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 子
1927 年中共八一南昌暴动之后,起义总指挥贺龙指挥起义军南下广东, 潮汕汤坑一战,起义军人马大败,在乌石一个叫云落的地方,贺龙的指挥机 关被敌冲散,贺龙冲出重围之后,看看身边只剩数人,而且枪弹已光,一个 个坐在地下愁眉不展,贺龙笑道:“怎么,都让卖肉的剔了骨头啦?”
有人说:“总指挥,我们遭到了这样大败,哪能不愁?” 贺龙笑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汉高祖刘邦打了多少败仗,九里山
一仗成功。”他说着一挥手,“都起来,跟我去找贺锦斋,他那里还有一师 两团人马呢。”
当下,大家跟着贺龙朝海陆丰走去。走了二十几里,在一个叫五道口的 地方,跑过个人来,见到贺龙,放声大哭,贺龙一瞅,来人是卢冬生。卢冬 生曾是陈虚警卫员,后到贺龙身边任警卫员,起义军一师师长贺锦斋喜爱卢 冬生,部队在汀州休整时,贺锦斋把他要到了一师,当了警卫连连长。
贺龙见卢冬生大哭,忙问其故。卢冬生捶胸顿足道,“总指挥,贺师长 缴械了!”
贺龙一听眼就圆了,他一把抓住卢冬生衣服问:“你说什么?” 接着,卢冬生把贺锦斋一师缴械情况说了一遍。 贺锦斋系起义军一师师长,一师为南下先头部队,当人马打到陆丰后,
由于起义军连连败仗,士气低落,许多人都扔枪而逃。一师副师长欧百川对
贺龙参加共产党,把老本儿交给共产党搞暴动,十分反感。起义军在乌石大 败之后,欧百川蒙骗了贺锦斋,假借贺锦斋的名义,将一师两团人马缴了械。 贺龙听了卢冬生的叙述后,气得二目圆睁,跺脚骂道:“老子见到贺锦
斋,非毙了他,他给我贺家丢尽了脸!革命的事业被我贺家断送了!”
卢冬生又说:“军长,部队全散了,干部各奔东西。” 有人叹息说:“完了,起义失败了。” 贺龙拧着眉毛说:“谁说完了?队伍垮了,再拉起来就是了,我要回湘
西,我要卷土重来。”说着,他对身边人说,“自们一起到香港,转道上海,
去找党中央,再拉队伍。” 大家听了贺龙的话,都跟着贺龙,直奔海边的甲子港。 路上,又碰到了一队敌军,将这支小队伍冲散,结果,贺龙身边仅剩下
卢冬生一人。行不远,与吴玉章、彭湃、林祖涵、姜济寰、谭平山等相遇。
大家一起前行。到了甲子港。大家住了下来。后由彭湃与地下党联系了一条 大船,贺龙等一起到了香港。
香港乃广东珠江口的一个海岛,1842 年中英鸦片战争中国失败后,签订 了《南京条约》,将香港割让给英国,香港是个避风汲水的良港,气候温和, 交通便利,是中国南部的一个重要商业中心和海军基地。
贺龙等人到了香港,为减少目标,大家分散行动,贺龙身边仅卢冬生, 他俩按照组织上交待的接头地点,寻找关系,走了几处,都没找到,他们二 人,由于连日不断地行军,脸被晒得起油的黑,格外地引人注目,卢冬生见 行人都打量他俩,便买了两副墨镜,又各自换了身西服,又到书店买了几本 书,其中一本叫《少女日记》。这样一打扮,总算瞒过了街上人的眼睛。这 天中午,俩人找了个餐馆,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卢冬生无意地看了邻桌 的一张报纸,不看犹可,只一看,把个卢冬生吓了个脸儿黄,原来,报上登
了一条消息,称:
据查,第二十军军长贺龙、第十一军二十四师师长叶挺,受共产党指使,公然叛变, 除派兵往剿外,希一体缉拿归案。
这个通缉令上登着捉拿到贺龙赏 10 万大洋。报上还登了贺龙已逃到了香 港,并登有贺龙的照片。卢冬生赶紧买了张报纸,见头版上除登有缉拿贺龙、 叶挺的照片外,还登有缉拿周逸群的通缉令,卢冬生看了,上面写道:
周逸群,贵州铜仁人,1896 年 6 月生,曾东渡日本在东京庆应大学攻读政治经济学。 与李侠公创办《贵州青年》,1924 年加入中共,同年人黄埔二期辎重队,北伐始,其于贺 龙师任政治部主任??
卢冬生匆匆看了几眼,赶紧把贺龙拉到外边,低声把报纸上登载的消息 说了一遍,贺龙听罢问:“还有多少钱?”卢冬生说:“还有几十元。”
贺龙说:“咱们再寻找一下党组织,若找不到,去上海。”当下,二人 来到了街上,继续寻找关系,正行走间,忽听旁边一人道:“贺文常,你好 大胆,官府画影图形捉你,你还大摇大摆地在街上走。”
贺龙听了此话,顿时一惊,回头看时,不由喜出望外,原来,说话人是
郭沫若。郭沫若悄声说:“你让我找得好苦。” 贺龙问:“革命委员会的人都到了哪里?” 郭沫若说:“都到了上海,我在这里做接应工作,你也快去上海吧。” 贺龙说:“何时起程?”
郭沫若说:“越快越好。”
当下,郭沫若把贺龙、卢冬生带到一家旅馆,与一个叫高天波的同志见 面,由高天波为贺龙、卢冬生买了船票,贺龙、卢冬生便动身往上海。
轮船离开了香港,到汕头停了一下,上人装货。船抵汕头港时,汕头依
然戒严,一队队敌兵,荷枪实弹,穿梭般巡逻,见有可疑之人,不问青红, 立即逮捕。卢冬生见此情景,很是紧张,他看看贺龙,贺龙倒很坦然。这时 候,又有一些旅客上了船,卢冬生朝上船的旅客一瞅,惊喜地差点喊出了声 来,原来,他看到了起义军第三师师长周逸群,正夹在乘客之中,上了轮船。 周逸群上船的情形,贺龙也看到了,当周逸群走到贺龙身边时,贺龙轻声喊 了句:“逸群。”周逸群这才听出了是贺龙的声音,他惊喜地抓住贺龙的肩 头,两位战友,紧紧地握住了手。
原来,周逸群在部队被打散后,被敌军俘虏了,敌人没认出他,把他放 了。他到了汕头,想走,可手中没钱,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亏得一个慈善团 体给了他一张船票,他才能够上了船。
贺龙听了周逸群的简述,低声说道:“逸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咱们一起拖队伍去。”
轮船开了,劈波斩浪地奔向了上海。
洪湖血浪
第一章大江东去
贺龙、周逸群、卢冬生到了上海后,直奔寿康里。此时的上海,经过“四 一二”反革命政变,已是一片白色恐怖。
南昌暴动之前,贺龙曾把他的两个叔伯兄弟叫到身边,这两个人,一个 叫贺文祥,一个叫贺文臣,均是贺龙的本家,贺龙在黔东铜仁驻防时,俩人 投到贺龙身边。贺龙见他们粗通文墨,就安排在军中干文墨差事。贺龙决心 跟共产党走后,知道共产党没钱养兵,就把贺文祥、贺文臣叫到身边,把 1 万元大洋的兑票交给俩人说:“二位兄弟,如今咱们二十军人马多了,而饷 钱如旧,为了大家的衣食饭碗,咱们还得做些生意,赚钱养兵啊,这 1 万大 洋交给你们,你们到上海去做买卖。”贺龙又叮嘱说,“知道吗,这 1 万大 洋是弟兄们勒着腰带省出来的,你二人要是胡乱花了,我可要你们的脑壳 壳?”
贺文祥、贺文臣一齐说:“军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把 生意做好。” 这样,贺文样、贺文臣二人到了上海,在寿康里开了一个贸易货栈,经 营日用百货,这货栈由于本钱大,还挺赚钱的。这时节,贺龙参加了南昌起 义。贺龙这次由香港辗转来到上海,一路上,随身的钱早已用完,轮船抵上 海时,贺龙、周逸群、卢冬生三人,只有卢冬生还有 5 角钱了,在船上时三 人便商量好,到上海后先到寿康里找贺文臣、贺文祥,一来解决吃饭问题,
二来寻找党组织。
话转回头。贺、周、卢三人上岸后,早已饥肠如鼓。卢冬生到了一个小 食摊前,用 5 角钱买了 3 个烧饼,三人吃了,肚子打鼓的问题解决了,却没 了乘车钱,只好凭两条腿了,当下,三人便一步步地朝寿康里走去。
卢冬生,又名宋明,1908 年生于湖南省湘潭县一个矿工家庭。从小当学
徒工。由于他聪明伶俐,得到东家的二少爷陈赓的同情,教他读书识字。陈 赓投湘军后,卢冬生即到湘潭当学徒。1925 年,卢冬生参加湘潭码头工会清 算老板的斗争,后到湘军唐生智部当兵,在这里与在唐部直属特务营当营长 的陈赓相遇,陈赓将他调到营部当警卫员。南昌暴动之际,卢冬生随陈赓退 出特务营,护送周恩来秘密去南昌领导起义。起义部队南下之际,卢冬生又 随陈赓调往贺龙的二十军第六团一营。
贺龙、周逸群、卢冬生三人因无钱坐车,便在弄堂里转开了。上海市是
世界东方有名的大城市,街道纵横交错,尤其是那包罗万象的弄堂,外人进 去,真如进迷魂阵一般。三人又不识路径,寻找起寿康里来,自然十分困难。 直到三人走得精疲力尽,才总算把寿康里找到,哪知道,三人喜冲冲地来到 那贸易货栈时,竟如一瓢冷水浇头,从顶凉到脚。原来,那贺文样、贺文臣 二人听说贺龙人马在潮汕失败,贺龙生死不明,二人一合计,凉锅里贴黏饽 饽——黏溜了。这二人将货栈卖掉,把卖得的大洋卷巴卷巴往口袋里一装, 就离开了上海。
贺龙见货栈关了门,贺文祥、贺文臣二人又不知去向,亦不知这里发生 什么事,三人不敢多停,急忙离开这里,到了一街心公园坐下。这时候,三 人走得又饥又渴又累,手中已分文皆元,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三人互相 瞅瞅,除了身上穿的一无所有。贺龙、周逸群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卢冬生忽 然高兴他说道:“你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腿,我去搞些吃的来。”
贺龙问:“到哪里去搞?”
卢冬生一指不远的一家大门口说:“就到那里。” 贺龙、周逸群抬头一瞅,原来那家正在办喜事,门前车马如云,宾客盈
门,十分热闹。卢冬生整了整衣帽,来到那家大门前,站在那里,高声唱道: “一进大门喜洋洋,金童玉女站两旁,太上老君来贺喜,王母娘娘扶新 娘??”
卢冬生正唱着,有个厨子打扮的人出来说:“念喜歌的,后边有杂烩菜, 去吃吧,管饱。”
卢冬生说:“我不要剩饭,我要你们新出展的馒头。” 那厨子听了,心说:这个要饭的,口气还不小。他看着卢冬生长得眉清
目秀,从心里喜爱,便说:“你等等。”说着,进厨房里拿出了 6 个大馒头, 递给卢冬生。
卢冬生接过馒头,说:“掌柜的,再多给几个吧。” 厨子笑道:“你这小伙子,是庄稼佬不爱财,多多为善呀。” 卢冬生说:“今儿是你们办喜事,也不在乎几个馒头。”说着又唱了起
来,“金马驹驮来了摇钱树,善财童送来了聚宝盒,摇钱树上拴金马,聚宝 盒里站金人??”
厨子见卢冬生口齿伶俐,拍了拍他肩膀说:“小伙子,你等着。”说着 回身进了厨房,又拿出了 4 个大馒头,给了卢冬生。卢 冬生捧着馒头和咸菜, 来到贺龙和周逸群面前,贺、周二人笑眯眯地接过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
来。
三人吃了些馒头,又在一个自来水管前喝了些冷水,顿时来了精神,便 起身寻找党组织。他们按照组织上交待的接头地点,到了福州路。这福州路 一带,多是要手艺的人,有修钢笔的、剃头的、锔锅的、修鞋的、缝穷的?? 在一个贴着《枪毙阎端生》的京剧广告牌子前,三人停下了脚步,在这牌子 前,摆着个玻璃盖子的木盒子,里面放满了各种钢笔零件,一个着中山装, 戴礼帽,年纪约三十四五的人,正在认真地修理着一支钢笔,贺龙上前问道: “先生,修一支笔要多少钱?”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贺龙,说:“那要看修什么牌子的笔了。”
贺龙说:“东洋货。” 那人说:“如果要换金尖儿,就贵了,要 5 元钱。” 贺龙说:“少点儿行吗?” 那人说:“少一分也不行。”
贺龙说:“那就 5 元吧,可我这笔没带身上,送府上行吗?”
那人迟疑了一下,说:“行,送到我家里也行,我家就在仁义里 3 号, 找姓袁的即可。”
贺龙说:“好,我们一定到府上去。” 贺龙说完,即同周逸群、卢冬生一起,离开了这修笔的人,来到了仁义
里,找到了 3 号,见门紧闭着,贺龙按了下门铃,不一会儿,有一半老女人 来开门,见到了贺龙、周逸群、卢冬生,问道:“先生们有事吗?”
贺龙说:“我是来修钢笔的,到府上换金尖儿。” 那女人听了此话,立即将贺龙、周逸群、卢冬生三人让进屋里,又朝胡
同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复又把门关上。
这个仁义里 3 号,是中共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儿,在这点上工作的 同志,叫熊瑾玎,系湖南人,曾是徐特立的学生,后来参加了革命,先在汉
口工作,蒋介石在上海进行“四一二”大屠杀之际,熊被派到上海,做中共 的地下联络工作,他以修理钢笔掩护身份。
贺龙等三人正喝茶之际,那修理钢笔的人进了门,他快步上前紧握着贺 龙的手,自我介绍说:“我叫熊瑾玎,是这个联络点的负责人,同志们贵姓。” 贺龙指着周逸群和卢冬生说:“他叫周逸群,这个小同志叫卢冬生,我
是贺龙。” 熊瑾玎一听说眼前之人是贺龙,立时激动他说:“哎呀呀,你就是北伐
名将、南昌起义的总指挥贺龙。总指挥,我那老师徐特立昨儿还念叨你们呢!” 贺龙一听,惊喜地问道:“徐老现在哪里?” 熊瑾玎道:“也在上海,回头我带你们去见他。” 贺龙说:“部队被敌人打散后,我真为徐老他们担心。” 熊瑾玎说:“可不,我在上海,听说起义失败,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
睡不好觉,还为此写了一首诗呢。”说着,熊瑾玎取出本子,翻到一页,周 逸群接过一看,上面写的是《怀徐师》,诗中写道:
师徒嗟离散,芸窗废琢磨, 北来心荡漾,南望泪滂沱。 消息无由问,安危果若何? 几时重面命,改造旧山河。
周逸群看完把诗念给贺龙、卢冬生听,大家不由感慨一番,无不赞叹徐 老虽年老而志坚的高尚品德。
当下,熊瑾玎安排贺龙、周逸群、卢冬生三人休息,又为他们换了衣帽。
第二天晚上,熊瑾玎把他们三人悄悄带到了英租界内的一条横巷。原来,这 横巷内的泰辰里 70 号,是中共中央租的一处房子,专为南昌暴动而来的同志 居住。就在贺龙等到来之前,张国焘、李立三、廖乾吾、颜昌颐等都住在这 里。张国焘那时经过战斗的惊吓和连日的奔波,容颜相当憔悴,为了掩人耳 目,张国焘就坡下驴,装成了一个来上海就医的教员,李立三充当了他的弟 弟,职务是一家银行的高级职员,陪兄长来上海看病,并顺便做些买卖。这 个住所是一幢两层楼的单独祥房,房东住楼下,张国焘、李立三等住楼上, 楼上共 6 个房间,相当宽敞。
贺龙、周逸群、卢冬生三人来到这幢楼房内,张国焘正在屋里躺着,他
看见了贺龙等人,便挣扎着爬起来,握着贺龙的手,很是亲热地问寒问暖, 贺龙见了张国焘脑袋上捏满了红点儿,不由问道:“国焘,你病得不轻啊!” 张国焘哼哼唧唧他说:“我倒没啥。”又长叹了一声说,“贺龙啊,共 产党把你经营多年的老本儿都丢光了,你呢,也别上火,做买卖还有赔有赚
呢。”
贺龙听了,不高兴他说:“国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跟共产党,可 不是做买卖,你呀,不了解我。”
贺龙还要说什么,李立三拦住了他的话头,说:“文常,你到隔壁看看, 有人看你来了。”
贺龙说:“谁呀?” 李立三说:“你一见就知道了。”
贺龙忙转身到了隔壁房间,他推开门一瞅,不由惊喜地说:“恩来同志!”
说着,几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周恩来的手,上下打量了周恩来一阵,很难过 他说,“恩来,你瘦了。”
周恩来关切地问道:“身体还好吧?你为革命吃了苦,做了贡献,共产 党是不会忘记你的。”
贺龙摇摇头,面带愧色道:“恩来同志,是我贺家不好,缴了械,耽误 了革命的前程。”
周恩来摇摇头,用安慰的语气说:“起义的失败,不关你贺家的事,你 们贺家,为革命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这次起义失败,原因是多方面的,但是 起义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可以说,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进行武 装斗争的第一步!”
贺龙说:“恩来同志,我要求党组织尽快给我工作。”周恩来说:“你 的工作,组织上已有考虑,你呢,先休息一下。你在武汉的家属,我已派秦 光远去寻找。”又说,“贺龙同志,如今南京悬赏 10 万大洋要你的头,你要 多加小心。”
贺龙说:“我这头早就交给了共产党。” 周恩来说:“是啊,所以我们党对你的安全十分重视。”对于党组织的
关怀,贺龙后来回忆道。
从香港到上海后,开始党组织不清楚,党派人找我贺云卿,开始也不认得,一直跟我 的线索找,说明共产党真伟大,真了不起,好关心我呀!
对于贺龙的家属,秦光远亦于武汉找到。在贺龙“东征讨蒋”之际,其 家属均留在了武汉。当贺龙参加了南昌暴动,唐生智即下令查封了二十军武 汉留守处和贺龙的私宅,其眷属均闻风而逃。秦光远费了很大周折,才将贺 龙的亲眷找到,带回上海。贺龙为此,甚为感激。
贺龙住下不久,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维汉来看望贺龙,二人促膝长谈,
贺龙对南昌起义的失败谈了自己的看法,贺龙认为起义失败原因虽然诸多, 然极重要的有两点,一是不该继续打国民党的旗帜,二是没有没收土地给农 民。谈到今后的打算,贺龙说最好是回湘西拖队伍。李维汉说:“中央打算 要你去苏联学习。”
贺龙听了摇摇头说:“中国字我还认不得几个,去学那洋字码,不是让
我登天吗?干革命说一千道一万,得有枪杆子,我看我最好是去湘西拖队 伍。”
李维汉点了点头说:“我把你的要求向中央反映。去不去由中央来定。” 又说,“起义以来,你一直很辛苦,先好好休息休息,待中央有了决定,我 再通知你。”
李维汉把贺龙的要求向中共中央常委作了汇报。当时,中央己决定刘伯 承、林祖涵、贺龙去苏联学习。中央之所以要派贺龙去学习,一方面想提高 他的文化军事素养,一方面是他在国内的目标太大,出国可免遭不测。
这当儿,共产国际代表罗明那兹和翻译刘绍文来看望贺龙。 罗明那兹是有名的暴动专家,共产国际代表。 罗明那兹同贺龙握过手后,挑着大拇指,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语说:“你
的,革命的精神,是这个。” 贺龙也挑起大拇指:“你也是这个,为了中国革命,你抛家不顾,不远
万里来到中国,让我佩服。” 罗明那兹说:“南昌暴动失败了,这里有个责任问题。” 贺龙说:“我是总指挥,我要负主要责任。” 罗明那兹说:“责任的问题,中央政治局已经作出了决定,你有责任,
但不是主要责任,我们今天不提这话。” 罗明那兹又了解了一下贺龙家中情况。贺龙说:“我的家属都已到了上
海。”
罗明那兹说:“中央要你去苏联,因为你的目标大,蒋介石,出钱 10 万元。”
贺龙说:“我还是去拖队伍吧,至于蒋介石的悬赏,一张烂纸。” 罗明那兹与贺龙告别时,给贺龙留下了几千元钱,贺龙虽然对这位共产
国际代表不了解,但还是颇为感动的。 贺龙虽然提出要回湘西,但是中共中央从贺龙的安全和方方面面考虑,
还是决定他去苏联,并定于 11 月 17 日与刘伯承。林伯渠一起启程。贺龙只 得做好出洋准备。就在即将启程的前一天,中共的一个秘密机关被敌人破获, 敌人得知了贺龙已抵上海的消息,一时间,警探四布,贺龙无法再行动,只 得秘密躲避,这样,刘伯承、林伯渠动身去了苏联,贺龙留了下来。
转眼一个月过去,贺龙见暂无去苏联的可能,便决心去湘西拖队伍,贺
龙对周逸群说:“逸群,我还是去拖队伍吧,你了解我,中国字还认不得几 筐,看那洋字码还不是看天书?我搞了十几年枪杆子,垮了多少次?垮了再 拉起就是了,过去我是个人搞,如今是共产党领导我了,我是信心百倍啊!” 周逸群说:“文常,这样吧,你的要求我向恩来同志报告一下,你呢,
也找恩来再谈谈。”
贺龙当即向周恩来谈了自己的想法,最后说:“不出三年,我一定为共 产党再拉起一支二十军那样的队伍。”
周恩来说:“贺龙同志,去苏联路途遥远,而你的目标大,且危险也大,
你的想法逸群同志跟我谈了。我同意,待我向中央报告后再决定。只是??” 贺龙说:“是不是怕我去湘西的路上出危险,中央只管放心,只要到了
武汉,进了洪湖,我就可以活动了。”
周恩来笑道:“老百姓说你是条龙,龙得水即可人青云,到了洪湖,你 就是龙借水而升腾于云霄之中了。”
二人哈哈大笑起来。笑罢,贺龙说:“罗代表给我留了几千元,一定要
我收下,如今革命经费很紧张,我交党费了。” 周恩来很动感情地说:“贺龙同志,你给党缴的党费太多了,一个二十
军,你惨淡经营那么多年,都交给党了。” 贺龙说:“那是党看得起我呀。”
1928 年 1 月 8 日,周恩来在中共中央召开的常委会上,把贺龙要回湘西 拖队伍的要求提了出来,大家都同意,只有罗明那兹提出质疑,他怕贺龙回 去拖了队伍即与共产党离心离德,变成军阀。罗明那兹的这种看法,是几位 参加南昌起义的领导人在失败后给中央的报告中对贺龙不公平的评价有关。 周恩来听了罗明那兹的发言后说:“贺龙对共产党是一心一意的,他已经成 了军长,若当军阀,就不会跟共产党走了。”
最后,中共中央常委会议一致同意了贺龙拖队伍的请求。并决定组建中 共湘西北特委,由郭亮任书记,贺龙、周逸群、徐特立、柳直苟为委员,负
责发展工农武装,开展武装斗争,建立红色政权。 决定之后,周恩来请贺龙、周逸群、卢冬生等人在一品香饭店吃饭。席
间,周恩来向贺龙、周逸群传达了中央的指示,并要他们到武汉后去找湖北 省委书记郭亮,接头地点是谢弄北里 17 号。周恩来最后说:“中央也决定要 郭亮同你们一起去湘西北,中央很快派人接替他省委书记的职务。”
贺龙听了很高兴他说:“恩来同志,请转告党中央,我贺龙要完不成任 务,提首来见。”
周恩来笑道:“贺龙同志,党中央会时时关心你的。” 接着,周恩来把湖北省委的情况向贺龙作了介绍。
1927 年 6月下旬,在河南的国民革命军第四集团军总司令冯玉祥下令“分 共”,打破了莫斯科和中共对其希望。在冯玉祥“分共”之际,武汉汪精卫 集团的“分共”也成定局。7 月 15 日,汪精卫主持召开了国民党中央常委扩 大会议,会上,汪以中央政治局委员会主席团名义,报告了《容共政策之最 近经过》。至此,武汉国民党与中共分道扬镳了。
面对国共两党已呈现的彻底决裂的形势,中共领袖们看法各异,陈独秀 躲起不视事,鲍罗廷、瞿秋白也上了庐山。7 月 23 日,共产国际派罗明那兹 秘密抵武汉,接替鲍罗廷。
8 月 7 日,中共“八七”紧急会议在汉口鄱阳街 139 号召开。这所房子
是英国人在 1920 年修建的,为一座三层楼公寓,名叫“怡和新房”。由于环 境险恶,会议只开了一天,中心议题有三项:一是共产国际代表报告与议定 告全体党员书;二是临时中央常委代表瞿秋白报告与讨论会议决议案;三是 改组中央政治局。
“八七”会议结束了陈独秀右倾路线对中共的统治。
会议选出了瞿秋白等中共中央临时政治局委员。之后,瞿秋白这位中共 的“舵手”,把中共这条航船一下由右拨向了“左”,使中共全党中心工作 集中到了“暴动”上。暴动成了革命与不革命。反革命的分界岭。
中共由右突然至“左”,有主观亦有客观原因。李维汉后来回忆说:
由于对国民党屠杀政策的仇恨和对陈独秀投降主义的愤怒而加强起来的革命的急性 病,使党内“左”倾情绪很快地发展起来,除了这种“左”倾情绪外,还有一个认识问题, 即所谓“左”比右好。“左”是站着斗,右是跪着降。当时在党内(一定范围内)已经形 成了舆论,而“左”倾情绪和“左”倾认识(理智)结合起来,就成为盲动主义发展动力?? 于是,盲动主义代替了投降主义。中共历史证明,矫在极易过正。 但是,历史已经证明,“八七”紧急会议,对中国革命起到了巨大的推
动作用。“八七”会议毫不妥协地批判了陈独秀的右倾投降主义错误,坚决 地纠正和结束了危害革命的陈独秀右倾投降主义路线,确定了土地革命和武 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屠杀政策的方针,号召党和人民群众继续革命。
“八七”会议之后,中共领导的暴动在城市和农村纷纷举行。“八七” 会议之后,中共中央制定了《两湖的暴动计划决议案》。其计划称:
(一)目前两湖的社会政治经济情形,纯是一个暴动的局面,本党当前惟一重要责任, 就是坚决的实行土地革命,领导两湖的工农群众实行暴动,推翻武汉政府与唐生智的政 权,建立真正的平民的革命的政权,如此才能保障革命猛烈的继续进展。
(二)两湖的暴动尚未开始,在时间上已经是失败,这是犹豫不决与不相信农民的群
众力量的结果,如此便要丧失革命。
(三)土地革命必须依靠真正的农民的群众力量,军队与土匪不过是农民革命的一种 副力,或许纯全依靠军队的行动而忽略农民本身之组织力量与行动,这也是机会主义的一 种形式的表现。这样领导的暴动,暴动无疑义的要归于失败。这不是暴动,这是一种军事 的冒险,或者军事投机。
(四)两湖的农民暴动必须开始于 9 月 10 号,因为两湖的环境不同,两湖应各有其 中心区域,应各创成一种独立的暴动局面以发展暴动,但总的政治目标口号与行动须一 致。
(五)湖南暴动可以分为三大区:一为湘南各县、郴州、宜章、汝城、永兴及衡阳、 耒阳、衡山两路,准备须于 9 月 6 号开始暴动,夺取衡阳,暴动成功后,会合潭醴之师合 攻长沙。第二区为湘中、湘东各县,为安源、醴陵、湘潭、湘乡一路,刘阳平一路,宁乡、 益阳、安化一路,湘阴、岳阳、长沙与其近郊一路,各路以长沙为中心作准备于 9 月 10 号开始总的暴动。各区暴动成功之
后,除留一部分力量维持本区之秩序外,即应迅速调查大部力量攻长沙。长沙于 9 月
12、13 号应有一暴动,实行取得政权推翻湖南省政府。湘西分临澧、安乡一路及常、桃、 汉一路,常德为中心,准备于 9 月 10 号开始暴发,夺取常德为长沙应援。此外湘中之宝 庆一带及湘西之醴陵一带,亦须有准备于 9 月 10 号左右发动,以为各路主力之声援。如 此全省范围的暴动,应普遍的以中国革命委员会湖南分会的名义为号召的中心,此革命委 员会于暴动成功之后组织湖南省临时的革命政府。
关于湖北的暴动计划,分为六个暴动区,即:鄂南区、鄂中区、鄂西区、 襄枣区、京汉路区、鄂东区。鄂南区为通城、崇阳、通山、蒲坼、嘉鱼、咸 宁、武昌 7 县;鄂中区为沔阳、潜江、汉川、天门、京山、应城、监利 7 县; 鄂西区为江陵、公安、石首、荆门、当阳、宜昌、宜都、松滋 7 县;襄枣区 为襄阳、枣阳、宜城、光化、谷城等县;京汉路区为黄陂、孝感、应城、应 山等县;鄂东区为黄冈、鄂城、大冶、蕲春、黄梅、广济、阳新等县。
《两湖暴动计划》要求湖北的暴动区域应于 9 月 10 号从鄂
南开始,而后鄂中、鄂西即响应,3 个区域的暴动创成一独立局面,威 胁武汉或从鄂南攻取岳州威胁长沙。襄枣区的暴动亦于 9 月 10 号起,至迟不
过 12、13 号,如鄂中、鄂西、襄枣暴动开始之后,鄂东区、京汉路区须应尽
量的响应。
《两湖暴动计划》提出,暴动组织在中国革命委员会湖南分会、湖北分 会之下。军事方面,乡村用农民革命军,城市用工人革命军名义,合称工农 革命军。将工人纠察队改称工人革命军,农民自卫军改称农民革命军。
对于暴动中的政策界限,计划中亦作了规定。对于土匪,应对他们进行 宣传,使之在农民协会或革命委员会之下进行改编。
湖北省委书记罗亦农根据“八七”会议精神和中央的“两湖秋收暴动计 划”,制定了《湖北秋收暴动计划》。
9 月,中共中央机关开始迁往上海,为了加强对长江中部各省革命运动 的领导,中共中央决定成立长江局,派罗亦农任长江局书记,代行中央职权。 指挥湖北、湖南、江西、四川、安徽、陕西 6 省的革命运动与党务工作。长 江局机关设在武汉珞珈山路一排两层楼房靠右边的一幢房子里。
关于湖北省委贯彻“八七”会议的情况,湖北省委的报告称:
??“八七”会议决议案中央尚未发到省委,亦农同志亦分批召集过武汉区市县负责 同志开会报告及讨论,在 8 月底中央只交来六本决议案,当即分发到武汉三镇区市县负责 同志传阅讨论。9 月底 10 月初,更大批的印出,发给各级党部。
湖北省委为加强鄂中、鄂西区的暴动领导,派了大批干部前往指导工作, 省委常委兼农民部长任旭前往鄂西地区。9 月初又成立了鄂西特委,由宜昌 书记曹壮父、张计储、张善率组成鄂西特委。鄂中区划为南北两部分,北部 辖汉川、天门、京山、应城四县,由省农协会常委王平章负责;南部辖沔阳、 潜江、监利、新堤市,由肖仁鹄负责。省委复派王大全巡视鄂中南北二部。 周恩来大体上谈了湖北省委的情况后,贺龙插话说:“听逸群讲,罗亦
农出了事。” 周恩来点头说,“是的,亦农同志被免了职。”
原来,罗亦农面对敌大我小,敌强我弱的形势,对临时中央政治局实行 全国总暴动的方针提出异议,他在《长江局最近政治决议案》中提出了“目 前绝非总的暴动时期”的观点,他认为,要想夺取敌人的中心城市是不可能 的。罗亦农的这种认识,受到了团长江局,团湖北省委代表刘昌群、韩光汉 等激烈反对。他们向临时中央政治局控告罗亦农和中共湖北省委在唐生智与 桂系交战时,不趁机发动暴动,而是“畏缩不前,临阵逃脱”,“犯了极严 重机会主义的错误”,要求中央对罗亦农的问题“彻底查究”。刘、韩二人 为此上书领导机关。12 月 4 日,中央指定苏兆征、郭亮、贺昌等组成中共中 央湖北省委特别委员会,苏兆征为特别委员会书记、郭亮、贺昌被当选为委 员。并组成了由苏兆征为书记、贺昌、郭亮为委员的“查处长江局问题”的 特别委员会。当时,贺昌在香港,接受了任务后,即赶到武汉。
特别委员会成员到湖北后,即采取了错误的方针,改组了省委领导机关,
对武汉暴动问题也作出了错误的结论。12 月 14 日,省委召开了扩大会议, 贺昌被选为省委执行委员,郭亮任省委书记,停止了罗亦农、陈乔年、任旭 等组成的湖北省委的职务。
中央和特别委员会对湖北问题的处理,引起了湖北广大党员和干部的不
满,为此,罗亦农写了《给中央常委并转政治局》的 信,辩解了此情。加上全国总暴动的方针在实践中遭到了挫折,因此,
临时中央政治局在听取了争论双方的意见后,于 12 月 24 日召开会议,承认
了唐生智崩溃时,武汉不能举行夺取政治的总暴动,罗亦农对湖北的政治指 导井没有犯机会主义的错误。
然新组成的湖北省委又重新拟定了全省总暴动计划。后来的实践证明, 这个计划,因是“左”倾盲动主义的产物,因而对全省各地区影响很大。
“湖北省委书记是郭亮。郭亮你熟悉吧。”周恩来问贺龙。 贺龙说:“熟悉,他是湖南望城人。13 岁时老乡们在湘江赛龙舟、放花
炮,正好英舰从江中通过,以为岸上人向他们开炮,就还了炮,亏得郭亮一 人驾船到兵舰上向英人讲明道理,才使一场纠纷幸免。民国 4 年,我拉的队 伍被谭延闿收编,在长沙督军府任咨议员时,我听过郭亮的讲演。他讲得句 句人理。听者无不鼓掌。”
第二天,周恩来把一封信交给了贺龙。
1928 年 1 月中旬的一个阴云低垂,北风凛冽的日子,贺龙、周逸群、卢 冬生、张海涛、施庶元等数人化装后,乘江轮直奔武汉。
第二章爆竹声中除旧岁
启程之际,贺龙化装成阔老板,但见他:
头戴海龙皮帽,身着水獭皮衣。 围巾产在澳洲,皮鞋亮不沾泥, 金壳手表闪闪,宝石戒指希奇, 鼻粱架着墨镜,剃掉整齐胡须, 胳膊挂着拐杖,更显无比神气!
周逸群装成了账房先生。卢冬生、史庶元、张海涛等都扮做随从。大家 分坐两辆道济牌轿车到了码头。开车的是洋人。下车之后,贺龙摆出了一副 绅士的派头,大摇大摆地通过了军警的搜查,登上了轮船。
贺尤等乘坐的是头等舱。坐定之后,船上有茶博士献茶。卢冬生给了茶 博士小费。茶博士见这位阔大爷出手大方,料定这人有大钱,伺候得更加殷 勤。
就在贺龙一行上船之际,有几个贼头贼脑的人也上了船。天黑之际,轮 船启锚,溯江而上,这时,船长过来问安,贺龙端着盖碗茶,喝了一口说: “怎么样,这条路上安全吗?”船长说:“这阵子红脑壳们闹得挺凶,您老 人家多留点神。”贺龙说:“那些军警们都他妈的吃干饭,几个红脑壳都抓 不住。”
船长说:“这阵子天天嚷抓贺龙,官府还悬赏 10 万大洋,妈的,要让我
抓住贺龙就好喽,升官发财坐汽车,我再娶上俩老婆。” 贺龙说:“你这样想,小心贺龙取你的脑壳壳。” 卢冬生一旁说:“那贺龙是天上的星神,小心让他派的六丁六甲神听到,
你的命可就没了。”
卢冬生的话吓得船长不敢再吱声了。 江轮渐渐地远离了上海,贺龙回首那灯火辉煌的城市,不尽感慨万端,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半夜时分,江轮在一个小港湾停了下来,这工夫,贺龙已然睡下。这头 等舱是俩人一室,卢冬生为保卫贺龙,与贺龙住在了一起。二人正鼾睡之际, 突然船上一阵大乱,卢冬生“嗖”地拔出枪,身抵舱门。贺龙用耳朵听了下 外边动静,对卢冬生说:“冬生,把枪收起。”
卢冬生刚把枪收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至,接着有人“乒乓”地 拍打他们的舱门,贺龙示意卢冬生开门。卢冬生便把舱门打开。门一开,进 来了三个人,一个是船长,另外俩人,一个是大个子,站在那里像块冷铁, 脸上带着凶杀之气,手里提着王八匣子枪,另一个墩把个儿,像个洋胡萝卜, 俩鼻孔朝天。舱外还站着几个人。卢冬生一见这二人带着武器,神情顿时一 阵紧张。他的手不由得摸了下腰里的短枪。
这当儿,贺龙脑子里急剧地划着问号:这些人是干什么的?自己的行踪 被人发觉了?难道中央里出了叛徒,有人出卖了自己,想着,他冷冷地说: “深更半夜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这个样子?”
船长一旁笑吟吟地对贺龙和卢冬生说:“二位先生,这是船长话刚说到 这儿,那个大个子打断船长的话说:“我们是白崇禧白司令手下的,奉命令
来船上捉拿贺龙。” 卢冬生听到这儿,神情顿时紧张,就在这当儿,那个大个子接着说:“听
说贺龙在这船上。” 这个“听说”二字,使卢冬生悬到嗓子眼儿的心放下了许多。这时,船
长对两个来捉拿贺龙的人说:“二位老总不要误会,”他指指贺龙和卢冬生, “这二位先生是商人。”大个子眉毛一挑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商人?我 看你也像共产党,你说他们不是共产党,你敢做保吗?”
船长支吾不语。这工夫,周逸群过来了,笑着对大个子和小个子说:“二 位老总,我们都是一起的商人。”说着递上了名片,说,“这是我们王大老 板的名片。”
小个子接过名片看了,又递给大个子,大个子看了,连点了几下头。名 片上写的是“上海三庆堂珠宝玉器店总经理王元。大个子看了,手掂着名片, 对贺龙说:“王总经理,兄弟是奉公事而来,只好委屈王总经理上岸一趟了, 有人告了你是共产党的大头子。”
没等贺龙开口,卢冬生急了,骂了句:“混账,我们总经理同白崇禧白 司令是把兄弟,同商会会长虞洽卿虞会长换帖,同蒋总司令称兄道弟,是不 是你们不要脑袋了?!”
大个子和小个子听了卢冬生的话,好像没听见一样,大个子鼻子哼了哼
说:“我不管白司令黑司令的,上边要我们抓王总经理,我们就要按公事办。” 贺龙没开口,可心里却画圈儿,这两小子,要是军警,听了白崇禧、蒋 介石的名号,怎么也得客气,可这俩人压根儿就没把蒋介石、白崇禧放在眼
里,那么,这两个家伙又是干什么的呢?
两个家伙见贺龙不动声色,赛冷铁“咔咔”两下把子弹推上膛,对准贺 龙说:“走,跟我们下船。”
卢冬生一见大个子把子弹推上了膛,又把枪口对准了贺龙,真急了,他
一步上前,用胳膊将大个子的胳膊往上一推,大个子的枪口立刻对准船舱顶 部,这枪也老掉牙了,这么一晃荡儿,“砰”的一声,子弹滑出了膛,枪一 响,舱内舱外的人都一惊。大个子冲着卢冬生说:“好哇,你们胆敢拒捕?” 他冲身后一喊,“来人那,都抓起来,扔进江里!”
大个子这一嚷,舱外的几名同党中有俩人挤了过来。这当儿,贺龙从大
个子说的“扔进江里”的这句话中,心中立时明白了八九,又见其同党都一 脸匪气,知道这些人是土匪。他刚要开口,那船长却笑吟吟地点头哈腰的对 大个子说:“先生,我看这位老板是生意人,决不是什么红脑壳,船停的时 间也不短了,就别让他们上岸了,咱们开船吧。”又一指贺龙说,“看这位 王大老板,也是仗义之人,不会忘记各位的好处的。”
大个子朝贺龙手上的宝石戒指扫了一眼说:“不行,我们奉的是上边的 公事。”
船长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各位回个话,就说船上没有红脑壳就 是了。”
小个子说:“哪像你说的那么轻松?我们上头说了,抓一个红脑壳赏大
洋 1000,两个就 2000,抓住贺龙赏 10 万,放走了他们,我们的赏钱你给呀。” 小个子说完,船长眨下眼说:“这么办吧,不就是几千块钱嘛?”他一 转身,笑着对贺龙说,“干脆,王大老板就赏给他们千八百块钱,花钱保平
安嘛。”
船长的话到这儿时,贺龙完全明白了,这是一伙内外勾结敲诈船客的土 匪。
贺龙判断得很对,这伙人就是土匪,他们同江轮上的船长、水手勾搭一 起,趁蒋介石下令抓共产党之机,敲诈旅客的钱财。贺龙等在上海码头上船 之机,就被这些人盯住了,船到这小码头停下后,船长和土匪就演了这出抓 “红脑壳”的双簧戏。这样的人,蒋介石、白崇禧的名字如何镇得住他们? 相反,他们从名片上看到“三庆堂珠宝玉器店总经理”这一行字后,就更高 兴了,贺龙判断正确后,心里有了主意。当下,贺龙对船长说:“千儿八百 的钱不算甚?只是我们出门不带重金,走到哪里,均由当地银行支付。这么 办吧,我写个条子,他们派人到上海或武汉的银行去取。”
大个子听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他说:“我们是不见真佛不烧香。” 他停了停,说,“这么办吧,王大老板,把你的金表和戒指留下,以此抵押。” 贺龙戴的金表和戒指是临上船时周恩来给他的,贺龙不要,周恩来说: “你作为阔老板,不戴金表宝石戒指怎么行?往后指挥战斗也有用处,这表 和戒指是宋庆龄送给我的,南昌暴动前,我从汉口到九江,化装成阔老板, 孙夫人把这东西给了我,我安全到了九江。现在该你用了。”这样,贺龙把
金表和戒指接了过来。 贺龙知道对这些土匪,不出血是过不了此关的,便笑道:“各位弟兄若
要金表和戒指,我现在就给,若要一笔款子,我可以写条子,各位到上海或
武汉银行去取,实话对你们讲,银行一见我这条子,立时付钱。” 贺龙说完,那些上匪都不吭气了,为什么呢?原来,这些家伙都是食亲
财黑的主儿,听了贺龙一番话,是又想要金表和戒指,又想要洋钱。当下,
船长等人出去商量了一下,不大工夫,几个人又进了船舱,船长说:“二位 先生,我跟几位兄弟汁了番价,他们说,只要表和戒指。”
贺龙笑道:“那好。”当下,将表和戒指交给了船长,般长接了过来,
又放在手心上看了看,这才走出了船舱,并随手把门关好,时间不长,江轮 便起锚西行,卢冬生擦了下头上的汗说:“真没想到,遇到了这群家伙。”
贺龙说:“这些土匪都是滚刀肉。”
史庶元感叹他说:“革命真不容易呀。” 周逸群说:“唐僧取经有九九八十一难,我们干革命也会有九九八十一
难。”
卢冬生说:“这江中遇险是我们赴湘西第一难了。” 贺龙说:“不管多少,只要有决心就不难。”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这日,江轮抵达武汉,贺龙一行上了岸。 江轮抵达武汉后,贺龙一行先到了东方旅馆,这里是湖北省委的一个秘
密联络点儿,没能接上头儿,原来这个联络点儿几天前已被敌人破坏。 贺龙等人又到了第二个接头地点。这是一个临江的饭店,饭店虽然不够
十分气派,倒也干净雅致,门脸上悬挂一块黑底金字匾,上书“望江楼”三 个大字。几个人迈步进去,跑堂的见有客人来了,赶紧笑脸迎了过来,问道: “几位爷是雅座还是便餐呢?”
卢冬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于老板在吗?” 跑堂的听了,上下打量了贺龙一眼,见几个人的穿戴打扮非同一般,那
一双肉眼泡儿挤在一起,笑道:“于老板么,他??” 贺龙说:“他怎么啦?”
跑堂的小声说:“客爷只管吃饭吧。” 贺龙心中明白,知道这个联络点儿又破坏了,没有再问,几个人坐了下
来,要了些饭菜,简单的吃了些,便走了出来。 原来,这个饭店的经理叫于得水,是中共的一位优秀党员。大革命失败
后,中共湖北省委为联络需要,在这临江之处,开了座望江楼饭庄,接待往 来的同志。省委派了于得水到这里当了老板,明着管理饭庄,暗里做接待工 作。半月前,这个联络点被敌人破坏,于得水被捕人狱,几天后即遭杀害, 饭店随之易主。
离开望江楼后,贺龙恩忖了片刻,说:“干脆咱们去谢弄北里 17 号找郭 亮吧。”
周逸群一旁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郭亮的地址?” 贺龙说:“周恩来跟你交待时我听到的。” 周逸群叹道:“文常真是好记性,人家是过目不忘,你呢,过耳不忘。” 当下,几个人乘坐三辆三轮车直奔谢弄北里。三轮车行驶之际,贺龙见
武汉街头,一片萧条冷落之景,许多店铺都关门倒闭,乞丐举目可见,大街 小巷,军警如林,半年前轰轰烈烈的大革命时的热烈气氛,已不见踪影。大 家看着,心中都有一番感慨。
武汉已是一片白色恐怖,武汉反动政府驱使军警,日日夜夜,川流不息
地捉杀共产党员,仅杀人场之一汉口济生三马路上斩标竹签,就成车地往外 拉。那些上层官僚,利用职权和武装,大做生意。营私舞弊,贪赃枉法,元 恶不做。每日吞云吐雾,一榻横陈。中下级军官,亦多狂嫖滥赌。每当夕阳 西下,汉口法租界的妓院,都挤满了疯狂聚赌和寻花问柳的军官。这些人酗 酒闹事,
习以为常,视百姓如草芥。百姓对这些军阀军队,恨之入骨,然敢怒不
敢言。
不知不觉,三轮车到了临近谢弄北里,贺龙等人便先后下了车,看看无 人盯梢,便来到了 17 号,由于与两个联络点没接上头,不知道联络的暗语, 贺龙安排张海涛等人在一家旅馆住下,而后同周逸群、卢冬生就径直闯了进
去。
郭亮的老婆见了贺龙等人一时呆住了,因为三人都化了装,郭亮老婆没 能看出,还以为是特务,她支支吾吾他说:“你们贺龙见郭亮老婆惊慌的样 子,把墨镜一摘,还没开口,室内一人大声说:“总指挥,是你来了?”又 对郭亮老婆说,“这是贺龙贺总指挥。”
郭亮老婆这才转惊为喜,贺龙也看清说话之人是刘鸣先。刘鸣先,湖南 人,大革命时加入共产党,北伐时曾担任叶挺的副官长。贺龙同他很熟。
贺龙同刘鸣先握着手说:“你老兄怎么在这里?” 刘鸣先笑道:“总指挥,你的眼镜再晚摘一会儿,我的枪就要响了,你
们怎么不按暗号办?” 周逸群说:“两个接头地点都破坏了,没了办法,才径直闯入。” 贺龙把周逸群和卢冬生向刘鸣先和郭亮老婆作了介绍。郭亮老婆忙给大
家沏茶。贺龙喝了几口茶水,说:“郭亮呢?”刘鸣先说:“郭亮与省委的 几位同志在一家旅馆里开秘密会议,你们来得正好,我带你们去见。”
当下,刘鸣先带贺龙、周逸群、卢冬生去见郭亮。 在旅馆里,贺龙等人见到了郭亮,郭亮一见贺龙等人,高兴异常,贺龙
从怀中取出一纸,递与郭亮说:“郭亮,这是恩来写给你的信。” 郭亮接过信一看,见信中写道:
亮兄:
中央决定在湘西北组织特委,发动群众,造成武装暴动的局面,并让贺龙、周逸群等 同志返湘工作,特委书记由兄担任,其他委员为贺龙、周逸群、柳直荀、徐特立。贺、周、 柳、徐诸同志到汉后,你等在汉计划一下路线事宜等。
弟 伍豪
伍豪是周恩来的代号。郭亮看罢周恩来的信后,便把鄂中、鄂西及武汉 三镇的情况向贺龙等人介绍了一遍。
鄂中处于洪湖地区。 洪湖区域有大小湖泊几十个,主要分部在洪湖、大同湖、大沙湖的周围。
每到雨季,这些湖泊便成为一片汪洋水域。涸水季节,便又成为芦苇荡和荷 花淀。洪湖境内河港湖泊交织其间,东西贯通,相互串连。其腹内有北襄河
(又叫汉水)、中府河,长江与东荆河(又称南襄河)环绕其境,从城陵矶 到宜昌这一段的长江又叫荆江。因而,这洪湖地区素有水乡之称。洪湖虽是 水泊之地,然战略地位,却十分重要,其东近武汉,南逼长沙,西进川陕, 退可据水泊之险固守。元朝顺帝时,沔阳渔人陈友谅,就在这水乡泽国领导 了沔阳、洪湖一带人民揭竿起义,一时轰轰烈烈,号称汉王。至今,在洪湖 区域内黄蓬山下,尚有陈友谅墓。三国的遗迹便更多了,乌林矶与隔江的赤 壁相对,吕蒙口、观阵台、打鼓台,皆是历代兵家相争之时所留遗迹。
洪湖面积 438 平方公里,是湖北境内最大的淡水湖泊。
洪湖是江汉平原的尾闾,站在长江大堤上看去,碧波荡漾,一望无际。 洪湖地区包括监利、沔阳、嘉鱼、蒲圻、汉阳及湖南临湘等县接壤地方。其 周围除了有长江、东荆河等较大河流外,还有紫林河、沙扬河、南衬河、太 马河等数十公里长的大河流,至于小河小渠,到处遍布。凭高俯瞰,可见河 道如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在广阔的湖滨之上,芦苇丛生,湖堤阡陌,墩 台星罗棋布。
洪湖乃鱼米之乡,洪湖内水产丰富,平原上土地肥美。然自清末以来,
天灾人祸,贫苦百姓,苦不堪言。特别是湖霸、地主、土豪、劣绅,他们横 征暴敛,对农民、渔民进行残酷的剥削和压迫。在新堤市,有恶霸“八大财 神”,在峰口,有“七大金刚”,在沙口、曹市、府场等地,地主恶霸更多。 在洪湖的劣绅中,以张可臣、张太初、张泽厚、涂老五为集中代表。
张可臣是石山港的大恶霸,他占有沙湖湖面 5.5 万多亩,石山港百分之 七十的劳力由他控制,百分之八十的渔民受他约束,凡在沙湖上捕来的鱼, 要交百分之六十的税。
大地主张太初在曹市乡吐口唾沫都成撮,曹市乡共有土地 2.2 万亩,他 一家即占有 1 万亩。
张泽厚是沙口大豪绅,张家垸湖面 1000 多亩,他霸占了四百多亩,湖滨 柴山,他亦霸占了 3 万亩以上,除了土地,他还到处设商行,经营的商船来 往各地,土匪不敢侵犯,大土匪头子李伯岩是他的干儿子。
涂老五是洪湖北岸戴家场的大土豪,其为前清的武秀才。涂老五的二哥 涂自清是沔阳县的咨议员和湖北省的参议员。涂倚仗其二哥做后盾,勾结洋 人和军阀,大打出手,先后强占了民田几万亩,施家港的 1000 多亩田全被他
霸占,戴家场十多个民垸,他占了大半。从府场到峰口一带开了 80 多家商店; 在柳关至监利一线开有榨房、酒厂等作坊和绸缎商店。其囤积居奇,高抬市 价,操纵市场。此外,涂老五还私设“团体”,充当戴家场 26 保的“团董”。 群众呼其为“涂老虎”,“弯一步”。
恶霸地主掠夺土地方法有二种,一种叫做“蛤蟆田”,即在涨水时,地 主猢霸坐船到水涨的地方,扎上围子,水退后,围子内田就属他们占有了。 另一种是借包揽词讼、修堤等掳夺土地。官垱乡的贫农肖贤科,因为交不起 官府征收的修堤费,20 亩田被劣绅夏西平借口占去。
当时,农民祖种土地,每年要交两项租,一是死租,不分天灾人祸,照 样缴纳,另按收成好坏,四六或三七分,地主占六七成。白庙的地主还规定, 要先交租后租地。
渔民所受的剥削与农民无二。西湖渔霸吴晓光收鱼时,64 两算一斤。张 泽厚收鱼时,10 斤算 1 斤。
农民、渔民除受湖霸、地主重利盘剥外,还得无偿给湖霸、地主从事抬 轿、驾船等劳役。
高利贷的剥削亦极其残酷,每当青黄不接或农、渔民生活困难时,渔霸、 地主即发放高利贷。一般是加大一或加大二,即借 10 元要还 11 或 12 元。更 严重的是利上加利的“驴打滚”。新堤土豪李寅借二石五斗粟给陈姓农民, 陈因贫困无法归还,李便借口反算,由粟米折钱,由钱折菜籽再折豌豆和高 粱,结果翻了几番,还了 17 石 7 斗高粱,下欠了 3 石 3 斗黄豆无法还清,姓 陈的只好卖儿抵债,弄得家破人亡。
农民、渔民被压迫得无路可走,便愤起反抗。1924 年,尖弯地区的裴崇
官领导渔民把官垱湖、金家台大恶霸捆在梯子上游行。1925 年,大同湖的渔 民为了反抗湖霸熊盛样“禁湖”把他吊起来痛打。1926 年夏季,麦收季节, 由于大雨,河水暴涨,戴家场的涂老五为自己的麦子不受淹,强迫土地沟的 老百姓去修堤,但修堤必须割掉土地沟百姓的麦子,老乡们不去,涂老五就 指使团丁抢打粮船,老乡们忍无可忍,举起扁担、铁锨同团丁打了起来,把 团丁打跑了。
1925 年,中共湖北省党组织负责人董必武、陈潭秋即派了邓赤中、娄敏
修、许栩、刘晓梅、叶赤五等到洪湖地区开展革命工作。1925 年末,中共沔 阳县委成立,这是洪湖地区的第一个党组织。1926 年,北伐军抵定两湖,沔 阳县第 10 区农民协会成立大会。会后,镇压了大土豪邓松山、许其远和大流 氓张方。1927 年 2 月,沔阳农民协会代表大会召开,邓赤中担任了大会秘书 长。时农协会员达到 19.3 万多人,1926 年 9 月,中共沔阳第一次代表大会 在沔阳城秘密召开,产生了李良贵、娄敏修为首的中共沔阳县委。
1927 年春,担任湖北省农民协会的特派员刘绍南的入党介绍人李良贵奉 中共湖北省委之命来到了沔阳,与刘绍南、邓赤中、娄敏修等一起,于是年
2 月 28 日,在白庙筹建了党的组织,使白庙成了中共在洪湖地区的活动中心。 围绕这个中心活动的据点有张家沟、戴家场、南林口、汊河口、汊口、坡段 场等地。如此,沔阳的革命形势有了极快的发展。当时,在白庙一带活动的 是邓赤中、邓耀;在戴家场一带活动的是刘绍南、陈墨香、刘大成、王康普; 在府场的有夏德英、熊登楚;在郑道湖一带的有赵美云、培登秋、曼化吾。 此后,又建立了沔阳农民自卫军,由娄敏修领导。自卫军队员以长矛、 土铳为武器,这是中共在洪湖地区所领导的最早的武装力量。5 月 12 日,川
军杨森与夏斗寅叛变。杨森人马沿长江东下占了沔阳,放出了沔阳农协会关 押的土豪劣绅,解散了沔阳、新堤、河里等地农协会。匪首李伯岩、钱鼎三 以“清党干部团”的名义劫夺了污阳彭场自卫团的枪支。大劣绅杨奚如杀死 了农协会负责人杨海东。戴家场的土劣涂老五也趁机卷土重来。新堤裁缝工 会杨才发被杀害,汊河口农协常委吴隆春、潘日藻被敌人严刑拷打,宁死不 屈,被投监入狱。
汪集团“分共”之后,国民党的刘佐龙的第十五军、鲁涤平的第二军、 李品仙的第八军、李燊的第四十三军的部分队伍,先后占领了洪湖各地。那 些反动势力纷纷趁机组织了“国民党改组委员会分会”、“清乡委员会”、 “保卫团”、“常练队”等。沔阳乃至洪湖地区的共产党组织,群众团体, 全部被破坏和解散,工农自卫武装的武器被收缴,不少共产党人、革命群众 惨遭杀害,还乡团“铲共”队到处杀人放火,掳掠奸淫,逃往外地的地主劣 绅孙耀卿、张景安、王游斋回来组织“保卫团”,峰口“曾永昌”商号老板 “叉鸡老”自己买枪成立了“保卫团”,劣绅张荣蔚当上了新堤“保卫团” 团长。
在白色恐怖下,一部分立场不坚定的分子动摇了,而革命者在敌人凶焰 前变得更加坚定。
当时,中共湖北省委为贯彻“八七”会议精神,坚持洪湖地区革命斗争,
在鸡公山,召开了洪湖地区负责同志的会议,时邓赤中、黄国庆、夏德美、 吴赤锋等人参加了。会议由罗亦农主持。罗心情沉重地说:“同志们,陈独 秀路线已把党送进绝望的地步,敌人的反革命气焰越来越嚣张,不少同志英 勇牺牲了。”他把双手一推,说,“我们要用革命的武装去反对反革命的武 装!”
为加强洪湖地区的革命斗争,湖北省委于 8 月上旬派了唐方九到鄂中地
区主持工作。唐到了鄂中后,本应在群众基础较好的沔阳境内建立特委机关, 然后以此为依托恢复各县的党组织,组织秋收暴动,然其没有这样做,既没 建立特委机关,也没和刘绍南、邓赤中、熊传藻等当地党组织的领导人取得 联系,而是带一些骨干去策反敌军。他又派了袁传鉴到潜江的土匪中活动, 派了徐杰、唐某到天门红枪会及土匪中活动。想依靠会党力量进行暴动。省 委对唐方九这种做法进行了批评,同时鉴于唐方九的工作情况及态度,决定 派肖仁鹄、王平章二人前往组建鄂中特委。为了领导方便,将鄂中区划为南 北二部。北部辖天门、京山、汉川、应城 4 县,令王平章负责指挥;南部辖 沔阳、潜江、监利 3 县及新堤市,令肖仁鹄负责。省委并派了王大全为鄂中 南北二部的巡视员。
当肖仁鹄、王平章启程之际,省委书记郭亮对二人谈了话,做了如下指 示:
一、鄂中区由暴动区域而转为骚动区域之大原因为机会主义之流毒太深,今后急需完 全拔除。
二、土地革命之意义,为变更数千年来土地制度,须由地主豪劣手中,将土地夺归农 民,故多杀土豪劣绅地主,即系多作一分土地革命之工作。
三、鄂中今后工作之方针,应尽可能的召集同志及农民开会,由党对群众宣布实行土 地革命,杀尽土豪劣绅,没收大地主的土地及一切公地和一切反革命派的财产,抗粮、抗 租、抗税、抗捐。用暴动的方式,摧毁武汉政府。
四、鄂中北部区之工作应集中于汉川之杨林集及天门之东乡一带;其余各地均须组织 暗杀队和游击队。暗杀队之组织方法,以三四个至一二十个勇敢同志或勇敢农民组织之, 有枪一二支或旧式武器数件,即可行动。
五、对于军队,如果我们力量薄弱,则避免和他们冲突;如有力量解决我部军队时, 则当毫不犹豫地干,惟技术方面的准备,须切实注意。
郭亮要求暴动要尽快展开,以打击敌人之嚣焰,鼓穷苦百姓之志气。于 是,肖仁鹄、王平章二人化装乘江轮直抵洪湖。
郭亮讲罢洪湖地区情况,又向贺龙等介绍了鄂西的情况。 鄂西即湖北的西部,位于长江、汉水之间及其附近的广大地区,南达洞
庭湖和武陵山脉,西抵长江三峡和神农架一带,北至桐柏山南麓,东迄武汉 西部边缘。在这地区内,既有江河交错、湖汊遍布的江汉平原,又有崇山峻 岭、丘陵连绵的山岳地带,战略形势极为重要。鄂西有天门、荆门、宜都、 当阳、远安、宜昌、松滋、枝江市、枝城、南漳、房县、兴山、巴东、秭归、 长阳、鹤峰、五峰、恩施、利川、咸丰、来凤、建始等县;鄂北有襄阳、枣 阳等县。
1927 年 5 月,据不完全统计,鄂西的天门、荆门、宜都、当阳、远安、 宜昌、松滋、枝江等地,均成立了县农协会或农协筹备处,区、乡农协组织 相继建立,并建立了为数不等的农民武装。
“马日事变”后,鄂中、鄂西、鄂北各地的农协会,遭到反革命势力的
严重摧残。 京山县的农民武装组织在农协会中有三四千人,但由于各区的农协多为
土豪劣绅所把持。如宋何二区,在杨森二十军与夏斗寅部联合东下时,混入
了不少土劣,因此,这支农民武装县农协会不能指挥。京山县的农民武装顶 峰时有土枪万数以上,并有快枪 7 支。当时,农民的要求以打击反动的红枪 会最为迫切,因为红枪会不时向农民进攻,而县长的态度甚坏。京山的驻军 是向觉民的警卫团,向部对农协会态度尚好。但是,在武汉国民政府公开反 动之后,向部立即与土劣勾结,向农协会发动攻击,农协会负责人遂大为恐 慌,不少人弃职逃走,特支书记郑受松匆匆到了武汉,登报声明其脱离共产 党。农协会之武装也随之瓦解。汉川的农协会址为十五军的一个营所占。农 协会组织完全解体,武装的枪械均被驻军缴去。土豪劣绅以军队为护符,在 各处捕人,封房子,汉川的中共党组负责人均不知去向。鄂西的中共组织颇 不健全,农运工运,本来甚幼稚,加上杨森东下之蹂躏,更属雪上加霜。在 武汉国民政府没反动之前,该地驻军第二军对于民众尚未十分压迫,故民众 团体,尚能存在,中共组织,除石首外,均未解体,只是混进了许多土豪劣 绅或与土劣利益一致分子。江陵县委书记刘植五在 1927 年 8 月 19 日写给湖 北省委的报告中,报告了江陵、石首、公安等县的农协会及中共党组织等方 面情形,其报告称:
汪陵县之农协,以前有百分之九十五均在新旧土豪劣绅领导之下,杨森东下,土豪劣 绅公开反动,许多农会职员被土豪劣绅告发或直接屠杀,因此全县农协瓦解。现在仅有二 个区农协会在我们领导之下,尚在继续打土匪,杀土豪劣绅,其余农民则不明了农协,甚 至怨恨农协。该县土匪最多,不下四五千人,大半在土豪劣绅领导之下,被二十一军及县 政府所收编,反对农协。其余散处之土匪,则大半为杨森之残部。我们的武器,计有长枪
50 余支、短枪 14 支。另有一部土匪,约有枪 50 余支,能受我们的影响。红枪会在江陵发 展甚速,其目的为打土匪,曾与土匪激烈的斗争,虽受重大牺牲,亦不稍馁。此种组织, 有一大部分在我们影响之下,因为打土匪即为解除土豪劣绅的武装,匪去则土劣亦潜踪, 全县农民约 30 万,自耕农占百分之七十。县政府对粮税之浮收甚大,每洋一元,收铜元 4 串,约合当时国库券 4 元,中央票 2 元,该县驻军为二军第五师一部和二十一军一小部, 约三四万人,暂编十五军一小部,约四五百人,二军对民众团体的态度是:不“左”倾便 不过问,“左”倾而又有人控告即调查制裁。二十一军是土匪,白昼行动。公安、石首的 农民很勇敢,在民校左派同志领导下(因为我们在该二县力量甚小),杨森东下,农民曾 与之作战数次,两县农民虽受牺牲,但杨军亦不敢入境。两县枪支,共约 600 支,在县民 校指导之下,系人民自卫团的名义。湖南清乡队曾越境来捕该二县的农协委员长,发生数 次武装冲突,结果农民及人民自卫军获胜。当时该县工作的计划,第一要拿武器,用购买 或收编各种方法进行。第二是恢复组织,杀土劣及其所领导之土匪,第三作抗租抗税的斗 争。
武汉国民政府反动之后,鄂中、鄂西、鄂北各地,白色恐怖遍及城乡, 警察局、税务局、团防局还乡团、铲共队都卷土重来,到处杀人放火,掳掠 奸淫,只搞得人烟寥落,土地荒芜。受害最大的是农民协会的干部和会员、 妇联、学联等革命群众,他们每日东躲西藏,一夕数惊,一经捕获,无钱贿 买,格杀勿论。郭亮谈到最后说:“据我们目前了解的情况,鄂中、鄂西虽 然白色恐怖严重,但群众的斗争性极强,各地县的委员也都在暴动后纷纷组 织了小股队伍。”
接着,郭亮又介绍了武汉三镇的情况。武汉三镇在北代军节节胜利之际,
本是革命中心所在,自汪精卫叛变革命,宁汉合流,武汉三镇便变成了一片 白色恐怖。但是,屠杀并没有吓倒共产党人,他们擦干了身上的血迹,掩埋 了战友的尸体,又继续战斗。贺龙等人到达这里时,湖北省委正计划于年关 举行暴动,郭亮等人在这旅馆召开的会议,就是举行暴动的会议。
郭亮介绍完武汉三镇的情况后,高兴地握着贺龙的手说:“文常,你来
得正好,武汉三镇要搞年关暴动,暴动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 天之际,趁鞭炮齐鸣时刻暴动开始,你来当总指挥吧,”
贺龙自然同意。
当下,贺龙、周逸群参加了会议,卢冬生、史庶元、张海涛等也都参加 了暴动准备工作。当时,暴动所用的经费和枪支都极缺乏,而省委一时也搞 不来,恰好程潜的两个侄子是共产党员,都在汉阳兵工厂工作,一个管军械, 一个管军需,这俩人为暴动准备了部分枪械、弹药和经费。关于这段情由, 贺龙后来回忆:
广东暴动后,我从香港到上海,党决定我和刘伯承、林老一起去苏联。决定 1927 年
11 月 17 日走,坐货仓走。但 16 日机关破坏,敌人说我到了上海,结果他们先走了。十几 天后,我走不成,就想搞红军吧,我与周逸群把想法谈了,要他向总理谈,我说在上海, 党负责,上了船,我负责,一到汉口我就能活动了。谈了四五次后,中央批准了,我们就 准备走。走前,准备搞两打驳壳枪也没有搞成,到汉口的接头关系,恩来同志交待给周逸 群,我在一旁听见,记住了,是‘谢弄北里十七号’。我们带了张海涛、史庶元等由上海 坐船去汉口。在轮船上还遇见了一件事,一个国民党特务叫王国祯的,带一个婊子与史庶 元搞熟了,即请我们吃饭、打牌。我只带了 30 元,给 3 人分头带上,就打起牌来。那特
务想赢我们的钱,打下来,我却赢了他七八十元,他又要互相交换地址,我就随便讲了个 地址给他。到汉口后,到东方旅馆,我们接头关系两个都被破坏了,我就记起‘谢弄北里 十七号’,也没有介绍信,就硬闯去了。会到郭亮的老婆,他们以为我是侦探,由刘鸣先 来与我接头。其他人就住下跑走了,接好头,我又去旅馆找来张海涛。当时,组织上叫我 搞根据地、苏维埃、游击战争,但是,怎么搞?没有指示。怎么搞红军,发动群众,发动 起来又怎么组织?都不清楚,只知道搞农民协会;搞军队的方法是北伐军式的。到了汉口, 与郭亮接了头,准备走,第二天程潜的一个侄子及一个姓钟的外甥来了,他们都是党员, 侄子管军械,从汉阳兵工厂搞来了枪、子弹和重机关枪,外甥管军需,把 5 万法币带到党 里来。同时,武汉三镇又要组织暴动,我的一个团长醴陵人蔡申熙在招兵,组织三个军, 武昌、汉口、汉阳各一个军,要我当总指挥,我就准备参加暴动。
在省委研究年关暴动的会上,贺龙说:“要接受南昌暴动千里远征的教 训,武汉暴动成功当然很好,若失败了,快快离开,把暴动武装拉到沔阳会 师,长江南岸的就拉到湘东,和湘东的农村暴动武装结合起来,我到湘西。” 会上,又讨论了如何发展游击队、发展党,恢复已被敌人破坏的各地党
组织的问题。 这时候,贺锦斋派了贺龙的两个侄子,一个叫贺学定,一个叫贺桂先,
给省委送金子来了。当时,贺锦斋在洪湖藕池发展了百余人枪,近日抄了一
家银号,搞到 1000 多两金子,派专人来汉口送交省委。他怎么到了洪湖,后 文交待,暂且不提。省委正发愁暴动缺钱。这黄金真是雪中送炭。
年关暴动的一切准备都很顺利,谁想到,就在腊月二十三,为暴动印刷
标语的一家印刷所被敌人破坏,致使省委的全部暴动计划都落入了敌人手 中,这下子,满城大乱。敌人倾巢出动,逮捕共产党及暴动分子。并派保甲 长们沿街敲锣高喊:“共产党要暴动了!”“每家每户准备美孚油灯,水缸 装满水!”郭亮租住的房子,是这个地下印刷所出的铺保,郭亮料定敌人肯 定会来查抄和捕人,当下,省委迅速作出了决定,所有参加暴动的人员,立 即转移,贺龙对郭亮说:“我和逸群等去湘西吧,今天就走,只是逸群怎么 通知他?”
郭亮说:“我己安排人通知他了,今晚你们就乘江轮动身。”说着,郭
亮握着贺龙的手说,“我本当前往,可这里尚有事没有做充,侍安排后再去 找你。特立、直荀另有任务也不能去了。”
当下,二人洒泪而别。
1928 年 3 月 26 日,郭亮奉中央之命前往岳阳成立中共湘赣特委,郭亮 任书记、主持召开特委会议,发动平江、浏阳、铜鼓、修水、蒲沂、通城等 十余县农民武装起义,组织工农革命军,建立革命根据地。不想为叛徒苏先 骏出卖了,于岳阳被捕,翌日被押至长沙,29 日即被何键杀害,年仅 27 岁。 当时,徐特立也被派往岳阳工作,本拟与郭亮同行,因拉肚子而没能前往, 才没遇难。
贺龙同郭亮分手后,立即做了番打扮,但见:头戴水獭皮帽,身穿狐皮 长袍,水晶眼镜遮目,文明拐杖点地,脚下皮鞋闪光,一抹黑胡齐整,远看 是个阔大爷,近看是个阔老板。卢冬生扮做随从。看看到了掌灯时分,贺龙 与卢冬生乘汽车到了临江码头,这时码头上灯火辉煌,岗哨林立,军警盘查 十分严密。把那些上下船的旅客都翻了个底朝上。那些军警真的是严查共产 党吗?不是,他们是趁火烧鱼,趁机发财。贺龙下了汽车,卢冬生提着高级
皮箱,随在身后,卢冬生虽是随从打扮,且也很阔绰,使人见了望而生畏。 贺龙抬眼一瞅,见军警对每个旅客都搜身盘查,十分严格,他眉头一皱,计 上心头,大摇大摆地走到军警面前,敞开狐皮大衣,冲军警说:“检查检查, 看我像不像暴动分子,红脑壳?!”
站在贺龙面前的这个军警姓冯,外号“冯一刀”,宰人特狠,靠着在这 临江码头盘查敲诈勒索发了财。他正在检查之际,听到贺龙言语,抬眼一看, 心里也立时一哆嗦,心说:我的爷,这个主儿可了不得,真阔呀,家里不定 开着多大字号呢,我可不能轻饶过他。想着,正要开口,可眼珠儿又往贺龙 身上一扫,不由得激灵一下打了个冷战,怎么着,他看见了贺龙那两道黑眉, 一双利眼,心里不由一动,暗忖道:这个主儿怎么跟城门口儿画影图形,悬
赏 10 万大洋的南昌暴动分子贺龙差不多?要真是贺龙,发财的日子可就来 啦。想着,他把胸脯一拍,刚要张口,那话又咽了回去。他想:这人果真是 贺龙,他身边左右准有人暗中跟随,自己要动手,准得吃亏,此人要不是贺 龙,冲这派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是要抓错了,丢了饭碗不说,弄不 好脑袋也得搬家,我呀??他正想着,只听眼前这位阔老板喝道:“愣什么?” 冯一刀正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卢冬生暗暗地把一把票子往他手中一塞。 冯一刀立即心领神会,满脸是笑地后退了两步,又扭头对其他兵丁喝道:“愣
什么,快闪开,让这位大爷上船!”
贺龙大摇大摆地上了船。到了江轮上一瞅,周逸群、史庶元、张海涛等 早已到了船上。在周逸群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年纪二十五六,人很精 神,贺龙看看不认识,周逸群介绍说:“这是李良耀,省委派他同我们一起 去湘西。”
贺龙同李良耀握了手。柳直荀因另有任务没能同往。
贺龙上了江轮,坐定之后,账房先生左顾右盼,打量了贺龙一阵,试探 地问:“先生贵姓?”
贺龙说:“我姓王。”
那人道:“我看先生不姓王。” 贺龙警觉道:“姓甚?” 那人道:“你是贺龙。” 贺龙严正地说:“看来你的眼力不错。”
那人道:“请军长放心,小的原在军长手下当兵,后来,因身体不适应,
退了伍,经人介绍,来到这船上当了账房。”那人又说,“前些时,听说军 长遇难了,小的难受了好多天,后来见官府悬赏军长,悬着的心才放下许多。” 贺龙见那人一脸忠厚善相,知道是穷人出身,遂道:“这船上人都怎么
样?”
那人道:“请军长放心,这船上使船的人都是受苦人。”原来,在这条 江轮上,从船长到水手,有近半数是共产党员和同情革命的人,这是郭亮派 人安排的。
管账先生走后不一刻,又带来三四个人,贺龙教给了他们一套准备应付 敌人可能突然检查的办法。
天黑之际,江轮起锚,由于怕出意外,没有鸣笛即离开了码头,船刚驶 到鹦鹉洲时,敌人的一艘巡江划子开了过来,靠近江轮后,一群荷枪实弹的 人把枪对准了江轮,一个大胡子厉声喝道:“娘的,开船为什么不鸣笛?八 成船上有共产分子?”说着就上了船,随后又跟着上来两个持枪的。
账房先生和船长都笑脸迎了过去,账房先生说:“先生,是挂笛的绳子 断了,正在修,不信您过去看看。”
账房先生说着把大胡子引到驾驶室,大胡子一瞅,见船工们果然在修。 他又横眉撇嘴地四下看了看,拉着长声说:“你们这船上有没有红脑壳呀?” 船长点头哈腰地说:“先生,我们一向奉公守法,红脑壳我们怎敢让他
们上船?那不是砸饭碗吗?” 这时候,账房先生拿过两条烟,递给大胡子说:“先生们辛苦,拿去抽
吧,不成敬意。” 大胡子没接,账房赶紧把烟给了他身后的兵。大胡子说:“你们这船什
么时候从回呀?” 账房说:“一个星期。”
大胡子说:“回来的时候,给我捎点土产来。” 船长赶紧说:“一定一定。” 大胡子说:“知道我住哪儿吗?” 账房说:“你老住在??住在??”
大胡子把一张名片掏出,账房双手接过,连连说:“船回来一定到府上 拜望。”
大胡子等这才下了江轮。江轮逆水而上。
关于这段经历,贺龙后来回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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