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砥柱 黄仲芳 著
第一章 血溅三河坝
● 听罢周士第的报告,朱德的心境陡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公元 1927 年十月初的一天。南昌起义部队南征转战,抵进到广东大埔县 三河坝附近。
夕阳西下,秋风骤起。 在南方一间极普通的民宅里,身兼第九军军长的朱德正与第十一军二十
五师师长周士第、党代表李硕勋商议我军布防情况。 民屋十分简陋。黄色的土墙,黑色的瓦,是当地客籍人用于打垒筑成的
居室,具有冬暖夏凉的特点。 朱德挂着一脸笑容将周、李俩人迎了进来,并亲自为他们倒了水。朱德
临危受命,虽然他为驻守三河坝地区的主帅,身兼第九军军长,然而,由他 亲自统率的部队已所剩无几。第二十五师属友军叶挺第十一军所辖。朱德身 负掩护主力之命,自然少不得第二十五师这两位主将的鼎力相助。
周士第简要的向朱德报告了三河坝地区的布防情况。并告诉说,他已派 侦察排深入敌区侦察。有迹象表明,敌钱大钧、黄绍部开始向三河坝地区迂 回,有进攻我军之意图。
听罢周士第的报告,朱德的心境陡然间变得沉重起来。
朱德浓眉紧锁,问:“有多少敌人?” 周士第答:“据侦察,钱大钧部三个师,约三万人。” “黄绍呢?”朱德又问。 周士第又答:“也在朝这一带迂回。”
局势十分严峻。朱德清楚,南昌起义部队自撤离南昌,南征广东之后,
蒋介石电令广东军阀对起义部队进行堵截,成立了以讨共为目的的第八路军 右路总指挥部,总部设韶关。由钱大钧、黄绍率数万之敌追剿起义大军。
“又遇到老对手了。”朱德说。
是的,时隔不到两个月,8 月 25 日,钱大钧率四个师,黄绍率两个师, 从粤北分两路入赣南堵截。起义大军首先与钱大钧部第五十、六十两个团在 瑞金以北壬田遭遇,几个小时激战后,击溃敌军,占领瑞金城。8 月 30 日, 起义大军以主力与敌钱大钧九个团激战于会昌,大获全胜。9 月 2 日晨,又 将黄绍部两千余人击溃。三战三捷,极大地鼓舞了全军将士们的士气。
“看样子敌人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呀。”周士第操着一口广东客籍话
说。
朱德倒吸了一口气,说:“近一个月没与老对手交手了,敌人这次来是 有准备的。”
李硕勋道:“据我们所知,钱大钧、黄绍补充了三个师,敌人实力大增。” 朱德浓眉微蹙,沉着道:“这场战斗,已不可避免。通知所属部队,立
即做好战斗准备。” 当周、李二人离开朱德临时指挥所时,暮色已染透了整个苍穹。三河坝
地区在经过一整天的喧闹之后,家家户户都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大地 显得格外的宁静。
周、李穿过小街,四处都驻扎着部队。周士第略为思考一阵后,与李硕 勋交换了意见,并作了具体的分工。周士第回师部,负责起草作战方案,并
与朱德率领的第九军一部取得联系。李硕勋亲临阵地,负责传达朱德军长的 命令,作好一切战斗准备。俩人临行之际,朱德特意叮嘱,一定要做好官兵 们的思想政治工作。李硕勋深知朱德军长所虑。南征过程中,第十师师长蔡 廷锴率部叛逃,一些经不起艰苦环境考验的人携枪逃跑。部队中出现了整营 整团的叛逃现象。这不能不说是党的思想政治工作中的一大失误。
李硕勋是四川高县人,中等个。清灌的脸庞上,嵌着一对炯炯有神的眼 睛。在军队中,他算得上一位文武双全的指挥官。他更擅长于做政治工作, 在起义大军中像他这样的人为数不多。在南征途中,他经历了大小战斗不下 数十次,饱受各种苦难的折磨。他深为自己能在这支由叶挺军长统率的铁军 中而感到自豪!
根据分工,李硕勋不敢怠慢。他知道时局非常吃紧,战斗说不准随时都 会爆发。当他来到阵地时,一片肃静,只有少数士兵在值夜岗,其余的人均 安置在小街附近宿营。李硕勋明白了一切。士兵们由于长途跋涉,连日苦战, 早已疲惫不堪。他真不忍心去叫醒他们,哪怕是让士兵们多睡上一会,打个 盹都行。然而,军令在身,他不得不叮嘱身边的参谋下达准备作战的命令。
周士第与李硕勋分手之后,径直回到师部。 按照朱德军长的命令,他嘱人立即起草作战计划,并通知全师官兵,改
变宿营地点。全师进入临战准备,以迎击钱大钧部来犯。
周士第打开地图,仔细地察看。 三河坝位于梅江、汀江、韩江的汇合口,地形十分险要。三条河水,像
三道屏障阻隔着三河坝的交通。周士第凝视着标满符号的军用地图,心思早
已飞向了战火纷飞的战场?? 周士第是黄埔军校第一期的毕业生,曾任过孙中山大元帅府铁甲车队队
长、飞机掩护队队长。北伐战争期间,任叶挺第四军独立营营长、团参谋长、
代团长。以后由第二十五师七十三团团长擢升为第二十五师师长,是一位战 功卓著的高级将领。凭他丰富的作战经验,他已意识到我军布防的地形不利。 倘若敌人猛攻,我军则陷于背水作战,无任何退路。他深感部队已处在危险 的境地。
“通知部队,立即撤出三河坝。到河对岸的东文部、笔枝尾山、龙虎坑、
下村一带构筑工事。”周士第指着地图果断地命令道。 作战参谋立即传达师长的命令,撤出三河坝,朝河对岸布防。 根据师长的意图,本师第七十三、七十四、七十五三个团分别部署在河
对岸的山头,凭借着河流夭险,阻击敌人的进攻。
部队很快集中起来。没有怨言,没有拖沓。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到达目 的地,开始了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
周士第是随队伍一起撤出三河坝的。 据侦察,钱大钧率三个师之众前来追剿,距三河坝已不足二十里地。 周士第感到战事迫近,敌众我寡,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苦战恶战! 送走周士第、李硕勋后,朱德紧张的神情没得到丝毫的放 他清楚的记得,起义大军从会昌折回瑞金,攻占福建的汀州。在汀州召
开前敌委员会会议。会议决定在三河坝地区分兵。由朱德率第十一军第二十 五师及第九军一部驻守三河坝。起义军主力由贺龙、叶挺亲率,夺取广东省 的潮汕地区。两路分兵之后,形势并没有得到好转。他下意识的感觉到,敌 人已探得我军的意图。显然,我军南征潮汕地区的目的已暴露。眼前,形势
对我不利。主力部队南征之后沓无音信,也不知是否已完成此行任务。 朱德的心情是焦灼的。 他屈指算了算分手后的日子。呀!足足有半个来月。他派人多处打听,
并与地方党取得了联络。然而却令他失望不已。 战事愈来愈紧张。
钱大钧在近一个月的休整补充之后,又以三个师的兵力猛扑而来。而朱 德所辖部队由于长途征战,疲惫不堪,根本谈不上任何补充。尤其使他感到 为难的是他所辖的第九军,名为一个军,实际只有一个营。好在第二十五师 归他指挥,否则,他几乎成了光杆儿司令。
朱德是滇军名将,在军中很有威望。他出身于四川北部偏僻山区的一个 农民家庭,早年入云南陆军讲武堂,在滇军中,战功卓著。在俄国十月革命 的影响下,开始寻求革命真理,辞官旅德留学时,经周恩来介绍,加入了中 国共产党。南昌起义时任南昌军官教育团团长、南昌市公安局长兼第九军副 军长。
侦察参谋闯了进来,打破了朱德的沉思。参谋气喘吁吁地告诉他,钱大 钧部的先头部队距三河坝只有十里地了,二十五师已全部布防完毕,问朱德 第九军余部究竟作何安排。朱德不假思索地命令,所有作战部队全部进入阵 地。
朱德料理完一切军务之后,吹灭油灯,领着几位参谋径直朝阵地而去。
●经敌人重炮一阵猛轰之后,七十四团损失惨重。工事被轰塌,许多士 兵还未与敌交锋就已倒在血泊之中??
战斗是在 10 月 3 日打响的。 钱大钧以一个师的部队率先投入战斗,其主力尾随而至。 战斗打得异常的惨烈。 敌前卫师以一个团兵力作掩护,调集全师轻重武器向我军阵地猛烈扫
射,以掩护主力强行渡河。
朱德站在前沿阵地,举着一副望远镜,仔细地观察敌情的变化。敌人的 子弹在山坡上飞舞,传来阵阵哒哒哒的机关枪响。这枪声显然是朝七十五团 的阵地打来。
“徐参谋,通知七十五团,待敌人舟船部队开始渡河时予以还击,其余
部队隐蔽起来,不要过早的暴露我军的布防情况。”朱德下达命令说。 徐参谋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敌人在火力掩护下开始渡河。 七十五团按照朱德的命令立即予以反击。
敌人的渡船分成数个梯队,划向七十五团阵地。团参谋长王尔琢见敌人 渡船队形密集,立即调集一个连由他亲自率领,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向接 近渡口的敌船猛投手榴弹,顿时,水柱冲天,好几艘船被炸起火。
敌人遭受重创后仍顽强组织部队强渡,重新调整部署,组织强大火力, 急切朝七十五团阵地发起更猛烈的攻势。
枪声砰砰作响,河水掀起巨浪。 在弥漫浓浓硝烟的河岸边,依稀辨得清混浊的河水。水面上漂浮着被击
沉的船只的残骸,以及敌人的死尸。透过浓烟的间隙,偶尔能看得见水面上
挣扎着的敌军士兵。
朱德掏出怀表,时针已指上午 11 时。战斗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周士第决定立即前往七十五团阵地,及时掌握战斗进展情况,亲临指挥。
朱德欣然同意。 敌人遭到七十五团重创后,停止了进攻。
战斗间隙,官兵们见周师长亲临阵地,情绪更加高涨。 周士第喜形于色,赞扬了官兵们顽强的战斗精神,并询问了部队的情况。 王尔琢告诉师长,七十五团除少数人牺牲外,轻伤的人不少。周师长说,
这场战斗,虽说我军取得初步胜利,但敌人兵力、火力还占很大优势,绝不 会善罢干休,更加艰苦的战斗还在后头。全团官兵还要戒骄戒躁,保持旺盛 的斗志。
周士第很欣赏王尔琢的才干。喜爱这个向来敢作敢为、火辣辣的湖南佬。 周士第要王尔琢利用战斗间隙,尽快将伤员送下去,迅速补充弹药。王 尔琢说,这些事他早已安排下去。军需处的人已将弹药送上,并从师部直属 队调来几门迫击炮,准备在节骨眼上,狠狠地揍一下敌钱大钧部的那些广东
崽。
这时,后勤人员已将干粮送了上来。 王尔琢通知部队,尽快填饱肚子,养好精神,以利再战。 周士第与王尔琢草草地吃了点干粮,朝前沿阵地走去。 河水已恢复了往日的常态,敌人放弃进攻之后,后撤五里地。周围的一
切都显得那样的宁静,仿佛这里不曾发生过战事。
周士第在王尔琢的陪同下巡视了我军阵地。周士第叮嘱王尔琢,要将被 敌人轰塌的工事迅速修复好,敌人随时都有可能再度发起攻击。
王尔琢会意地点了点头。
正当周士第在七十五团巡视之际,七十四团的阵地上发生了激烈的战 斗。
敌人在七十五团正面阵地上遭到失利之后,改为进攻七十四团阵地。
七十四团布防在东文部一带,与七十五团驻守的笔枝尾山相距只有百来 米,韩江河水像似有意作梗,流经几个弯道,将东文部、笔枝尾山隔离开来, 首尾难顾。敌人利用地理上的优势,一改突破方向,除留少量部队佯攻七十 五团阵地外,调集主力部队,会攻七十四团阵地。
敌人进攻东文部河滩,显然没有发现我军已有布防。开始渡河时,没发
生任何战斗。船驶到河中心,遭我猛烈阻击后,才知我已严阵以待,立即调 来重炮向山头猛轰。
经敌人重炮一阵猛轰之后,七十四团防御工事被轰塌了,人员遭到较大 伤亡。
战况很快传到军指挥所,朱德严饬七十四团坚守阵地,并及时报告战斗 进展情况。半渡而击,难道还过早暴露?!
敌人新一轮进攻又开始了,敌人来势凶猛,而且还有重炮支援。 七十四团官兵凭险抵抗,阻击来犯之敌。经过几个小时的激战,我军虽
多次打退了敌人的进犯,但是,敌人火力过猛,有少量的敌人已突入滩头阵 地。形势十分紧急。朱德急令第九军一个营的部队,立即增援七十四团。
第九军一个营赶到东文部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即在滩头与敌展 开肉搏战,终于将阵地收回。
10 月 5 日。夜。万籁俱寂,四野阒然。 经过三天三夜激战的起义军将士们已经是精疲力竭,更严重的是已面临
弹尽粮绝的境地。三天来的战斗,钱大钧以三个师之众的绝对优势向起义军 发起猛攻,敌人调集所有重炮,朝我军东文部、笔枝尾山、龙虎坑、下村一 带阵地轰击。工事被轰塌了,我军已无工事依托据守。战斗中,七十五团团 长孙一中阵亡。七十三团三营营长蔡晴川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率领全营官 兵,与敌肉搏。最后,全营壮烈牺牲。还有七十三、七十四团人员死伤过半, 几位连长先后英勇捐躯。我军处于极为不利的态势下。
朱德召集主要军官紧急磋商。有的人主张,敌强我弱,我军已完成了掩 护任务,为保存实力,部队应迅速撤离,寻我主力部队。有的人则提出反对 意见:认为我部主要目的是掩护。虽然与叶、贺所率的起义军主力已失去联 系,但拖住了钱大钧,也就等于减少了敌军对主力的追剿,起到了掩护主力 的作用。朱德倾向于后一种意见。他简单的通报了情况,我军三面受敌,东 文部七十四团阵地已被敌人占领,笔枝尾山阵地虽然还在七十五团控制之 下,然而我军实力大减,好在下村七十三团阵地损失不大。
根据紧急磋商的意见,部队仍然固守三河坝地区,钳制敌人,以等待叶、 贺主力的到来。
天色已晚,凉风习习。朱德独自一人来到前沿阵地,他要看看经过连续
苦战的战友们。 被轰塌的工事旁边已堆起了座座新坟。朱德下意识地走近坟头,伫立许
久。微风撩起了他的衣角,他深深地为死难者鞠了一个躬,脸上露出一阵痛
苦的表情。他很感激地方党的同志,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为将士们送水送 饭,慰问伤员,并安葬了那些牺牲了的英雄们。
朱德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慰。当他走进战士当中,士兵们起身向军长敬礼。
朱德安慰了大家,并要求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敌人有可能在夜间再度发起进 攻。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敌我双方损失很大。
当朱德返回军部指挥所时,七十三团阵地又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狡猾的钱大钧在遭受我军顽强抵抗之后,改变进攻方向,调集两团兵力,
绕过三河坝,从韩江的上游大麻街渡河,占领梅子一带,从旱路向我军发
起进攻。 这时,从笔枝尾山传来消息,七十五团阵地丢失。 我军只剩下下村防线,情况十分紧急。
蜂拥而至的敌人,在夺取我军阵地后,全线向下村方向突进。七十三团 官兵英勇反击,用枪刺枪托与敌格斗,顽强地抵御着敌人的进攻!
战斗愈加激烈。 二十五师参谋处长游步仁阵亡。 七十三团营长许国瑞牺牲。
血肉横飞的战场上,众多将士们的身躯倒在了血泊之中 七十二团阵地已开始被敌人突破,出现了裂口。 朱德组织力量,准备堵塞裂口,夺回阵地,然而,敌人过于强大,这种
设想已不可能实现。 敌人得手后,迅速扩张战果,向纵深突击。紧要关头,朱德已无暇思考。
通知部队,立即放弃阵地,经百候圩、饶平,直奔潮汕,寻找叶、贺主力部
队。
此时,已是 10 月 6 日清晨。
●周邦采见朱德等军师领导来后,握住朱德的手,一阵心酸,哽咽言道: “朱军长,队伍已经垮了。”
夜色褪尽,曙光初照。 起义大军在经过一场血与火的厮杀之后,退出了令他们悲愤不已的三河
坝。失败了的英雄们临行之际,朝天空放了一阵排枪,以表示对遇难的官兵 们沉重的哀悼。
队伍顺着下山的小径,穿过成片的灌木丛,朝饶平方向挺进。走了约莫 两个时辰,我军虽摆脱了敌人的尾追,但队伍却越拉越长。这支仅剩两千人 的队伍,经三河坝激战之后损失惨重。经清点,七十三团仅剩一个营,七十 四团只剩两个连,七十五团几乎全团覆没,所剩无几。好在朱德统领的教导 团损失不大。沿途,收拢了一些被打散的官兵。失败的阴云笼罩着整个部队。 朱德与周士第、李硕勋等师部领导走在一起。按照原定计划,南下接应
潮、汕方面的起义军。大伙忧心忡忡,一路无话。 周士第打破沉寂,喃喃自语:“也不晓得潮汕方向情况怎样了?” 朱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李硕勋无不惆怅地说:“这事也怪,走了这么一段日子,连一点消息都
没有。”
朱德如重槌击鼓,闷声道:“不管情况怎样,我们一定要找到主力部队。” 中午时分,队伍如期抵达饶平县城附近。朱德号令部队就地埋锅造饭, 休息片刻,这时,卫兵来报。二十军教导团参谋长周邦采领着从潮州突围出 来的数百名起义军官兵抵达茂芝。朱德一阵欣喜,顾不得吃饭,领着周士第、 李硕勋等人前往看望周邦采等起义军官兵。周邦采见朱德等军师领导来后,
握住朱德的手,一阵心酸,唆咽言道:“朱军长,队伍已经垮了。”
朱德好言安慰:“不要急,慢谩说。” 这时,卫兵又报,毛泽覃、粟裕、杨至成领着十一军部分人员也已来到
茂芝。
朱德忙嘱人准备好菜饭,将潮汕地区撤下来的部分官兵迎进了军部临时 指挥部。大伙吃了饭,情绪稍稍稳定下来。
周邦采、毛泽覃将起义军主力自三河坝分兵以来的情况向朱德等诸位将
领做了汇报。 原来叶、贺主力与朱德部分兵之后,经福建汀州,直奔潮汕。攻下潮汕
后,起义军再度分兵。由师长周逸群率第二十军第三师留守潮汕;贺龙率第 二十军一、二师和叶挺率第十一军第二十四师攻占揭阳。9 月 23 日,叶、贺 主力首先在揭阳县汤坑地区与敌相遇。起义军主力先击败了潮、梅警备旅, 继而击溃薛岳部第二师,随即又与陈济棠第十一师等部展开激战。由于连续 苦战,最后未能突破陈济棠部的防线。9 月 30 日,起义部队被迫转移。与此 同时,在潮州方向,周逸群率第二十军三师第六团和教导团的一支部队,抵 抗黄绍坑部两个师分两路发动的进攻,激战数小时,终因兵力对比悬殊,潮 州失守。接着,汕头也被迫放弃。
毛泽覃还告诉说,他从军中得到消息,10 月 3 日,前委在广东普宁县流
沙镇召开紧急会议。周恩来抱病讲话,李立三、彭湃、叶挺等人先后发言。 会上传达了中央的决定,宣布今后要举红旗,打土豪分田地,继续战斗。关 于人员的去向问题,决定武装人员突围去海陆丰,非武装人员愿留则留,不 愿留的则由农会干部护送,分批从海上撤退。
“会议刚开完,起义部队余部就在乌石地区遭敌伏击。”毛泽覃继续叙 述说,“指挥机关和第二十四师被打散。几天之后,尚未遭敌伏击的第二十 军一部,由于和指挥机关失去了联系,群龙无首。在敌人的包围和少数坏分 子的造谣煽动下全部缴械。至此,起义军主力部队在潮汕地区遭到了彻底的 失败。”
毛泽覃的话音刚落,周邦采补充说,从乌石突围的起义部队约有一千余 人,在团长董朗的率领下,历尽艰难,冲破敌人的围追堵截,转移至海陆丰 地区。其余的零散部队,有的回家乡埋伏起来,重新开展革命斗争,有的则 退回到三河坝地区,不巧,在烧平遇上了第二十五师。
朱德听完情况报告后,明白了一切。 “与党的组织失去了联系,起义主力已遭到惨败。再对叶、贺旧部抱任
何幻想已经是很不现实的事了。看样子得另起炉灶。”朱德复杂的脑海里立 时涌出了新的念头。眼前,起义部队虽然遭到了失败,然而他手里仍掌握着 一支两千五百人的队伍。对于这支队伍的前途命运,作为九军的领导人他是 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
朱德很了解这支部队的情况。尽管二十五师属叶挺第十一军管辖,但作
为党员,作为这支部队中最高职务的军事行政长官,他有权力、也有责任将 这支我党苦心经营保存下来的队伍带好。起义部队是失败了,贺龙、叶挺两 位军长也不知去向。眼下,队伍的状况很令人担忧。队伍被打垮了,伤兵多, 逃兵也多。就在朱德率部队从三河坝地区撤退时,有一个连的队伍不辞而别, 不知去向。
失败的阴云笼罩着全军上下。队伍中时不时的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战士们经过长时间的行军作战,身子早已疲惫不堪。队伍阵容不整,活 脱脱的像一群打败了的残兵败将!
部队处在极度的混乱之中。有人提出上山打游击,有人主张趁早散伙,
有的甚至提出要回家。家中还有自发苍苍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婴儿??混乱 的局面,几乎使朱德费尽了口舌。好言相劝,安抚伤员,在经过一阵耐心的 说服教育工作之后,朱德的身子骨几乎像散了架似的,心力交瘁??
当然,朱德在做士兵工作的同时,也反复征询军官们的意见。有的军官
(多系旧军官)提出解散部队,分头行动;有的则主张上山打游击,坚持斗 争。持这种意见的如陈毅、王尔琢等人。两种意见,各持己见,莫衷一是。 朱德反复斟酌,决定在饶平茂芝召开军事会议,妥善解决好下一步部队的行 动方向。
茂芝会议是在全德小学召开的。 那是一幢规模不算很大的房子。青砖瓦房,明窗净几。由于这一带战事
频繁,校方鉴于多事之秋,怕伤着学生,故而早已放假。开会之前,朱德登 门拜访了校长。校长是一位中年人,开明人士。朱德说明来意,深表歉意。 并告之会议结束之后,立即撤出该地,绝不重来打扰。校长很满意朱德与众 不同的谦逊作风,笑着将他送出房门。
会议是在下午四时召开的。参加会议的有朱德、周士第、李硕勋、陈毅、
王尔琢、周邦采等军师团领导,除此之外,还有部分连营指挥人员,共二十 余人。
会议的气氛是紧张的。 朱德主持会议。他简要的将目前的时局通报给大家,并就起义军下一步
的计划提交会议讨论。朱德的话不多,却句句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会场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多数人各有主张,只有少数人处在观望之中。
朱德了解众人此刻的心态。由于这支部队成分复杂,加之,各人的经历又有 所不同。有人曾主张他用不着多商量,是去是留,他作为军长,有权决断部 队的一切。朱德是位很有修养的人,民主意识较浓。他并没有采纳这种意见, 他想通过会议形式,让大伙畅所欲言,以便于更多的掌握部队中的思想状况。 “作为师长,我先带个头吧。”周士第打破沉寂的场面,首先发言,“刚 才朱军长已将目前的局势讲了。大家都是战斗的直接参与者,有很深的体会。 现在情况非常紧急。南昌起义部队算是失败了。有许多同志为了革命献出了 宝贵的生命。起义部队遭受损失,我的心情与大伙一样都很沉重。但是,我 们仍保留了两千多人的队伍,我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士们的血白流。只有 革命,才是我们惟一的出路。刚才,有人提到,三河坝分兵,我军犯了决策 性的错误。对于这一点,我们是要检讨。从我军的实际情况来看,主力南下 潮汕地区,一味强调能够得到苏联军事上的援助,可是,实际却怎么样呢? 潮汕失利,不仅没能得到丝毫的军事援助,相反,使三河坝地区也失守了。 倘若叶、贺主力不深入潮汕,我军主力加起来有十五个团的兵力,足以打败 钱大钧的十个团。如今一切都已晚了。潮汕失利、三河坝失守,使我军濒于
覆灭的境地。这次教训,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周士第的话,一石激起千重浪。 “是啊,教训是沉痛的。”师党代表李硕勋发言道,“眼前,我们姑且
不去评论三河坝分兵的失误,急切需要解决的是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方向。有
的同志提出要解散部队,分头游击,我认为这种意见不妥。三河坝分兵已明 显暴露我军的弱点,再度分头游击,无异于往老虎嘴里送肉。我不赞同这种 意见。”
由于李硕勋的表态,大伙纷纷议论起来。有赞同李硕勋意见的,也有反
对的。会场气氛十分热烈。不知谁大声嚷了起来:“大伙不要争了,还是听 听朱德军长的意见。”
会场顿时静了下来。
朱德用凝重的眼神扫视了一下会场,操一口四川乡音说道:“刚才周士 第等几位同志都发了言,我非常赞同多数同志的意见。起义军虽然失败了, 但‘八一’起义这面旗帜不能丢,武装斗争的道路一定要走下去。现在,我 们仍处在逆境当中,这场斗争,对于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作为一名共产党员,我有责任把‘八一’起义的革命种子保存下来。决心带 好这支部队,甩开敌人重兵,摆脱险恶的处境。我们一定要团结起来,将革 命进行到底!”
朱德慷慨激昂的话语刚刚落地,会场响起阵阵掌声。 七十三团党代表陈毅站起身来,“我同意朱德同志的这些话,我们一定
要帮助朱德同志实现这个目标!” “对,我们听朱军长的。”毛泽覃也附和地嚷了起来。 朱德用感激的眼光望了望陈毅、毛泽覃,继续说:“目前,摆在我们面
前的任务还十分繁重。第一,我们与上级党组织已失去联系,必须尽快寻找, 以得到组织上的指示与帮助。第二,起义军主力失利以后,我们这支部队已 成了国民党反动派追剿的主要对象。为保存革命武装,我们应主动放弃过去 的阵地战战术,到偏僻的农村去,找一个既隐蔽又有群众基础的地方立足。 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湘、粤、赣边是敌人统治薄弱的地方,又是个
‘三不管’地带,那一带群众基础较好。北伐战争时,农民运动搞得热火朝 天,我们就以此为立足之地,开展游击战争。第三,关于我军的突围方向。 目前,据我们所知,敌人已从南面、西面及西北向我包围,敌人有好几个师 的部队,而我军则处在劣势,孤立无援。强敌面前,不能再拼消耗、打硬战, 应从东北方向避开敌人,穿插前进。第四,由于起义军遭到了失败,在部队 中产生了悲观失望的情绪,这不要紧。这就要求我们全体军官、共产党员一 定要做好思想政治工作,特别是党团员要起先锋模范作用。扭转这种低沉消 极的思想状况,坚决防止那种自由离队,拖枪逃跑,甚至于小股叛逃的事故 发生!”最后,朱德不无语重心长地说道,“大浪淘沙,泥沙俱下,希望同 志们好自珍重啊!”
朱德的话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震撼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会议直开到天黑才散。
第二章 北上西行
●陈毅在痛苦中振作起来,匆匆离开南昌,追赶起义部队 陈毅是在江西抚州赶上南昌起义部队的。南昌起义时,他正好在从武昌
至九江的船上。 根据党中央的指示,共产党人卢德铭率武昌国民革命军第二方面军警卫
团与武昌政治军事学校的官兵们分乘几艘船从武昌启程,赶赴南昌,参加南 昌“八一”起义。当船行驶至湖北阳新时,卢德铭意外的得到消息:南昌暴 动已经失利,主力军南征广东。南昌、九江一带一片白色恐怖,张发奎已磨 刀霍霍,在九江设下埋伏,等候起义军的到来。鉴于此,卢德铭立即令警卫 团在湖北阳新黄石登陆,原地待命。同时,命人急速与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 校的官兵们联络。由于江面浓雾弥漫,无法取得联系,以致使军校学生在九 江被张发奎缴械。
陈毅是一位著名的赤色活动分子,在军校里做党的工作。队伍在九江被 缴械以后,他混在特务连里。好在特务连的连长萧劲是他的老相识,是中共 党员。其属下的几位排长都是同情分子。陈毅巧妙地躲过敌人的盘查。当日 夜晚,在九江驻军陆军医院的临时住所里,陈毅秘密地召开党的会议。面对 严峻的现实,如何来解决眼前的窘迫局面,陈毅简要地指出了三条路。一是 回家,从事农民运动;二是连夜出发到南昌,与叶、贺部队会合;三是没有 暴露的,继续留下。革命还在继续,将来总有用武之地。
按照三条路,陈毅选择了第二条,与萧劲等人连夜出发,直奔南昌。
一路上,到处都是一片凄凉的景象。满目疮痍,饿殍遍地。陈毅目睹这 令他心酸的场面,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南昌,是他仰慕已久的江南的一座名城。王勃《膝王阁序》中的“物华
天宝,人杰地灵”,朱耷遒劲洒脱书法,都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此刻, 眼下的南昌已成了一座兵营,一座屠宰场!工会的牌子被砸,无辜的学生被 抓,共产党人的头颅悬挂在高高的城楼上。反动派在“宁可错杀三千,不可 放走一个”的狂叫下,许多共产党人和革命群众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之下。目 睹惨状,陈毅的心在流血??
起义遭到失败,南昌城已无法呆下去了。陈毅在痛苦中振作起来,匆匆
离开南昌,追赶起义部队。 沿途,他遇到了不少散兵游勇。唉,兵荒马乱的年月,三教九流,什么
样的人没有。他无暇顾及这些,勿匆赶路。一路上,家家关门闭户,百姓们 天生就胆小,谁还敢惹是非。陈毅操一口四川话,百姓们谁敢收留外乡人。 好在路上也有好人,给点汤水剩饭。就这样,陈毅饱经风尘,辗转至抚州才 赶上起义部队。
周恩来很热情地接待了陈毅,并先后引见了叶挺、朱德、刘伯承等人。 对于军中的几位主要领导者,陈毅并不感到陌生,有好几位都是川中名将。 至于叶挺军长的大名嘛,他早有耳闻,打心里佩服。陈毅向周恩来详细汇报 了军校的情况以及自己历经艰难追赶起义部队的经历,周恩来高度的赞扬了 他不畏艰难的革命精神,并简要的介绍南昌起义部队南征的情况。最后,周 恩来交给陈毅一个特殊的任务:要他去改造一支土匪部队。陈毅本不愿意。 鉴于周恩来是党的领导人,他不得不接受下来。
陈毅的心里十分矛盾。据情况介绍,赣东有一股土匪武装,为首的姓邓, 叫邓司令。叶、贺大军进驻抚州之后,邓司令委派其联络人叫傅大庆的人与 叶、贺接头。叶、贺考虑赣军朱培德的部队尾随而至,倘若能将这股绿林武 装改造过来,至少也可以抵挡一阵,以减少赣敌对叶、贺大军的压力。经谈 判,邓司令的条件很简单,只要发他几百支枪,武装队伍,便可以与朱培德 抗衡。至于派不派人无所谓。叶、贺考虑到既然已发给了枪,就必须派人去 加强领导。于是,这一责任便落到了陈毅头上。
按预先谈好的意见,陈毅与萧劲俩人在傅大庆的带领下,来到一家旅馆。 傅大庆说,由他去请邓司令与陈毅会面。要他俩好生休息片刻,不消多久, 即可回来。陈毅见傅大庆面善,像个知识分子,也就欣然答应下来。
“好长时间没住过这样的旅馆了。”陈毅的心情一时轻松下来。房子是 间套间,布置的很雅致。里面是卧室,外边一间宽敞的会客厅。几件古香古 色的家具,中堂还挂着一副书法。陈毅是个文化人,兴趣广泛,仔细欣赏起 来。
萧劲是个军人,没这类爱好,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坐立不安。 等了好一阵子,始终未见傅大庆人影。陈毅看看表,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钟。这时,从街上传来一阵喧闹声。陈毅从窗户边张望,邓司令没等到,却 等来了朱培德的一帮大兵。陈毅大呼上当,领着萧劲,朝门外走去。
城里已经戒严。俩人一身戎装,趁着混乱之际,躲过敌人的追捕。行至
城门时却遇到了麻烦。 守城门的大兵是杨如轩的部队。陈、萧二人被堵在城门口。士兵不让出
城,说陈毅是共产党。好在陈毅是四川人,士兵是云南人。云南四川不分家。
陈毅巧妙周旋,逃出虎口,在江西宜黄县赶上起义部队,被分配在叶挺第十 一军二十五师七十三团任党代表。至此,开始了他漫长的军旅生涯??
●周士第握住朱德的手,劝止大家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大家回 去吧。”说完,抹一把泪水,与李硕勋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
朱德的心情是苦涩的。 起义部队余部自撤出饶平之后,按照茂芝会议的决定,穿行北上,冲破
国民党反动派的包围圈,向湘、粤、赣边转移。
队伍在布满泥泞的乡间小道上行走。穿田过垄,涉水过桥,经过了数不 清的大小村庄。一路上,朱德、陈毅、王尔琢等人穿行在队伍中间,利用行 军的间隙,做战士们的思想政治工作。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然而,全军的 士气仍然十分低落,队伍间时不时的传出有少数人不辞而别的消息。对于这 点,朱德心里十分清
他不能忘记发生在武平的那场战斗。那是一场恶战,一场使我军遭受重 大损失的战斗??
部队北上之后,国民党反动派很快发现了我军的行动。钱大钧调集一个 师的部队尾随而来。据情报称,大埔方向驻有敌军。我军宜绕开大埔,往东 挺进。部队尚未行军十里地,又得知往东方向的福建永定也发现敌人。于是, 改变东行计划,从大埔、永定交界的间隙中绕道而行。部队经过焦岭向北, 进入福建省武平县城。战士们经过几天的行军之后,总算摆脱了敌人的尾追, 平安地抵达目的地。
人们常说,在夹缝中求生是很艰难的。起义部队走钢丝绳似地求得生存 后,对于未来的前途是很难预测的,部队驻扎在武平县城,预备休整一天后, 再行西进。当宿营的军号响过之后,全军将士安营扎寨,安顿下来。
片刻时辰,军营里响起了阵阵鼾声,一切都显得十分的宁静。 拂晓时分,当士兵们仍在沉睡之际,钱大钧率十八师已抵武平城外。于
是,一场不可避免的恶战拉开了序幕! 由于我军毫无准备,仓促应战,部队处在极度的混乱之中。朱德镇定自
若,命令教导团上城楼堵击,吸引敌人火力;另派陈毅率七十三团从北门侧 击敌人,其余部队急速从西门撤退。朱德自带一个连的部队增援教导团,阻 击敌人的进攻。
枪声在空中砰砰作响,钱大钧命令士兵集中火力朝城墙扫射。由于教导 团占据有利地形,居高临下,敌人的一举一动尽在我军眼底。朱德调集所有 轻重武器,予以阻击,使敌人无法接近城墙。这时,陈毅率领的两个连也向 敌人发起攻击。敌人的进攻受挫。
两军在相持近两个小时的激战之后,朱德命部队撤出战斗,朝西门外突 围。当掩护部队撤退之后,从西门外又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朱德的心咯噔了 一下。他的第六感官已预测到又遇到了麻烦。
情况果真如此。后撤部队在朱德的掩护下,退出西门,顺着陡峭的山坡
往后撤。这是一个非常险要的去处。一面靠山,悬崖峭壁,浓郁的林子将整 个小道遮掩,另一面是很深的峪谷。一条上山的小道不到一米宽,弯弯扭扭, 顺着峭壁延伸至山顶上。队伍从城中仓促退出,由于道路狭窄,只能单行上 山,直接影响到部队的行动。这时,从山顶上响起了枪声,敌人预先早有埋 伏,将整个起义军余部压缩在长长的小道上。部队有着前后夹击的危险。在 这紧要的关头,朱德命最后撤出的陈毅所率的两个连加强警戒,预防钱大钧 主力从后面包抄,自带一个连的兵力急速登上峰顶,增援受挫的我军前卫部
队。
临近峰顶,王尔琢正指挥部队与敌展开激战。由于敌人占据有利地形, 我军无法施展。敌人的机枪疯狂扫射,把我军死死的逼在小道上。朱德大步 流星的登上山腰,问了情况。眼见弹丸之地,我军处在劣势。这时,从身后 也传来了枪声。朱德清楚,钱大钧已赶上来了。这枪声预示着陈毅部队已与 敌人交火。倘若不立即攻占山顶,全军都有可能被敌各个击破。危急关头, 朱德要王尔琢正面牵制敌人,亲率两个连的队伍,攀登峭壁,杀出一条血路。 朱德的决策果然奏效。战士们在朱德的率领下,绕过敌人的视线,从石 壁上寻出一条生路。待战士们全部攀上峭壁之后,来到了一块平坦的山坡上。 朱德大汗涔涔,挥动着驳壳枪,指挥两连官兵,从敌人的侧后登上山顶。一 阵密集的机枪声响过之后,敌军做梦也想不到,我军部队突然出现于山顶。
守山敌人迅速被我军全歼。 小道也已疏通。王尔琢命令部队,以最快的动作,迅速登上山顶。直到
陈毅等人最后登上山顶时,朱德才松了一口气。 经清点,部队损失约一千人。此次战斗,对于朱德来说,无疑是雪上添
霜。
仅剩一千五百余人的队伍,在朱德的率领下,翻山越岭,急速西行,抵 达江西境内已是 10 月下旬。
赣南的秋色是迷人的。红色的土壤,金黄的稻穗,还有那绿色的灌木丛
林。部队在几昼夜的急行军之后,已将尾追之敌甩得远远的。战士们经过连 续几场激战之后,个个脸上晒得黝黑。虽说 10 月的太阳比不上暑日那样毒 辣,但经过战火熏染后的士兵们仍感到燥热不安。
队伍已经抵达赣南的安远县。沿途沟沟坎坎,道路崎岖。部队自摆脱敌 人的尾追之后,在朱德纷繁复杂的脑子里又开始酝酿新的问题。队伍已遭到 失败,这是个无可置否的现实情况。如何带好这支队伍,是朱德自茂芝会议 以来一直忧心忡忡的棘手问题。
“必须对这支部队进行整顿,否则将不堪一击。”朱德的心里在喃喃自 语。他非常清楚部队眼前的状况。党组织已失去联系,队伍中人心不稳,一 些经不起艰苦生活考验的人,更是嚷着要离开队伍,另谋生路。在这样复杂 的情况下,作为军长的朱德,他能不感到焦灼不安么。
尽管,他与陈毅、王尔琢等诸位领导做了不少工作,但收效并不是太大。 失败的阴云仍然笼罩着上下,使整个部队的士气受到很大的影响。好心的陈 毅曾几度向他建议,在适当的时候应召开一次全体军人大会,向士兵们讲清 自己的观点。“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是要掉脑壳的。”“强扭的瓜不甜。” 陈毅充满哲理的话时不时的在他脑海里回旋。
他从心里非常感激陈毅。这位比自己小十七岁的四川同乡,在危难时刻 挺身而出,帮助他重整队伍。他心里默念着陈毅的这些话。是啊,战争是残 酷的。没有牺牲,哪来的幸福。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像陈毅、王尔琢、 蔡协民、毛泽覃等一大批党的优秀干部都站在他一边,帮助和支持他的工作, 他还能说什么呢。除了感激之情外,那就是尽快地整顿好这支部队,不辜负 党组织对他的期望。
朱德在沉思中得到启示与鼓舞之后,信心更足了。他决定在适当的时候
对部队加以整顿。 队伍仍然在乡间小道上行走。作战参谋告诉他,队伍已抵达安远县的天
心圩。朱德看看西沉的太阳,知道时辰不早了。
“通知部队,今晚就在天心圩宿营。”朱德下命令说。 队伍按照朱德的命令,进驻天心圩。 天心圩是安远县一个偏僻的乡镇。约二百来户人家。 部队进入圩镇后,老表们均已关门闭户,镇上显得格外的宁静。朱德见
状,命令部队退出圩镇,就在天心河滩上宿营。片刻时辰,河滩边燃起了星
星点点的篝火。 晚秋的夜晚,凉风习习。大地一片静谧,只有不知名的昆虫在草丛里发
出低吟的鸣叫声。战士们在经受一天的行军之后早已躺下歇息。在一堆篝火 前,朱德正与周士第、李硕勋交谈着。
朱德深情地言道:“士第、硕勋两位同志,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日子虽然 不是很长,但却结下了革命的友情。没有两位的鼎力相助,这支部队还不知 会怎样哩。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与上级党组织失去联系已多时,前一阵子, 曾派人去找党中央,可一直到现在杳无音信,看样子是没什么指望了。”朱 德稍稍喘了口气,又说,“我反复思考过,这支部队不能没人带。眼前的状 况,你们也很清楚。我打算在天心圩,利用短时休整的时机,对部队进行一 次思想上的整顿。你们俩的工作我也想过,我们是不是作点分工。部队由我 来带,你们俩分头去香港、上海等地,找党汇报,请示下一步的行动。不知 你们有啥子意见?”
周士第沉吟了片刻,说:“我服从朱军长的指示。不过,这支部队由你 一人操持,太难为你了。”
朱德一丝苦笑,点头不语。 李硕勋说:“既然朱军长已作了安排,我也不反对。我和士第离队找党,
这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任务。只要找到党后,我们一定返回部队。” “是哟,我们还要回来。二十五师与我俩相处多时,还是挺有感情的嘛。”
周士第强作笑颜的说道。 朱德了解周、李的心态。毕竟二十五师是由他俩带出来的,现在要离队
而去,心里难免有些难舍之情。 仨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天色已晚,朱德才将他们送走。 次日清晨,朱德、陈毅、王尔琢等主要领导人为师长周士第、党代表李
硕勋送行。 临别之际,周士第朝部队庄严地行了一个军礼。 大伙的心情都很沉重。
周士第握住朱德的手,劝止大家说:“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大家都回 去吧。”说完,抹了一把泪水,与李硕勋头也不回地朝远处走去。
送走周、李二人,起床的号声响了起来。朱德吩咐陈毅、王尔琢俩人, 早饭过后,立即深入圩镇上,做群众工作。并通知下午召开全体军人大会, 不得缺席。
陈毅按照朱德的吩咐,领着战士们开始工作。不一会儿,“打倒土豪劣
绅!”“为工农大众谋利益!”几幅标语赫然醒目的在圩镇上出现。朱德独 自一人,一口气为三户农民家挑了十五担水。经过一上午的群众工作,老表 们对部队的态度显然热情起来,朱德见群众工作卓有成效,脸上露出难得的 微笑。
下午,军人大会在天心圩河滩上如期召开,这是起义军自撤出三河坝地
区以来的第一次大会。战士们沿河滩席地而坐,陈毅主持会议,在一场开场 白之后,由朱德发表讲话。
朱德在一片掌声响过之后,站起身来,神色严肃地讲道:“同志们,自
从三河坝撤退之后,我们徒步行军数百里地。沿途,国民党反动派围追堵截, 当地的土匪、反动民团不断地骚扰。这些困难都没有吓倒我们。我们终于摆 脱了敌人的尾追,完成了北上的转移计划。尽管如此,但我们的损失也不小。 许多同志在敌人的枪弹下倒下了,有的同志被疾病折磨得再也爬不起来。现 在,我们虽然已到达‘三不管’地区,但我们毕竟是一支孤军,没有供给, 没有援兵,与党的组织也失去了联系,这些困难实实在在的摆在我们面前, 我们究竟该怎么办?”朱德停了停,语调沉重的继续说道,“现在,部队中 出现了悲观失望的论调,出现了失败主义的情绪。一些经不起考验的人私自 逃跑,开了小差,这些都不足为怪;革命战争嘛,哪有不死人的。我们作为 革命军人,就要有那种不怕死不怕累的革命精神。眼下,革命是失败了。但 是,失败是暂时的。就好比 1905 年的俄国革命。开始时是失败了,但到了
1917 年,革命成功了。中国革命也像俄国革命一样,只要我们坚定信心,认 清前途,不怕挫折,坚持斗争,中国革命也会来个 1917 年。”
“请大家相信我的话。”朱德开始激动起来,“革命是靠自觉。强扭的 瓜不甜。愿意革命的跟我走,不愿革命的也不勉强,可以回家。不过,我还 是希望大家不要走,我是不走的。就是剩下我一个人、一条枪,我也要革命
到底!” 会场响起了阵阵掌声。
陈毅起立插话:“朱军长的话很有道理。我们是南昌起义的部队,是党 领导下的铁军,请大家千万要珍惜铁军的名誉,在困难面前,要经得起失败 的考验,要做失败时的英雄!”
陈毅的话把会场上的气氛推向高潮。朱德示意会场静了下来,又说:“有 的同志问我,以后该怎么办?对于这个问题,我的回答是打游击。同志们应 该明了现在的形势,敌强我弱,敌大我小。国民党只能控制中心城市和交通 要道,对于偏远的农村,敌人是鞭长莫及,无法统治的。我们就是要到农村 去,与农民兄弟结合起来,积蓄和发展革命力量。有的同志又问,国民党反 动派天天追剿我们,只怕是站不住脚。关于这点,请大家不必担心。中国是 个半封建半殖民地国家,帝国主义在中国豢养了不少的走狗,这些军阀从来 就是勾心斗角,协调不起来。为了各自主子的利益,也会发生狗咬狗的军阀 战争。只要战争爆发,敌人就无暇顾及我们,使我们的力量能够得到发展。” 朱德和陈毅的一席话,如拨云见日,使战士们的眼界豁然开朗。
军人大会在一阵热闹声中结束。
● 粟裕与林彪同为南昌起义的参加者,俩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经历 如银似水的月色,透过窗棂,普泻在黯淡的土屋里。弯弯的月芽,在繁
星的簇拥下,点缀着深蓝色的夜空。田间里,时不时的传来青蛙的鼓噪声。 微风掠过大地,从门缝里透出丝丝凉意。朱德坐在桌前,借着荧荧烛光正在 阅读一张《江西民国日报》。
报纸是从地方党手中得来的。部队从天心圩撤出之后,途经赣南信丰,
与地方党取得联络。 10 月底,抵达赣、粤边境的大余县。天心圩整军之后, 整个部队的面貌焕然一新,这是件使朱德值得高兴的事情。由于没有战事, 朱德的心情变得相对的稳定下来。
《江西民国日报》以显赫的大字在头版上刊登了粤、桂军阀混战的消息,
并披露某年某月某日,张发奎同李济深、黄绍竑为争夺地盘,导致粤、赣、 湘三省大小军阀的一场混战。朱德一气读完报纸,心情颇感慰藉。事态的发 展,果然不出朱德所料。军阀战争的爆发,这对于革命军的发展是大有好处 的。朱德兴奋之余,立时想到了军中的工作。他吩咐通信员,立即去请陈毅、 王尔琢来,有要事相商。
不一会儿,陈毅、王尔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啥子事哟?”陈毅快人快语地嚷道。 “莫要急,莫要急。”朱德笑着给诸位让坐,说,“夜里请你们几位来,
有件事想同你们商量。大家可能还不知道,粤桂战争爆发了。”朱德将报纸 递给几位,让大家阅读。继续说,“由于两省军阀战争的爆发,给了我们一 个喘息的机会,形势对我们大为有利呀!”
陈毅读完报纸,递给王尔琢,说:“是啊,应验了我们在天心圩军人大 会上的讲话”
朱德点头示意,继而言道:“我们姑且不去谈论军阀们的混战,我想利 用这个机会,再度对部队进行一次整编。大家清楚,天心圩整军之后,部队 中出现了好的气象,这很好,与诸位的努力工作是分不开的。我感谢大家。
现在,部队已经进驻大余县,军中还有许多工作要做,需要我们来共同努力。” “你有啥子打算?”陈毅问。 朱德不紧不慢地道来:“部队从三河坝撤出之后,原为两个军的建制。
成分复杂,思想混乱。所以,在天心圩时只是重点的整顿军队的思想作风, 没来得及做组织上的调整。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为了缩小目标,便于指挥, 便于隐蔽,我打算将全军缩编成一个团,撤销没有实际意义的军师建制,这 样,更利于我们在这一带开展游击战争。”
“好,这个主意好。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陈毅附和他说。 “缩编成一个团是可以,也符合实际情况。现在,部队有七个步兵连,
一个迫击炮连,一个重机枪连,另外还有多余的军官和青年学生兵。我的意 见,不宜过早的暴露我军的情况,对外仍采用国民军的番号。”王尔琢对部 队的情况非常熟悉,如数家珍似地补充说。
“尔琢说得对。”朱德又说,“我建议将全团编为二个支队,对外采用 国民革命军第五纵队的番号。纵队司令由我来担任,陈毅任指导员,参谋长 由尔琢来担任。剩下来的军官和青年学生编成一个教导队。还有,党团组织 重新登记,并吸收一些新党员,组成党支部。各个连队分派党员担任指导员, 负责军队中的各项工作。大家对我的提议有啥子看法?”
“很好。我看就按你的意思办。尔琢,你看呢?”陈毅问。
王尔琢是个沉默寡言的人,点头说:“我没意见。” 朱德说:“既然大家没意见,明天开会,宣布整编内容。” 仨人谈到深夜,见天色不早,才各自歇息。 次日上午,朱德宣布整编内容,在全团上下产生巨大的反响。 大余整编之后,部队以新的面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征程。 粟裕与林彪都是大余整编的参加者。 俩人均参加了南昌起义。三河坝激战之后,在北上西进的征途中,俩人
有着不同的经历。
粟裕出身于一个封建地主家庭,湘西会同县人。 1927 年 7 月,大革命 失利之后,在湖南常德师范读书的粟裕投笔从戎,加入了由共产党领导的二 十四师教导大队,担任学员班长。8 月 1 日,年仅二十岁的粟裕参加了著名 的南昌起义,并随军南下。9 月,起义军在潮州失败,粟裕所在部队撤出潮 州,向北转移,10 月间,在饶平与朱德率领的部队会合。从此,他在朱德的 领导下,开始了漫长的革命生涯。
粟裕很难忘记发生在北上西进的武平战斗。这次战斗,几乎使他丧命,
然而,他却顽强地坚持过来了,使之成为我军赫赫有名的战将。 武平战斗我军遭到敌人意外的袭击。粟裕所在部队负责掩护主力撤退,
在与敌人激战中,粟裕不幸负伤。一颗子弹从右耳上侧头部颞骨穿了过去, 血流如注。他只觉得受到猛烈一击,就一头栽倒。粟裕所在排完成了掩护主 力撤退的任务之后,趁敌人退回武平准备再次攻击的间隙,迅速撤离阵地, 追赶主力去了。这时,迷糊中的粟裕还有点儿知觉,只是动弹不得。他依稀 的听到排长朝他嚷道:“粟裕呀,我不能管你啦!”粟裕心想,别丢下我, 我还要跟着队伍打仗。然而,一阵剧痛,使他无法开口讲话。排长顾及不了 他,将他的枪卸了下来,一走了之。过了许久,粟裕的身体稍稍能动,四下 里已空无一人。他只觉得浑身无力,爬不起来。他忍着伤口的剧痛,心里只 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脱离险境,追赶部队。他挣扎着支起身子。可腿一
软,又跌倒在地。唉,实在是走不动。他急中生智,顺着山坡滚下去,花了 很大的气力才爬到路坡上,却又滑进路边的水田里,恰巧被沿山边过来的几 个战友发现,他终于得救了。战友们为他包扎了伤口,搀扶着他去追赶部队。 由于部队连续行军作战,减员很大,加上一些不坚定的军官和士兵对革命产 生动摇,陆续离开了部队。有的不辞而别,有的成排成连拉队伍另找出路, 这支起义部队只剩下八九百人。在这个困难的时候,身负重伤的粟裕,在战 友的帮助下,以坚定的信念和顽强的毅力赶上了队伍,受到朱德、陈毅格外 器重。
大余整编时,由于粟裕革命立场坚定,作战勇敢,被提升为步兵第五连 政治指导员。
与粟裕相反的林彪却有过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44 年后的“九一三”事件,林彪在叛逃中自我爆炸。陈毅在回顾这一段 历史时指出:“南昌暴动,上井冈山,林彪起过什么作用?他根本就是个逃 跑分子。”
历史,究竟是咋回事? 林彪,原名林育蓉,湖北省黄冈县人。黄埔军校第四期学生。1927 年参
加北伐,历任叶挺第四军独立团的见习排长。参加南昌起义,并随军南下。 三河坝失利后,林彪归属陈毅的第十一军第二十五师第七十二团。部队按照 朱德提出的北上西进方针后,林彪勉强随部队出发。由于经不起艰苦环境的 考验,队伍在大余整编之后,林彪仍开了小差。就在部队离开大余县城的那 天,身为步兵第七连连长的林彪伙同几个动摇分子脱离部队,向梅关方向逃 去。由于地主挨户团在关口上把守得紧,碰到行迹可疑的人,轻则搜去财物 痛打一顿,重则抓起来杀头。林彪万般无奈,感到走投无路,才又被迫当夜 返回部队。
粟裕与林彪同为南昌起义的参加者,俩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经历。这段
历史虽然为很少人知道,但它却真实地记录在档案里。荣誉与耻辱,成为鲜 明的对照。
● 朱德在与陈毅一番相商之后,心中渐渐地有了数。他决定在上堡对
部队进行再度整训
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部队抵达赣南崇义县的上堡,已是 11 月上旬。 天渐渐地凉了下来。太阳虽然明晃晃地悬在天际之上,但却己失去暑日
的光焰,变得黯淡无力了。这支饱受精神与皮肉煎熬的队伍,冲破国民党反
动派的围追堵截之后,已抵达“三不管”地带。山越爬越高,路越走越崎岖。 战士们经三河坝激战之后,疲于奔命,得不到任何休整与补充。身上的军衣 由长袖变成了短袖,军官们的军饷也已断绝,无法供给。尽管部队已经天心 圩、大余整编之后,情况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日益贫乏的物质难于得到补充。 于是,在军队中违犯军纪的情况时有发生。譬如,缴获的财物归己所有,募 捐的款项私自分赃。更有甚者,骚扰百姓,侵犯老表的利益屡禁不止,这些 现象,很自然的反映到朱德、陈毅那里。这就成了上堡整训的一个重要内容。 朱德是位非常讲究实际的人。部队出现这些问题,他并不感到惊奇。因 为他太了解这支部队。尽管军中党团员占多数,但人毕竟是血肉之躯。有感 情,有思维,有七情六欲。尤其是在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战士们身无分文, 连正常的供给都无法保证。在这种情况下,谁能保证不犯一点小错误哩。更 何况,军队中有不少人是旧军官,成分复杂,人心不定??这些实际情况,
很自然地摆在朱德面前。 当然,朱德对这些现象也并不是视而不见。行军途中,由于在他的影响
下,制止了多起侵犯百姓利益的事情。然而,一些冥顽不化的人仍然背着朱 德悄悄地干起那种不光彩的勾当??
事态的变化愈演愈烈,以致成了朱德日夜思考的一块心病。 随着时间的推移,朱德在与陈毅一番相商之后,心中渐渐地有了数。他
决定在上堡对部队进行再度整训,内容有三:第一,对部队进行纪律整顿, 严肃组织纪律。这是关系到全军能否取信于民、能否立足的大事。一支军队 没有铁一般的纪律,将会是怎样呢?古往今来的史籍中,有多少鲜明的事例 印证了这一点。凡是纪律好的队伍,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相反,那些纪律 松弛的队伍,有几个夺得江山?他必须下决心,将部队的纪律整顿好。第二, 利用空闲之际,进行军事训练。军队是一支武装集团,它的主要任务是作战。 鉴于南昌起义以来我军采用的均为正规战,而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了。部队转 入“三不管”地带后,更多的将是采用游击战。因此,必须使全军上下懂得 游击战术的重要性。朱德根据多年军事生活的经验,提出了从打大仗转变为 打小仗,从打硬仗转变为打有把握的仗,加强小分队独立作战能力,指挥上 做到分散、集中自如灵活。第三,开始学习做群众工作,并确定这是一项重 要的工作。全军都必须树立部队除打仗之外,还应当深入地做好群众工作。 朱德反复强调,现在革命在城市遭到失败,起义军被迫转到农村,这就需要 在农村中做群众工作,发动农民闹革命,组织群众打土豪,分粮分财物,减 轻农民负担和解决部队本身的给养。
部队按照朱德的指示,分头开始工作。王尔琢负责的军事训练,工作尚
能顺利进行。整顿纪律方面,在陈毅的努力下,部队的纪律明显有了好转。 然而,做群众工作由于战士们很不习惯,在队伍中闹出了许多笑话。有的战 士由于没有做过此项工作,产生了畏难情绪。部队每到一地,除了刷写几条 标语外,别无它事可于;有的则方法简单粗暴,战士们将打土豪分来的浮财 送给群众,群众有顾虑,拒不敢接。战士们就强行要老百姓接受,百姓们无 奈,索性卷起包袱,寻亲避难去了。朱德得知情况后,哭笑不得,心里真有 说不出的苦衷。
上堡整训在朱德的具体指导下顺利进行。这时,从上堡附近的文英、古
亭一带传来消息,诸广山地区盘踞着一股绿林土匪,首领叫何其朗,专与共 产党作对。朱德得讯,决计亲率部队,铲除这股土匪武装,以解除对起义军 的威胁。
何其朗其人,约莫三十来岁,矮个秃顶。由于酒色过度,身子略显佝偻。 此人虽为绿林,可却有一段不平凡的经历。何其朗曾受训于江西军事学校。 由于他天生长着一副奴卑相,有一套巴结人讨上司欢喜的本领。毕业后,担 任江西督军方本仁的马弁。然而好景不长。两年后,皖系军阀孙传芳的五省 联军攻占江西,何其朗知其主子大势已去,摇身一变,投靠到新任皖系督军 邓如琢部下。凭着何其朗吹牛拍马的看家本领,在邓部当了营长,享了两年 清福。没想到北伐军由粤入赣,邓如琢兵败潜逃,何其朗丢了后台,自觉军 中难混,便率残部,逃入诸广山区为匪,占山为王。至此,湘赣边界的崇义、 汝城便成了灾区。何其朗无恶不作,到处抢劫民财,奸淫妇女。百姓们只要 听到他的名字,无不怕得要命、恨之入骨。
朱德率部剿匪,意在为民除害。更重要的是深入发动群众,让百姓们过
着安宁的日子。按照朱德的部署,部队攀上山头,在极短的时间内,将何部 击垮,给了何其朗一个下马威。谁知,部队在撤回上堡时,龚楷率领的一个 连由于走错了路,不知去向。
正当朱德、陈毅为走失一个连而感到焦虑的时候,王尔琢来报,国民党 范石生第十六军军部副官韦伯萃已抵上堡,要求面晤朱德,有要事相商。朱 德听罢,不禁一喜,忙领着陈毅诸人出面相迎。
韦伯萃是位二十来岁的后生子,眉清目秀,谈吐颇幢。系中共党员。 双方一番寒暄之后,韦伯萃简要报告了范军长的情况,并转告此行目的,
意在与朱德部合作。 朱德并不急于表态。他需要摸清情况,酌量而行。
范石生是朱德昔日在云南讲武堂的同班同学,并由朱德介绍在讲武堂参 加了同盟会。对于这位老同学,朱德再清楚不过。在过去的护国战争、靖国 战争中,他们俩曾经并肩作战,相濡以沫,几年不见,此刻他己担任国民党 第十六军军长,驻防广东的韶关和湖南的汝城、资兴一带。由于范石生不属 蒋介石的嫡系,老蒋对他不无吞并之心,多次逼他就范。除此之外,据韦伯 萃介绍,西南的桂系军阀和北面的湖南军阀都在挤他,企图夺走他仅有的一 块小地盘。处在夹缝中求生的范石生寄人篱下,孤立无援,又急于想扩大自 己的实力,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范石生得知自己的同窗学友朱德已率部抵 达赣南,对于急于希望找到可靠盟友的范石生来说,无疑是至关重要的。只 要他的同学能给予合作,他就可以凭借着这个资本,与老蒋讨价还价。当然, 朱德对范持何态度,也有中共对范一段历史渊源可资参酌。
早在南昌起义前,我党就已与范石生第十六军保持着密切联系。不但该
军内部仍有共产党的组织,而且,范石生也有同我党联合进驻广东之意。为 此,起义部队南下时,周恩来曾给朱德写了介绍信,以备可能同范石生发生 联系时使用。果然,朱德率部进驻上堡后,范石生就主动派人上门,联系合 作事宜。
对范石生的请求,朱德持谨慎态度。他要召开党内会议来讨论这一重大
问题,然后作出选择。 会议是在上堡召开的。
当朱德将范石生请求合作的事在大会报告之后,立即引起了起义军干部
们的争论。一部分同志认为,与范石生合作是切实可行的,不仅可以解决部 队当前燃眉之急,而且还可以相机争取范石生向左转。另一部分同志则提出 了相当尖锐的反对意见。持这种意见的人认为:第一,范石生纵然与蒋介石 有很深的矛盾,毕竟是我们的敌人,与敌人合作,无疑是右倾投降;第二, 范部被蒋介石收编已久,其部下的官兵受蒋介石的影响很大,如果与范石生 部合作,必将带来严重后果;第三,范石生部队生活作风糜烂,军纪败坏。 我们的部队编入他的序列,必然会处于他的恶习包围之中,掉进军阀部队的 染缸,以致变质??两种意见,相持不下。
朱德在会上作了系统的发言。他说:“同志们的意见从不同的角度提了 出来,我觉得这是件好事,这样有利于在我们作出选择的时候不会偏离方向, 防止片面性。关于谈到与范石生合作的问题,我认为,搞合作要看对革命有 利还是无利。利用合作关系,壮大自己的力量,即使不能使范石生变成我们 的长久朋友,起码能使他暂时中立,这对革命也会大有好处。所以,与范石 生合作说不上是右倾投降。”朱德喘了口气,继续又说,“同志们都清楚,
范石生与我是讲武堂的同学,有比较好的同窗之谊。范部的三个师长,都是 我在云南讲武堂任队长兼教官时的学员,我可以利用旧关系亲自做通他们的 工作。至于有的同志担心部队会掉进染缸,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们是革命 队伍,有着严格的组织纪律,与范石生的部队有着本质的不同。不过,只要 我们坚持组织上独立,政治上自主,军事上自由的三大原则,这个问题也是 可以得到解决的。”
朱德的讲话结束以后,陈毅、王尔琢也在会上作了发言。会议经过认真 的讨论,终于批准了朱德的主张。按照会议的决定,朱德亲自书信一封,由 韦伯萃转交范石生,表达愿意就合作事宜与其谈判的愿望。
送走韦伯萃,朱德的心情顿觉舒畅多了。陈毅告诉朱德,龚楷的部队至 今下落不明。他打算亲自去找找,兴许能够找到。朱德表示同意。
● 鄢辉听陈毅说了这段经历后,兴奋不已:“弄了半天,都是自家人。 对不起。误会,误会。”
好难走的路哟! 鄢辉率领三营八连作前卫,穿过道道山冈,急速奔走在田间小道上。 三营迷失方向,自与毛泽东统领的团部分手之后,犹如一只孤独的航船,
在茫茫大海中寻觅。尽管抵达湘南桂东一带得知赣南地区有南昌起义部队的 行踪,然而,大海捞针,终究没有着落。一段时间的行军之后,战士们挥汗 如雨,翻过了无数的山冈,蹚过多少溪流。可是,始终没有半点消息。
队伍在快速地奔跑,战士们开始发起牢骚了。鄢辉听了,怒不可遏。通
信员几次告诉他,八连速度太快,以致营部及其他两个连都无法跟上。鄢辉 听罢,仍铆足劲,喊个不停,拼命地催赶着队伍奔跑。
走了几十里山路,部队来到一小镇。鄢辉一打听,知道部队已经到达赣
南上犹县的鹅形镇。 鄢辉解开汗水浸透的军衣,透了口气,想想三营营部还在后面,传令部
队就地宿营,等候后续部队的到来。
三营营长张子清,副营长伍中豪率领的秋收起义部队,由于行军到江西 遂川大汾圩遭敌地主民团的袭击,与毛泽东率领的团部失去联系,辗转来到 赣南地区。
八连已就地宿营。当地老表告诉他,这一带有一支南昌起义败下来的队
伍。鄢辉听罢,觉得事情蹊跷。嘱通信员一边与营部取得联系,一边命部队 加强警戒。
这时,两名战士闯进了他的住所。
“连长,有两个来路不明的人正在打听我们。”士兵气喘吁吁他说。 “么子人?”鄢辉瞪大眼,操一口湖南腔问。
“不晓得。”士兵答。 “没摸清他们是么子人?”
“像似做生意的,可从他们说话的口音又不像是做生意的。”士兵说, “有个高个子的人,操一口四川腔,身上穿一件长衫;还有个矮子,满脸杀 气,根本不像个生意人。”
“倒像个当兵的。”另一个士兵补充说。 鄢辉迟疑了片刻,问:“没看出一点破绽?” “噢,差点忘了。两个人像是带了枪,在他们的腰间鼓突突的。”士兵
接着说。
“走,看看去。”鄢辉嘱战士们将子弹压上膛,随时等候他的命令。 鄢辉领着几名战士来到警戒处,迎面见两个人站在岗哨前。鄢辉仔细地
打量着两位不速之客:高个子约莫二十七八岁,清瘦的身躯支撑着一件长长 的灰衫,两目炯炯有神;矮个子穿了一件对襟青衣,短短的头发下嵌着一对 狡黠的眸子,满脸凶相。
鄢辉不紧不慢地问:“你们是么子人?到这里来做么子?” 高个子没有立即作答,操一口地道的四川腔反问道:“你们是啥子部队?
是不是井冈山上毛委员的队伍?” 鄢辉听罢,惊诧不已,一种本能的自卫意识涌上心头。他很自然地拔出
枪,喝道:“把枪交出来!” 高个子对鄢辉的突然举动,自愿地从腰间拔出枪,丢在地下。 矮个子见高个子交了枪,双目一瞪,眼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不满,将
枪摔在地上。 “向前三步走,向后转,坐下!”又是一阵严厉的喝斥声。 两位不速之客按照鄢辉的口令转身坐下。
鄢辉嘱士兵将枪收起来,问:“你们是哪部分的,么子地方人?” 矮个子两眼一横,瞪了鄢辉一眼,默不做声。 “我是四川人,叫陈毅。”高个子态度自若地答道。 鄢辉不知道陈毅是什么人,继续问:“你们到这里来干么事?” 陈毅说:“我们是南昌起义的部队,朱德是这支部队的领头人。” “哦,是朱德的部队!”鄢辉一改铁紧的脸孔,和蔼地问,“既然是南
昌起义的部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陈毅见鄢辉的态度有所改变,问:“你们是毛委员毛润之的队伍?” 鄢辉点点头,说:“是的,我们与大部队走散了。” 陈毅笑着说:“我们同你们一样。南昌起义部队失利以后,我们撤到赣
南一带打游击,现在正与范石生的部队接上头。玉阶兄利用范军长在云南讲
武堂同学的关系,正在准备接受整编。” “为啥跑到这儿来呢?”鄢辉不解地问。 “噢,情况是这样的。”陈毅说,“起义部队中有一个连的队伍,为首
的叫龚楷,由于走错了路,听说到了这一带。我受朱德之命,特意到这一带
来找他们,不想无意中遇到了你们。” 鄢辉听陈毅说了这段经历后,兴奋不已:“弄了半天,都是自家人。对
不起。误会,误会。”
陈毅起身,握住鄢辉的手,诙谐他说:“这叫不打不相识嘛。好,遇上 你们也算是一大收获!”
一行人来到连部,鄢辉将枪还给陈毅。大伙热热闹闹,互诉衷肠。 上犹鹅形。 一排排鳞次栉比的小屋,静躺在小山冈周围。一幢伙铺店里,聚满了张
子清、陈毅等人,时不时地传来阵阵讲话声。 两路部队不期而遇,互诉衷肠。
屋子里坐着张子清、伍中豪、鄢辉、陈毅、龚楷、萧劲等人。小桌上摆 了葵花子、柚子、公孙果等点心。
张子清剖开柚子,分给大家,问陈毅:“南昌起义部队的情况怎样?你 给大家说说。”
陈毅怅然言道:“说来话长呀。” 伍中豪说:“这支队伍的行踪,牵动了多少人的心呀,毛委员至今还在
记挂着你们。” 陈毅苦涩一笑,说:“是呀。南昌暴动后,按照中央的指示南下广东。
由于错过了时间,我在江西的抚州才找到部队,被编在七十三团。部队挺进 潮汕地区后,敌人调兵遣将,重兵进剿。三河坝一役,起义部队损失惨重, 几乎全军覆没。幸亏朱德军长领着残部退往赣南,否则不堪设想!”
“周恩来呢?” “还有叶军长,叶挺呢?” “贺龙呢?” 军官们异口同声地问。
陈毅神色肃然,嘴角边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说:“为了保存党的 领导骨干力量,根据中央指示,将他们撤到香港。利用党与香港的关系,乘 船北上上海,回中央另行分配工作。”
“剩余的人呢?”张子清问。 陈毅继续答道:“一部分留在广东,保存革命力量,一部分东渡日本,
漂洋过海。惟独只剩下朱德领导残余部队,深入赣南一带活动。” 伍中豪听罢,感慨言道:“名噪一时的铁军,竟然就这样垮了!” “是呀,教训是惨痛的。”陈毅脸无表情他说,“南昌起义有一万多人
的部队,由于过于相信等候苏联政府的援助,部队暴露意图,致使敌人调集
重兵进剿,损失不小呀!” “后来呢?”张子清又问。
陈毅说:“三河坝战斗之后,部队损失殆尽,一时间失败的阴云笼罩全
军将士。有许多人在战斗中牺牲了,一部分人逃跑了,最后只有铁军团没走。 在这个关键时刻,是朱德同志挺身而出,带领这支仅存的部队,改变南下行 军路线,转兵湘、粤、赣边,后来在沿途收集了不少被打散的部队,总算摆 脱了敌人的围追堵截,平安抵达江西赣南。”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伍中豪不解地问。
陈毅喘了口气,说:“我们在崇义上堡,与国民党第十六军军长范石生 发生了关系。范石生是朱德云南讲武堂的同学。想与我们合作。部队到达上 堡之后,朱德苦费心机,对部队进行了整训,纯洁了队伍,坚定了信心。但 是,我们毕竟是一支孤军,与上级党组织失去了联系,部队的给养发生困难, 伤兵又多,尤其是天气已渐渐变冷,战士们穿的都是起义时的夏装,给养确 实困难。前不久,朱德指挥部队在上堡地区打了一仗。打垮当地的一个土匪 头子何其朗的队伍,淮知,龚楷带的一个连走错了道。我受朱德之命,特来 寻找,不想在这里遇到了你们。”
“好哇,无巧不成书,意外的收获!”张子清兴奋他说。 陈毅敛起笑容,问:“你们的情况怎样?说了半天,还不晓得你们怎么
会跑到这儿来?” 张子清见陈毅问起三营的情况,简要的介绍了部队失去联系后的情况。 陈毅感慨道:“我们到达赣南后就听说毛委员的部队上井冈山了,不晓
得那一带的情况怎样?” 张子清说:“秋收暴动以后,毛委员率领我们奔向井冈山。在三湾整编
了部队,在宁冈会见了袁文才,决定团结改造井冈山上的袁文才、王佐绿林
武装。我们的部队在井冈山下的大汾遭袭以后,毛委员率领残余部队,估计 已抵井冈山,正在与王佐商谈合作事宜。”
“好哇,毛委员真不容易。”陈毅言道。 伍中豪朝张子清嚷道:“张营长,我有个建议,不知合适不合适。” 张子清笑着说:“你说吧。” 伍中豪严肃他说:“三营既然已走错了道,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我建
议,不如往崇义去一趟,见见朱军长。” “说的是,我们应该到崇义去!” “对,去找朱军长!”
张子清没有立即作出表示。陈毅略为想了想,对张子清说:“子清兄, 弟兄们的话不无道理,你们既然已经出来,何不到崇义去走走。一来会会老 朋友,二来可以通过范石生接受整编,补充部队的军饷物资,待稍稳定以后 再回井冈山不迟。目前,我们正在做工作,合作的可能性很大,你看怎样?” 张子清略为想了想,觉得陈毅的话不无道理。三营离开团部巧遇陈毅,
一时无法回井冈山。既然大伙一致要求前往,何不趁此机会会会朱德。 “好的,既然仲弘兄一片盛情,我们就去吧!”张子清爽朗地答应下来。 “啥子时候动身?”陈毅问。
“越快越好!”张子清答。
“依我看现在就走,行么?” “完全可以。”
陈毅握住张子清的手,俩人兴奋地笑了起来。
队伍在一片嘈杂声中集合起来,开始了他们不曾预想的上堡之行。
第三章 友情合作
●土匪们顺着朱德所指的方向扑去,朱德见机会难得,趁机从窗口跳直 奔紧急集合场,安然脱险
天边下起了牛毛细雨,浓浓的雾色,茸茸的雨丝,把个小小的上堡镇浸 润得湿漉漉的。
朱德在给范石生去信之后,心里忐忑不安。正巧,陈毅领着张子清等人 竟意外地闯到上堡镇来了。彼此作了长时间的交谈。张子清将湘赣边秋收起 义部队的情况转告了朱德,并告之毛泽东已抵井冈山,开始在井冈山开展游 击活动。朱德多次询问,张子清一一作答。两支军队的会合,沟通了彼此的 往来,使朱德更加坚定了信念。
部队在上堡呆了一段日子。虽然没有战事,无须受到敌人的骚扰,但天 气却渐渐地凉了下来。进入初冬之后的山区,早晚气候明显起了变化。朱德 自送走韦伯萃后,倒也清闲,这是连续一段时间里最为清静的时候。他邀陈 毅来到团部,俩人对弈围棋。警卫员知道朱德的爱好,特意弄了块小木板, 划上线,又从地下拾了些石子,洗净后,俩人便兴致勃勃地杀将起来。
朱德与陈毅都下得一手好围棋。尤其是朱德,除会下围棋外,还精通象 棋。俩人不分轩轻,棋逢对手,陈毅性子耿直,是个围棋高手,遇上朱德, 自然要谨慎从事。俩人下了一个回合,各有胜负。当第三盘难解难分之际, 通信员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范石生来信啦。”
朱德禁不住心中的喜悦,将信拆开,范石生圆润的小楷映入眼帘。
玉阶兄台鉴: 春城一别,匆匆数载。兄怀救国救民大志,远渡重洋,寻求兴邦立国之
道,而南昌一举,世人瞩目,弟感佩良深。今虽暂处逆境之中,然中原逐鹿,
各方崛起,鹿死谁手,仍未可知。来信所论诸点,愚意可行,弟当勉力为助。 兄若再起东山,则来日前程不可思量矣!弟今寄人篱下,终非久计,正欲与 兄共商良策,以谋自立自强。希即枉驾汝城,到日唯处一晤,耑此恭候。
“好啊!范石生终于答应了。”朱德兴奋地嚷道,将信递给陈毅,嘱通
信员立即将王尔琢、蔡协民、毛泽覃等人叫来,召开党的会议,讨论下一步 的工作。
不一会儿,众人都已到齐。大伙都喜欢赶新鲜,听说范石生来信了,争
着一睹范石生的翰墨。朱德简要地将情况作了介绍,提出要亲自前往汝城谈 判。有的人同意,有的人则持反对意见。同意的人认为,此行非朱德莫属, 谁也无法代替;反对的人认为,朱德亲往,抬高了曾曰唯的身份,建议由陈 毅代替。最后,会议决定,还是由朱德亲自前往,以便于使合作早日变成现 实。主要问题定下来以后,围绕着朱德随行带多少人去的问题又展开了争论。 有的人认为,应多带人去,与范石生第一次打交道,没有任何安全系数,预 防情况变化;有的人则认为,初次会面,应以友情为重,不宜多带人,不使 范石生产生不必要的疑虑。
朱德没有急于表态。经过大伙的热烈讨论,态度逐渐明朗。 陈毅综合大伙的意见之后,不无关切地朝朱德问道:“出于安全考虑,
可否多带一些人去?” 朱德摇头置否,笑着言道:“请诸位放心,凡是被认为不安全的反倒是
最安全的地方。此趟汝城之行,责任重大。曾曰唯虽然是我的学生,能否达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