产，不是自由人，所以，在政府普查人口时，不能将黑 人纳入人口统计中，因为，如果将黑人纳入其所在州的自由人的数量中，南 部州就会在国会中获得较多的议员席位。但是，南部的蓄奴州认为，在选举 时黑奴应计入各州人口中，而平时可作为财产，奴隶主可以根据自己拥有黑 奴人数缴纳相应的财产税。各州代表经过妥协后，同意在统计南部州人口时， 黑人奴隶人口按五分之三折算，即每五个人可算作三个人，以后各州纳税或 选派议员，皆如此折算。
北部州在确定了南部黑人的社会身分后，要求彻底终止黑奴贸易。马里
兰州代表路德·马丁指出，奴隶贸易“与决议（按：《独立宣言》）中的原 则格格不入，有损于美国的名声”。梅森认为、输入黑奴不仅仅是输入黑人 移民本身，而是关系到国家安危的大事。他指出：“在前不久的战争（按： 独立战争）中，我们已经历了奴隶制所带来的灾难。倘若我们的敌人再像英 国以前那样对待黑奴（按：支持英国者可获自由），那么，黑奴就会成为英 国人手中危险的工具。”①虽然马里兰、宾夕法尼亚和纽约等北部州已经禁止 黑奴入境，但是，如果允许佐治亚、南、北卡罗来纳等南部州继续引进黑奴， 那么，其他急需劳动力的州必体会亦步亦趋，竞相引进黑奴。黑奴制的存在 不利于工商业和制造业的发展，会加强种植园奴隶主的政治地位和野心。然 而，蓄奴州的代表则坚决反对。它们认为，南部以烟草和棉花为主体的粗放 型农业经济需要更多的黑奴移民。黑奴劳动力越多，可供交换的农业产品就 越多，这不仅为北方日益发展的工商业能提供大量的原料，而且还能为国家 创造更多的利润。因此他们认为：“宗教和人道主义与黑奴贸易毫不相干， 只有经济利益才是决定国家之间关系的最高原则。”②蓄奴州的代表威胁说， 如果禁止黑奴贸易，南部至少有五个州就不会批准宪法。值得注意的是，在 此关键时刻，马萨诸塞、新罕布什尔和康涅狄格州也赞成保留奴隶贸易，因



① 斯蒂芬·西恩斯特罗姆（StephenThcrnstrom）：《哈佛美国族裔集团百科全书》，哈佛大学出版社 1980
年版，第 488 页。
① 马里恩 M.米勒：《美国历史上的大辩论》第 1 卷，新泽西：米泥出版印刷公司 1970 年版，第 356—357
页。
② 马里恩 M.米勒：《美国历史上的大辩论》第 1 卷，新泽西：米泥出版印刷公司 1970 年版，第 358 页。

为，这些州中有不少商业资本家从事与黑奴有关的商业贸易，而且获利甚丰。 在上述各州的坚持下，那些反对黑奴贸易的自由州不得不再次让步，因为很 明显，如果北部州一意孤行，取缔黑奴贸易，制宪事业就会半途而废，他们 加强中央权力的目的就无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自由州和蓄奴州达成统一 的认识。《宪法》第一条第九节第一款规定：“现在任何一州对于某种人的 移民或入境，认为宜于准许者，在 1808 年以前，国会不得禁止，但对于这种 人的入境，必须课以每人不超过 10 美元的税金。”在这里，“某种人”就是 指黑奴。
　　从宪法的全部条款及与之相关的背景材料看，制定移民及归化政策的权 力应属于联邦政府，可是宪法中的每项条款在文字上显得比较宽泛，这使得 不同利益集团在宪法条款的解释上相互矛盾。譬如，宪法界定国会的权力范 围时规定，国会有权“规定对外国的、各州之间的及印第安人各部落的商业 贸易。”有些议员因此认为，宪法并没有把制定移民及归化政策的权力授予 国会，因为，宪法中根本没有哪项条款与“外来移民”或“外籍人”有直接 联系。它只是规定了归化公民在担任国会议员之前的居住年限。即使黑奴贸 易属于移民或贸易范围，但绝大多数移民是从欧洲自愿迁徙来的自由白人， 他们移民美国不属于“对外贸易”的范畴。主张从宽解释宪法的议员认为， 不仅黑奴贸易属于对外贸易范畴，来自欧洲的移民也属对外贸易的一种形 式。尽管他们是自愿性移民，但他们乘坐的船只属于从事商业贸易的船运公 司，是作为一种“商品”被运载到美国的，因而，移民问题也属于商业贸易 的范畴。也许分歧较大的是宪法中关于禁止黑奴贸易条款的解释。南部州的 一些议员认为，国会到 1808 年以后才可以行使禁止黑奴贸易的权力，在此之 前，国会无权制定移民政策。此外，此项条款是针对黑奴移民制定的，它不 适用于白人移民，因而，吸引白人移民政策的权力仍属于各州。但是，维护 国会权力的人认为，自宪法生效之日起，国会在移民问题上享有无可争议的 决策权，它有权决定哪些人能够入境，哪些人不能入境。①
虽然这种维护中央政府权力的观点比较贴切地反映了宪法条款的寓意和
制宪代表的真实意图，但从当时的实际情况看，这种趋势并不明显，一是因 为各州政府仍然我行我素，以各种方式制定着自己的移民与归化政策，二是 各州在联邦权力和州政府权力的关系问题上仍有较大的争议和分歧，而联邦 政府除了在移民归化问题上颁布了几项法案外，并没有推出影响重大的移民 法。在 1861 年美国内战爆发前，涉及外来移民的法令是国会在 1819 年 3 月
2 日颁布的法案，它规定自 1820 年 9 月 30 日起，运载移民的船主必须向入
境口岸的政府官员申报入境移民的名单、身分和国籍来源等。此法案生效后， 美国政府才有了权威性的移民统计资料。 40 年之后，即在美国内战方酣的
1864 年，国会颁布了《合同劳工法》。根据这项法案，雇主可以同那些无力 支付旅费的外籍劳工签订合同并为他们垫付迁居美国的路费。劳工入境后必 须根据合同规定的时间服务，以偿还雇主垫付的路费。此外，该法令还规定， 在纽约市设立“美国移民办公室”，其人员包括一名专员和三名职员。这个 机构就是美国移民局的前身，属国务院管辖。按照国会的规定，该项法令到
1868 年终止，有效期为四年，1868 年，在劳工组织的坚持下，《合同劳工法》



① 关于各派在宪法解释上的争论，详见马里恩 M.米勒：《美国历史上的大辩论》第 1 卷，新泽西：米泥出
版印刷公司 1970 年版，第 30—54 页。

终止生效。
　　客观他讲，吸引外来移民，利用其劳动力推动经济的发展，是 19 世纪美 国历史发展的主要趋势。虽然，在 1860 年以前美国人口每 10 年以 30％的速 度递增，总人口已由 1790 年的 390 多万增至 1860 年的 3144 万。①但是，这 一时期美国的版图扩张更快，它已由建国初期大西洋沿岸的狭长地带扩至太 平洋沿岸，基本上形成了今天美国大陆的版图。从当时的人口布局和区域经 济看，美国的人口和工业主要集中在北部和东部，中部和西部仍有大片“无 主”的土地等待开发。因此，当时美国已有的人口仍然不能满足经济发展的 需要。然而，国会为何到内战结束前才颁布建国以来的第一项鼓励外来移民 的法令呢？
　　如前所述，华盛顿作为美国的第一位总统，他只主张鼓励具有技术专长 的移民，而对于其他移民，则无需鼓励。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华盛顿 总统始终没有颁布任何鼓励或限制性的移民政策，在他卸任后，美国的历任 总统都自觉与不自觉地奉行了这种统而不治、门户洞开的原则。 1861 年美 国内战爆发后，交战的南、北双方都明白，这场战争决定着各自的前途和命 运，因而双方不惜投入全部的人力物力，以求取胜。为了维护联邦的统一， 林肯总统决心镇压南部州的叛乱。但是，在战争初期，由于蓄奴州穷兵黩武， 孤注一掷，使林肯领导的联邦军队一再失利。在这种情况下，林肯总统于 1863 年颁布法令，实施义务兵役制度，结果大批青年纷纷走上前线。在长达四年 的大厮杀中，联邦政府投入的总兵力达 210 万，其中，黑人为 21 万。①这就 是说，在当时北部的 2200 万人口中，平均每十人中就有一人参加了联邦军 队，而且，这些人都是青壮年劳动力。他们参战后造成了后方劳动力的不足， 这种现象在采矿、钢铁、铁路和制造业等部门更加突出。由于联邦政府为了 确保战争的胜利，不断追加对军事工业的投资，这就进一步刺激了经济发展 对劳动力的旺盛需求。为了不影响战时工农业生产，林肯于 1863 年起就呼吁 国会颁布《合同劳工法》。它与 1862 年颁布的《解放黑奴宣言》和《宅地法》 一起构成了林肯政府为铲除奴隶制度而实施的战时策略，为联邦政府赢得这 场战争的胜利创造了有利条件。
当然，联邦政府在移民政策上的转变，也与林肯总统和他的国务卿威廉
H.西华德的思想有关。他们鼓励移民的主张比当时许多国会议员和政治家要 开明得多。早在就任总统之前，林肯就抨击过排斥外来移民的可耻行为。他 在给老朋友约西亚·斯皮德的信中明确表示，他坚决反对任何排斥移民的主 张。他说：

在我看来，我们的堕落进程是非常迅速的。作为一个国家，我们开始时就 宣布“人人生来平等”。现在，我们实际上把它扭曲为“人人生来平等，黑鬼 除外”。如果“无所知党”上台，它就会彼改为“人人生来平等，黑鬼、外籍 人和天主教徒除外”。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我宁愿移民到某些不假装热爱自由 的国家去——譬如，俄国——那里的专制制度仍保持着其纯洁度，而且没有掺 杂伪善的基础。①



① 宿景祥：《美国经济统计手册》，时事出版社 1992 年版，第 6—8 页。
① 斯蒂芬·敏茨（StevenMintz）：《非洲裔美国人的声音》，纽约：布兰德温出版社 1993 年版，第 23 页。
① 米尔顿 M.戈登：《美国生活中的同化：种族、宗教和民族来源的作用》，纽约：牛津大学出版社 1964


林肯总统深知外来移民对美国社会发展的重要性，看到了移民在总统选
举中的作用。1864 年总统大选时，林肯再次被选为共和党的总统侯选人后， 把鼓励外来移民纳入共和党的竞选纲领中，其中，这样写道：“应该制定一 项开明而公正的政策，鼓励和促进外来移民事业。他们在过去对这个国家—
—世界被压迫者的避难所——做出了极大的贡献。”②
　　西华德也积极主张鼓励外来移民。 1862 年他向美国驻欧洲使馆发出通 告，要求他们在欧洲宣传美国吸引外来移民政策。之后，他又要求美国驻欧 洲使馆协助美国各州招募移民的机构，共同吸引移民。 1864 年国会制定《合 同劳工法》时，西华德要求国会拨款，为那些无力支付路费的移民提供必要 的路费。虽然这项建议遭到国会的拒绝，但他鼓励移民的热情却丝毫未减。 实际上，西华德像早年的汉密尔顿一样，是一位具有战略远见的政治家。早
在 1840 年担任纽约州长时，他就主张兴办学校，为外籍儿童的教育创造条 件。他在给州议会的建议中曾这样写道：

在我们人口众多的大城市、城镇和公共工业区附近，语言和宗教差异诱发 了偏见的产生。为数众多的外籍儿童被剥夺了享受我们的公共教育制度的权 利。永远不要忘记，他们接受教育的福利应同我们的子女一样受到重视。因此， 我毫不犹豫地建议，建立一些学校，允许这些外籍儿童在操他们本民族语言、 信奉相同宗教的老师的指导下接受教育。①


　　在 19 世纪，西华德具有这种思想应该说是非常开明的。因为当时美国的 英吉利裔主张外来移民认同盎格鲁·撒克逊文化并接受他们的民族语言和生 活观念，几乎没有人赞同在美国的公立学校为外来移民开设本民族语言的文 化课。直到 20 世纪 70 年代初美国政府才颁布了其历史上的第一部双语教育 法，允许外来移民的子女在学习英语的同时学习本民族语言和文化。西华德 主张实施多元文化的教育思想是他超前性的思想体系中的一个组成部分。这 位雄心勃勃的国务卿曾计划把美国建成一个强大的太平洋帝国。②按照西华德 的构想，美国除了向海外进行领土扩张外，还应引进华人劳工开发美国西部， 使其成为美国向亚太地区扩张的基地。正是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西华德于
1868 年代表美国政府同中国签订了《浦安臣条约》，其目的是除了要打开中
国商品市场的大门以外，鼓励华人移民美国。然而，随着华人移民和欧洲移 民的增多，美国各地的排外主义死而复生，并在 70 年代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 社会逆流，支配了美国的移民政策。 1875 年，美国国会颁布了它建国以来 的第一项限制性移民法，禁止妓女、乞丐和罪犯等不受欢迎的移民入境。接 着，它在 1882 年又颁布两项法令，一项是 5 月 6 日的《排华法案》，另一项
是 8 月 3 日的法案。前者限制了华人移民，后者禁止了白痴、精神病患者及



年版，第 94 页。
② 罗杰·丹尼尔斯：《来到美国：外来移民史与美国民族生活中的民族性》，新泽西：哈珀科林斯出版公
司 1990 年版，第 270 页。
① 内森·格莱泽和丹尼尔·莫伊泥汉（NathanGlazerandDanieIMoyniham）：《熔炉之外》，马萨诸塞州： 马省理工学院出版社 1989 年版，第 235 页。
② 《威廉·西华德的扩张思想及其太平洋帝国梦想》，《河北师范学院学报》，1990 年第 4 期。

“有可能成为公众负担”的移民入境。上述三项法案的实施标志着美国门户 洞开、自由放任的移民政策开始向选择和限制外来移民的时期过渡。到本世
纪 20 年代，美国限制外来移民的政策体系已经形成，以种族歧视为突出特征 的移民限额制度也得以确立和实施。

二、各州鼓励移民的政策与方式


　　从 1783 年英美两国签订《巴黎和约》到 1882 年《排华法案》的实施这 一百年间，美国各州和地方政府纷纷颁布了鼓励外来移民的政策，在 1815 年以前，各州基本上奉行了殖民地时代的移民政策，对移民廉价出售土地， 允许他们在短期内（一般为一年左右）归化为美国公民。1815 年以后，特别
是 1820 年以后，东部州率先颁布法律，鼓励外来移民，对入境移民也加强了 管理。在 1820 年和 1824 年，马萨诸塞和纽约州分别颁布法律，要求运载移 民的船主改善船上的卫生条件，向入境口岸的政府官员报告移民的国籍来 源、身分、职业、年龄和健康状况等。船主必须根据他所运载的人数缴纳相 应的保证金，以用于贫困移民的救济。为了保证法律的实施，马萨诸塞成立 了移民局，纽约州成立了移民办公室，专门管理移民事务。不久后，宾夕法 尼亚和马里兰也成立了相似的管理机构，实施了相似的移民政策。从总体上 看，东部州对外来移民不如西部州那样热情，制定的政策也不如后者那样宽 松、诱人。其原因是自 17 世纪以来，东部沿海地区已经历了近两百多年的开 发，其政治和经济运行机制已基本建立，人口居住的布局亦日趋合理。而且， 由于移民入境后急于谋求职业，早日安定，一般不愿意去西部生活条件较差 的地区去谋生。所以，东部沿海州，尤其是那些工商业比较发达的地区，则 是大多数移民入境后的主要目的地。
随着西部开发的加快，美国的版图也在迅速扩大，越来越多的新州都加
入了联邦大家庭。到美国内战爆发时，加入联邦的州已达 30 多个，新成立的 准州也有十多个。这些新州和准州的共同特点是地广物博，人口稀少。它们 为了加快自己的发展并在国会争得更多的议员席位，竟相推出了比较优惠的 移民政策。1845 年密歇根成立了移民委员会后，派遣专人前往纽约和波士顿 等港口城市招募移民。威斯康星亦不甘落后。它不仅在州政府和各县成立了 移民委员会，而且还动员其境内的居民向政府提供他们在欧洲的亲属名单， 然后由个人写信，政府拨款向欧洲发函。同时，又派遣操不同民族语言的翻 译人员携带各种语言的小册子，分别在东部各港口城市设立办事处。此外， 威斯康星还向欧洲派遣了大批代理人，从事宣传和招募移民的活动。明尼苏 达州也紧随其后，派人在美国东部和西欧国家散发用英语、德语、法语和荷 兰语写成的《移民指南》，其中，有一段这样写道，明尼苏达州气候宜人、 资源丰富、生活条件优越。欧洲人应离开“旧世界的专制制度和无所收获的 土地，寻求新世界的自由和独立??在新世界的土地上，用劳动的双手采掘 出丰富的宝藏。”①各州的竞争是如此的激烈，以致于一些州之间出现了相互 贬斥的现象。譬如，堪萨斯州为了吸引更多的移民，警告外来移民不要去明 尼苏达州定居，因为，那里“是一片冬季漫长、冰雪覆盖的土地。在那里， 如果可怜的移民不会被饿死，也会被冻死”①。
用中国的俗语“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来描述备州吸引移民的政策，再 恰当不过了。每个州在做广告时，都尽力宣传自己的优点，不提自己的缺点。 有的州甚至夸大其词，把自己比作人间天堂，令那些初来乍到的移民心向神



① 斯蒂芬·西恩斯特罗姆：《哈佛美国族裔集团百科全书》，哈佛大学出版社 1980 年版，第 489 页。
① 马克辛·塞勒（MaxineSeller）：《寻求美国：美国族裔生活史》，新泽西：杰洛姆 S.奥扎出版公司 1988
年版，第 63 页。

往。在这里，我们仅以艾奥瓦为例，从中可窥一斑。该州的广告中有一段这 样写道：

艾奥瓦过去是黄褐色野蛮人（按：印第安人）的地产，现在是一个文明发 达的州。这里过去野狼横行，现在谷浪滚滚；过去猫头鹰孤哀长鸣，现在人烟 缭绕。沿公路蜿蜒而行，映入眼帘的是前所未有的工业、进步和繁荣景象。?? 但是，切勿认为艾奥瓦已是人满为患。相反，她境内宽阔的地域上，仍有数百 万英亩的土地等待开发，这是一片自古以来一直无人涉足、无人触动的土地。 她等待着外来移民，呼唤他，祈请他的到来??艾奥瓦的土地之肥沃无与伦 比，不仅在与她同时建立的各州及联邦境内是如此，而且，在全世界也是如此。
14 至 18 英寸厚度不等的黑色沃土覆盖着大平原，如同一座农业宝库，里面的 财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面对制造商，艾奥瓦呼喊着，邀请他为自己视察 那无边无际的煤田，检查煤炭的质量。在广袤的土地上，他会与一位农民同步 慢行，赞叹富饶的矿产，那位农民也会站在浩大的铅矿层上惊讶不已。此外， 湍流的上等水力资源，丰富的建筑石料，在别处是找不到的。??对于那些遵 纪守法、性情温和、锐意进取、朝气蓬勃、胸怀大志的人们，她会提供安家立 业、大展宏图的场所。她已经把先来的冒险家们送上了财富的宝座，这是对勇 敢无畏者的奖赏。现在，她向那些无所畏惧，精力充沛的人们指出了预备已久 的、地位更高的宝座和王冠??她向全世界打开了取之不尽的金银宝库，好像 在说，“看好你的奖品”。随着大批移民涌向这些有希望得到的目标，随着人 们急速地奔向一处并用不知疲倦的双手劳动时，他们会发现，艾奥瓦的资源不 是日益枯竭，而是随着发掘而不断增多；它不只是勉强地满足人们的需求，而 是供多干求。它甚至像人的心境——智力世界——一样仍在扩展，境界愈宽， 收获愈多。①


　　美国内战结束后，工业化运动全面展开，劳动力供不应求的现象仍然十 分突出，各州为了吸引移民展开了更加激烈的竞争。值得注意的是，西部州 和准州为了开发其大片荒地，发展工业，以种种方式吸引移民。加利福尼亚、 俄勒冈、华盛顿，科罗拉多等先后在美国东部和欧洲设立办事处，并同船运 公司、铁路公司及欧洲的移民代理人签订合同，以低廉的土地价格和较高的 工资招募移民。到 1870 年，美国已有 30 多个州和准州成立了移民局或移民 委员会，其共同特点是通过各自的办事处向移民提供咨询，帮助移民选择旅 行路线和地点，介绍各地的就业机会和工资待遇。1870 年，在西部州和准州 的倡议下， 22 个州和准州的代表在首都华盛顿召开了会国性的移民问题委 员会。会后又通过决议，呼吁联邦政府成立全国性的移民机构，制定统一的 鼓励性移民政策。
在 19 世纪 80 年代以前，各州政府在鼓励外来移民的思想指导下，充分 运用企业、船运公司、铁路和入境移民等各方面的力量，建立了完备的招募 移民网络。首先，发挥入境移民个人及其民族群体的作用，是各州普遍采取 的有效手段之一，其具体方式为，鼓励入境移民给家乡写信或作为移民机构 的代理人亲赴欧洲宣传，支持美国的民族群体成立移民互助会。其次是以各



① R.A.伯切尔（R.A.Burchell）：《美国历史文件》第 2 卷，伦敦：乔治 G.哈罗普有限公司 1974 年版，第
139—141 页。

种方式大力抉植工商企业和运输公司。这些工商企业和船运公司为了更快地 发展自己，更多地攫取利润，互相签订合同或与欧洲的移民招募者建立联系， 等移民入境后，各公司在入境口岸的办事处则负责将移民运往内地。
　　实际上，入境移民发往欧洲各国的信件成为最有说服力的移民广告。这 些信件出自移民之手，真实地记载了他们入境后的生活经历，因而，对他们 在欧洲的亲属有很强的说服力和诱惑力。 1818 年 4 月 4 日，新泽西的一位 英国移民在给家乡的信中这样写道：

亲爱的先生：
??这里的水果十分丰盛。l 配克（按：9 公升）苹果只需 4 便士??现 在，我们经常能买到牛肉、布丁、茶叶、糖酒。这对我们在英国长期挨饿的人 来说好似连续不断的宴会。??获悉我在英国的邻居每周只挣 6 至 8 先令，我 感到十分忧伤，因为，我们在这里每周挣 30 至 40 先令还怨声载道。??尽管 我的老朋友们仍然贫困不堪，但我仍希望他们身体健康。告诉他们，我希望他 们到这里来。
　　　您忠诚的 丹尼尔·布里奇


另一位英国移民在 8 月 13 日的信中写道：


亲爱的妈妈： 现在去信告诉您，我们都很健康。我们也祝福您身体健康。告诉我的哥哥，
他要是在这里，也会于得非常出色。我丈夫每次去钓鱼，不几分钟就能背回一 筐来??我们的面包吃不完??现在，我们是应有尽有??告诉小亚当，要是 他在这里，每天都能吃到布丁和馅饼??现在，我们的生活像印第安人女王一 样??①

1826 年 5 月 10 日威斯康星的一位德国移民在给家乡的信中写道：


我修建了一座坚固的房舍。顺着栋树、白蜡树、核挑树和擦树等自然长成 的林荫小道，可以看到喷泉。白色的核挑树上那长满绿叶的树枝像垂柳一样， 从绚丽的顶部垂向地面。在房前凉棚的不远处是菜园，里面长满了旺盛的蔬菜 爪果??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提枪去野外狩猎一个小时，??然后回来用 早餐，之后又拿起书本??像在德国那样学习科学知识。晚餐之前，我放下书 本去菜园或喷泉旁散步。晚餐之后，我骑马走邻访友，或者在森林里独自漫步， 或游历于高坡与河谷之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大自然的美色。②


类似这种充满浪漫和诗意的信件数不胜数。据有关资料统计，在 1840
年，一艘来往于英美两国的船只运载的信件达 1.6 万封。10 年后，从美国每 年发往英国和爱尔兰的信件达 200 多万封。爱尔兰有一半以上的家庭每年都 能接到一封来自美国的信件。与此并行不悖的是移民汇往家乡的汇款。在 19



① 米切尔·克劳斯（MichaeIKtaus）：《外来移民：差国马赛克》，纽约：罗伯特 E.克里杰尔出版公司 1985
年版，第 121 页。

世纪 20 年代，汇往爱尔兰的款额每年高达 6 万美元， 1844—1900 年汇往 英国和爱尔兰的款额总计在 2.6 亿美元以上。除了约三分之一的款额是美国 的公司为签订合同的劳工支付的旅费外，其余是移民个人给其在欧洲亲属的 汇款。可以想象，在人口过剩、生活贫困的欧洲，这些信件和汇款必然会产 生极大的影响。在 19 世纪 30 年代入境的 40 多万爱尔兰移民中，有半数以上 的移民是靠他们在美国的亲属的汇款迁徙到美国的。①
在招募移民的过程中，各州的族裔移民互助会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在 18 世纪末 19 世纪初，由于联邦政府和各州还没有建立负责移民事务的机 构，一些入境的移民便自发地成立了移民互助会。他们在新的环境里互相帮 助，克服困难，也为新来的移民提供各种方便。在各民族的互助会中，走在 最前面的是英国、德国和爱尔兰的移民。到 1850 年，法国人、西班牙人、瑞 士人和犹太人等各个民族群体几乎都成立了自己的移民互助会。它们遍布全 国各地，其成员中既有商人、企业主、大土地所有者，也有工人、农民、铁 路公司和船运公司的代表等。有些移民协会的领导人就是州移民委员会的成 员。如纽约州移民委员会的安德鲁·卡里根和弗雷德里克·卡普就分别担任 爱尔兰裔移民协会和德国移民互济会的主席，他们直接参与了该州移民委员 会的决策。明尼苏达州移民委员会秘书长汉斯·马特森是一位瑞典移民，多 年来一直从事招募移民的工作。他后来回忆自己的职业生涯时写道：“我的 主要任务是帮助移民迁高大城市，到西北部空旷的土地上去定居。那里气候 宜人，社会风气稳定，每个勤劳的人或家庭都会比在东部拥挤不堪的城市里 更容易自立和致富。”①1868 年他前往瑞典和挪威去宣传明尼苏达州的移民 政策，并在两国招募了许多移民。
渴望迁住美国的移民们，有的持预订的船票，有的临时买票，盼望能早
日到达大西洋的彼岸。在 19 世纪，运载移民的不是飞机，而是船运公司。在 蒸汽机广泛应用于航海事业之前，主要的交通工具是桅杆帆船。 1815 年以 后，大西洋两岸的贸易迅速发展。许多船只从美国运去木材、棉花和烟草等 体积较大的原材料，返回美国时运载着体积较小的工业制成品。一些船主便 利用船上剩余的空间运载移民，获利甚丰。所以，运载移民很快就成为一项 有利可图的事业。船运公司根据自己的商品来源和港口选择自己的去向，同 时又与企业主和农场主达成协议，为其招募移民劳动力。两者合作，使船运 公司能够不断扩大其贸易的地域范围。在欧洲各国的办事处也日益增多，招 募移民的广告也随处可见。19 世纪 30 年代蒸汽机被广泛应用后，给航海运 输事业带来了革命性的变化，不仅船的运载能力成倍增加，而且速度也有所 加快，船上的生活条件也大为改观。原来乘坐的帆船，从欧洲到美国需要 3 个月，遇上大风大浪，时间更长，而且翻船的可能性也较大。航船应用蒸汽 机动力之后，跨越大西洋的时间缩短为两个星期左右，到 1897 年又减至一个 星期。丰厚的利润加快了船运事业的发展，也刺激了英国、德国和美国船运 公司间的竞争。英国的利物浦、德国的汉堡、法国的阿勒弗尔等都成了侈民 离境的主要口岸。到 1882 年在大西洋上竞争的各国船运公司达 48 家，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