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看见灭绝营中有比自己漂亮的犹太姑娘,一见到美丽的囚犯就 想方设法地要杀死她们。
另外,她接到了大批要用美女乳房和大腿根的嫩皮作灯罩的“定货”,
据称这种灯罩的光线可以柔和到极限。格列泽是这方面的专家,她甚至发明 了一种药水,注射到处死前的青年男女身上,可使他(她)们死后皮肤仍保 持生前的柔软度和色泽。格列泽自己收集了各式各样的人皮灯罩,她特别嗜 取刺有姓名、花朵或其他图案的纹身人皮,这种有纹身的人皮灯罩就更为“稀
奇”。
一九四三年八月至一九四四年十月,奥斯威辛、索比堡、特雷布林卡 先后发生了犹太囚犯的惨烈的大暴动。其中,特雷布林卡灭绝营于一九四三 年八月二日发生由犹太杂役策化的暴动、逃亡,干余人惨死,几十人逃走得 生。索比堡灭绝营于一九四三年十月十四日发生犹太杂役的暴动、逃亡,几
百人丧生,几十人冲入森林幸存。
奥斯威辛灭绝营的大暴动发生在一九四四年十月七日,四十多万匈牙 利犹太人刚刚被消灭完后。
当时营内流传着一旦苏军逼近德国人就要杀死所有囚犯的说法。烧尸 的二号炉、三号炉和四号炉杂役特别队都制定了暴动计划。
十月七日一早,四号焚尸炉的特别队长接到通知,叫他下午带人去烧
三百具尸体。高度紧张的暴动者认为这是骗杀他们的阴谋,竟生硬地拒绝了 命令。党卫队员恼怒地命令他们集合,无法再保持镇静的人们大吼一声扑上 去,掏出暗藏的铁锤和斧头杀死一些军士。但全副武装的德军很快赶来,隔 着铁丝网一一射杀暴动者。人们退入棚舍,走投无路的人们点燃草垫子引燃
了整个棚舍,大火蔓延到焚尸炉,先烧燃焚尸炉的木顶子,随即整个炉子烧
了起来。 二号炉的特别队看到焚尸炉起火,以为是整个暴动的信号,他们扑向
正好赶来的看守,将领头的一个德国看守塞进了熊熊燃烧的炉膛。人们抄起
各种家伙结果了三名党卫军看守,剪断电网向营外奔去。然而德国人很快乘 着卡车带着警犬追了上来,逃亡者相继被就地处决。一部分逃亡者躲进一个 谷仓,德国人点燃了谷仓,在外面等着射杀那些从大火中冲出来的人。冲出 电网的暴动者被枪杀了二百五十名,只有十二人逃脱。看守们还在营内枪杀
了二百名暴动者。第二天十二名逃脱者全部被抓住,德国人枪毙了他们并把 尸体拉回营区示众。
三号炉和杂役们看见党卫队部队包围了自己的营房,赶紧将准备暴动
用的炸药倒进厕所。党卫队没有搜到什么,看守们接着把他们赶到二号炉去 烧尸。他们烧了六百具刚刚被杀害的暴动者的尸体。
暴动前从制造弹药的“联合工厂”冒死拿出炸药的三位犹太姑娘埃拉·戈 恩特、图兹卡和金娜(后两位姑娘只留下了姓),以及炸药的转交者,奥斯
威辛地下组织成员犹太姑娘罗莎·罗葆塔四人被党卫队查获,罗莎和三个姑
娘被带到奥斯威辛营的政治处,德国人要她们供出奥斯威辛营地下组织(奥 斯威辛营有十二个国家的囚犯,奥斯威辛营的地下组织领导核心由这些国家 的政治犯组成)。她们始终没有开口,罗莎还带话给自己人说死也不会招供。 一九四五年一月六日,四个姑娘一齐被吊死在营地中央的广场上,所有囚犯
被勒令观看,人们看到她们临死前毫无惧色。
由于苏军胜利推进,希姆莱下令从一九四四年夏季起将奥斯威辛营的
工厂设备和囚犯分批向内地其他集中营转移,希姆莱还想让奴隶工厂继续生 产。从一九四四年八月十一日起,奥斯威辛营的设备和犯人开始向上西里西 亚的格罗斯—马森集中营转移。
当时的奥斯威辛营还有十二个国家的十一万名囚犯,其中包括一名从 达豪集中营转移来的中国人。
十月十八日,希姆莱下死命令立即撤离奥斯威辛营。十二月二十五日 后,由于所有车皮被前线溃退部队占用,德国人强迫囚犯徒步转移。
由于寒冷、饥饿、疲惫和看守们不时的枪杀,这场行军演成一场可怕
的虐杀。 每一百米左右就有一具遇害者的尸体,组成一个延续几百公里的路标,
指向吉凶未卜的目的地。 到达格罗斯—罗森集中营后,营房已难以再挤下新来的人。
拥挤的营房开始流行斑疹伤寒和猩红热,疫情越来越猛烈,每天尸体
一车车地拉出去。从转移行动开始到基本结束时,格罗斯—罗森集中营有二 十五万人死于疫并饥饿等,其中大多数是犹太人。
一九四五年一月二十七日苏军到达奥斯威辛营之前,西里西亚的纳粹 头目恩斯特·舒莫斯一直忙着往柏林抢运“加拿大区”的死者衣物和销毁罪
证。鉴于卢布林地区的马伊达内克灭绝营的记录未及时销毁而被苏军得到,
堆成小山的奥斯威辛营的杀人记录、文件被全部烧毁。舒莫斯根据希姆莱的 密令开始处决可能成为人证的人员,除了多年干杂役的特别队员外,还包括 长期在办公室做文秘工作的文职人员。
一九四五年一月二十日,纳粹拆毁了二、三、四号焚尸炉,二十六日 炸毁了五号炉。
一九四五年二月六日,当一个波兰红十字会的代表来到奥斯威辛灭绝 营时,只看见几千名仅有眼珠会转动的幸存者。
从一九四一年九月三日第一次用毒气(“齐克隆 B” )试验杀人,到一
九四五年一月为止,由于杀人记录几乎全部被销毁,据各方面资料推算,奥 斯威辛死亡营总共杀害了二百~四百万人,其中至少有一百五十万是犹太
人。(另外,供参考,据美国历史学家劳尔·希尔贝格较为保守的推测,奥 斯威辛死亡营因疾病被处决,被毒气室大批谋杀而死亡的人数超过一百万, 其中三十万人是在奥斯威辛集中营的花名册上作为囚犯登记过的男人、妇女 和儿童。)
Ⅳ 死亡试验:集中营绝育试验和其他“医学”试验
● 利用 X 射线在妇女的卵巢和男人的睾丸上集中照射, 使 其丧失生育能力。每个星期都从“十号楼实验室”拉出数具已经 解剖了的女尸。试验对象疯摆着头、翻着白眼,两手乱抓自己胸 部,最后痉挛而死。
● 看守们按时毒死一些犹太人,切下头颅给教授送去。
● 必要时还要做双胞胎母亲的活体解剖。酒精瓶里泡着几 百双各种颜色的眼睛。“死亡天使”门格尔与一名绝色犹太少女 姘居。“美国太空医学之父”竟是残忍的白衣死神。 阻止犹太民族的人口增长是希特勒种族灭绝政策的一个组成部分。一
九三三年至一九三七年期间,德国政府、人类学家和医生们经过艰难的调查 和追踪,对第一次世界大战后德国犹太妇女与法国雇佣军队中的黑人士兵发 生性关系后出生的四百名混血妇女秘密地强制做了绝育手术。强制性绝育和 强制性堕胎成了制服德国本土和占领区的“劣等民族”的工具。使用强制和 残暴手段的绝育手术使受害者中大约百分之五十的妇女在绝育手术后死亡, 约百分之九十的男性死亡,到一九三九年战争开始前至少有五千名妇女和六 百名男人死于绝育手术。战争开始后,集中营内从事强迫劳动的犹太妇女被 强迫中止妊娠;对被吞并的波兰的犹太妇女实施强制性绝育。
纳粹党卫队旅长加·克劳贝格一九四○年在柯尼希斯贝格妇产科医院 和专家们试验出一种称为“克劳贝格方法”的绝育方法,这种方法是将一种 刺激液注射人子宫腔,引起子宫腔发炎和输卵管堵塞而导致不孕症。克劳贝 格将此方法报告了希姆莱。希姆莱指定奥斯威辛集中营作为克劳贝格绝育研 究的试验中心。
一九四二年秋, 奥斯威辛—比肯瑙死亡营建起三十多间专门用 X 射线 做绝育试验的实验室。 纳粹党卫队突击队旗队长霍斯特·舒曼博士用 X 射 线在犹太男女囚犯身上进行“舒曼绝育方法” 试验,利用 X 射线在妇女的 卵巢或男人的睾丸上集中照射,而导致其丧失卵子或精子的再生能力。为取 得最佳效果,在 X 射线照射过程中,X 射线的照射时间和照射强度不断变化, 使试验的受害者几乎都死于丧失体力、虚脱和烧伤。假如被试验者在试验之 后其劳动能力减退,则通过注射酚醛树脂或用毒气将他们杀死。只有极少数 的被试验者活了下来。
一九四二年晚秋,奥斯威辛青壮年营的十号楼改建成了“实验楼”。从 此,十号楼与外界的联系全部被切断。那里面配备了各种医用器具,设有一 间小放射室和几间手术室,摆着几张妇产用床和其他仪器,严然一个妇产科 诊所。第一层有几间化验室和配有床的病房。第二层是一间打通了墙壁的大 厅,里面有为试验对象摆放的几张三层床。舒曼博士在这里做 X 射线绝育试 验,为了确定 X 射线的照射效果,经过 X 射线照射过的器官将在这里手术切 除后拿去化验。 受害者中有十五名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是艾希曼的死 亡列车从希腊萨洛尼基押运来的。
一九四三年四月,克劳贝格教授和党卫队救护军官宾宁以及医生约 翰·格贝尔在“十号楼实验室”又开始了一种恢复绝育妇女生育能力的新试 验。试验期间,当希姆莱曾询问:“用一千名做了绝育手术的犹太妇女进行 试验,估计需要多长时间可以看到效果?”克劳贝格报告如下:从我进行的 试验情况看,如像目前这样的进展,那么,没有任何理由怀疑她们不能生孩 子——这一时刻到来的时间不会很久了。
我可以说,把一位技术相当熟练的医生安排到适合他的工作位置上, 再配上十名助手,每天最快只能做几百例手术。
根据奥斯威辛集中营在给上级报告中提到的该集中营曾参加绝育试验
的囚犯人员的统计材料显示,从一九四三年开始,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女性囚 犯被分为“供绝育试验用囚犯”和“绝育囚犯护理员”。
一九四年年四月二十二日,一百一十二名从比利时马里内斯囚营来的 妇女,一九四三年四月二十八日,一百二十八名从萨洛尼基犹太人隔离区来
的犹太妇女,一九四三年六月至一月期间,四百三十三名来自法国德朗西囚
营、荷兰韦斯特布克囚营的妇女,被关进奥斯威辛集中营后,作为“绝育试
验用囚犯”被送进了“十号楼实验室”。 自一九四三年四月至十月底,共有七百一十二名犹太妇女作为“绝育
试验用囚犯”,有一百零二名妇女作为“绝育囚犯护理员”被送进“十号楼
实验室”。在一九四三年十月三十一日,奥斯威辛—比肯瑙死亡营重大文件 备忘录的最后一份记录称:“现在只有三百八十七名供绝育试验用囚犯和六 十七名绝育囚犯护理员。其中三百二十五名女试验者和三十五名女护理员已 经死亡。”
波兰历史学家弗兰西斯柴科·皮珀尔称,据当时的女囚犯称,供绝育
试验用囚犯中的一些人死去或被折磨死后,他们的尸体也被解剖了;一名叫 阿尔特·雅库乌斯基的当焚尸杂役的囚犯在法庭的证词中称:“每个星期都 从‘十号实验室’拉出数具已解剖的女尸送往焚尸炉。”纳粹党卫队突击队 小队长佩利·布阿德在回忆录中称:“纳粹党卫队的医生们没有一个意识到,
他们在‘十号楼实验室’进行的试验是一种野兽般的犯罪。他们试验的对象
是被剥夺了公民权利和没有生存权力的犹太人。” 强制绝育和绝育试验也在其他集中营进行。一九四四年中期,舒曼博
士来到拉文斯布吕克妇女集中营,在儿童身上进行绝育试验。一九四四年底 到一九四五年初,克劳贝格和他的工作人员也转移到拉文斯布吕克妇女集中
营,继续在女囚犯身上进行他的试验。在许多集中营进行的强制绝育和绝育
试验一直持续到纳粹政权垮台。 集中营里还进行了人类学测量、压力试验、高空缺氧试验、药物试验
和生存能力试验。曾是农学士、养过几年鸡、对品种改良很有兴趣的希姆莱
亲自创办了“德国遗传研究基金会”,集中营进行“医学试验”的医生都是 基金会成员,不少人是教授、博士。他们很坦然地作各种残酷的活人试验, 活像一群白衣死神。
这种纳粹式的医学试验使大批犯人惨死。 一九四一年五月,空军军医西格蒙·拉希尔博士写信给希姆莱,要求
用“职业罪犯”进行高空缺氧试验,以找到救护从高空被击落的飞行员的方 法。希姆莱同意了这一要求。拉希尔将犹太“罪犯”固定在一个压力舱里,
然后减低气压,让他们长时间处于模仿一万四千米高空的低压状态。接着他 命令犯人取下氧气面罩。惨剧立即发生,试验对象疯摆着头、翻着白眼,两 手乱抓自己胸部,最后痉挛而死。有八十多名犹太人死于这种试验。
拉希尔还进行冷冻试验。两名苏联军官脱光衣服后被投入零下二十五 度的冰水中。三个钟头过去了,二个苏联人还可以说话相互鼓励。五个钟头
过去了,其中一位苏联军官请求看守开枪打死自己,拉希尔拒绝了,观察他 们一直到冻死。
绰号“蓝胡子”的沃尔弗勒姆·西弗斯,是斯特拉斯堡大学解剖学研 究所所长,名教授奥古斯特·希尔特博士作人类学试验的重要助手,他的任
务是将犯人毒死供希尔特解剖。有时他会叫看守们现时毒死一些犹太人,切
下死者的头颅给希尔特送去。希尔特就用这些头颅进行他的人类学研究,在 课堂上传授如何识别犹太人的“研究成果”。
“死亡天使”约瑟夫·门格尔的理论是:“人和狗一样,都有谱系,有人 在实验室里培养出了良种犬,我也能在里面培养出优良人种来。”门格尔是
这群白衣死神中最臭名昭著的恶魔,获得过法兰克福大学和慕尼黑大学的二
个博士学位,智力超人,三十岁时担任奥斯威辛死亡营的主任医师。业余爱
好是骑着自行车在灭绝营里闲逛和寻找。他曾亲自冲到毒气室“抢救”出几 个犹太侏儒,给他们打各种针剂,看能不能快速长高,他拔下侏儒的牙齿与 正常人牙齿进行比较,他还叫他们脱光衣服,在请来的党卫队军官面前当展 品。门格尔对女侏儒兴趣最浓,当众叫她们做裸体表演。
门格尔的试验是研究孕育双胞胎的奥秘,以让每个雅利安母亲都生双 胞胎。他每天杀死一些双胞胎,必要时还要作双胞胎母亲的活体解剖,观察 她们的子宫构造,然后将他(她)们的器官包好送到柏林作进一步研究。他 对一千五百多名犹太双胞胎进行了试验,活下来的不到二百人。
他的另一项“著名”试验是用颜色将人眼珠染成雅利安的蓝色。维拉·克 里格和她的孪生妹妹奥尔加曾当过门格尔的试验品,当时她们仅五岁。双胞 胎的父亲一到奥斯威辛—比肯瑙死亡营就被送进了毒气室,母亲却被留下 来,因为门格尔想弄清楚为什么她女儿的眼睛是褐色的而她本人却是蓝色 的。两个孩子曾被放在一只用草盖着的篮子里达十天之久,其间门格尔多次 向她们的眼珠注射彩色水,想把她们的眼睛变成蓝色。试验室里有一间样品 陈列室,那里的酒精瓶里泡着几百双各种颜色的眼睛。
门格尔在灭绝营发现了一名叫维尔玛的绝色犹太少女,不顾纳粹严厉 的戒律与之姘居。这位犹太富豪之家的少女也爱上了他,并在战后逃亡生涯 中给予他巨大的帮助。一九六○年一名叫努拉·埃尔多克的年轻犹太妇女在 巴拉圭与门格尔不期而遇并认出了他,但门格尔也一眼看到她手臂上蓝色的 奥斯威辛营犯人号码。以色列特工组织摩萨德派埃尔多克重返巴拉圭去确认 这个恶魔,竟被一名叫阿尔贝特的纳粹党骗进深山杀害,并用集中营练出的 手艺肢解了她的尸体。被激怒的摩萨德随即发动规模更大的追杀,均被门格 尔逃脱。他甚至还策划伏击了以色列突击队并杀死一名队员。门格尔的晚年 每年各种收入达几百万美元,居住在巴那河畔的一幢白色小别墅里,由巴拉 圭的军队、警察和四名贴身保镖保卫他的安全,他甚至在每年纳粹党夺权纪 念日一月三十日、希特勒的生日四月二十日和巴拉圭国庆节(也是以色列国 庆节)五月十四日几天示威性地设宴招待老伙伴。全世界的公愤一直持续到 巴拉圭警方宣布一个几年前淹死的老头就是他为止。
逃脱惩罚的白衣死神还有后来被誉为“美国太空医学之父”的胡贝图 斯·施特鲁格霍尔德。当时他是德国空军医学研究所所长,首次披露事情真 相的世界犹太人大会一九九三年十月二十五日文件称,二战期间施特鲁格霍 尔德一直假手西格蒙·拉希尔在灭绝营作包括活体实验在内的残酷试验,拉 希尔将现场记录、有研究价值的器官和内脏给施特鲁格霍尔德送去供其研 究。战后美国政府骋请他参加核武器研制计划,给予高薪华宅。后来请他主 持太空医学研究,从灭绝营的试验中获得的科研资料使之在这一领域中保持 领先地位。施特鲁格尔一九八六年死于美国德克萨斯州,生前竟获得巨大荣 誉。
Ⅴ 死亡档案:大屠杀绝不能重演
● 总计死难犹太人数:五百八十二万零九百六十人。
● 纽伦堡后续审判判处包括大屠杀元凶在内的二十四人死 刑。艾希曼和“里加屠夫”被犹太人追杀。欧洲犹太人骤然减少 了二分之一,世界犹太人减少了三分之一。不排除希特勒有精神
病理的可能。“金发野兽”海德里希演奏小提琴时,会数小时泪 流满面。西方大国鲜有针锋相对的斗争举动。分层次地捕杀“有 节奏”地残酷推进,是一部恐怖之至的死亡赋格曲。光头党活动 猖獗。世界最大的种族灭绝大屠杀纪念馆正式开放。 纳粹大屠犹的死难者数目,据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的起诉书和世界犹
太人大会估算,为五百七十万人。下面是各国、地区被屠杀犹太人的估算数 目:苏联—波兰地区(含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和立陶宛)四百五十六万五千 人匈牙利四千万零二千人捷克斯洛伐克二十七万七千人德国十二万五千人荷 兰十万零六千人法国八万三千人奥地利六万五千人希腊六万五千人南斯拉夫 六万人罗马利亚四万人比利时二万四千人意大利七千五百人挪威七百六人卢 森堡七百人总计五百八十二万零九百六十人犹太人的财产损失,最保守的估 计约为一百二十亿美元。
一九四六年十月一日国际军事法庭于纽伦堡,根据违反人道罪(指对 平民的屠杀、灭绝和奴役等)等四条罪行起诉和定罪,对戈林等十二名纳粹 德国首要战犯宣判死刑。此前,大屠杀元凶海德里希于一九四二年被刺死, 希特勒、戈培尔、希姆莱三个元凶自杀身亡。在被起诉的组织和团体中,屠 犹组织党卫军、国家秘密警察被法庭宣布为犯罪组织。
美国军事法庭在纽伦堡对在纳粹德国政治、经济和军事机构与组织中
身居要职的一百七十七名被告进行了十二项后续审判, 其中与大屠杀有关 的有: 医生审判(针对在战俘和集中营囚犯身上做医学试验);法官审判(针 对利用法律迫害犹太人和纳粹党反对派的高级司法官员);波尔审判(针对 党卫军集中营管理机构的领导人 H·von·波尔) ;弗里克审判(针对大量使 用外国强制性劳工的 F·弗里克总裁和他的康米恩);法本公司审判(针对法 本公司在占领区的活动);种族和移民局审判(针对党卫军的种族计划);党 卫军特别行动队审判(针对奥伦多尔及其他特别行动队的指挥官)。后续审 判判处包括大屠杀元凶在内的二十四人死刑(其后十二人被执行)。
可以确定其具体犯罪地点的战犯由受害国家根据国内法审判,一些大 屠杀纳粹元凶和当地帮凶被严惩。
以色列特工机构摩萨德和其他犹太人复仇组织在战后五十年来一直追 踪、捕杀着逍遥法外的屠犹元凶。其中,大元凶艾希曼于一九六○年在阿根 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市贫民区被摩萨德抓获,他被运回以色列受审,以色列特 别法庭根据其反人类和反犹太人等十五条罪行判处他死刑,一九六二年五月
三十一日他被送上了绞形架,尸体被焚化后扔入地中海。“里加屠夫”赫伯
特·库克斯也被犹太复仇者在南美洲击毙。 屠杀真相公之于世后,提高了犹太复国主义的呼声并引起世界范围的
响应、同情和支持。根据一九四七年联合国关于巴勒斯坦分治决议的规定, 巴勒斯坦分成两个国家,一个归阿拉伯人,一个归犹太人。一九四八年五月
十四日面积为一万四千平方公里,犹太教为国教的以色列国正式存立,苦难
的犹太人终于有了自己的国家,寻找到被赋予宗教意义的希望之乡。以色列 现有人口四百七十万,其中百分之八十为犹太人。
纳粹大屠犹使欧洲犹太人骤然减少了二分之一,世界犹太人的人口也 因此减少了三分之一。关于纳粹把犹太人单独挑出来予以无情灭绝而灭绝又
一直能进行,数目如此惊人的原因始终众说纷纭,综合起来有以下几点:第
一,希特勒个人的原因和纳粹集团出于政治、军事及经济的考虑。希特勒从
小就从生理上、思想上极其厌恶犹太人,不排除其中有精神病理的可能,他 的煽动富有极强的感染力,自己老婆就有一半犹太血统的戈培尔坐到希特勒 身边仅几分钟就“转变”成一个狂热的反犹斗士。在发展阶段高举反犹大旗 使纳粹集团在政治上大获其益,爬上颠峰,发动战争期间反犹是最好的战争 借口和欺骗鼓动的口号,战争进行期间剥夺犹太人的财产和强迫他们劳动可 以维持战争机器的疯狂运转。
第二,欧洲人和犹太人在意识形态领域和经济领域里的复杂冲突。欧 洲有长远的反犹传统,反犹一直是罗马教廷的宗教职责,世俗统治者往往把 对犹太人宗教迫害和经济掠夺结合起来。
对德国民族性的形成影响很大的马钉路德一方面大骂教皇,一方面在 确信犹太人不会改变信仰后,一改早先推崇、赞扬犹太人的态度,开始诅咒 和痛骂犹太人。
以西方形而上学为基石的欧洲文明在本世纪已经进入衰落阶段,而犹
太人每到一处,总是建立起自己的社区,犹太商人的善于经营,使当地经济 发展迅猛,令感叹资本主义经济使古老的文化传统日渐破碎的某些欧洲人士 反感。文化向来独立于世的犹太人一直有着冷峻、怀疑和善于讽刺的性格, 涌现过马克思、弗洛依德、爱因斯坦、本杰明等思想观念造反大师,犹太社
区的社会主义活动也非常活跃。而有着深厚的人文思想传统、性格高傲的德
国人,死死抱住狭隘的、带着浓厚浪漫主义悲剧色彩的颓废理想主义不放, 俨然欧洲最后的贵族,在思想上已经落后。这也许可以解释,被称为“金发 野兽”的海德里希丧失人性地下令屠杀千千万万犹太人,而他演奏小提琴时, 有时会动情地数小时泪流满面。
第三,西方大国对纳粹的退让、姑息,以及人性中的欲望和软弱。西
方大国在靖绥主义方针指导下,以不干涉德国内政为由一再姑息纳粹的滔天 罪行,鲜有针锋相对的斗争举动。大屠杀前夕极力封堵出逃的犹太难民,屠 杀期间救援不力,使纳粹德国更加猖獗地挥动屠刀。另外,大屠杀的各级参 与者,有的出于聚敛财物和向上爬的贪婪欲望,为虎作伥,丧尽天良;有的
是由于盲从和人性的软弱,助纣为虐,陷于荒谬绝伦的境地。灭绝营系统的
毒剂分发人库尔特·格施坦因,自己的亲戚死于毒杀精神病人的“无痛苦致 死行动”,在大屠杀中他一边听话地杀人,一边暗中作了详细记录,在法庭 上他声称之所以坚持干下去是为了给后人留下一份详尽的纳粹罪证,他的供 词和详尽的记录确实成了法庭的铁证,最后他自杀于狱中。
第四,纳粹屠杀组织的“周全”,疯狂的运转和残忍。艾希曼、霍斯、
库克斯等元凶完全是些疯子,死亡营的很多看守都是心理变态的残忍的人 魔。大屠杀安排得非常“细密”、快速和“有秩序”,奥斯威辛死亡营附近的 居民甚至不知道旁边竟有这样一个人间地狱。分层次地捕杀,“有节奏”地 残酷推进,是一部恐怖之至的死亡赋格曲。
今天,以光头党为代表的新纳粹组织在德国发展很快,选举中每次都
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四的支持率,它们还制造针对政府、黑人和犹太人的 街头暴力行动,仅在一九九二年就制造了二千一百八十四起暴力事件,造成 十七人死亡,对纳粹大屠犹的历史事实他们竟宣称:“毒气室在集中营里是 用来消灭虱子的,而没用它来杀人。”在奥地利,由老纳粹分子组成的奥地
利自由党已成为拥有百分之十八支持率的维也纳第二大党。在比利时,极右
的弗拉芒集团控制着百分之十二的选民。瑞士的三个极右政党在议会中占据
了十六个议席。挪威和丹麦出现了具有纳粹色彩的进步党。在瑞典出现了新 民主党。在俄罗斯,有十多个新纳粹党叫嚣要清除国内的犹太人和高加索人 等少数民族。捷克的光头党不断袭击茨冈人和越南人,一家报纸登出了一百 六十八名政府领导人的名单,指出他们是“犹太人和混血的犹太人”。
在罗马利亚,一家发行量最大的周刊每期都有反犹内容。在匈牙利和 波兰,犹太会堂和犹太人墓地经常受到亵渎,匈牙利的一位著名反犹剧作家 于一九六三年六月成立了一个极端民族主义的政党,控制着议会中的十二个 议席。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的右翼政党也非常活跃。 一九九五年二月, 日 本一个名叫西冈昌纪的医生在刊物《马可·波罗》上发表题为《毒气室不存 在》的文章,断然否定奥斯威辛灭绝营杀过犹太人,此论一出引起世界舆论 的严厉抨击,致使《马可·波罗》不得不宣布停刊。近年来日本极右势力一 直气焰很盛,他们不断宣扬“南京大屠杀是中国人捏造的”、“根本不存在七 三一细菌部队”、“新加坡大检证只杀了干把人”等谬言,妄想为日本法西斯 主义的罪行辩解翻案。
纳粹大屠犹过去五十年后的今天,法西斯主义又开始抬头,引起人们 的忧虑和警惕。人类绝不能忘记纳粹大屠犹的悲剧和法西斯主义对世界造成 的巨大创伤,人类一定要对这一点保持清醒。
一九九三年四月二十一日,美国华盛顿的世界最大的种族灭绝大屠杀
纪念馆正式向公众开放,克林顿总统参加了纪念华沙隔都暴动五十周年活动 后于二十二日主持了纪念馆的开幕式。一九七七年,一位名叫埃利·威赛的 美国犹太公民给当时的总统吉米·卡特写信,建议修建一所大屠杀纪念馆。 一九八○年美国国会通过有关法案,由私人捐款一点六八亿美元,历经十五
年建成。美国设计师用高科技手段使参观者对大屠杀获得一种身临其境的感
受,从而达到纪念馆的目的:“我们希望说明它是怎样发生的,并呼吁确保 那场悲剧不会再重演。”
一九九四年,美国著名导演斯皮尔伯格将澳大利亚作家托马斯·基尼
利的同名小说拍成叙述大屠杀场面、长达三个小时的黑白巨片《辛德勒名 单》,引起全世界的强烈反响。
在以色列耶路撤冷的大屠杀博物馆的一个展厅,回荡着悲戚的童声: “我叫娜塔娅·维拉,九岁,乌克兰基辅市人。一九四一年九月二十九日, 德国人和乌克兰警察把我们全家赶进了巴比亚尔沟。”,“我叫伊里特·宾戈 诺维奇,十一岁。一九四二年七月二十三日,德国兵将我和姐姐从华沙隔都
送进了特雷布林卡死亡营。”??人类绝不能忘记这些死亡档案。
绝不能让大屠杀悲剧重演。
人间地狱:结局还是开始?
1945 年:美国对日本使用原子弹
□ 概况:一九四五年八月六日,美国为迫使日本迅速投降, 在日本广岛投掷了人类史上第一颗原子弹。当场炸死七万余人,
负伤失踪者五万余人。八月九日,美国又在日本长崎投下第二颗 原子弹,造成九万五千人伤亡。原子弹迅速结束了第二次世界大 战,也拉开了人类核灾难的序幕。它还直接导致了战后美、苏的 核军备竞赛,在核威慑力下形成长达几十年的世界格局。 原子弹是原子兵器的一种,是利用分裂性物质的核分裂连锁反应,在
瞬间释放出极大的能量,具有极大破坏作用的兵器。原子弹的主要成分是铀
(或钚),这种具有很强辐射作用的稀有元素,能通过光辐射、震动的力量 和热量的释放将敌方的所有人员、牲畜、物资归于毁灭。它不仅使受害的一 方遭受难以承担的巨创,而且使胜利的一方亦毫无获得。
一九四五年夏,第二次世界大战已进入尾期。 随着五月八日德国的无条件投降,欧洲战场战事也告结束。 七月二十六日,以美、英、中三国政府首脑的名义发表的“波茨坦宣
言”意在敦促日本迅速无条件投降,但日本政府置之不理。
八月六日,日本广岛遭到一颗威力空前的炸弹的袭击,立即造成七余 万人死亡,十余万人受伤。
八月九日,又一颗同样的炸弹落到了日本长崎,又立即造成十余万人 伤亡。
八月九日,苏联对日宣战。
八月十五日,日本天皇裕仁破天荒发表广播讲话,宣布日本接受波茨 坦公告,全面无条件投降。
日本的迅速投降,出乎当时许多人的预料。而对促成这一效果的两颗
炸弹的性质,在此之前知之者也甚少。 广岛的爆炸一结束,美国总统杜鲁门就宣布:这是一颗原子弹! 日本军方派往广岛的核科学专家也很快得出结论:这是一颗铀弹! 对于长期同日本艰苦作战的军队和人民来说,这不啻是一个从天而降
的喜讯,而对蘑菇云下的日本来说,这又是一个从天而降的灾难。 但这根最终操在杜鲁门手中的超级大棒,却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地“从
天而降”的,甚至最初研制它的目的也不是用来对付日本的。对它的策划一
直可以追溯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初期??
Ⅰ 美、德争先:“曼哈顿” 计划与“阿尔索斯”行动
● “…… 那是一种新型的威力极大的炸弹。仅仅一颗这样 的炸弹放在船上在一个港口引爆,就足以摧毁整个港口连同周围 地区??。”
——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一九三○年代,爱因斯坦在二十世纪初所提出的那个著名的质能转换
公式 E=mc
论界的单纯命题了。一九三八年,德国物理学家哈恩和斯特劳斯曼成 功地进行了用中子轰击铀原子核的实验,终于出现了物理界期待已久的裂变 效应。
欧美各国的政界和科学界于是越来越密切地关注来自各国第一流物理
实验室的报告。
这时应该说从原子核裂变中获得巨大能量的实验已取得突破性进展, 而哪一国能够首先把它转为实用,造出第一颗原子弹,那伴随而来的将不仅 仅是科技应用的巨大成功,对处于战争前夕虎视眈眈的双方在实力对比上也 将产生决定性影响。
本来德国在此领域具有绝对强劲的竞争优势:它手中拥有丰富的铀矿, 攫取了捷克斯洛伐克的沥青铀矿,霸占了比利时一千二百多吨精选铀矿石, 还有本国的萨克森铀矿;其发达的化学工业、先进的机械制造工业、雄厚的 财力,也令欧美诸国只能瞠乎其后;特别是大批素质较高的研究人才和起步 较早的原子物理学研究,更使它具有了问鼎核科学这一新兴的尖端学科的实 力。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哈恩和斯特劳斯曼揭示出铀裂变现象后,次年德国即 由享誉世界的理论物理学家海森堡牵头,开始了铀计划的组织实施,并就建 立第一座原子核反应堆做了充分论证。此时的德国在该领域大有独领风骚的 势头。
但自一九三三年一月希特勒当上德国总理后,对犹太人等非日耳曼民 族实施种族歧视和迫害,使身居中欧的大批科学家流亡到美国,其中仅物理 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就有爱因斯坦、玻尔、费米、西拉德等等。美国不费吹灰 之力就聚敛了科学巨轮所不可或缺的第一动力——人才!再以其雄厚的国力 为背景,似乎也堪同德国在该领域一争高低先后。
也正是这些流亡到美国的科学家首先强烈地意识到绝不能让纳粹德国 首先拥有核武器并积极地采取了防范措施。因为他们知道,德国人不仅在实 验中首次实现了核裂变,而且也是德国人首先预见了原子武器的可怖的威 力。鲁道夫·派尔斯和奥托·弗里施战前就在论文中预言:仅仅一公斤纯铀 就可以制造出一颗威力无比的炸弹。他们还叙述了一种分离铀二三五的可能 方法和原子武器的原理,并对这种武器的效能作了估计。
匈牙利裔的物理学家利奥·西拉德在这一事态中对美国起了重要作用。 他曾在德国的大学中从事过核物理研究,深知如果能有一个以上的中子被释 放出来,连锁反应就有可能发生。为了阻止德国人研制出原子弹,西拉德和 意大利裔核物理学家恩里科·费米在美国政界和军界奔走游说的同时,还采 取了其他的办法。
首先他们利用一九三九年夏天海森堡到美国讲学的机会,由哥伦比亚 大学物理系主任乔治·B·佩格拉姆出面力聘海森堡担任该系教授, 敦请其 留在美国,但未能成功。此后,西拉德和弗米等人决定:为了防止任何有关 核裂变的情报泄露给德国从而加速德国同行的研制过程,必须呼吁德国以外 的从事原子物理研究的学者自动实行“自我出版检查制度”,对德国人封锁 一切有关这方面研究进展的信息。
紧接着,由佩格拉姆教授和费米出面,他们力图使美国海军作战部长 S·C·胡柏海军上将相信,德国正在研制一种威力无边的炸弹,但对此一窃不 通的胡柏显然认为这只是一个天方夜谭。
最后,他们想到了一个被白宫另眼相看的巨人,希望通过他去直接影 响白宫的最高首脑罗斯福总统。这位巨人并不是什么达官显要,而是饮誉全 球的物理学界泰斗,来自德国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简而言之,爱因斯坦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并给罗斯福总统写了一封信。 爱因斯坦在这封签名信中说:核裂变能产生极大的能量。如果应用研究的最
新成果,摧毁性的新型炸弹就有可能制造出来。“仅仅一颗这种炸弹放在船
上在一个港口引爆,就足以摧毁整个港口连同周围的地区??”据悉:德国 正千方百计地加紧研制这种炸弹,因此美国应尽快着手此项研制工作。
这封信由罗斯福总统的密友兼科学顾问、经济学家亚历山大·萨克斯
在一九三九年十月十一日直接呈递给了总统本人。 经过一天的考虑:轮椅上的罗斯福在第二次接见萨克斯时仍举棋不定。
尽管他手中握有很大的权力,然而,动员整个美国科学——工业界与德国来 一场制造原子弹的竞赛,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人手、经费、保密等一系列如
何解决?这种谁也没见过的炸弹万一造不出来怎么办?假如制造过程中不慎
爆炸又怎么办?一连串的问题索绕在这位患过脊髓灰质炎的总统脑中。最 后,焦急万分的萨克斯引用了当年拿破仑因没有采用美国发明家罗伯特·富 尔顿制造蒸气船的主意而终于未能横渡英吉利海峡征服英国的例子,来劝说 罗斯福。
此时德国已在策划入侵比利时和荷兰。面对日益紧张的国际局势,希
特勒疯狂扩军备战的现实,罗斯福感觉到了眼下这封信的份量。在这场胜败 未卜的竞赛中,只有美国堪与德国匹敌。而德国一旦得逞,美国势必处于岌 岌可危的境地,因此美国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投入这场竞赛。一九三九年十月 十九日,罗斯福果断地拍了板,对爱因斯坦的信作了肯定的决定。他对军事
助手沃特逊将军下达了命令。一个专门负责“铀裂变炸弹” 研究的代号为
“S— 11”的特别委员会成立了。其主要成员有陆军部长史汀生,科学研究发 展局长布什博士,还有当时的哈佛大学校长科南特博士。
美国的核战车终于启动了,而日本此时正在中国南部掀起战火。但日
本人万万想不到,他们正追赶着两颗摧毁性的炸弹。五年后使他们迅速崩溃 的种子已经在大洋彼岸悄悄播下。
美国政府一开始只提供经费以进行核实验, 因此头两年 S— 11 委员会 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如何分离浓缩铀和如何产生裂变连锁反应的实验性课题 上。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实验室的劳伦斯教授发明了电磁分离法;哥伦比亚 大学的尤里博士研究成功了气体扩散法;后来美国著名的卡内基学院的阿贝
尔桑又提出了一种新的热扩散法。为了扩大材料源,芝加哥大学的康普顿和
西博格还设立了一个“冶金”实验室同时研究用钚来产生裂变的可能性。
S— 11 委员会制定的十六个初步计划, 分散在海军、各大学和各实验 室里互不相关地各自进行。尽管初步的研究进展神速,但布什和科南特还是 认识到,要在战争期间将原子弹付诸实用,研、制工作必须统一起来。
随着欧洲战局因德国于一九四一年风卷残云般横扫欧洲而日益严峻,
特别是风闻德国柏林威廉皇家研究院承担一庞大的铀研究计划,美国日益加 快了核研究步伐。
一九四一年末,太平洋战争爆发,使原子弹研制进入工业阶段的迫切 性进一步加强。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日本在十二月七日对美国在太平洋上的海军基地
珍珠港的偷袭,等于是激怒了一颗即将爆炸的巨弹,为日后遭到的惨痛报复 找了一个再好不过的理由。
根据布什博士的建议,由陆军工程兵负责承建原子弹研制工程设施。 一九四二年八月十一日,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建筑部副主任格罗夫斯将军以陆
军部长史汀生和马歇尔将军的全权代表名义主持了 S— 11 委员会的科学家、
高级行政管理人员会议,制定了命名为“曼哈顿”的新计划。研制工作的所
有指挥权由设立在纽约以东曼哈顿地区的专门机构接管。统一后的“曼哈顿” 计划直属总统,任何人不得干预,这种辖属关系甚至严格到对当时的副总统 杜鲁门的询问都无可奉告。为便于管理,分散各处的力量被集中起来,格罗 夫斯为此在新墨西哥州的荒原上选择了一个间谍和不相关的人不可能涉足的 偏僻地区,就是洛斯阿拉莫斯。
一九四二年九月十七日,工兵上校格罗夫斯被总统任命为原子弹计划 的最高负责人,并在当天被晋升为准将。格罗夫斯上任后不久,即委任加利 福尼亚大学的罗伯特·奥本海默教授为原子弹研制的技术负责人。为了严守 机密,对参予“曼哈顿”计划的人员进行了严格的审查,现场出入受到严格 限制。此事就连美国国会也不知其真相。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二日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日子。这天下午在芝加 哥足球场地底下的一间大厅里,当着全体参加“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的面, 费米进行了裂变链式反应的实验。过去仅仅只能使原子产生裂变,但从这一 天起,人们却可以随意地控制裂变:可使它产生,也可使它中止。这时,科 学家们的头脑中已经在设想怎样让这样的链式反应在一颗原子弹中再现。这 是实验证明的理论原则,目前的问题只是立即将之投入工业级的生产。
但正如格罗夫斯在后来的回忆中所说的那样,“曼哈顿”计划像是在充 满了不定因素的半空中走钢丝。任何人都无法估算制造这样一种谁也没见过 的炸弹到底需要多少经费,也不知道一颗炸弹又要多少裂变材料。单单铀的 浓度选择范围就可以从百分之零点七一直排到百分之一百。大部分的工作只 能靠估算来安排。
对此从美国政府对研制原子核的拔款一再追加上也可略见一斑。 直到最后“曼哈顿”计划完成后,才最终得出全部共耗资二十亿美金
的数字。 遵照美国政府为“曼哈顿”计划确立的两个原则:一、造出原子弹供
给军队;二、在德国人之前造出原子弹,“曼哈顿”计划必须从速进行。为
此采用了多管齐下的方针。例如分离铀的三种成功方法一齐上马,三种类型 的工厂集中在田纳西州的橡树岭先后动工。后来华盛顿州的汉福德又另外建 立了一座分离钚的工厂。最后确定,到一九四五年夏天必须准备好五十公斤 核裂变材料。
在以后的两年多时间中,格罗夫斯坐镇华盛顿的“曼哈顿”计划总部, 而洛斯阿拉莫斯原子实验室主任罗伯特·奥本海默每天与他进行数次通话。 工作在紧张而神速地进行,到了一九四四年圣诞节晚上,格罗夫斯向华盛顿 的罗斯福宣称,可望于一九四五年八月制造出一颗原子弹。
这段时间里美国唯一担心的是德国首先造出原子弹,为了摸清德国底 细,掌握德国研制尖端武器的进展情况,一九四三年秋,美英组成了一个代 号为“阿尔索斯”(希腊文“小丛林”之意)的特别情报组。准备或空投或 随盟军在法国登陆。情报组成员佩带一种白色“a” 字母的小徽章,上面一 道红色闪电穿过(即原子弹的标志)。
在美英盟军自法国登陆前,“阿尔索斯”情报组已经收集到大量情报, 这些情报源源汇总到美国华盛顿。经过对来自各方面情报信息的核对和分 析,美英方面异常惊奇地发现: 德国的原子武器研制计划(即 U 计划)并 没有取得像美英科学家所料想的那样有突破性进展。而随着欧洲战局对德国 日益不利的发展趋势,嗜杀成性的希特勒也没有如人们所担心的那样亮出手
中的杀手铜——核王牌,甚至连一声虚张声势的核叫嚣也没有。 但美国人仍不放心。一九四四年十一月,阿尔索斯情报组人员随巴顿
将军的部队进入斯特拉斯堡后,便急切地寻找有关德国核能研究的蛛丝马
迹,并展开大搜捕,将德国的核物理领袖人物哈恩、劳厄、魏茨泽克及海森 堡一一捕获。从他们口中证实:德国确实没有展开如美国那样的原子弹研制 工程,甚至还没有铀二三五和钚二三九工厂。而其原因则在于急功近利的希 特勒看不见这种耗资巨大的研制在战争中可能产生的决定性作用。
至此,美国人彻底消除了顾虑。“阿尔索斯”行动的成功令人鼓舞,“曼
哈顿”计划顺风满帆地驶向了它的目的地。
Ⅱ 神秘的死神:“第五○九混 成队”与“不可替换物”
● “这个爆炸装置能够毁灭整个世界??它能使美国处于 一种在战争结束时发号施令的地位。”
—— 史汀生 一九四五年七月,西太平洋的马里亚纳群岛。星星点点的列岛中有一
个叫作提尼安的岛屿,名字虽然不为许多人知道,但是,它却是当时美国最
大的空军基地。
这个空军基地的主要战略目标是日本。有时候,近一千架的 B-29 大型 轰炸机以仅仅十五秒的间隔,从六十条跑道上起飞,去轰炸数千海里之外的 日本城市。这些战略轰炸机往往施行一种称作“地毯式”的轰炸方法,对日 本的目标进行夜以继日的轮番轰炸。东京的防空警报也不时地尖利呼叫,一
时间,两万七千英尺的高空中,黑压压的美国飞机扔下七吨重的一枚枚梯恩 梯炸弹,或者抛下五百磅重的一颗颗燃烧弹。驾驶员透过飞机的舷窗可以看 到爆炸和爆炸后的废墟,可以看到浓烟和浓烟下的火海。京城皇宫被炸得支 离破碎面目全非,裕仁天皇也不得不一次次屈尊躲藏进地下防空掩体。
当然,从提尼安机场飞起的轰机群并不一定都能安然地如数归来,它
们也经常遭到日本的炮击或飞机的拦截,因此,空战伤亡相当惨重,而往返 途中的坠毁及机场起降的失事更是司空见惯。
不过,这个军事机场却有一个特殊的空军中队,俨如宠儿一般,看着
同伴的飞机不分日夜地远距离奔袭,穿梭般来往,自己却从不出击。这个中 队有十五个飞机组,每组七个人。更为特殊的是,这是一个有科学家参加的 空军轰炸中队,番号为“第五○九混成队”。
第五○九混成队,由一位叫格罗夫斯的将军在美国华盛顿遥控。然而, 格罗夫斯的这班人马却总是受到提尼安机场其他部队的嘲笑,因为这个混成 队就像宝贝儿子那般稚气可掬,整天不知干些什么,偶尔所见,不过是投几 颗练习弹罢了。所以,当他们的飞机从北机场起飞的时候,便有一片嘘声、 怪叫跟着升空,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首顺口溜:
秘密小队飞上天空, 欲去何地无人知情。 除非你想得罪上司, 最好不要四处打听。 可有一点毋庸置疑,
“五○九”将赢得战争。 很快,刚起飞的机组扔了一颗练习弹又飞回机场降落了。更多时间里,
第五○九混成队总是藏身在机嘲第八大道”和“第一二五大街”的一座座半
圆形活动房屋里,在铁丝网和轻重机枪的严密保护下等待着执行特殊使命。 “五○九”在等待什么呢? 一九四五年七月,美国华盛顿“曼哈顿计划”办公室。格罗夫斯将军
正在向他的一位得力干将罗伯特·R·弗曼发出指令: “你要把一个东西带到 提尼安。”弗曼随后被告知, 将军指的那个“东西”是叫做“不可替换物”,
代号为“Bronx”货物。 这个被称作“不可替换物”的东西生于美国新西哥州沙漠之中的洛斯
阿拉莫斯试验基地。试验基地附近的阿尔布克机场上,“货物”刚被由武装 人员押送的车辆送到,就立刻装上飞机。三架大型 DC— 三运输机组成编队,
带着贵重非凡的“货物”和随侍左右的技术人员、保卫人员,腾空而起,小
心翼翼地飞往美国西南部上空,随后在旧金山的哈密尔顿机场降落。 这个“不可替换物”当然就是原子弹。 而早在一九四四年秋季,原子弹尚未问世时,在美国空军总司令阿诺
德的指示下,就有许多 B-29 超级重型轰炸机被做了重要改装:去掉机关炮。 其目的就是使它能装载一颗原子弹。与此同时,又集中了一千五百名即将参
加投掷第一颗原子弹各项工作的官兵。这些人员混编在一起,就是所谓“第 五○九混成队”。
此外,从十二名飞行员中遴选了一名优秀驾驶员保罗·蒂贝茨上校及
其他飞行人员。他们都在内华达州的边境地区受训,以熟悉 B-29 和练习从 一万米高空向沙漠中直径为二百米的目标投掷。一九四五年四月底,“第五
○九混成队”全体人员来到提尼安岛。
“货物”既然已经到了美国的西海岸,怎样被“带到提尼安”,也就只有 两条途径,一是空中,一是海上。
由飞机空运是比较理想的,因为这可以解决时间紧迫的问题。但是煞 费苦心研制这个“货物”的科学家们都忧虑不已,他们对飞机能否安然无恙
地完成这一运送使命感到没有多大把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飞机在机场起飞时候就失事,那么旧金山这
座繁华美丽的城市眨眼的功夫就会被抹平,从地球上消失。
非此即彼,二者必居其一。 从哈密尔顿机场西行十四英里便是马雷岛海军船厂。这里停泊着一艘
名叫“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的重型巡洋舰。这艘巡洋舰因为在冲绳岛附近遭 到过日本“神风”突击队的袭击而受到重创,刚刚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修理。 然而格罗夫斯将军偏偏看中了它,决定启用这艘已经服役了十六年的重型巡 洋舰来执行贵重“货物”的西运的特殊使命。
海军少将威廉·珀耐尔在旧金山办公室紧急召见巡洋舰舰长查尔斯·巴
特勒·麦克维上校,珀耐尔将军命令舰长道:“你要运送一批特殊‘货物’, 起锚以后必须全速驶向提尼安,在那里,‘货物’将转交他人。如果途中舰 只遭到袭击沉没,哪怕只剩下一只救生筏,你也要将这‘货物’装上救生筏, 记住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货物’!此外,你和你的水兵们不必知道这‘货物’
到底是什么。”
舰长麦克维上校迷惑不解地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这个“不可替换物”到底是什么,舰长是无从知道的。其实,就连杜 鲁门也仅仅是在四个月之前,即一九四五年四月十二日由副总统接任刚去世 的罗斯福总统之职时才对“曼哈顿工程”初知了一二。
四月十二日晚上七点九分,杜鲁门的宣誓就职仪式仅用了一分钟多一 点儿的时间。接下来的是第一次内阁会议。由于杜鲁门与前总统罗斯福的顾 问幕僚还不怎么熟悉,所以会议草草结束,充其量是个敷衍形式。会议之后, 除了战争部长之外,其他人都一个个退出了。史汀生提出要向杜鲁门讲一件 “最重要的事情”。
他简要地勾勒了一下“曼哈顿工程”的大致轮廓,声称该“巨型工程” 将为美国研制出“一种拥有几乎令人难以置信的威力的爆炸装置”。战争部 长的含糊其辞的叙述使这位新总统初闻乍听时“莫名其妙”。很快,他从个 别知情人所补充的一些细节里知道,这个爆炸装置能够“毁灭整个世界”, 具有可以用来进行讹诈的潜在外交作用。只要愿意,尽可以随心所欲地把它 投掷到任何地方,这就是说,它能使美国“处于一种在战争结束时发号施令 的地位”。
“不可替换物”的这些秘密,现在不可能轮到麦克维这样一位上校舰长 知道。
“曼哈顿工程”的军械主任、海军上校狄克·帕森斯只留给舰长一句:“你
每天在航行中所保护的东西,将大大地缩短战期。”
“货物”是一个桶形的包装物,桶高不足二英尺,自径却有十八英尺。 桶上虽有金属把手,可没有人提得起来。“货物”重达三百磅,其中二百磅 是铅绝缘体。
七月十五日, 格罗夫斯的干将罗伯特·R·弗曼赶到了停泊在旧金山猎
人角海军基地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与他一起而来的还有一位爱 尔兰人,是个上尉, 洛斯阿拉莫斯医院的外科主治医生,名叫詹姆斯·F·诺 兰,格罗夫斯称他为“放射学家”。贵重无比的铅桶在他们登舰以后被吊杆 吊上了“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弗曼和诺兰,从左舷舱口看着那铅桶
被金属丝牢牢地固定在舰长室上方的甲板上。除了警惕的守卫人员之外,谁
也不敢接近铅桶。 临起锚了,麦克维舰长还是疑虑重重,他叫来了诺兰上尉。
遵行上司的指示,诺兰只说:“我是一个军医,这件敏感的‘货物’对
船和船员没有任何危险。” 舰长仍然不信:“我认为我们还不至于在这场战争中用细菌武器。” 诺兰上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尽快地离他而去。 七月十六日上午八点三十分,“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启航。舰上没
有人知道,三小时以前的五点三十分,第一颗原子弹已在新墨西哥洲的沙漠 里试爆成功。
蓝色的太平洋上,巡洋舰以其最快的速度,劈波斩浪,昂首前进。第
四天早晨,“印第安纳波利斯”号抵达夏威夷,进入珍珠港。经过六个小时 的燃油及各种军需的补充之后,军舰再次启航,又向西航行了三千三百海里。 七月二十六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到达提尼安岛,在离海岸半海 里处抛锚停泊。
提尼安岛各级负责军官蜂涌来到“印第安纳波利斯”号甲板上。“货物”
被小心翼翼地吊越后甲板栏杆,放到舰旁预先准备好的驳船上。
“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完成了“货物”长途西运的重任,然而三 天以后,这艘军舰及其军舰上的水兵也走向了末日。一艘来自广岛吴港码头 的日本帝国伊——五十八号潜艇,在菲律宾海,与奉命将北上赴日本海域参 战的“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不期而遇。七月三十日十时五分,鱼雷从 海水深处射出,击中了水上巨舰的舰首右舷。重二千六百吨、有一百零五名 舰员的日本伊——五十八号潜艇击沉了重九千九百五十吨、有一千一百九十 六名舰员的美国“印第安纳波利斯”号重型巡洋舰。两声爆炸后只有十五分 钟,这个庞然大物从海面上彻底消失了,三分之一的水手在昏睡中随巨舰葬 身海底,弃舰跳海的八百余人,在茫茫大海中漂泊煎熬了四五天,强烈的日 晒、严重的缺水、长久的饥饿疲乏,加之鲨鱼的不断袭扰,使他们如浸染瘟 疫般一批批地死去,海面上满目尸骸,惨不忍睹。八月三日,美国太平洋舰 队的一架反潜艇侦察机无意中在例行侦察时发现了海面上漂浮的长达数英里 的油迹。飞机下降了飞行高度,同时向基地报告了所见。美国海军舰艇“赫 尔姆”号也参加了后来的对死难者尸体的搜索处理,舰长 A·F·霍林斯沃恩中 校在他的《搜索报告》中对当时的惨象作了这样的记录:所有尸体状况非常 糟糕,估计死后已有四五天了。有些尸体穿着救生衣或救生圈,大多数尸体 什么也没有。多数尸体一丝不挂,有的只穿件短裤或粗布工装。找到的二十 八具尸体中,只有三具穿着衬衣。
尸体已经肿胀腐烂,脸部辨认已不可能,大约一半尸体被鲨鱼咬过, 有的吃得只剩下差不多一副骷骨。军舰所到之处始终有一~四条鲨鱼在周围 游动。有一次,两条鲨鱼在离舰不到五十码的地方共同不停地撕咬一具尸体, 我们只得开枪将它们赶跑。大多数场合难以得到死者的指纹,因为他们手上 的皮肤已经脱落,或者双手被鲨鱼咬烂了。在这种情况下,医务官便从死者 手上切下一块皮肤。进行脱水处理,设法使其能够辨认。死者的所有个人财 物取下来用以辨别身份??尸体经过检查后绑上三四发一百二十七毫米的炮 弹沉入海里。到天黑工作结束时,海面上还有很多尸体未经处理。
有一艘叫“弗伦奇”号的军舰,两天内搜索到并检验了二十九具死尸, 作出的报告也很单调,总是“尸体严重腐烂”,“无法取得指纹”,“被鲨鱼严 重咬烂”。
一千一百九十六名水手,获救幸存的只有三百一十六人,而另外的八 百八十人也就一命呜呼了。
死者长已矣!可悲却也滑稽的是,这些海底冤魂竟再也不能弄明白他 们不远万里,横涉重洋所运载和保护的那货物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不
可替换物”在世界人们面前的眩目亮相之日比起他们自己的海上末日迟了就 那么三四个朝夕!
Ⅲ 蘑菇云升起:“第十三号特殊轰炸使命”
● 火药还算什么呢?太渺小了。电还算什么呢?太没意义 了。这颗原子弹是基督在盛怒中再临
—— 温斯顿·丘吉尔 八月五日下午三点三十分,提尼安基地“第五○九混成队”装有空调
的炸弹贮藏室。一枚重达五吨,代号“小男孩儿”的炸弹从链式吊车上平稳
地移落到一辆拖车上。这位“小男孩儿”的心脏正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号
巡洋舰日夜兼程,横渡重洋,以生命作代价运载而来的“不可替换物”。炸 弹外壳上写着一些粉笔字,这是希望日本人以及裕仁倒霉,预祝蒂贝茨及其 同伴成功的口号。
保罗·蒂贝茨是“第五○九混成队”中“安诺拉·盖伊”号飞机的上 校驾驶员,“安诺拉·盖伊”是他母亲的名字,而这架“最棒的飞机”、空中 超级堡垒的正式名称为八十二号飞机。
蒂贝茨和他的“安诺拉·盖伊”号将执行一个空前的绝密命令:“第十 三号特殊轰炸使命”。
将出动七架 B-29。一架预先飞往硫磺岛,随时代替“安诺拉·盖伊” 号。两架为蒂贝茨护航至目标附近。一架负责摄像,另一架进行空中实验, 届时投下三个分别带着仪器的降落伞录下爆炸后的数据,其余三架随航并前 往各个目标测回气象情况。
气象报道提示:午夜后可以起飞。
拖车把“小男孩儿”慢慢地拖到灼热而耀眼的烈日下,八名警卫随行 拖车两旁,俨然特工人员守卫总统一般。在庄严的仪式下,一支由吉普与其 他车辆组成的车队护送着这枚炸弹从特克区前往半英里之外的机常目击者形 容说,这就像是一支送葬的队列。
午夜时分,蒂贝茨还在回想三十个小时前核武器专家、该炸弹设计者
之一狄克·帕森斯对他以及另外七名机组成员在广岛等供选择目标的侦察照 片前所宣布的那番话。
“你们将要投掷的炸弹,是战争史上的新玩意儿,”帕森斯避开了会泄露
机密的字眼,但显然他已汗流浃背,“它是迄今生产出的最具破坏力的武器。 我们认为它会把半径三英里内的一切几乎全都毁灭。”话音刚落,听众中传
来了一阵透不过气似的喘息。 他对“曼哈顿工程”做了一丁点简介,还放映了沙漠基地有关试验的
影片。放映的画面效果不佳,狄克·帕森斯平静地根据他的记忆补充描绘了
沙漠试爆。大家眩晕起来,就连知道此事的蒂贝茨也“惊呆了”。 然后,蒂贝茨正向他的机组讲话。然而直到此刻,他仍然称他们将要
掷的是一颗“很有威力的炸弹”,始终闭口不提“核武器”之类的字眼。他 告诫他的手下人,到时务必戴好护目镜,并宣布新的无线电呼号为“酒涡”。 凌晨一点三十分,三架气象侦察机首先从北机场不同的跑道上同时起
飞。
二十三分钟后,“安诺拉·盖伊”号和两架护航机的机组人员乘卡车刚 抵达起飞地点,便被弧光灯、泛光灯、发电机、摄像机、摄影师、电影导演 以及到处乱窜的摄影记者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这是格罗夫斯将军计划中富于 意义的环节之一,他要把起飞的历史场面记录下来。
二点三十分,最后一张合影拍完,蒂贝茨机组十二个人一个接一个地 爬上舷梯,钻进前舱门。然而就在这一刻,格罗夫斯的助手法雷尔将军发现
狄克·帕森斯忘带了一件东西:“你的枪呢?” 狄克于是从旁边一个人那儿借了一支手枪,插在腰带上,转身爬上飞
机。除了每人必须带枪外,蒂贝茨飞行服的口袋里还预备着一只小金属盒, 里面装有十二粒氰化物胶囊。上司命令他们若遇不测,可以从“用手枪”或
“用毒药”两种方式中选用一种方式自杀。
凌晨二点二十七分,北提尼安指挥塔向“安诺拉·盖伊”号发出滑行
和起飞命令:“酒涡八十二,北提尼安指挥塔命令沿 A 跑道向东起飞。” 凌晨二点四十五分,(东京时间八月六日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华盛顿时
间八月五日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 , 蒂贝茨扭转头向副驾驶员罗伯特·刘
易斯上尉道:“出发!”
“安诺拉·盖伊”号超重一百五十吨,其中包括七千加仑的汽油。飞机 在洒了汽油的跑道上异常费劲地向前滑行。眼下滑行距离已经超过了跑道长 度的三分之二,可速度依然很慢。机组人员面面相觑。
“飞机太重了!”罗伯特上尉叫道,“拉起来——快!”
蒂贝茨上校不声不响。他在让飞机继续滑行。向前,再向前,??眼 看跑道将尽,大地快要消失了,??就在眼前出现空旷海洋的一刹那,蒂贝 茨将飞机拉了起来。
法雷尔将军在指挥塔上惊出了冷汗,心嘭嘭直跳:“啊,我从未见过飞 机需要这么长跑道,我真以为蒂贝茨飞不起来了。”
东京时间四点五十五分,两架护航机加入了“安诺拉·盖伊”号的行 列,蒂贝茨成为 V 形编队之刀尖。 然而到底要对三个目标城市(广岛、小 仓、长崎)中的哪一个投弹,谁也不知道,大家都感到了一种紧张的气氛。 六点三十分,海军上尉杰普森在弹舱将炸弹起爆装置的最后一个电路
接通了。
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部完毕。杰普森通知了帕森斯,帕森斯通知了蒂贝 茨。现在,蒂贝茨通过话筒向大家宣布:“我们就要投掷世界上的第一颗原 子弹了!”
好几个人激动得难以喘过气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原子弹”这个 令人可怕的字眼儿。
其实早在五月八日德国宣布投降前后,“为了彻底击溃日本,是否要使 用原子弹?”这个问题就已提到日程上来了。
当时美军正在草拟进攻日本的作战计划。由于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和
麦克阿瑟对“曼哈顿”计划一无所知,因此准备按传统的作战方式,分两个 阶段登陆日本。
第一阶段将在一九四五年九月占领南部,第二阶段在一九四六年三月 攻占东京。但美军攻克不足八平方英里的硫磺岛,就损失了二点八万多名海 军陆战队官兵,攻克冲绳岛的代价是七万余人。面对日本本土二百万军队的 基本力量,还有在中国东北和朝鲜北部的七十余万关东军,要占领日本本土
美国部队的伤亡就有可能超过一百万。基于这种考虑,美军联合参谋计划用
三十六个师、一百五十三万人执行进攻日本本土的任务,而这还仅是一个保 守的计划。
因此这样一种观点就产生了,即将原子弹成功地造出来并付诸使用, 将大大缩短对日战期,并大大减少美军伤亡人数。罗斯福于一九四五年四月
十二日去世前,并未对此有所决定,他的继任者杜鲁门则显然为这根大棒感
到激动。 关于是否对日使用原子弹的问题,很多参加“曼哈顿”计划的科学家
都始终拒绝考虑。而提出最明确的保留意见的第一位物理学家正是一九三九 年要求爱因斯坦向罗斯福上书的那个西拉德。他所期望的是美国先于德国拥
有原子弹。这个目的已经达到,希特勒不仅没有原子弹而且已经垮台。剩下
的日本不可能拥有原子弹,因此他认为美国绝不能单方面使用这种杀伤性极
大的武器。当他正想把自己的想法转告罗斯福时,却传来了罗斯福死去的消 息。奥本海默也曾说:“即使不依靠原子弹,对日战争显然也即将结束?? 而我们要考虑的是,原子弹在未来的文明中将能代表什么?”有些科学家深 感责任重大,甚至打算辞职。
当美国新墨西哥州的荒原上为进行原子弹试验所做的准备即将结束 时,美国新总统杜鲁门于一九四五年五月三十一日任命了一个以陆军部长史 汀生为首的,包括军政界首脑和科学家的临时委员会,研究对日使用原子弹 的问题。六月一日,委员会召开第一次会议。有人提议进行一次示威演习, 然后向日本发出最后通牒。如遭拒绝,再扔原子弹不迟。但有人认为无法保 证日本不把美国战俘运往选定的演习地点,以阻止这次行动,也无法保证投 弹飞机不受日本“神风队”的袭击。经激烈争论,委员会最终作出决定:
1、应尽快对日本使用原子弹。
2、应对位于居民点及其建筑物附近的军事和工业目标投掷原子弹。
3、使用原子弹时,毋须就其性能预先警告日方。 这项决定得到了杜鲁门的批准。 绝大部分科学家不同意委员会的武断裁决。参加“曼哈顿”计划的七
名物理学家联合起草一份报告,反对使用原子弹。他们主张在沙漠上或一个 荒无人烟的岛上试验这种新武器,请各国代表前来观看,其中包括日本代表。
这样将可创造出一种对国际缓和极为有利的气氛??对此美国政府内有人反 驳说,假如原子弹不爆炸呢?假使日本政府不派代表团呢?因此这份报告递 上去后便石沉大海。
其实,对杜鲁门和美国政府来说,原子弹不仅是一种军事武器,还可 抑制苏联。
当时的国际局势是:在欧洲,围绕着对德管制及波兰问题,美苏之间 的意见冲突十分尖锐。按照雅尔塔协议,苏联将在八月八日后对日宣战。这 样一来,如果由苏联击败日本,必将导致苏联在亚洲的势力进一步扩大,在 欧洲发生的事将会在亚洲重演。这对美国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威胁。为了确
保美国在亚洲的优势,美国政府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抢在苏军参战的八月八日
之前尽快使用原子弹。 箭已在弦上,这一决定是不会因科学家的反对而改变的。 一九四五年七月十六日五时三十分,试验性原子弹在新墨西哥州爆炸。
据目击者说,当时一道闪电在方圆四百公里的范围内划破长空,其亮度抵得 上好几个太阳。
一团巨大的火球直升八千米高空,大地微微颤抖,美国整个西南部都 听到了爆炸声,很多人惊奇地以为太阳提早升起了。史汀生立即飞往彼茨坦, 亲自将试验成功的消息报告给了正在开会的杜鲁门总统。
除了这颗试验性原子弹,美国还拥有两颗:一颗是用铀作裂变材料的, 被命名为“瘦子”,后又称作“小男孩”(就是“印第安纳波利斯”号巡洋舰
运载的那颗);另一颗用钚作裂变材料,被命名为“胖子”。试验成功后,临 时委员会确定八月六日为投弹日期,四个城市被列入投弹选择目标:广岛、 小仓、新泻、长崎。
八月六日七点二十五分,先行的伊瑟利少校的气象侦察机发来消息, 他的飞机在广岛上空巡航时,没有日本飞机拦截,高炮火力也很微弱。伊瑟
利报告说:“所有高度上云覆盖率低于十分之三。建议:优先考虑。”
“下面是广岛,”蒂贝茨对着话筒通知大家。在薄云的空白处,他和帕森 斯看到了一个城市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飞机的下面。
“你同意将它作为目标吗?”蒂贝茨问。
“同意,”帕森斯答。 “各就各位,准备投弹,”蒂贝茨对着话筒宣布道,“戴上护目镜。” 八点十三分三十秒,投弹手费雷比开始控制飞机,他研究过目标照片
上的每一个细节。现在,广岛市中心的那座 T 型相生桥向他的瞄准器的十字 线飞快地靠近。
“对准了,”他说。 八点十五分十七秒,炸弹舱门自动打开。投弹手叫道:“炸弹投出去
了!”飞机在于重量一下子减了一万磅,顿时晃晃悠悠地向高空升去。蒂贝 茨赶紧让飞机作了六十度的俯冲和一百五十度的右拐弯。原子弹正在下坠,
先是自由下落,随后弹头指向目标。
八点十五分四十三秒,一道耀眼的闪光将整个飞机照亮,机尾射手卡 伦看见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冲霄,急骤扩散,犹如“遥远星球上的光环突然 裂开,迎面朝我们飞来。”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爆炸声,使飞机猛地向上一 窜。
广岛距飞机渐渐地远了。卡伦对着录音机开始录音:“烟柱腾空而起。
烟柱中心通红??到处起火??数不胜数??帕森斯上校说过的那种蘑菇云 出现了??”
Ⅳ 人间地狱:核爆中的日本人和美国人
● 前面是大火熊熊的河水,后面是挟带着燃烧火焰的火风
…… 她感到整个广岛,整个日本,她的世界,正在毁灭。 广岛八月的夜晚异常炎热,人们经常被警报从睡梦中惊醒,这已习以
为常了:美军飞机每日每夜向日本投下成吨成吨的炸弹,然而广岛始终幸免, 未遭破坏。有一些广岛人甚至把美国的 B-29 轰炸飞机亲切地称为“B 君”。
因此八月六日这天早晨,广岛人和往常一样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 上班,不为八点钟响起的那阵警报所动。
当原子弹落下时,不少人都看见了从高空的 B-29 轰炸机上掉出来个纸
屑般大小的白点。又过了一会儿,人们觉得那似乎是个降落伞,没有人会想 到它是威力无比的毁灭性炸弹。一个叫田中的日本人,这时候甚至还朝“小 男孩”伸出双臂,嘴里喊着:“你好,天使!”
在“小男孩”蓝色的铅皮上,还确实有一个“天使”,那是美军人员不 知出于何目的贴上去的一张驰名全球的女电影明星丽塔·海沃丝的玉照。
但在千分之一秒的刹那,“天使”在一道闪光中爆发成了强光和有毁灭 性能量的火球。
从此以后,有关这一无法描述的现象的故事,就不断地在全世界被叙 说。人们的想像力似乎永远难以捕捉到那个世界末日般的一刹那??原子弹 下坠以后,没有落到 T 形相生桥上, 它偏离了预先设计的弹着点八百英尺, 在广岛市中心岛川医院上空的一千八百五十英尺的空间爆炸。飞机上的帕森
斯上校看到了他预见到的景象:首先是一片极其明亮而耀眼的闪光,接着一
股黑色云团,夹着滚滚尘土与残渣碎片升腾于距地面一千英尺的高处。在黑
色云团之上、距地面二万英尺的天空是一团蘑菇状的白色浓烟。 岛川医院成了原子弹爆炸的投弹点,医院庭院的地面与爆炸空间正好
是一个直角,成为广岛死亡世界的焦点轴心。在距爆炸中心一千五百英尺的
范围里,百分之八十八的人当场死亡或于当天死去。另外百分之十二中的大 多数在几个星期内或几个月以后也相继丧命。
四百英尺长的 T 形相生桥桥身虽然未被炸断, 但两侧的石栏杆都一根 根掉进桥下河里, 混凝土的桥面则如海洋波浪般打皱翘起。木川小学面对
着 T 形相生桥,与岛川医院相隔六百五十英尺。学校定于八点三十分召开一
次教师会议。然而就在崛部克子刚在办公室桌前坐下的当儿,一片朦胧的蓝 光将办公室整个儿罩祝她并没有听见什么,可门窗飞了,玻璃碎片四散横飞, 划破了她的头皮、前额、左臂,当时她并没有任何感觉。她立即扑倒在办公 桌底下,双手掩住眼睛,大姆指塞进耳朵。
当她抬起头时,外界沉寂而灰暗,如同可怕的黑夜。由于学校四周厚
厚的钢混砖墙,崛部克子得以幸存。然而,闪光的一瞬,时间不足零点五秒, 三千摄氏度的热辐射将距离爆心二英里之内的人们烧伤。
广岛市的三十五万人口当中,十三万人不久尽数死亡,崛部克子的十 位同事都在来校的路上罹难。
崛部克子冲出学校,立即被裹进一片浓厚、翻滚的黑色尘埃之中。她
发现七个小孩或坐或躺在地面上呻吟,那是他们刚刚玩“捉迷藏”游戏的地 方。孩子们身上到处流血,遍体黑色的的伤,校服成了碎片,大块大块的皮 肤从身上耷拉下来。孩子们带着剧痛,一路哭喊,咒骂,在克子的帮助下, 蹒跚地越过瓦跞,向着宽广的木安川河艰难移动。路只有几十米,却似乎永
无尽头。克子终于爬上了高达七英尺的河堤,汇入了一股推推搡搡奔向河水
求生的人流之中。孩子们与她走失了。她从此再没有见到他们。 其实,克子眼前这条河,似乎也被点燃了,人们还在往这个“火炉”
中跳,当然已经说不清这些人是跳下去的还是被推下去的。受难的人们,衣
不遮体,摩肩接踵地拥挤在一起,满脸焦黑、浑身流血,无所措手足。很多 很多的人,将双臂平着伸直,胳膊时朝外,这是难民们的发现:抬高胳膊可 以避免伤口的摩擦,减轻灼伤的疼痛。那些燃烧的建筑残骸以及从附近储木 场漂流而下的浮木堵塞住河面,使人们无法游水穿过,而水面上漂浮而过的
大多数人看上去都像已经咽了气的尸体。克子周围,大部分人由于烧伤,脸 庞和身体都古怪地膨胀起来,许多人命在垂危之中,一些人已经断了气。克 子的身体开始剧痛,并不停地呕出一种奇特的黄色粘液,脸上、衣裤上溅满 了血污。前面是大火熊熊的河水,背后是挟带着燃烧火焰的火风,她困在中 间,寸步难行,她感到整个广岛,整个日本,她的世界,正在毁灭。
鹤见桥那儿同样汇合了一条逃难的人流,有一位父亲怀抱着一个婴儿, 他旋开一个水龙头给孩子喂点儿水,但他不知道孩子早已经没了气息。这座 桥通向近郊的伊士山,山上没有起火。桥边的人不再往河里跳了,河水虽然 能够减轻灼痛,但很快就会变成孱弱者的坟墓,河面上到处是漂浮的死尸。 人们向伊士山艰难地移动。
二十五岁的森下文子,是一家炮弹工厂的检验员,尽管她现在表面上 没有什么创痛,但她想象不到她能在死亡线上徘徊的时间只剩下了几个月, 也想象不到在山路上艰难爬行的她的同胞们在数周后即将死去,都将成为滞 留原子辐射的牺牲品。
十五岁的寺前妙子是一位电话接线员,她的电话大楼离爆炸点只有六 百米。蓝光闪过的那一刻,她刚戴上耳机和话筒,装有电话器材的盒子一下 砸到她的身上。
她爬到楼道梯口,其他接线员的尸体遍布于楼道阶梯上,堵住了去路。 她只好爬上窗台,跳到街上,惊恐地越过几根燃烧的电线杆,朝一座小桥跑 去。她的左眼失去了视力,右侧脸颊和右臂鲜血在流淌,但她却感觉不到什 么疼痛。大街上挤满了逃避大火的人群,她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俯身叫 唤着一个小女孩:“麻子!麻子!
你不能死!”小女孩没有回应。“麻子,你还活着吗?”小男孩把妹妹 紧紧地偎抱在怀中。下午,寺前妙子步履艰难地上到了伊士山的山腰,她的 脸肿起来了,左眼肿得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缝,她看到了一个临时急救站门前 的一长排受伤的人,听着剧痛中人的一声声尖叫:“水,水!给我点儿水”, “杀了我,请杀了我吧!”队列中,妙子不知等了多久,她的眼睛终于肿得 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觉得有人在用针帮她缝合伤口,但却不给她打麻醉,妙 子疼得直哆嗦。绷带整个地包住了她的脸,只露了两个鼻孔和一张嘴。
从山上望去,市区一片火海。广岛瘫痪了,市长在府邸殉难。几乎所 有的官员都已死亡,总人数为二百八十名。没有人能看到消防队员的踪影, 整座城市在解体。
浜井新三是市政府分配部门的负责人,他从炸毁的废墟中钻出的那会 儿就意识到饥荒的危险,他正在东奔西走,想竭力为幸存者解决粮食的奇缺。 在市政厅前,他被一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拦住小姑娘的脸、手、腿都严重灼 伤,她乞求浜井的帮助。
浜井找来一把椅子,让她安静地坐下,并答应她马上回来,然后送她
去医院。小姑娘在椅子上坐下了,脸上绽开了笑容。几分钟后浜井新三回来 时,小姑娘依旧僵直地坐在椅子上,浜井想把小姑娘抱起来,可是,她已经 死去。
三十四岁的冲本常男是一位会计师,早上八点十五分他刚在广场火车 站登上一列火车,原子弹爆炸了,几个旅客被抛向空中,落下以后压在他的
身上,爬起来时,背上尽是血,血是别人的,他因为被别人压着而没有受伤。 冲本常男想回家看看妻子是否还活着。市区到处是燃烧的大火,街道两边遍 布着已经焦化的尸体,越接近市区,火焰的高温越令人不能忍耐。他无法径 直回家,只能绕道迂回。在路过广播电台时,他看到一辆有轨电车,车中挤
满了人,个个都站立着,可都是些死人。夜幕降临了,广岛犹如炼狱,犹如
火的世界。冲本望着弥漫于全城的熊熊烈火。 感到妻子生存的希望太渺茫了,城东以及爆炸中心地区是废墟残骸的
赤色火焰,城西一带却是蓝色的火光,那里,幸存的人们正在用汽油成群地 焚化尸体。第二天上午十点,冲本终于找见了“家址”,然而他所见的只是
灰烬和一片废墟上他妻子烧焦的头颅。冲本没有流泪,他把妻子的头装进一
个防空兜帽里,带到郊区他父母亲的家,在那里,他把妻子的头火化了。 原子弹的破坏力、杀伤力是罕见的、空前的。八月六日八点十五分的
那一刻,原子弹爆炸时间不足半秒,高达亿度的强高温使爆炸中心成千上万 的人,在一瞬间犹如离子分离那样立即烟消云散了,以至幸存的亲属始终以
为他们的亲人是“失踪了”。
强烈的爆炸使成千上万的人在一刹那之间被炸成齑粉,以至寻找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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