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唱吧,历史女神! 歌唱中国工农红军
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壮丽史诗: 歌唱他们的领袖 落难复兴的巨人毛泽东, 他的多难跌荡的生涯, 他的意志,智慧和胆略, 他的仁爱、责任和使命! 歌唱朱德、周恩来、彭德怀、贺龙等 山峰般挺立的英雄们,
他们瑰伟的情怀、飞扬的个性和传奇的岁月! 歌唱千万英勇的红军战士们, 他们为着救世信仰、 冒着死亡的威胁,乘着歌声行进 在亿万年人迹罕至的 丘陵、河流、雪山、草地上, 汇成了殊死奋斗、友爱互助、奔腾无阻的 红色铁流!
歌唱我们伟大光荣的先辈们,
由于他们的功业, 百年来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得以复兴。
长征──英雄集团的传奇
引子毛泽东的命运
毛泽东从他谙熟的历史中汲取了深厚的力量。针锋相对的个人抗辩己被证明干事无 补,拉起旗帜,进行派别斗争,将会使中央陷入内斗和分裂,更是他不愿见到的。他已经 找到了合法斗争的策略。他等待着历史按其内在需要把他接上舞台的时候。
1934 年 9 月,秋风萧瑟的时节,就在中国工农红军即将突围西征前夕, 落难已久、心情抑郁的毛泽东又遭受了新的政治打击。
3 年了,他远离本时代最炙手可热的兵权,挂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 主席的虚衔。这是对手们有意把他驾空的,他们才二十来岁,风华正茂,雄 心勃勃,口舌滔滔如江河,对导师的经典横流倒背,尤擅在万众之中煽起信 仰的激情。虽然腹中政治军事斗争经验无多,却长于控制群下、整压对手之 权术。是权术加机运——靠近共产国际的机运,使他们登上了权力宝座的。 当然,他们的信仰也是真诚的。除却权欲,他们也是正直,善良,可爱,小 有缺点的常人。
他们属于“二十八个布尔什维克”在中央苏区的部分,他们分据于主要 权力中心,他们的领袖是一位尽力做出严峻表情的、黑面木偶般架着眼镜的 书生。他在二十四岁时,即已成为中共中央的总负责人,登上统摄无数英雄 豪杰、仁人志士和数百万造反人民的权力顶峰。他应该是勉为其难的。事实 上,他是通过翻阅书本和听从数万里之外莫斯科的将令来决定他治下的波澜 壮阔的事业的命运的。在苏区,他设置一个奇特的作坊,由一位未受过正规 训练的外国军事“专家”,一位长期从事上层组织策划工作的实干家和他自 己组成的“三人团”,独断隐秘地处理军政急务。
两个月前,总负责从电报中获知:共产国际批准了“三人团”制订的中
央红军突围西证的计划。当他向苏维埃中央主席毛泽东礼仪性地征求战略转 移准备工作的意见时,桀傲不驯的毛泽东居然就既定的战略决策大发“宏 论”,提供了他一贯的农民式保守狭隘的游击观念的最新版本。其貌似平静 的言辞间,暗藏着对自己指导战争能力的怀疑和针砭。另外,他还干涉起干 部去留问题。这是总负责不能容忍的。他自认深得他崇敬的导师统摄之术真 传,从来不惮于运用残醋斗争无情打击的手段对付政敌。
他果断地把毛泽东从红都瑞金调往于都.那里将是红军战略转移前的集
结地,他给毛泽东的任务是打前站。一招小技,即把这位名扬四海的井冈山 元老排斥在战略转移的决策圈外。正如三年以来,在他权力需要时,他排挤、 整慑这位井冈山元老,元老却完全无反击之术一般。
这是命运攸关的时候,毛泽东却似乎无法改变甚至影响命运。他远离改 变命运的权柄。他的党,他的军队,他血汗浇筑的根据地,他多年来为之殊 死奋斗的历史使命,眼看就要被人——一个专横幼稚平庸无能的宗派集团带 入危境,他却无能为力,无处下力。他心中的愤懑是任何人也无法体味的。 他那至刚的个性,每在强敌压迫时激发出雄健飞扬、豪迈壮丽的伟丈夫 情怀,如今却在内耗中无可奈何地在愤懑的胸腔内奔腾。急火攻心,如同过 去历次落难时节一样,他病倒了,患了恶性疟疾,滚烫的高烧使他数次昏迷。
朱毛由争论到合作
1927 年春夏之交,席卷中国大陆的国民党集团,在它即将统一中国之 际,悍然向使它新生的盟友共产党人施下杀手。在这千古罕见的背叛和残忍 屠杀面前,中国共产党的英雄豪杰们,从血泊中爬起来,发动了反抗国民党 反动派的武装斗争。
7 月,汉口,危急时刻。党中央鉴于毛泽东在湖南已成为全省通缉的” 共党要犯”,分配他到四川去转圜一时。毛泽东却奋然选择回湖南领导武装 起义。这位只在湖南新军中当过半年大兵的教书先生,在军事方面的知识几 乎等于零。凭着信仰,凭着急欲创造历史的胆略,他选择了一条充满生死考 验的道路。
命运没有着意眷顾毛泽东。在他着手组织军队、奔走于工人与赤卫队之 间的时候,他被反动民园抓住了,团丁奉命把他押往团部处死,他从一位同 志那里借来的几十元钱救了他的命,他贿赂了看押他的团丁,终于在离民团 总部数百米的地方,找到脱身的机会。他跑到一个高地,躲在茂密地草丛里, 团丁上前搜索,有好几次他们几乎可以碰到他,最后还是没有被发现,天黑 后士兵撤走,他脱了身。
秋收起义之初,参加起义的各路农军相继失利。在浏阳文家市集合时,
原有的 4000 兵力只剩下 1000。用这点兵力去进攻省城长沙,无异于以卵击 石。何去何从?历史在毛泽东唇边呼吸。
多少年来,毛泽东的心中一直存在着一个古老的梦想,那是自他少年时
代读《水浒》以来萦绕于心的梦幻。1917 年,在长沙岳麓山顶,松涛阵阵, 一群意气风发的学子指点江山,激昂地讨论着拯救时局之路。朋友们例举从 政、教育、实业救国的可能,都被毛泽东一一否决。有人反问:那你说该当 如何?毛泽东只说了六个字:学梁山伯好汉。
上山。在风云突变的岁月里,它由梦幻走向了现实。
7 月 4 日,在政治局会议上,毛泽东首先提出了“上山”的主张,党内 巨头陈独秀、张国焘相继附议。8 月 9 日,在(湖南暴动大纲)中,毛泽东 明言:秋收起义万一失败,就应“上山”。现在是 9 月 19 日,收兵文家市之 日,后来的历史将反复吟唱这一日发生的事情。早有准备的毛泽东决定在人 间实践他的梦幻。秋风吹起的时候,毛泽东率领 1 千余名心情沮丧的幸存者 向湘赣边界荒凉、浓密的山林进军。
毛泽东在云遮雾罩的井冈山安营扎寨。在这片雄伟荒凉的世界里,他戏
剧般地收服了两支劫富济贫的农民义军,他踏破青山、向早已金盆洗手的昔 日“山大王”朱聋子请教做“山大王”的战法。朱聋子告诉他:”不要会打 仗,只要会打圈”。这在毛泽东心中那张了无军事知识的白纸上刻下了第一 道印痕。
1928 年 4 月,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余部和湘南农民义军走上井冈山 与毛泽东部会师,两军合编为工农红军第四军,从此开始了“朱毛红军”时 代。
朱德是位成熟的军事家。他有着在云南护国十年的战争经验,在德国和 苏联学过军事。早在苏联学习时,教官问他回国后怎样打仗,他回答:“打 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必要时拉部队上山。”这是他在云南剿匪时向土匪 学到的经验。在井冈山初期的斗争中,他总结出一套游击战术,即有名的十
六字诀:“敌进我退,敌疲我打,敌驻我扰,敌退我追。”在游击战上,他 起了带头作用。
毛泽东从他的第二位军事老师朱德身上学到了游击战的精髓,他的政治 家视野和历史理论知识,使他善于把它们发扬光大。然而,起初,他的军事 才能未显。他那“波澜式推进”的务实战略,未被众多英勇而性急的同事理 解。他的领袖权威,注定要通过残酷的失败反证确立。
1928 年 7 月,湘赣敌军会剿井冈山。奉命外线出击的 29 团湘南农军, 乘坚决反对远击湘南的毛泽东远在永新之际,掀起了打回家乡的浪潮。他们 的上司,宽厚的朱德、陈毅无法驾驭局势。部队打进郴州后,军纪涣散的官 兵蜂涌而去抢仓库,傍晚敌人反攻, 3000 农民枪挑洋财奔向了死亡与溃散 之路。主力 28 团返程的路上,被 2 营长袁崇全骗走两个连叛逃,后来虽被追 了回来,却牺牲了团长王尔琢。湘南之行,造成了“边界与湘南同归失败” 的局面,朱毛红军内部意见纷坛。
是年底入冬以来,井冈山地区连降大雪,缺衣少食、奇寒难熬之际,又 逢湘赣粤三省国民党军会剿。毛泽东在形势压力下,突破了以前的思路,率 红四军主力远击赣南。
转移的路上,朱毛红军陷入了摆脱追兵不得的困境,部队连打了五个败 仗。在圳下,担任后卫的林彪 28 团凌晨时分先于军部开拨,追兵骤然迫近, 军部险遭覆灭:晚睡晚起的毛泽东在梦中被枪声惊起,敌人已超过他的住房, 他当即率贺子珍等乘昏黑向村外转移。朱德亲自与敌交火,夺路而出,他的 妻子伍若兰被敌俘去,后在赣州英勇就义。
红军的危境一直延续到是年阴历三十,那时节,在大柏地,饥寒交迫的
红军官兵拒绝再走。朱德、毛泽东顺从军心,回马伏击,歼灭了追兵两个团, 使士气重振。接下来,红军几经转战,终于在赣南站住了脚跟。
此前这段红军最为困苦的岁月,积压了许多矛盾。在粮草紧张的时候,
曾有不少人要求分兵就食,被毛泽东坚决压下不予开会讨论,令人们不满意 他的“专断”。毛泽东一身兼任前委书记、党代表、政治部主任数职,太多 的事都由他拍板才能决定。他的原则性很强,凡违反政策纪律的人,即严加 训斥处置,令许多不惯约束的人一时难以接受。逆境过后,不满的野草在蔓 延。
这时,一位从苏联学习军事归来的朱德老友刘安恭充当了导火索。他自
以为代表了“民意”,公开宣称:红四军中有朱毛两派,“朱同志老是拥护 中央指示的,毛同志是自创原则,不服从中央指示”,他要求实行完全选举, 轮流坐庄,实则逼毛泽东离开领导岗位。拥护毛泽东的 28 团团长林彪则给毛 泽东写信,攻击朱德利用“政客手段”拉拢人搞阴谋,毛泽东把这封信公诸 于众。朱毛长期以来的意见不合终于公开化。朱德写信反击。双方争论激烈 时、刚武而急躁的毛泽东声称愿意辞职,去莫斯科留学。
陈毅为化解纠纷,发动了基层大民主讨论。在红四军七大上,代表们围 绕井冈山以来发生的问题展开了热烈讨论,许多人对朱、毛提出了尖锐批评, 会议的决议对两人各打五十大板,重点批评了毛泽东“家长制”倾向,也指 责了朱德的军事第一主义思想,最后改选前委书记,出现了支持、反对毛泽 东留任各占一半的戏剧化场面,会议主席陈毅一票定乾坤,令毛泽东丢了官。 再选时陈毅当选。
选举结果令毛泽东失去了贯彻其建军思想的主导权,萧索失落之际,他
染上了恶性疟疾,遂悄然离开军队,带着贺子珍前往闽西疗养,在山区毒蚊 的攻击下,毛泽东一度病危,当前委以牺牲一名交通员的代价从上海购回特 效药奎宁丸、把它交到贺子珍的手中时,毛泽东已被疟疾折磨得死去活来。
8 月底,陈毅奔赴上海,向党中央汇报红四军的情况。在他走后的这段 日子里,部队由于失去了毛泽东的领导而陷入了极端民主化的混乱之中,朱 德代管的前委,把大小事情全摆到会场上讨论,争论终日也得不出一个结论, 这令拥护毛泽东的部分干部感到难以忍耐。他们联名写信,敦促毛泽东复职, 朱德闻知后,也爽快地在“敦促书”中署了名。
毛泽东回信说:不打倒敷衍调和、模棱两可的陈毅主义,他决不回来! 这消息令从上海匆匆赶回的陈毅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他带回了中央支持 毛泽东的指示。在上海,他向周恩来、李立三汇报了红四军内的朱毛之争。 令他震惊的是,中央站在毛泽东一边!中央严厉批评了陈毅等人主张的“自 下而上”的民主制,裁决红军党内“必须实行比较集权制”,毛泽东必须复
职。中央指示是由陈毅执笔录下的,朱德阅后,慨然表示坚决服从。 由于军务紧急,陈毅随朱德率部队奉命南下。在广东,部队打了败仗,
军纪越来越松懈,天天有人开小差,虽然每次行军前都要枪毙几个逃兵示众, 也无法遏止。回到闽西点计,总共损失了一个团的兵力。
这些事实教训,令红四军官兵包括主要领导更加认识到,还是毛泽东领
导正确,魄力大,能够控制军队,要求毛泽东复职已是众心所向。 陈毅亲自上门,向毛泽东道歉,毛泽东为朱德、陈毅等人的坦荡无私所
感动,涣然而释前怨。1929 年 11 月 26 日,在千呼万唤声中,毛泽东心情舒
畅地赶往红军总部,重新担任前委书记。在近半年的时间里,毛泽东、朱德、 陈毅用各自的方式艰难地探索着建党建军的真谛,最终又走到一起来了。毛 泽东在朱毛红军中的领导权威,在历经沧桑之后,终于稳固。
随后开始了一系列辉煌的军事胜利,毛泽东、朱德率军转战半年,把赣
南、闽西两块赤色区域连成了一片,红军进入了它有史以来的全盛时代。
巧斗立三冒险路线
1930 年 5 月,国民党新军阀蒋介石与冯玉祥、阎锡山之间,爆发了迄今 为止最大规模的争霸战,在数千里的中原大地上,双方投入兵力在百万以上, 相互厮杀达半年之久。驻扎在苏区周围的国民党军纷纷抽调北上。当时实际 主持中央工作的李立三判断,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夺取全国政权的良机。
李立三是一位热情澎湃的梦幻式的行动家,他惯于豪迈地、大刀阔斧地 提出宏伟计划,由周恩来等实际工作者组织实施。6 月 11 日,中央政治局通 过了他主持起草的决议,在决议中,他以发烫的语言宣告:“新的革命高潮 已经迫近,准备一省或几省首先胜利,建立全国革命政权,成为党目前战略 的总方针”,他号召,要“猛烈地、猛烈地、猛烈地扩大 50 万红军!”
李立三制定了以武汉为中心的全国总暴动的“宏伟”方略,命令红军首 先攻占南昌、长沙,然后“会师武汉”,“饮马长江”!他甚至幻想,要把 苏联西伯利亚的十万华工武装起来投入战斗!蒙古也要承认“是中华苏维埃 联邦之一,紧接着大批出兵进攻北方!”
李立三对毛泽东的战略才于是赏识的,他已经为毛泽东预留了全国红军 领袖的席位,但他不满意于毛泽东“狭隘的游击战略”。他给朱毛直接下达 指示说:“你们现在完全反映着农民意识,在政治上表现出机会主义错误”, 应立即执行中央最新指示。如有违误,“应即来中央解决”!
毛泽东和朱德不得不放弃战地指挥官的判断,对中央指示表示组织上的
服从。他们内心对李立三计划的冒险性是有清醒估价的。7 月底,他们率新 成立的红一军团向南昌推进,在推进到离南昌很近的时候虚晃一枪,突然转 向西方,向长沙进发。途中,与彭德怀所率的红三军团会合了。两军合编为 红一方面军,总兵力达 3 万余人。
彭德怀刚率红三军团创造了攻占长沙的奇迹,后来为避免被援敌包围而
撤出。会师后,许多三军团干部还沉浸在过去的胜利中,力主再攻长沙。为 了团结这支以勇猛见长的雄师,毛泽东作出让步,率红军第二次攻打长沙, 围城半月都无法攻克。毛泽东以先打援敌为名果断撤围,随即又声称“接受 中央指示”,“最火速、最勇敢地夺取南昌”等地,终于把恋战不已的红军 拉回江西。
红三军团的军官们把打南昌作为打长沙未遂的替代办法,而毛泽东的实
际意图是攻克吉安,把部队转移至湘赣两江之间机动作战。于是围绕着是攻 南昌还是攻吉安,一路上频频发生争论。9 月 21 日,在袁州会议上,素有三 军团理论家之称的袁国平激动地指责毛泽东:“你又不打南昌,又不打长沙, 还执不执行中央路线?”毛泽东冷静而耐心地阐述了他的务实战略,赖有朱 德、彭德怀的支持,把攻打南昌的意见暂时平息下来。
这天晚上,部队束装待发的时候,中共中央长沙局军事部负责人周以粟 带着立三中央 8 月 29 日指示信赶到了,要求红一方面军回攻长沙。事情似 乎又要发生转变了,毛泽东和周以粟进行了彻底的长谈,第二天,周以粟竟 放弃执行中央指示,成了毛泽东务实主张的积极鼓吹者。
红军兵临吉安城下,守敌弃城逃脱。 在吉安,毛泽东搜集到大量报刊资料,发现蒋冯阎中原大战已经结束。
他判断:蒋介石在解决了冯、阎之后,己腾出手来,必将转移兵力,大举进 攻苏区。他的判断很快被军事情报证实。
在这严峻的时刻,必须尽快结束红一方面军领导干部内部的争论,确定 下一步行动方向。10 月 25 日,在罗坊,红一方面军和江西省委召开了联席 会议,毛泽东首先发言,他分析了严峻的敌情,提出了撒开两手诱敌深入歼 敌于根据地内的新战略。这遭到了李文林、袁国平等联合反对。
李文林是赣南红军和苏区的创始人,这年三十岁。年初他潜至上海,见 到过李立三,被李立三任命为江西省委书记。在会上,他公开指责毛泽东不 打南昌是“违背中央指示”,“断送革命高潮”。他还反对“诱敌深入”, 说那样“把敌人引进根据地,人民要遭受严重损失”!他给毛泽东扣上了右 倾保守的帽子,令毛泽东面色难堪不已。
袁国平等三军团干部仍坚决主张攻打南昌。彭德怀也被他们激起了热 情,表示可作一试。
会议陷入僵局。毛泽东、朱德退后合计,认为彭德怀是三军团的灵魂, 只有他同意毛泽东的主张,李、袁等人才能转过弯来。毛泽东巧妙地请出周 以粟去找彭德怀,进行个别说服工作。
周以粟以自己的现身说法打动了鼓德怀。彭德怀陷入长考,他的头脑是 清醒的。他曾制止了少数干部进攻武汉的狂热想法,也反对第二次攻打长沙。 他胸怀坦荡,一直认先行者朱毛为师,自动服从朱毛的权威,他在弄清了毛 泽东的全部意图后,爽朗地接受了毛泽东的主张。
问题就这样解决了。10 月 30 日,联席会议决定采纳毛泽东的战略方针。
但是在执行东渡赣江的决策上,三军团有些干部不愿过江,主张一、三军团 夹江而阵。彭德怀动了雷霆之怒,吼道:现在最要紧的是集中兵力消灭进攻 之敌,有意见到江东去讨论吧,我是一定要过江的!
彭德怀的一票是投向毛泽东的一票,在当时是有决定意义的,它在关键
时刻避免了红军主力的分散。两年内,朱德、彭德怀先后自动接受毛泽东的 领导权威,终于为毛泽东尝试运动战的新兵法搭起了历史舞台。
撒开两手诱敌深入,属毛泽东前所未有的战略战术试验,在苏区干部和
人民还没有经验时,在军事领导的权威还没有达到把战略退却的决定权集中 到最少数人乃至一个人手里而为干部所信服的地步时,说服干部和群众是一 个十分困难的问题。
初次进行这样大规模的敌我决战,以一身系全军安危,毛泽东的压力是
很大的,为了胜利,他决心以雷霆之力推行他的战略意图。 当毛泽东发现江西省委筹款不力、大军粮草多无着落的时候,他震怒了,
下令把省委书记李文林抓了起来。联系到李文林的家属涉嫌反共 AB 团一事,
出于大敌当前巩固后方的考虑,毛泽东下令立即在赣西南进行最坚决的肃反 斗争。
方面军肃反委员会主任李韶九,带着毛泽东的命令和一个连的兵力,来 到了赣西南富田打 AB 团。李韶九是毛泽东的狂热拥戴者,但心术颇多。为了 搞出大的线索,他随便捕人,大搞逼供信,许多人吃打不过,胡乱咬人,6 天之内,李韶九即从省委、特委和地方红军红 20 军中抓了 120 名 AB 团嫌疑 犯,并把其中的 50 多人处决。红 20 军中主要军官为了自我保护发动了兵变, 捉了李韶九,放出了被押人员。
兵变者并没有到此为止,他们把仇恨集中在毛泽东身上。不久,朱德、 彭德怀和红三军长黄公略各自都收到了一封似乎是“误投”的信。信中,“毛 泽东”要他的秘书把朱、彭、黄打成 AB 团的主犯,早日捕杀。信的笔迹酷似
毛体。
朱德读信后,把它交给了毛泽东,两人一笑置之。彭德怀识破了其中的 破绽,他把毛泽东接到红三军团干部会上,使红三军团一般干部第一次看到 了毛总政委的模样。
兵变者见挑拨朱毛彭内斗未遂,便将红 20 军拉向赣江以西活动,沿途高 喊“打倒毛泽东,拥护朱彭黄”的口号,在那里,他们继续打着红军的旗帜。 朱、毛、彭、黄采取了应变措施,使红军内部得以稳定。
富田事变传到南昌,蒋介石以为红军内部发生分裂,正是进剿良机。12
月 16 日, 10 万蒋军分八路,向苏区的中心区域分进合击。毛泽东率红军 主力撤至苏区后部隐伏。苏区干部和群众坚壁清野,封锁消息,令进犯敌军 在苏区如盲人行路,不知红军踪迹。
毛泽东见敌军已被诱入苏区腹地,且互相分散,决心集中兵力各个击破 之,经过周密考虑,他决定先打突前的敌张辉瓒师和谭道源师,实行中间突 破,将敌分割为远距离的两群。
12 月 25、26 日,毛泽东率红军主力两次伏击谭师未遂,又两次忍耐撤 回。
为求初战必胜,毛泽东果敢地放弃眼前之敌,于 30 日率军潜行 30 里, 隐伏于敌张辉瓒师前侧,敌误以为红军主力还在百里之外,仍毫无顾忌地向 龙岗开进,进入了 3 万红军的伏击圈中。经过激战,红军全歼张辉瓒主力, 连张辉瓒在内 9000 人全部俘获,不漏一人一马。
一战胜利,吓得敌谭道源师向东跑,许克祥师向头陂跑,红军又追击谭
师消灭它一半,五天内打了两仗,各路蒋军畏打纷纷撤退,蒋介石发动的第 一次围剿就这样被粉碎了。这次迅速取得的前所未有的大胜利,令毛泽东威 望大增。
好人整好人的时代
1931 年 1 月上旬,中共代表项英历经周折来到苏区。由于战争隔绝了交 通,他在路上走了数月,带来的消息令人震惊:原来,立三中央,这个毛泽 东虚奉实违的,为此与毛泽东争执不休的梦幻者们拥戴的顶头上司,早在数 月前即已下台了!去年 9 月下旬,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了六届三中全会,会 上根据瞿秋白、周恩来从共产国际带回的指示,停止了李立三的整个冒险计 划。此时,正是长江局代表周以粟带着立三中央 8 月指示赶到红一方面军中 前数日。
下台后的李立三处境不妙,他在主政期间表现的独立性激怒了共产国 际。尽管瞿秋白、周恩来对他的处理是温和的,但无法抵挡共产国际的压力, 就在上月,沮丧的李立三撇下正临盆的妻子,心情沉重地应召前往莫斯科接 受惩罚,他将在那里度过 16 年的监禁岁月。
按照新的中央指示,1 月 15 日,在江西宁都成立了苏区中央局,周恩来 为书记,在周恩来未到职以前,由项英任代理书记。同时成立了中央革命委 员会,项英自任主席,毛泽东、朱德为副主席。
中央局代书记项英对富田事变进行了温和处理。与毛泽东等人的意见不 同,项英主张应争取党内教育的方式解决问题。在他的调解下,事变领导人 参加了 3 月下旬的中央局扩大会议,向党作了沉痛的检讨。造反的红 20 军也 过江归队,他们将参加未来的对敌作战。
这时,蒋介石纠集 20 万大军,对苏区发动了第二次围剿。鉴于上一次的
惨败,前线司令官何应钦将进攻计划由“分进合击”转变为“稳打稳扎,步 步为营”,苏区周围气压骤升。
四月初,形势暧昧不明的时节,又一支中央代表团驾临了,它带来的消
息,令前线进行着艰苦卓绝的奋斗的实干家们瞠目结舌——数月来项英所奉 命的中央,竟也早已下台了!本年初的那段日子,中共中央在上海召开了六 届四中全会,会上发生了中共自建党以来从未有过的事件,几股不同的派别 进行了公开的权力斗争,最后年仅二十六岁的王明操纵了局势。当时王明刚 从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不到一年,连中央委员的资格还没有获得,却在他的 老师、莫斯科中山大学校长米夫的现场支持下,纠集了一支留学生集团,纵 横捭阖,把现任中央负责人瞿秋白树为“调和路线代表”加以“无情打击”, 迫使周恩来等实际工作者对其妥协,实际控制了中共中央的大权。中共党史 上“书生掌权”的时代从此开始了。
为贯彻其自封的“更加布尔什维克化”的路线,从 3 月份开始,王明中 央便有计划地向全国苏区派送“钦差大臣”,实行换血。毛泽东的老朋友夏 曦被派往湘鄂西苏区,在那里,他将发起严酷的肃反行动,剥夺上万红军将 士和地方干部的生命,令纵横一方的贺龙红军濒临绝境。五四运动学生领袖、 党内元老张国焘和二十四岁的留苏生陈昌浩被派往鄂豫皖苏区,他们将在清 洗了当地苏区创始人以后,组织起一个连中央将令也有所不受的宗派集团。 留苏生任弼时、王稼祥和顾作霖被派往中央苏区,他们是“二十八个布尔什 维克”的中坚,将在苏区掀起惊天的波澜。
“三人团”下车伊始,即表现出”纯正”的布尔什维克的魄力,首先推 翻了项英对富田事变的调解,把富田事件定性为“反革命暴动”。据此,“三 人团”开了杀戒。事变头目在奉命前来开会时悉数被捕,很快即以 AB 团的罪
名全部处决。红二十军中造反者因战争在即未加擅动。本次“反围剿”结束 后,二十军副排长以上干部,一律作为 AB 团骨干缴械关押,后来大部分被处 决。这种严厉残酷的政策,使得重视口供的肃反运动迅速扩散到全军中,数 千人面临身家之危。
在“巩固后方”的同时,为应付当前之敌,“三人团”召开了中央局军 事会议。仍挂着中央局代主席虚名的项英,震惊于敌军 20 万重兵压境、严密 包围之危,认为敌我力量对比悬殊,不能硬打。他提议“分兵退敌”,又设 想使用“牵牛术”,将敌军引出根据地外。他的意见是真诚的,严肃的,激 发了了无军事知识的实权者任弼时的想象力,他提议红军必要时可退出江 西,迁移至四川建立新苏区。他引证说,斯大林曾指出四川是中国最理想的 根据地云云。这个权威在当时还是很可怕的。毛泽东、朱德的实战经验在它 面前显得软弱无力,他们未能使年轻的上司们相信红军具有打破敌人围剿的 能力,双方争执不下。毛泽东天机灵动:何不听一听前线指挥官的意见?
第二天,彭德怀、林彪、黄公略、滕代远等红军将领被扩大参加了会议。 众人踊跃发言,慷慨激昂,一致主张坚决地打,胸中空落的项英、任弼时感 到了踏实。
打不打的问题解决了以后,下一个问题立即提了出来。怎么打?先打敌 人哪一路?大多数将领主张攻打十九路军,认为打胜它后红军出路广阔,便 于向湘南扩展。毛泽东力排众议,指出十九路军在中国军队中以战斗力强著 称,今又盘踞在经营已久的防御工事中,攻打它没有绝对胜利的把握。他提 出了首战必须“拣弱的打”然后乘胜连续作战的战略。他认为,敌第 5 路军 实力弱小,又地形不利,首战歼灭它的把握比较大,胜利后可由西向东一路 横扫,粉碎这次围剿。他的战略阐述平易而强有力,众人被说服了。
会议结束后,毛泽东、朱德立即率军出发。3 万红军主力秘密集结在东
固山区达 25 天之久,直等到敌 5 路军公秉藩师终于脱离它在富田的巩固阵地 向东移动时,即在白云山前设下四面埋伏,一举歼灭公秉藩师 1 万余人。此 役一胜,大军势如劈竹,从西向东逐次击破,十五天中,走七百里,败敌五 个师,缴枪二万条,痛快淋漓地把围剿敌军逐回出发地。
战后,豪迈而直爽的彭德怀对人说:还是扇鹅毛扇子的人厉害!他的评
价表明了人们没有忘记当日论战的情景,毛泽东的战略预想在实战中几乎全 部化为现实。
蒋介石对中央苏区的第三次“围剿”来得非常快,甚至超出了毛泽东等
人的预料。第二次围剿在 5 月底刚被打破,新的围剿在 7 月份便开始了,中 间相隔只有一个月。
蒋介石拿出了他与冯、阎、桂系争雄天下时的规模来组织这次围剿,这 在对付红军上还是第一次。两次“围剿”失败后,他发现共产党军队已成为 他的致命威胁。他调集了他的精锐 5 个嫡系师共十万人,担任这次围剿的主 力,加上其它非嫡系部队,总兵力达 30 万人,他亲自担任“围剿”军总司令, 坐镇南昌直接指挥。这使他与红军仅有数百里之隔。
他把围剿战略由“步步为营”改为“长驱直入”,企图以强大密集的优 势兵力多路并进,压迫红军主力于赣江边加以歼灭。他对自己的军事才能是 非常自信的。作为战略家,他隐秘地计划在消灭红军后,兵不旋踵,挺进广 西,剿灭他的宿敌——桂系军阀。
7 月 1 日,“围剿”军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此时红军主力尚在闽西分
兵活动,鉴于严峻的敌情,毛泽东决定实行极端的退却,率军绕道千里回到 赣南根据地西部兴国集中,时敌已分路直逼面前。
当此危急之际,毛泽东决定迎敌而进,首先从富田突破敌阵之一点,然 后由西向东,向敌之后方联络线上横扫过去,让敌主力深入赣南根据地置于 无用之地,定此为作战的第一阶段。待敌挨打后回头北向,必甚疲劳,乘隙 打其可打者,为第二阶段。这个方针的核心是避敌主力,打其虚弱。
当红军向富田开进时,被敌发觉,蒋嫡系陈诚、罗卓英两师赶至。毛泽 东不得不改变原计划,返回到兴国西部的高兴圩。此时敌 12 个师围了上来, 仅剩一个圩场及其附近数里容许 3 万红军集中。
集中一天后,毛泽东决计向东面蓬塘、黄陂方向突进。第一天,红军乘 夜通过了蒋鼎文师和蒋、蔡、韩军之间 40 里的空隙地带,转到蓬塘,接下来
5 天,疾驰 500 里,攻敌 3 部,缴枪逾万,遂屯兵于黄陂。 此时所有向南的敌军主力,皆转旗东来,集中视线于黄陂,猛力并进,
取密集的大包围姿势接近了红军主力。坐镇南昌的蒋介石高兴地看到,他的 大军终于找到了红军主力的踪迹,围歼朱毛在此一时。
至 8 月中旬,蒋军十余万兵力再次围住红军,是为红军一年来三次战争 中最危险的时刻。毛泽东表现了历史创造者的胆略,他再次率军迎敌而进, 于蒋,、蔡、韩军和陈、罗军之间一个 20 华里间隙的大山中,偷越而过,由 东面回到西面之兴国境内集中。红二十军则按照毛泽东的指令,装扮成红军 主力的模样向东佯进,一路上扬旗鸣号,丢掉杂物文件,敌主力果然被吸引 过来,尾随红二十军不放,待其携着重武器,在崇山峻岭穿行多日,在南团 合围扑空后,才发现红军主力并未东去,于是再掉头寻找主力决战,此时红 军已在兴国休息了半个月。当敌笨拙地回头开至兴国北部时,毛泽东又率红 军转移了。
敌数十万大军在山林中跟随红军逗了两次大圈,被拖得饥疲沮丧,兵无
战力。无能为力之际,蒋介石一直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他的宿敌乘其与红 军决战时发动了又一次反蒋运动。两广军阀已攻入湖南,北方石友三部也在 河北率部南下直指徐州、南京。蒋介石不得不下令“围剿”军总退却。
毛泽东率红军乘敌退却发动攻击,消灭了蒋鼎文一个旅,蒋德勤一个师,
对蒋、蔡两师,则打成了对峙,让其逃去了。 第三次反围剿是毛泽东和蒋介石之间的第一次正面较量。此战历时 3 个
月之久,毛泽东运用诱敌深入和盘旋式打圈子战术,将十倍于己的强敌拖得
疲惫不堪,歼敌 3 万余人。令不可一世的蒋介石大败而归。它证明红军已成 长起来,即使面对全国最强大的力量,也具有足够的生存能力。在历经三次 以弱克强的大战后,一种全新的毛泽东兵法终于成型了。
1931 年 9 月,在那秋风萧瑟的岁月里,中国历史舞台上诞生了一位天才 的军事战略家,他的天才是由对军事的一无所知发展而来的,他将在中华大 地上以剑刻下他的轨迹。
中央代表、实权者任弼时,见识到毛泽东的军事才能,反观项英行事犹 豫不决,特别是领导战争能力较弱,遂以一贯的魄力,推举毛泽东取代项英。
1931 年 10 月 11 日,他电告上海临时中央,中央被迫同意“中央局书记由泽 东代理”。红军的电台还是在年初用缴获敌人的电台组建的,它结束了闹剧 般传达过时圣旨的时代,同时也使红军被置于中央直接控制之下。
临时中央的幕后操纵者王明,这时即将前往莫斯科。在本年内,上海的
空气越来越紧张,政治局委员顾顺章和总书记向忠发先后被捕叛变,中共中 央因此数次险遭覆灭,令王明感到继续呆在上海将有身家性命之忧。他通过 老师米夫,为自己活动到驻共产国际代表的位置,把自己装进了“红色保险 箱里”。他选择了他在中山大学的同学博古(原名秦邦宪)作自己的接班人。 博古是年仅二十四岁,连中央侯补委员都不是,履历表的纪录是由学校到学 校,居然在王明的主持下,报经共产国际批准,一跃则为中共中央负总责的 书记,这是夺权联盟威力的又一见证。在完成交接事务后,10 月 18 日,王 明携妻离开上海前往苏联,临行前他叮嘱他的代理人:中央军政大事必须请 示共产国际,决不可擅作决定,更不能听信于他人。在他那踌躇满志的脑海 里,一地浮现着他至为推崇的久居国外遥控国内的列宁的幻影。
第三次反围剿结束后,出现了全新的形势,参加围剿的各路蒋军退出中 央苏区仅数日,爆发了“九一八”事变,日本关东军侵占了我国东北,蒋介 石下令中国军队放弃抵抗,激起了全国民众的强烈反对,各派政治力量发生 大变动。蒋介石陷入内外交困之中,对中央苏区采取守势,可以判断,他在 一个较长时期内难以再集中兵力发动新的围剿了。
在红军即将获得大发展的时候,它的创始人毛泽东却被上司拉下了战 马。这猝然来临的打击起先来自于王明,他在临走前,以中央名义数次写信 和发电指示,对毛泽东为首的苏区中央局进行了激烈的批评。11 月 1—5 日 的赣南会议上,中央代表团任弼时等人结束了与毛泽东的“蜜月”,面对面 地对毛泽东展开了“无情打击”。毛泽东抽肥补瘦的土地政策被批评为“富 农路线”,任弼时激切地指责毛泽东的战略战术是“狭隘的经验论”,阻止 了红军技术进步。王稼祥声称:“山沟里出不了马列主义”。毛泽东只有沉 默。会议撤销了他的中央局代理书记的职务,改由项英重新担任,这时距毛 泽东挂职之日仅 20 天 11 月 7 日,十月革命纪念比在江西瑞金,成立了中华 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按照临时中央的安排,毛泽东担任中央执行委 员会主席和人民委员会主席,这相当于元首兼总理的角色。从此,毛泽东名 扬四海,成了中国工农红军和红色政权的象证。
但在实际上,毛泽东大权旁落了,他失去了战争年代至关重要的军权,
成了荣誉和名望的空壳。当地带着贺子珍前往主席官邪走马上任时,推门进 去,只见房子里除了几个盛谷用的空箩筐外, 一无所有,在战场上,毛泽东 可以与中国最强有力的军阀蒋介石对手较量,将他打得落落大败,然而,在 党内,他却无法和一群二十来岁的书生相斗。
1931 年底,周恩来从上海来到苏区,就任了为他空缺已久的中央局书记
一席,成为苏区的最高首长。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停止肃反,结束 了这场疯狂的自相残杀。对于刚受打击的毛泽东,周恩来表现得谦和而尊敬, 人们初步领略到他那圆通灵活、冷静务实风格的魅力。
然而,上海那些执掌了大权的年轻书生们却陷入了狂想之中。在“九一 八”事件后的形势刺激下,这些靠反对李立三起家的人们,重新走上了李立 三式的冒险道路。1932 年 1 月 9 日,临时中央在上海通过了《关于争取革命 在一省与数省首先胜利的决议》,要求红军乘胜攻打中心城市。
周恩来当日召集紧急会议,讨论如何执行中央命令,大多数人主张攻打 赣州,唯有毛泽东和朱德持反对意见。双方僵持不下,毛泽东提议:还是听 听前线指挥宫的意见吧!看来,毛泽东是想重演去年 4 月间那一幕。彭德怀 从前线赶回瑞金,一听之下,即拍着胸脯说:打赣州包在我身上,保证在 20
天内拿下来!经表决,大多数人赞成攻打赣州,毛泽东几乎气结。1932 年 1 月中旬,苏区中央局召开叶坪会议讨论全国局势,毛泽东首先主持会议,他 分析说,“九一八”事变势必引起全国人民的抗日高潮,国内阶级关系将发 生变化,必须研究对策。任弼时等人反驳说,“日本占领东北主要是为了进 攻苏联”、“我们必须提出武装保卫苏联”,不这样做“就是典型的右倾机 会主义”。听到这样的高论,毛泽东当即一声不吭,会议中途,因毛泽东“太 右”另选了主持人。会后不久,毛泽东就向苏区中央局请病假,到瑞金郊外 东华山休养去了。在山顶寺庙里,他冷冷清清地度过了当年春节。3 月上旬 的一天清晨,风雨将至,项英骑马上山来找毛泽东。他带着周恩来的电报前 来请毛泽东赶赴赣州前线决策的。原来,彭德怀率红三军团围攻赣州,历时
33 天未能攻克,反而遭到敌人援军偷袭,损失数千人,还被包围了一个师。 毛泽东闻讯后当即冒雨下山,淋了个透湿,到了瑞金总部,他即致电前线, 建议大胆启用作为预备队的红五军团解围。当晚,他打着火把上路,三日后, 当他赶到了赣州前线时,红三军团已经解围脱险
在随后召开的江口会议上,毛泽东严厉批评了攻赣战的错误,力主红军 应向敌人统治力量薄弱的赣东北和闽北方向发展。中央局领导者们坚持认 为,这次攻赣州在政治上是完全正确的,中央提出的夺取中心城市的方针必 须执行。会议决定主力向北发展,相机夺取赣江流域的其它城市,毛泽东再 次陷入孤立。
按照会议决定,红军主力一分为二,一、五军团组成中路军,红三军团
组成西路军,两军夹江而阵,向北进军。毛泽东以中央政府主席的身份随中 路军行动。
行军途中,毛泽东说服了林彪、聂荣臻改变行军方向,放弃原定北进计
划向东发展。他们电告中央局,获周恩来批准。这样一来,中路军便掌握在 毛泽东手中。他率军向东挺进,攻克了闽西重镇漳州,歼敌张贞部四个团, 筹款 100 多万元。
漳州大捷没有象毛泽东预想那样说服冒险者们接受务实路线,反而大大
激怒了他们,他们见无法约束独立不羁的毛泽东,便借助于中央的权威。从
4 月到 5 月,临时中央连续来电,点名批评毛泽东,指责“泽东及其纯粹防 御路线的拥护者”的“消极态度,将削弱我们的防御力量,与不能扩大与巩 固苏区”,是当前“极大的危险”,“主要的危险”。毛泽东在漳州前线阅 信后,愤怒地复电周恩来宣言:“中央的政治估量和军事战略,是完全错误 的。”他的染做不驯直让苏区中央局领导人着慌。他们召开会议,批评了毛 泽东的抗辩,表示服从中央指示,承认毛泽东的“右倾机会主义是苏区党内 主要危险”。毛泽东远在漳州被缺席审判,且不许上诉,悬剑君临他的头顶。 周恩来试图居间调和。7 月,他以中央局代表的身份上前线,亲自掌握 作战行动,一到,便积极为毛泽东谋求“总政委”一职、遭到了后方中央局 任弼时的拒绝,周恩来解释说:不能“使政府主席无事可做,泽东的经验和 长处,还须尽量使他发展而督促他改正错误”。在他的坚持下,任弼时等被
迫同意毛泽东恢复原职。毛泽东重掌兵权。 局势的发展很快证明了,毛泽东与冒险者之间的对立是不可调和的。有
临时中央作靠山,任粥时一再督促毛泽东等“积极进攻”,并对前线具体军 事行动直接干预,遭到毛泽东的软拒硬顶,双方迭生纠葛。
1932 年 8 用司,终于喘过气来的蒋介石发动了对全国红军的第四次“围
剿”。9 月,临时中央从上海发来急电告知,蒋介石即将倾全力进攻苏区, 望红军乘敌未合围之前,以“最积极迅速”的行动主动出击,击破敌之一面。 毛、周、朱等根据前线实际情况判断,中央关于出击的设想是不现实的。9 月底,毛泽东、朱德未经中央局许可,发布了备战《训令》,令红军就地分 兵发动群众,准备反围剿战场。这一训令引起了任弼时等人的强烈反对,为 解决双方巨大的分歧, 10 月上旬,中央局召开了宁都会议。
由于周恩来未赶到,任弼时主持会议并引导了会议方向。他历数毛泽东 “不尊重领导机关与组织观念的错误”,批评毛对中央“进攻路线”“消极 怠工”,毛最近作出的《训令》是等待主义,“专门等待敌人进攻”,将破 坏大好形势。毛泽东据实抗辩,一一指出过去 7 个月来中央局的指导错误。 双方敞开争论。任弼时自知军事知识无多,为增强说服力,他拉来了红军学 校校长刘伯承助阵。刘伯承是党内有名的军事专家,刚在苏联军事院校学习 数年,颇推崇正规战,不赞成毛泽东的“游击主义”。他从战术角度起而支 持任弼时的观点。任弼时的老搭档王稼祥却倒向了毛泽东一边。在半年前的 江口会议上,他还起草文件,要给毛泽东的“右倾机会主义以致命打击”。 然而,随军半年后,他从实战中认识到毛泽东战略的务实性,恍悟了以前的 轻率,他主动站出来为毛泽东辨护。
会议陷入僵局。正在这时,周恩来赶到了。他再次居间调和,先是口头
上批评了毛泽东,承认前方的领导人“有以准备为中心的观念,泽东表现最 多”,但是,他坚持保留毛泽东的军权,反对调他回后方,建议毛泽东或在 前方助理,或负主持战争责任,两者选择其一、中央局大多数人认为,毛泽 东固执己见,承认与改正错误不够,由他主持战争易犯错误,最后通过了周 恩来的第一种方案,同时撤除了毛泽东总政委的职务。然而毛泽东受不了了! 他表态,既然中央局不信任他,他很难在前线“助理”。他要求回后方养病, 众人同意了。
临行前,周恩来前来探病安慰,毛泽东向他表示:若前方军事急需,何
时电召便何时来。 毛泽东拖着病体被警卫员扶上马背,周恩来和王稼祥把他一直送到城
外。毛泽东这次病得很重。他不知道,这次被人从威武雄壮的战争舞台上拉
下来后,历史将在何时何地何种状态下再次给他机会。他的心境苍凉而悲愤。
被剪羽翼跌入谷底
毛泽东走后,周恩来接替了总政委一职。他与朱德接中央指令主动出击, 未能取得有效战果。在次年春天的反围剿战争中,他们抵制了任弼时等人的 干预,沿用过去三次反围剿的战略战术,因而在短短 20 天内,围歼了陈诚 3 个主力师,俘敌万条人枪,大气磅礴地结束了这次战争,红军胜利的主战场, 是数月前毛泽东在《训令》中所选定的。
但是,毛泽东的处境并没有因此而改变。这时,临时中央的主要负责人 博古、洛甫(张闻天)由于在上海站不住脚已于 1933 年初进入中央苏区。他 们是一年来毛泽东挨整的幕后操纵者。他们的到来、不会使毛泽东的日子更 好过。
二十六岁的博古为自己领导着千军万马而心潮激荡。他在资历、战功和 威望上还是一片空白,为了掩饰这一点,他总是板着面孔.作出严厉无情状, 来镇慑部下。很少有人象他那样,曾有过为斯大林做翻译的荣耀,他在众人 甚至群众集会上的风度之做岸,口舌之纵横,据说是无以伦比的。从他那副 瓶底似的眼镜片背后射出的目光坚硬而紧凑,细看之下,眼珠有些外凸。如 果没有权力的光环笼罩着,这副形象对于一位青年人来说难免有几分滑稽。 他的内心与外表一样拙于变化,他一直相信,他听拥有的来自十月革命圣地 的书本理论,远比游击主义者狭隘的经验要高明得多。他是有资格、有能力 领导后者的,并且乐于以强硬的手段实现这种领导。
两年来的掌权经验证明,毛泽东已成为他们实现最高领导意志的主要阻
力。早在 1931 年王明离开上海前往莫斯科前找博古交待工作时,两人谈到: 毛泽东小事有办法、大的问题是错的。两年来,毛泽东的“纯粹防御路线” 严重干扰了他的夺取中心城市的宏伟计划,他曾多次指示对毛进行说服帮 助,无奈此人桀傲不驯、屡抗上命,看来只有施以“无情打击了”。
当博古进入中央苏区经过福建长汀时,有人提议去看望一下在福音医院
养病的毛泽东,博古傲慢地反问:为什么去看他?此时,他已拿定了对付毛 泽东的主意。
由于中央总负责人的驾临,苏区中央局自动解体了。威震一时的任弼时
被降级使用,派遣到湘赣区作省委书记。尽管他主持剥夺了毛泽东的军权, 仍被博古批评为贯彻中央进攻路线不力,而且,对毛泽东不够“无情”。到 达苏区不久,博古已发现,毛泽东在红军和地方干部中影响深远,仅仅剥夺 他的权力是远远不够的。
博古虽然年轻,在权力斗争中却老谋深算。他不会愚蠢到一到苏区便对 它的名扬四海的创建人进行正面直接打击的地步。他具有狐狸般的狡猾,他 巧妙地运用迂回战术,首先把铁拳碾向毛泽东的跟随者。
1933 年 2 日,距博古等人到达苏区不满一月,江西省委书记罗明被揪了 出来,作为“罗明路线”的代表大加讨伐。此人被指为”迷信色泽东的游击 主义”,执行其右倾路线,更无知地行文,在“毛主席”一词前面用了“我 们最好的领袖”的衔头!他受到了博古、洛甫两巨头的面斥和众人的连番批 斗,彻底垮了下去,福建省的主要干部大多被撤换。几乎没有一个区、一个 连以上干部未遭到斗争。
紧接着,2 月下旬,博古放了第二把火,烧的是“江西罗明路线——邓
(小平)、毛(泽覃)、谢(维俊)、占(柏)”。
谢维俊时任地方军分区司令,古柏是中央粮食部长,他们过去部做过毛 泽东的秘书。他们的罪状是在信件往来中把中央负责人以“洋房子先生”相 呼,还颇具嫌疑地与毛泽东通信。永吉泰中心县委书记毛泽覃也犯了同样的 过失,他给大哥毛泽东的一封信受到了组织追查。他们为此遭受到严厉的报 复,被中央打成“内部已有政纲的反党派别小组织小集团”,被撤消了全部 职务,还遭到软禁邓小平被隔离审查,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矮房子里。他是 年二十九岁,担任着会、寻、安中心县委书记,他的罪状是在强敌来攻时, 率地方武装撤退,被批为“退却逃跑”的“单纯防御主义”。由于他的倔强 性格和抗辨中表现的理论水平,他被树为“毛派的头子”。对他的斗争绝不 是温和的,中央组织部长罗迈对他的攻击尤为激烈,且有不甘罢休之势。在 邓小平落难的日子里,罗迈己和邓美丽的妻子阿金相爱了。阿金果断地与邓 离婚,改嫁给高大英俊、深思熟虑的罗迈。这是否促使罗迈对邓采取严厉的 态度,无法证明。
博占把反“罗明路线”扩大到江西全省,绝大多数县委书记遭到撤换。 在博古看来,毛泽东在地方的基础已被抽空。
毛泽东被无形孤立起来了,没有人敢来探望他,一连数星期,他不同外 人讲一句话。他的命运和心情都跌到了最低谷。
毛泽东终于在极度痛苦中再次挺起身来,单枪匹马地向整个中央挑战。
1933 年 6 月上旬,在临时中央召开的第二次宁都会议上,毛泽东对自己在上 次宁都会议中受到的不公平批评提出申诉,认为当时中央提出的主动出击计 划并未实现,第四次围剿胜利采用的还是他的战略战术。毛泽东的胆量和韧 性,令许多在场人折服。博古勉强地把毛泽东的申诉压了下去,他强辞夺理 说:没有前次宁都会议,就没有第四次反围剿的胜利。毛泽东事先应该知道 这一结局,他的申诉也许是有深意的。
毛泽东似乎已找到了平衡术。他作出服从中央决议的姿态,去完成博古
布置的”查田运动”。为了补缺“狭隘经验论”之憾,他大量阅读马列著作, 搜尽了高级领导人其中包括博古的书库。他把列宁的《两个策略》一书转给 了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彭德怀,在书皮上写着:此书要在大革命时读着就不会 犯错误。不久,他又把列宁的《左派幼稚病》一书寄给彭德怀,在书面上写 着:你看了以前送去的那一本书,叫做知其一而不知其二,你看了《左派幼 稚病》,才会知道“左”与右同样有危险性。他的做法到此为止。
毛泽东从他谙熟的历史中汲取了深厚的力量,所有历史创造者们都遭到
过落难的命运,问题在于落难中奋斗的方式。针锋相对的个人抗辩已被证明 于事无补,拉起旗帜,进行派别斗争,将会使中央陷入内牛和分裂,更是他 下愿见到的。他已经找到了合法斗争的策略。他等待着历史按其内在需要把 他接上舞台的时候。
远在南京的中国统治者蒋介石,不知道他的主要对手已经失去了与他交 手的权柄,他把第四次围剿的失败也记在毛泽东的帐上,对于这位曾经共过 事的对手,他的感情是复杂的,充满了仇恨,畏惧,还有几分尊敬。四次围 剿的惨败,使他从中原逐鹿胜利的骄狂中清醒下来。他发誓拿出最大的精力 割去这块向着他的心脏蔓延的“异物”。他对过去深入苏区狼奔豕突处处被 动被红军所乘导致的失败进行了深刻反省,从德国——这个近百年来军事学 术最发达的国家——请来了七十多人的顾问团为他出谋划策,第一次世界大 战时期的德国陆军总参谋氏赛克特一度领衔做了他的首席顾问。一套中西合
壁的“堡垒战术”被顾问团完善地贡献在蒋介石面前,蒋介石认为,它将是 红军飘忽不定的游击战术的究星,他在庐山举办了三期“军官训练团”,把 全军中级以上军官转调上山,请顾问团和意、美军事教官教授堡垒战、山地 战和搜索战等新战法。在集中了中外“智囊”的建议后,蒋介石制定了堡垒 战和持久战的围剿战略,辅以保甲团练政策,在苏区构筑纵横交错的碉堡封 锁线,断绝苏区物资来源,企图步步为营,处处设碉,层层巩固,节节进逼, 压缩苏区地盘,拼耗红军实力、最后寻求红军主力决战。
这年年初以来,日本侵略军先后攻占山海关和热河全省,长城一线战斗 激烈,华北急危。为平息部下的抗日呼声,蒋介石扬言:日本人只是“皮肤 小病”,共产党才是心腹大患”,“攘外必先安内”。“要把听有的能力, 所有的工作统统集中于一点,从事剿灭赤匪”。如果不计亡国危险,这时蒋 介石的确已达到他的力量顶峰。为了准备这次大规模战争,他集中了一切可 以集中的力量。他在国内大量发行公债,筹措战争经费,还向英、美、意、 日等国借款,购买飞机、大炮和军火,他居然搜集到 100 万军队,200 架飞 机的空前的战略力量,其中 50 万精说将分为东、西、南、北四路用来直接进 攻中央苏区。
1933 年 9 月下旬,国民党北路军集中四个师的兵力,一举夺占中央苏区 东北部重镇黎川,规模空前的第五次围剿由此拉开了序幕。
在此之前,博占还在贯彻他的“进攻路线”,企图实现他的“一省或数
省首先胜利”的梦想。这时红军已扩展至 8 万余人,集中兵力应当能形成相 当的打击力,博古却听信他尊崇的洋权成、远在上海的共产国际驻中共军事 总顾问弗雷德的建议,不顾前线指挥官周恩来、朱德的一再反对,将一、三 军团分中央军和东方军两路,令他们冒着酷暑远征赣北和闽西北,他企望着 “两个拳头打入”。首先夺取江西全省。事实再次令他失望了,红军远征三 个月,未能取得较大战术,当国民党军队发动进攻时,红军远道回师,陷入 仓猝应战的不利地位。
敌人的进攻使博占紧张之极,这毕竟是他平生第一次为如此严峻的外压
负全责。临在此时,上海的中央机关被国民党破获。他的洋顾问弗雷德仓皇 逃回莫斯科。正在他空落张惶之际,救星从天而降。
救星是共产国际派来的军事专家李德,他于 10 月初由上海秘密潜至苏区
李德本名奥托·布劳恩,原籍德国,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和苏联内战, 20 年代他作为德国共产党员被捕入狱八年,他以惊人的方式越狱逃往苏联,俄 国人送他上了伏龙芝军事学院,他在那里接受了战术和战略方面的训练。共 产国际派他到中国来帮助红军训练骑兵,他没有料到,中共总负责人会把军 事大权拱手交给他。他是一个典型的日耳曼人,蓝眼睛,金黄色的头发,身
高 6 英尺以上,在中国同事中如鹤立鸡群。他举止呆板、僵硬而迂腐,在这 些推崇洋顾问的中共要员面前,他的日耳曼人的傲慢自然放纵地流露出来, 他果断甚至粗暴地运用了到手的大权。
李德第一次与毛泽东会面时就傲慢地否定了毛泽东的想法,他说:“游 击战争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他为红军制定了一套打常规战争和阵地战 的“新战术”,这是崇拜正规化的博古梦寐以求的东西。大战爆发,年轻的 总负责人把军事决策的依据全部寄托在洋顾问身上。
博古和李德震惊于黎川的失守,匆忙地确定“御敌于国门之外”的防御 战略。为了急于收复黎川,由李德制定硝石、资溪桥作战计划,命令鼓德怀
率红三军团兼程北上,消灭上述地区的敌军。10 月 6 日,红三军团在洵口与 敌第 6 师 18 旅遭遇,全歼该敌,接着冒险深入敌军碉堡群中去攻打硝石、资 溪,连攻多日未能攻克。11 月初,又在浒湾、八角亭的攻坚战中遭受重大伤 亡,被迫撤出战斗。这以后,红三、五、七军团辗转于抚州、金溪、黎川等 地区堡垒群中,完全陷入被动地位。与此同时,在杭州以东的中央红一、九 军团奉命北上策应东方军,被国民党以十个师的优势兵力围截,蒙受重大伤 亡,被迫向苏区腹地转移。
在采取“进攻路线”对付敌堡垒主义碰壁后,李德乃改变思路,采取处 处设防,节节抵御,以堡垒对抗堡垒的方针。他精心设计了一套袖珍式的歼 敌战术:先以阵地防御抵住敌人的攻势,待敌完全脱离堡垒距我碉堡 200~
300 米时,施以“短促突击”歼灭之。他下令全军学习使用短促突击的战术, 积小胜为大胜,逐步引起战略上有利于我的变化。
就在这时,国民党阵营发生了分裂。1933 年 11 月 20 日,红军的老对手、 国民党十九路军发动了福建事变,宣布同蒋介石决裂,成立“中华共和国人 民革命政府”,全国为之震撼。事变发生前,十九路军曾秘密派遣代表来到 江西,与中共签订《反日反蒋的初步协定》,解除了后顾之忧。事变发生后, 蒋介石围剿中央苏区的东部战线倾刻崩坍,其主攻苏区的北路军侧翼亦受到 威胁。蒋介石还担心十九路军的造反行动,会引起他在各地一些久抑求伸的 老对手们的响应。他从北路军中抽调出 8 个主力师,东入福建镇压叛乱,心 中最害怕的还是红军与十九路军联合作战。
远在沙洲坝的毛泽东得知消息后非常振奋。十九路军的全权代表秘密来
访时,他被中央负责人接到瑞金,会见了他们,同外界一样,全权代表以为 朱德和毛泽东还担任着朱毛红军的首脑,协议出自于朱毛口中,才能相信其 诚意和权威。这是令博古既忌妒又颇为幸灾乐祸的事情。就在那次到瑞金时, 毛泽东参加了中央讨论本次反围剿计划的会议。会上,他详细阐述了一贯的 主张,建议采取游击战和运动战的战略战术对付敌人的“堡垒主义”。其结 局是可想而知的。毛泽东带着威严而冷峻的表情听取了博古的严厉反击,最 后把目光投向默默无语的与会者们。他坚信他的努力不会是无效的。当然, 他不可能听到博古和李德会后对他的嘲笑,他们说,他的一切建议都是根据 一些过时的情报,他们早已让他远离于保持战局秘密的圈子了。由于不可抗 拒的因素,毛泽东参与了与十九路军结盟的上层运作,他对可能发生的事变 是有心理准备的。最后发生的事变规模之宏大,使他立即意识到,这是转变 战略、打破敌人的围剿的良机,可谓千载难逢,必须在军事上利用它。他谨 慎地放下一切杂务,思考了数日,然后提笔给博古写了一封密信,信中提出 两点建议:一、红军与蔡廷锴的部队联合起来,在军事上互相配合,共同对 付蒋介石的进攻。二、鉴于蒋介石为了镇压福建事变,已将宁沪杭沿线的 8 个师和第 88 师全部调往福建,国民党江浙皖后方腹心地区兵力十分空虚,红 军主力突进到以浙江为中心的苏浙皖赣地区去,纵横驰骋于杭州、苏州、南 京、芜湖、南昌、福州之间,将战略防卫转变为战略进攻,威胁敌之根本重 地,迫使其进攻江西和福建的部队回援,这样既支持了福建人民政府,又可 解中央苏区之围。
后世的史书将会说:这是千古奇计,如果它被采用,历史将会是另一番 样子。然而,在当时,毛泽东把它贡献给博古时,居然很久没有得到回音。 毛泽东按捺不住,跑到中央所在地叶坪去向博古查询,两人话不投机,不欢
而散。历史按照它的固有源流流动着。 大约与此同时,彭德怀也从前线向博古发来电报,提出几乎雷同但不大
完整的建议。博古通过周恩来转电曰:这是脱离中央苏区的冒险主义。 还在前线视察的红一军团长林彪、政治委员聂荣臻亲眼目睹了入闽蒋军
在山下公路上一队队地移动,他们向上级朱德、周恩来要求出击。12 月 13 日,朱、周致电博古、李德,建议立即集中红一、三、五、七、九军团主力 与入闽蒋军主力决战,博古回电,不准向东配合十九路军,主力西调去进攻 堡垒。在具体布署上, 24 小时内命令变更了 4 次。朱、周对中央屡变号令 提出批评,并且要求“在相当范围内”获得全权。博古的回答是:撤回“前 方总部”,由中央直接指挥各军团、师、团作战。
1934 年 1 月 4 日,朱、周被召回瑞金,恰在此时,十九路军总指挥蔡廷 锴发来紧急求援的电报,周、朱见到博古,力陈出击援蔡的必要:如果蔡廷 锴垮了,蒋介石马上会把抽走的主力重新投入江西战场。博古摇头,他在等 待共产国际的答复,这样已有十几日之久了,恰巧共产国际的答复也在这时 候到了。内容是:中共在军事上可以独立作出决定。博古这才同意出兵,但 动作迟缓。等到 10 天后红三军团入闽时,蔡廷锴等事变领导人已逃往香港, 他们军队此前已倒入蒋介石的麾下。
博古在猜疑、犹疑、幻想、等待中度过了两个月的光阴,他那在蒋介石
与反叛者两败俱伤而后由红军收拾残局的计划,被残酷的事实证明是一厢情 愿。共产党和红军高层人物已经目睹,当考验到来时、这位二十七岁的书生 不知如何驾驭全局。
然而,博古们仍在云里雾中勇猛地向前冲撞。1934 年 1 月中旬,他在瑞
金召开了中共六届五中全会,这次会议把冒险路线发展到它的顶峰。会议决 议宣称:中国已存在决定性的“革命形势”,本次反围剿“即是争取中国革 命完全胜利的斗争”。对于持不同政见的毛泽东,博古没有忘记重念了一番 “紧箍咒”。要求党内继续“反对主要危险的右倾机会主义”。随后于月底 召开的第二届全国苏维埃大会中,毛泽东虽然继续当选为国家元首——中央 执行委员会主席,但他的政府总理——人民委员会主席一职,却被卸下转给 了张闻天。事后某日,身居于“二十八个布尔什维克”的罗迈曾亲耳听见博 古对张闻天说:“老毛今后只是加里宁了,哈哈!”(加里宁是当时苏联国 家的元首,属“总理”斯大林的“傀儡”)
正面抗争屡次碰壁
福建“乱局”平息后,蒋介石曾对他的北路军总司令顾祝同说:“过去 最耽心的,是怕共军由闽北窜到浙江、安徽,江苏一带去”,现在一切担忧 已成为过去,他将人闽军组成东路军,令其调头向西进攻苏区。1 月下旬至 2 月初,蒋军相继发动攻势,从东、北、西三面向苏区中心地带进逼,南面则 由广东军阀陈济棠部负责防堵。
博古和李德四面分兵御敌,用堡垒战术对抗堡垒战术,从 1 月下旬至 3 月底,几个红军主力兵团分兵数路,都担负起修筑碉堡的任务,依托碉堡对 步步进逼之敌实施“短促突击”,却迭遭失利,根据地越缩越小。
4 月上旬,国民党北路军和东路军集中 11 个师的兵力,向广昌发动了大 规模的进攻。广昌是红都瑞金的北大门,如果它失守,瑞金将被置于强敌的 兵锋之下。李德和博古仿佛每根神经都抖动起来了,他们把保护广昌看成是 决战成败的关键。决定死守广昌。为此,李德一改分兵御敌的战法,急调红 一、三军团和地方红军共 9 个师的乒力,在广昌以北构筑碉堡,与敌“决战”。 博古发挥他的鼓动天才,喊出了发烫的战斗口号:“为着保卫广昌而战,这 就是为着保卫中国革命而战!”“拒敌于国门之外!”“胜利或者死亡!” 为了便于指挥,两人亲临前线督战。周恩来留守瑞金,朱德随行,代签作战 命令。
李德热衷于扮演大无畏的统帅形象,他时常亲临前沿阵地视察,甚至指
挥具体战斗。一次,他傲岸伫立在阵地上,用望远镜向前方观察了很久,当 他若有所思地回首环顾时,我们未来的开国元帅,时任总政治部副主任的罗 荣桓同志不幸落入了他的视线中。他也不问罗荣桓是干什么的,信手一指, 命令罗荣桓带一个工兵排前去埋地雷。罗荣桓执行了命令,埋完地雷后回来 报告。不料李德又改变了主意,下令罗荣桓再去把地雷起掉。这时敌军己行 进到离地雷不远的地方,罗荣桓不愿做无谓的牺牲,拒绝服从命令。李德大 发雷霆,指着罗荣桓的鼻子吼道:“你不去,杀你的头!”就在这时,沉闷 的雷声从远方传来,作为回报,敌人的炮弹很快在李德所在的阵地上炸响。 李德匆忙率众人躲避,这件事不了了之。
许多军官的运气没有罗荣桓这样好,不知是为了表现“统帅”的魄力,
还是为了舒缓首次出任“统帅”的紧张,李德常发雷霆之怒,许多人由于办 事与他的心意小有不合而被撤职。从另一种角度来看,他的责任心是很强的, 他没有辜负所享用的高级食物、住房等特殊待遇,常彻夜工作,伏在地图上 指挥作战。
实际发生的战斗异常残酷,三万红军与数倍于己的强敌进行了激烈的阵 地战。在敌人的飞机大炮轰炸下,广昌城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民房几乎 全被摧毁。两军阵前,尸积如山,散发出地狱般的恶臭。李德的新战术在实 践中很快就破产了。红军的堡垒完全是由石块和木头搭成的,承受不了敌人 的炮火。由于广昌没有城墙,李德精心设计了一个“永久性工事”,在那里 面,他放置了一个营的兵力,企图把它作为整个防御体系的支点。敌人总攻 时只发一炮便将它掀翻了,里面一个营的官兵全部壮烈牺牲。而每当红军跳 出战壕对敌人进行“短促突击”时,敌人总是迅速缩回碉堡,用交叉火力射 杀红军。
从 4 月 10 日至 27 日,敌我双方激战 17 天,红军伤亡达 5500 余人,占
参战总兵力的五分之一,而敌人的伤亡仅为红军的一半。最后,红军不得不 放弃广昌。
曾经气冲斗牛的博古和李德黯然离开部队,返回瑞金,临行前召见三军 团军团长彭德怀和新任军团政委杨尚昆议事。见面时,李德布置任务,仍是 大谈如何进行短促突击,如何组织火力,彭德怀胸中郁积已人的愤懑终于忍 不住爆发了。他连珠炮似地质问李德:怎样去组织火力点?根本没有子弹! 在敌人碉堡密布下,进行短促突击,十次就有十次失败,没一次能成功,以 后还能这样搞吗?他越说越气,决定毫不保留他讲出自己的意见,换取上峰 的醒悟。他说:你们的指挥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我们从第四次反围剿以后, 就没有打过一次好仗。主要是指挥上的错误,把一、三军团分开作战,硝石 之战三军团差点被敌人吃掉,二攻南丰,几乎造成全军覆灭!你们坐在瑞金, 在地图上指挥作战,连迫击炮放在地图上哪一曲线都规定了,实际上中国这 一带的十万分之一图,就根本没有实测过,只是问测的,有时方向都不对! 如果不是红军高度自觉,一、三军团早就被你送掉了!这次广昌战你们看到 了吧!这种主观主义,是图上作业的战术家。中央苏区从开创到现在快六年 了,一、三军团活动到现在,也有四年了,可见创建根据地多么不容易,现 在却要被你们葬送掉,崽卖爷田,心不痛啊!”
李德的脸上现出木然的表情,这使彭德怀感到惊异,他心知这是翻译伍
修权缓和了措辞,就请杨尚昆重翻一遍。李德果然咆哮起来:“封建!封建! 你是因为撤掉革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不满!”
彭德怀回骂:“你无耻!”
博古带着尴尬之色把两人劝住。 事后彭德怀多少有些后怕。他回到驻地,收拾好行装,准备接受撤职、
公审甚至杀头的命运。然而,很久过去了,上面没有动静。
博古和李德感受到怨言似乎无声地包围着他们。战前,林彪、聂荣臻曾 数次写信要求中央改打运动战,自然碰到了钉子。当初曾支持过“正规战法” 的刘伯承,也围反对李德意见,年初即被撤消了总参谋长一职。连博古的老 搭档、中央二号人物张闻天也加入了批评阵营。在瑞金召开的军事总结会上, 张闻天指出:广昌战斗同敌人死拼,遭受了不应有的损失,应加以检讨,改 变战术。博古不屑地回击:你这是普列汉诺夫反对 1905 年俄国工人武装暴动 的机会主义思想。他的书本用语臊得张闻天顿时面红耳赤,两人争吵起来。 与会者面面相觑,不发一言,最后会议不欢而散。
这是“二十八个布尔什维克”核心分解的起点。为了弥补这一点,博古
有一次恍若无意地向张闻天转述了李德的“忠告”:“这里的事情还是要依 赖于莫斯科归来的同志”。对于这般重要的“派别呼吁”,张闻天当时没有 反应。博古的心阴沉下来。不久,张闻天被派到闽赣苏区“巡视工作”去了。 广昌保卫战失败后,博古、李德彻底丧失了打破围剿的信心。他们秘密 决定将主力撤出中央苏区,转移到湘鄂西贺龙根据地,这件事至关重大,必 须由共产国际王明等上报斯大林才能拍板。5 月间,他们向莫斯科发出了申
请战略转移的电报,同时开始了繁重而秘密的准备。 当初博古还在广昌前线督战时,留守瑞金的周恩来自行主张,把毛泽东
请出,派往南线战场巡视军政工作,至今一直没有返回。既便如此,毛仍被 博古认定为最有可能“乘势”危及自己最高权力的主要对手。为了一劳永逸 地排除隐患,博古希望能在 战略转移之前把毛送到苏联“养病”,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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