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洪水



导言 98,中国大水战




               一 水,是生命之源,它哺育了生生不息的人类。 水,也是妖魔猛兽,它给人类带来数不尽的痛苦和灾难。
1998 年,流经中国大地的长江、嫩江、松花江等大江大河,隐去往日
温柔美丽的笑靥,露出了凶猛可怖的狰狞。 肆虐的暴雨,横扫着中国的南方和北方,暴雨所到之处,江湖水涨,
河沟漫溢。 涨!涨!涨!
凶猛的洪水跳过设防水位,警戒水位,紧急水位,危险水位,历史最
高水位,疯狂地涂写着新的水位纪录。 元月初,钱塘江告急!太湖告急!
  3 月初,赣江告急!信江告急!抚河告急!鄱阳湖告急!江西大部分江、 河、湖、库水位普遍越过警戒线,全省提前进入汛期。
3 月中旬,湘江告急!资江告急!沅江告急!澧江告急!洞庭湖恶浪翻
滚。
  6 月中旬,长江告急!汉江告急!清江告急!丹江告急!东荆河告急! 府环河告急!流经湖北的大江大河全线告急!
  7 月初,重庆告急!沙市告急!公安告急!石首高急!监利告急!洪湖 告急!岳阳告急!武汉告急!黄石告急!武穴告急!九江告急!安庆告急!
芜湖告急!南京告急!长江发生了全流域性特大洪水。
  7 月中旬,内蒙告急!吉林告急!哈尔滨告急!佳木斯告急!齐齐哈尔 告急!大庆告急!松花江、嫩江流域发生了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
               二 咆哮的江水卷起一次又一次洪峰,吞噬了一个个村庄,一片片良田,
一个个市县,一座座工厂,一所所学校。 肆虐的洪水象一只只无情的魔爪,撕开了长江中下游近千个大大小小
的民垸,1300 多人被夺去生命,几千万亩良田被淹,几百万人痛失家园。
浩浩荡荡的江水,每天都在不断地制造大大小小的险情。 暴戾的洪魔,常猝然不及防地酿造大大小小的悲剧和灾难。 历史将铭记这些令人猝不及防的灾难和痛不欲生的伤口:
  8 月 1 日晚,湖北嘉鱼县牌州湾合镇垸溃口,80 平方公里的牌州湾一 片汪洋,5 万多人失去家园,44 人在这场灾难中丧生。
8 月 4 日晚,九江江新洲垸堤溃决,4 万多人痛失家园。
  8 月 7 日深夜,湖北公安县孟溪大垸虎右支堤溃口,300 多平方公里的 孟溪大垸尽成泽国,4 人丧身水中。
  同一天,九江城区以西 4 公里处防洪墙突然坍塌,长江干堤被撕开 50 多米长的豁口,江水汹涌奔突冲进城西,九江经济技术开发区淹没,九江城
40 万人民的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
就在中国南方遭受水灾之苦时,北方的嫩江、松花江也开始兴风作浪。

嫩江撞开一个个口子,冲进内蒙、吉林境内的乡镇和村庄。 松花江卷起一阵又一阵怒涛,拼命撞击着脆弱的堤防。哈尔滨水临城
下,岌岌可危。
  洪水突破一道又一道防线向大庆扑来,大庆三水压境,中国最大的油 田面临灭顶之灾。
  这场世纪末大洪灾几乎席卷了大半个中国,据国务院副总理温家宝的 报告,全国共有 29 个盛区、市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洪涝灾害,受灾面积 3.18
亿亩,受灾人口 2.23 亿人,死亡 3004 人,倒塌房屋 497 万间,直接经济损
失达到 1666 亿元。
               三 面对这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中国人没有束手待毙。他们要为中华民族
不可战胜的尊严而战!为保卫改革开放的成果而战!为保卫人民的生命财产 而战!
  长江、嫩江、松花江沿线数千万群众扑上大堤与洪水展开了英勇的搏 斗。海、陆、空几十万官兵从四面八方奔赴抗洪一线投入战斗。军民肩靠着 肩,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摧不毁的长堤。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洪滔滚滚的长江、嫩江、松花江犹如一个 大战常从湖南、湖北到江西、安徽、江苏的几千公里长江大堤上,在内蒙、
吉林、黑龙江嫩江、松花江流域,800 万军民与洪水进行着殊死的搏斗,他 们头枕怒涛,与江水共眠,日夜守护着大堤,守护着身后的家园。
这是一部惊心动魄的人与洪水搏斗的活剧。汗水与血水,生存与毁灭,
坚韧与苦难,奉献与牺牲,组成了一曲曲英勇悲壮而又荡气回肠的旋律。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在延绵 180 多公里的荆江大堤,荆江保卫战进
行得异常激烈和残酷。长江洪峰峰叠峰、峰咬峰,一次又一次扑打着、撕咬 着并不坚实的大堤。
江汉平原危在旦夕!武汉三镇危在旦夕!200 多万军民以人在堤在的决
心背水一战。水涨一寸,堤高一尺,人与洪水进行着从未有过的抗争和较量。 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是 700 多万父老乡亲,是广袤富饶的江汉平原,是华中 第一重镇武汉。
  这是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有的人倒下了,再没有起来。有的人被洪 水卷走了,带着人生的许多牵挂和遗憾。
  在生者与死者的英勇捍卫下,荆江大堤保住了,江汉平原保住了,700 多万人民的家园保住了。
  武汉保卫战,曾牵动无数关注的目光,曾让关心她、牵挂她的人夜不 能寐!这同样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斗,这同样是一次生与死的考验。
  立在长江险段汉口龙王庙的生死牌上,写着十几位共产党员的名字, 他们将生死牌立在堤上,也将与江堤共存亡的决心立在堤上。正是这样的共
产党员,在丹水池出现重大管涌时,跳下随时都有可能夺去生命的激流,用
身体挡住汹涌的江水。正是这样的共青团员,在狂风暴雨中手挽着手扑在江 堤上,用自己的身体抵挡着狂风掀起的恶浪。
  九江决口牵动了中央领导的心,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那是 5 个揪心 的、不眠的日夜,那是 5 个流汗流泪也流血的日夜。在这里,朱容基总理流
泪了,温家宝副总理也流泪了,那是心痛的泪,忧心的泪。轰然倒塌的防洪
墙后面是 40 万九江人民,是日益繁荣的都市。

  那也是感动的泪啊!堵口决战进行得异常艰辛。卡车沉下去了,6 艘小 驳船和小拖轮沉下去了,一车车石料、粮包沉下去了,一根根钢管打下去了, 为了顺利施工,战士们手拉着手跳进湍急的江水,用人墙挡住急流??。而 在距决口几公里处的龙开河、柴桑路,几万军民正日夜抢筑第一道、第二道 防线。千万双手快速地挥动着铁锹,千万只装满土石的编织袋,一米一米地 筑起了两道白色的堤防。5 天 5 夜的奋力拼搏,5 天 5 夜的激烈决战,肆虐 的“黄龙”终于低下了桀骜不驯的头。
  九江堵口英勇而悲壮。可是,这本是不该付出的代价!正是被朱容基 总理斥为“王八蛋工程”、“豆腐渣工程”的劣质防洪墙,酿成了这场悲剧和 灾难。它带来的思索苦涩而又沉重。
  在北方,战斗同样惊心动魄。嫩江、松花江泛滥成灾,两江沿线频频 告急,8 月初,两江洪水以汹涌之势逼进哈尔滨,水临城下,哈尔滨危在旦
夕。受三面洪水夹击的大庆油田面临灭顶之灾。保卫哈尔滨!保卫齐齐哈尔!
保卫大庆油田!几百万军民与洪水展开了殊死的搏斗。 哈尔滨几十万军民日夜奋战,抢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阻截了漫堤的洪
水。
  英勇顽强的大庆人和部队官兵与洪水赛跑,奋力抢筑起 4 道防线,将 虎视眈眈的洪水挡在了堤外。大庆油田化险为夷。
  这是一场与洪水较量的史无前例的“战争”。在这嘲战争”中,中央军 委先后调动 66 个师、旅和武警部队共 27.4 万兵力投入抗洪抢险,110 多位 将军亲临一线指挥。他们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战场上,铸造和捍卫着共和国军 人的荣誉。
这是一场人与自然的激烈鏖战。从长江、汉江到嫩江、松花江,800 多
万军民在“严防死守”的口号下,拼出血肉之躯,与洪峰进行着超极限的较 量,将人的精神力量发挥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最高境界。
这种精神力量来自于一种责任、一种信任、一种召唤、一份爱心,来
自于摧不毁的民心、民气和民魂。
               四 这场大洪水,时时刻牵动着党中央领导的心。
人们忘不了 7 月 21 日,当武汉三镇遭遇历史罕见特大暴雨时,江泽民
总书记打电话给国务院副总理、国家防总总指挥温家宝,指示要严防死守, 确保长江大堤安全,确保武汉等重要城市安全,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三 个确保”成为后来抗洪抢险的总的指导方针。
  人们忘不了 8 月 14 日,当长江第六次洪峰奔涌而下时,中共中央总书 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亲临湖北抗洪前线,向全党、全军、全 国发出“夺取长江抗洪抢险决战的最后胜利”的总动员令,要求全党全军全 国继续全力支持抗洪抢险第一线军民的斗争,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他鼓励 抗洪军民坚持坚持再坚持,坚持到最后胜利。
  人们忘不了 8 月 8 日,当长江卷起第四次洪峰朝中下游扑来时,朱容 基总理又一次来到荆江大堤。望着脚下波涛汹涌的洪水,看着身边已与洪水 搏斗了 50 多天、人困马乏的军民,他的眼睛湿润了。他说:“同志们,你们 身前是江汉平原,身后是洞庭湖平原,里面至少有 800 万人口,还有武汉三 镇沿江大中城市,一旦荆江大堤溃口,将是全国的大灾难。我们只有死守干 堤,没有退路。”
  
  还是在这一天,朱总理视察了公安县埠河镇和荆江分洪区进水口北闸。 他神情凝重地对在场的干部群众说:“一定要把分洪区的群众全部转移到安 全的地方,要是分洪的时候里面还有人,谁能开这个闸呀,谁敢下这个命令 开这个闸呀!别的损失一点,政府还可以补偿,但人民的生命是不能损失的
啊1
  人们忘不了 8 月 9 日,朱容基总理站在距九江大堤决口只有十余米的 船舷边,面向堵口的将士,他双手抱拳:“是英雄,是狗熊,就看你们的了
1说完,已眼含热泪。
  在这场灾难中,人们忘不了跟他们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双眼布满了血 丝的市委书记、市长、县委书记、县长。
  人们忘不了与他们一起站在激流中打桩、与他们挽着手扑在堤坝上的 乡党委书记和乡长。
人们忘不了在于堤溃口时指挥他们脱生,自己却走在最后的村主任和
村支书。 人们忘不了那一面面立在险工险段上、写着共产党员名字的生死牌。
  灾难,使干部和群众真正同呼吸共命运。灾难,也使责任和权利从未 有过地紧紧相连。

  谁不爱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家园,谁不爱自己生于斯长于斯流过汗 也流过泪的土地。
可是疯涨的江水卷起一次又一次洪峰朝下游扑来,受高水位浸泡的长
江干堤岌岌可危,而在延绵数千公里的江堤后面,是广袤富饶的江汉平原, 是鱼米之乡的洞庭湖,是九省通衢的武汉,是重工业基地黄石,是江西重镇 九江,是六朝古都南京。
  疯涨的洪水一路左奔右突朝大庆油田扑来,道路被淹,100多口油 井进水,受三水夹击的大庆油田危在旦夕。
  残酷的现实,逼着人们不得不作出丢卒保车的选择。部分民垸不得不 弃守分洪。
  这是一次悲壮的弃守。8月6日,长江沙市水位44.95米,离分洪 争取水位仅差0.05米,公安县荆江分洪区接到准备分洪的命令。晚8时, 公安县代县长程雪良发布转移令的声音通过电波,划过茫茫夜空,传到了千 家万户。刚从地里回来的女人惊呆了,刚端上晚饭的老人和孩子惊呆了,仍
坚守在堤上的男人们惊呆了,虽然住在分洪区里,可是分洪区已经有44年
没分洪了。但是深明大义的他们放弃了对家园的守护,他们懂得这种牺牲的 意义。
  来不及牵走猪牛,抱走鸡鸭,来不及转移辛辛苦苦积攒的财物,他们 一步一回头地走了,他们知道,这一去,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经营了一辈子
的家,转眼就将成为一片汪洋,顷刻间,他们就会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这是一次艰难的弃守。当长江第四次洪峰以68000立方米/秒的 速度向中下游推进时,湖北石首市得到了弃守张智垸为长江分洪的命令。正 在守护堤垸的男人们哭了,一个多月来,他们吃在堤上睡在堤上,象守护摇 篮里的孩子一样守护着垸堤。他们汗洒在堤上,泪流在堤上,为的是身后妻
儿的安宁,为的是满田满畈即将收割的庄稼。如今,一切都要化为乌有,4
万多人将要失去家园和土地变得一无所有。

  掘堤的铁镐举起来了,却悬在空中久久不忍落下。可是堤终于掘开了, 浑浊的江水涌进来,渐渐吞噬了他们的田地,他们的家园,卷走了他们的财 物。许多人失声痛哭。站在堤上的市委书记、市长也哭了。房屋和土地是农 民安身立命之本啊,他们知道,这不得已的放弃对于张智垸的群众来说是多 么大的牺牲。
  这是一次痛苦的弃守。也是在长江第四次洪峰即将到来之际,湖北监 利县接到了弃守三洲围垸扒口行洪的命令。在这之前,监利县遵照省防总的 命令,已先后主动弃守西洲垸、新洲垸、血防垸、西门垸等16个民垸。三 洲围垸是监利县最大的一个民垸,方圆186.13平方公里的民垸里住着
6万多居民。这里有一望无际等待着收割的庄稼,有亚洲最大的淡水白鲳等 四大家鱼种资源库。如今要掘堤,谁不心痛!谁不肝肠寸断!
  那些早上还在紧紧守护堤垸的男人们铁青着脸立在堤上,那些上午还 在地里忙碌的妇女们怀里抱着孩子伤心地朝堤上张望,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娘
哭着扑倒在堤上。 沉重的铁锹终于落下去了,江水涌进来,男人们本能地扑上去挥舞着
铁锹试图堵住决口??。 这种悲壮的场面并不仅仅只发生在张智垸、三洲围垸,仅湖北省,就
有100多个民垸主动弃守分洪。这些民垸共分流洪水100亿立方米,几
乎相当于两个荆江分洪区的分洪量。 滔滔江水吞没了张智垸、三洲垸,吞没了一个又一个接到命令主动弃
守分洪的民垸。当长江一次又一次洪峰以凶猛之势扑来时,正是这种局部的
放弃和牺牲换取了长江大堤的安全,换取了长江中下游几千万人的安宁。 而在中国北方,当洪水威胁着大庆油田时,黑龙江农民同样“舍良田,
保油田”,眼睁睁地看着洪水卷走一年的希望。滔滔洪水吞没了黑龙江农民 的大片良田,当三水夹击大庆时,正是这种牺牲和奉献,保住了中国第一大 油田——大庆。
  当人们骑着自行车去上班,拎着菜篮子去买菜,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时,是否会想起那高举着的沉重的铁镐,是否会想起那位为痛失家园而哭泣
的大娘,是否会想起那些失去土地的黑龙江农民! 六
南北水灾牵动了全国人民的心,牵动了海外炎黄子孙的心。举国上下,
东西南北,亿万双关切的目光投向长江,投向嫩江、松花江。 他们关注着那里水位的每一次涨落,牵挂着那里的父老乡亲和兄弟姐
妹们的安危,惦念着他们的衣食和冷暖。 他们为这些不是亲人的人们努力着,奉献着。从城市到乡村,从政府
机关到工厂、街道、学校,从国家领导到普通平民,从古稀老人到少年儿童, 从学校师生、医院大夫到新闻记者、文艺工作者,从大老板到小商贩、下岗
职工,从海外同胞到留学生、少数民族兄弟??
  一场伟大的社会救援行动在洪水的咆哮声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一道无 形的防洪堤坝在社会良知的呼唤下迅速筑成。
  郑州杨记拉面馆老板杨志鹏,关了面馆,带着弟弟和店里的伙计,坐 上装满面粉、西红柿、鸡蛋、蔬菜和锅碗瓢盏的两辆卡车,风尘扑扑赶到荆
江大堤。他们每天在堤上免费给抗洪部队官兵做鲜香可口的牛肉拉面。8天,
做了20000多碗,他们自己却吃着带来的方便面,直到弹尽粮绝才离开。

  一位农家青年将家里的小麦卖了,带着钱,开着自家的小三轮,驱车 千里直奔抗洪一线参加抗洪抢险。
黄河边的一位个体户给监利县灾区送来了一卡车面粉,还将正在上大
学的儿子留在了抗洪一线。 山东沂蒙山的十几位农民,自愿组成突击队,乘火车日夜兼程,赶在
长江第六次洪峰到来前加入了武汉的抗洪大军。
……
在一条条通往灾区的路上,挂着各地牌照、装满救灾物资的车辆日夜
兼程。
  在住着灾民的地方,一支支医疗服务队的志愿者们,背着药箱走进一 个个帐篷,为灾民防疫看玻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亿万双充满爱心的手,为灾区人民托起了一片 晴朗的天空。
  那个被洪水围困在树上一整夜的小江珊,虽然失去了家园,失去了母 亲,却得到了家的温暖,母亲般的关爱。北京一所学校千里迢迢将她接去念 书,并作出了将她抚养到18岁的承诺。
  那个在孟溪大垸溃口中仓皇逃离家园的陈凤,虽然家被淹、田被毁, 一家人至今还住在帐篷里,可是今年考上西安交通大学的她,却在社会各方
的资助下高高兴兴走进了大学。 那些失去了家园也失去了校园的孩子们,人们从四面八方给他们送来
了课本和书包,给他们搭起了帐蓬希望小学。
  那些失去了家园也失去了土地的农民,人们给他们送来了衣物食品, 还送来了重整家园的资金、技术和良种。
……
  渐渐远去的洪水,给中国大地留下了一片片疮痍之地,但是这场洪灾 却将貌似一盘散沙的民心凝聚得更紧,将曾不大经意的民气冲洗得更加耀 眼,将似乎失踪的民魂又召集在中华民族的大旗下。
正是这种民心、民气、民魂,中国人才战胜了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洪水。
正是这种民心、民气、民魂,中国才对明天充满了希望。 也许,只有在历史的参照系下,我们才能掂量出这场胜利的重大。也
许,只有在与历史的对比中,我们才能看到这场胜利的伟大。
  仅以长江为例。1931、1954、1998年,是本世纪最大的 洪灾年。
1931年,长江干堤决口300多处,长江中下游几乎全部受淹,
14.5万人死于这场灾难。武汉三镇“堤防尽溃,人畜漂流,田庐荡析, 浮尸蔽江面,人立半山颠”。
  1954年,长江干堤决口60多处,分流洪水1023亿立方米, 江汉平原和岳阳、黄石、九江、安庆、芜湖、武汉市汉阳区受淹,京广铁路
中断交通100天。灾后爆发的疫情夺走了3.3万人的生命。 但1998年,长江干堤仅九江一处决口,5天便被堵上。江汉平原
以及沿江大中城市安然无恙。长江流域共死亡1320人。 七*
洪水终于退去了,一场惊心动魄又壮丽辉煌的活剧终于缓缓拉上了帷
幕。

  可是,当我们欢呼胜利、庆祝成功的时候,我们不能不对这场灾难进 行理性的自省和思考。当我们为自己和他人不屈不挠战胜洪水的英雄气概所 感动时,也应听一听颓退的洪水喃喃的低语:
 “我是水,我是雨水,我是露水,我是泉水,我是溪水,湖水,河水, 江水??。
  我在这个星球生活了亿万年,让这个星球在浩瀚的宇宙中变成一颗蔚 蓝色的珍珠,让千百万种生命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上萌生,繁衍??。
我栖息在大树和小草的叶脉里,我沉睡在根系盘绕的泥土中,我嬉戏
在山间,我荡漾在湖塘,我奔流在宽阔而又洁净的河床上??。 突然间,我失去了我的家园,没有了树,没有了草,没有了深厚的土
壤,没有了溪流和湖塘,我的河床变得拥挤又肮脏,我仓皇地奔突流浪,寻 找我的家园??”
当我们用理性的目光审视这场大洪水时,我们不能不承认,这场灾难
既是天灾,也是人祸。 在长江、嫩江、松花江上游,掠夺性的砍伐使森林植被大片大片消失,
森林覆盖率已由50年代初的40%减少到20%。与森林面积减少一半相 对应的是水土流失面积增加了一倍,是一座座绿色水库的消失。无处藏身的
水携着泥沙滚滚而下,河床抬高,水位上升,长江水患频繁发生。今年的洪
水流量不是最大的,可是长江沿线的水位却连连创下新的历史记录。“小雨 量,高水位,大水灾”,这不能不是水对人的报复。
在长江中下游,人不断侵占水生存的空间。长江中下游本发育着我国
最大的淡水湖群,这些美丽的湖泊,与江河贯通,成为调蓄洪水的天然水库。 可是围湖造田,填湖建房,使一座座湖泊缩小了、消失了。
 “千湖之时的湖北只留下了309座湖。“百湖之市”的武汉只剩下27 座湖。
而浩瀚的洞庭湖,它的面积已由50年代初的4350平方公里减少
到2690平方公里,“八百里洞庭”,已变成“洪水一大片,枯水几条线” 的惨景。
面积最大的鄱阳湖,也没逃脱被人类宰割和瓜分的命运。湖面已由5
160平方公里缩小到3859平方公里。 据有关资料统计,近几十年来,长江中下游水系的天然水域减少了1.
2万平方公里,丧失了622亿立方米的调蓄能力,几乎相当于3座三峡水 库的防洪库容量!
  人侵占了本该属于水的家园。无家可归的水便不得不四处流浪,泛滥 成灾。
 “你们可以轻视任何人,轻视任何东西,但是你们千万不可以瞧不起黄 河,瞧不起长江1面对浩浩长江,一代伟人毛泽东曾发出这样的感慨。
我们已经对长江、嫩江、松花江,对一切本应与之和睦相处的大江大
河轻视得太久太久,这次大洪灾是对这种轻视的报复和控诉。 我们再也不能无视水的存在,与水争地,与水争林,与水争胜。我们
再也不能为着自己的贪婪和野心,杖恃着科学和技术,肆意掠夺和蹂躏大自 然和生存其间的其他生灵。
我们再也不能沉湎于人类至上的英雄主义豪情中,再也不能抱着“人
定胜天”的骄矜。

  不然,我们还要不断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滔滔的洪水,我们还 得一次又一次失去我们的亲人和家园。
给水以家园,给万物生灵以家园,人类才会有自己的家园。
给水以活路,给万物生灵以活路,人类才能生存和发展。 当我们展开记录1998抗洪救灾的长幅画卷时: 我们会记住长江、嫩江、松花江的惊涛骇浪。 我们会记住这个让人彻夜难眠的惊心动魄的夏季。
我们会记住高建成和他的战友们,会记住胡继成等许多普通农民的名
字。
  我们会记住在这次灾难中不幸遇难的3004名父老乡亲和兄弟姐 妹。
我们会记住那些舍小家保大家,将洪水引向自己家园和土地的农民。 我们会永远记住1998。(导言完)
回首页  下一页



第一节 天漏了!地涝了!




  在湖南洞庭湖区的一些县里,流传着这样的说法:“五月十三落了雨, 湖里没了洗脚水”。意思是说,阳历 6 月初下雨,是个天旱的征兆。
人们没想到,1998 年 6 月仅过了 10 来天,这一民谚便被事实无情地嘲
弄了。
  从 1998 年 6 月中旬开始,湖南、江西天幕如裂,暴雨倾盆,持续不断, 顷刻便将两省的大小河道注满洪流。在湖南,湘水发难,资水癫狂,沅水肆 虐,澧水宣泄;在江西,赣水苍茫,抚水不宁,信水无度,饶水倾注,修水 横溢。四水五河水位均超历史最高,沿江两岸诸多堤垸、村庄、城镇被洪水
淹没。它们汹涌奔腾,汇流直入洞庭湖、鄱阳湖中,使两大湖泊的水位急剧 攀升。
湖南四水流域几天时间降雨量最大超过 700 毫米,超过常年平均降雨
量的一半以上。永顺县城最大水淹深度达到 7 米,桑植县城最大水深达 11 米;江西全省大部分地区持续暴雨,半月之中最高降雨量高达 819 毫米,远 远超过往年同期雨量。该省五河入湖流量高达 59000 立方米/秒,鄱阳湖进 入长江流量高达 32000 立方米/秒,均超过历史最大出入流量。
  从 6 月 12 日以来,湖南连续两次发生大范围、高强度、长时间降雨过 程,江湖水位猛涨,洪水泛滥成灾。6 月中下旬半个月的降雨,全省各地均
在 100 毫米以上,其中 700 毫米以上降雨笼罩面积 0.45 万平方公里,600
毫米以上笼罩面积 1.8 万平方公里,400 毫米以上笼罩面积 4 万平方公里,
200 毫米以上笼罩面积达 15.5 万平方公里。7 月下旬的降雨时间更集中, 强度更大。澧水流域的桑植凉水口 20 日至 23 日 3 天的降水量达 676 毫米, 接近历年年均降雨量的一半;沅水流域的龙山水田 20 日至 30 日 10 天降雨
量 938 毫米,接近历年年均降雨量的百分之七十。全省 10 天降雨量超过 200
毫米的水文站有 92 个,占总数近三分之一。

  6 月 13 日,资水率先发难,使益阳在湖南全省最早进入主汛期。紧接 着湘水、沅水、澧水撕开温顺的面纱,兴风作浪。四水将洞庭湖水全面抬高。 时隔半月,长江洪峰迭起,通过藕池、松滋、太平 3 口,一路长驱直 下,汹涌地扑向洞庭,并频频与澧水、沅水、洞庭湖区间洪水相遇。洞庭湖 一方面入湖流量急剧加大,7 月 23 日,3 口 4 水最大入湖流量高达 63800 立 米/秒;另一方面湖水在城陵矶处出口受到严重顶托,洞庭湖存湖水量剧增,
水位节节攀升,居高难下。
在岳阳城陵矶,自 6 月 29 日超危险水位 33 米后,一直高涨不止。7 月
6 日长江第一次洪峰通过时,水位达到 34.52 米,逼近 1954 年的最高洪水 位;7 月 27 日长江第二次洪峰通过时达到 35.48 米;8 月 1 日长江第三次 洪峰通过时再创新高,达到 35.53 米,超过 1954 年最高水位 0.98 米,超
1996 年历史最高水位 0.22 米。 洞庭湖七面楚歌,大水压境!
  与此同时,6 月的江西,大雨滂沱,洪水肆虐。赣、抚、信、修、饶五 河水位暴涨,人称“五龙闹江西”。
  从 6 月 12 日开始,江西的许多地方连续 10 多天暴雨倾盆,全省平均 降雨量达 234 毫米,横峰、波阳、余干等十几个县市降雨量超过 500 毫米。
持续的大暴雨造成江河水位陡涨。信江水位超历史最高,抚河流域全线告急,
饶河以及赣江支流锦江、袁河也先后超警戒线,同时赣北地区的修水流域, 其降雨量和洪水水位均超历史最高值。而接纳赣、抚、信、饶、修五河来水 的鄱阳湖自己也在经受暴雨的侵袭,致使鄱阳湖水位日涨 0.4 米,到 6 月 27
日 12 时,鄱阳湖滨的波阳站水位超警戒水位 2.86 米。 正常年景,鄱阳湖区是四、五月份的春汛,而长江的汛期是七、八月
份的春汛。今年鄱阳湖不仅发生历史上最大汛期,而且延期至7月,不幸与 长江汛期重迭,湖水和长江水互相顶托,长江水无法倒灌鄱阳湖,使得鄱阳 湖无法发挥往年削减长江洪峰水量的作用。而鄱阳湖水也由于长江水顶托, 无路逃遁而水漫金山,最终酿成今年沿湖沿江地区持续 2 个多月的特大洪
灾。
  6 月 13 日,江西鹰潭持续 11 天超警戒水位,城市进水。鹰厦铁路因洪 水中断运行。
6 月 26 日,江西昌江水位猛涨,景德镇市沦为泽国。
7 月 30 日,江西波阳县 86 座圩堤因洪水漫顶溃决。
  仅 6 月这场大强度、长时间的降雨,就造成江西数十座千亩以上圩堤 溃决,数十条公路中断交通,受灾乡镇达 1123 个,15 个县城淹在水中,被 困村庄 986 个;受灾人口超过 680 万,被困人口 86 万多人,10 多万人无家 可归;粮田受灾面积 56 万多公顷,3500 多家工矿企业停产半停产,全省水 灾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 51.3 亿。
6 月底,江西各地的降雨明显减少,信江、昌江等水位开始回落。7 月
初,一些停渡的渡口恢复渡运,受灾地区正抓紧开展生产自救,千方百计欲 把灾害造成的损失夺回来。没想到,更大更强的暴风雨正悄悄来临,更严重 的洪灾紧跟其后??
  进入 7 月以来,持续的暴雨开始歇憩,四水五河刚刚稍停喘息,长江 洪峰便长驱直下洞庭、鄱阳,顶托两大湖水,使超高水位势同骑虎,长达两
月有余。两大湖泊总水量分别超过 1000 亿立方米,足以把江南两大“鱼米

之乡”淹成泽国。洞庭、鄱阳两湖地区人民形容自己“头顶一盆水,脚踏千 里堤”。
不仅仅是洞庭湖和鄱阳湖,由暴雨、山洪引发的洪水也在整个长江流
域肆虐。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灾难也很快象瘟疫一般蔓延开来。*6 月下旬,安徽皖江水位持续上涨, 皖南 5 个县城进水,26 万人受困水中。
7 月初,四川境内金沙江、岷江、嘉陵江水位猛涨,全省有 13 个县区
的 77 个乡,910 个村被淹,3 万人被洪水围困。
  7 月 21 日,湘西北 6 个县城相继被淹,其中,永顺县城水深近 7 米,3 万多人困于水中。
  7 月 22 日,张家界地区出现历史罕见洪峰水位,70 多万人受灾。桑植 县城区被淹,最大淹没深度达 11 米。
7 月 21 日至 23 日,武汉市突降历史罕见特大暴雨,城区淹没面积达 47.3
%,30000 多户居民家中进水,2000 多家企业被淹,700 多家企业停产,近 百万亩田地被水冲毁。
  7 月 24 日,长江松滋河一段 34 米长的大堤整体下沉,江水汹涌南下, 一连突破三道防线,直逼湖南安乡县城。很快,位于西洞庭的安造大垸溃决。
  历史在此时此刻定格。1998 年 7 月 20 日,发源于湖南省桑植县境内的 澧水河突然咆哮了,顿时,狂风、暴雨、恶浪交织在一起,呼啸着、疯狂地 窜出湘西山谷,为害生灵,吞噬家园。
  洪水肆虐之处,溪河陡涨,交通中断,山城变水城,街道变航道,整 个张家界全境真正成了“大泽乡”、“千岛湖”。武陵源区、永定区、桑植县、
慈利县、石门县城区进水,桑植县城水淹最深达 15.7 米。澧县的澧南垸、 官垸等 14 个大小堤垸漫溃,5 万多群众被洪水围困。
7 月 23 日下午 2 时 45 分,常德市防指的电话铃声响得令人揪心:一日
暴涨 6 米的澧水漫过了澧县澧南垸不断加修的堤防。市委书记吴定宪接到电 话后,脸上顿时阴沉了许多,他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 5 万多亩良田被淹,
2.7 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受到严重威胁。吴定宪含着泪水下达命令:火急救 人!
县委副书记魏立刚受命于危难之际,担任了抢救灾民的指挥长。魏立
刚想:尽管有这么多的冲锋舟救人,但船小人多,必须将大船开进垸内。而 缺口 1 万多个流量,4 米多的落差,谁敢冒死闯关?魏立刚决定带头闯口。 他征求船工的意见:“船能不能开进去?”船工回答:“领导不怕,我们还怕 什么1
  其实,他们都明白,这一去,凶多吉少,会有船毁人亡的危险。但救 人在即,再险也要闯。为了加大安全系数,他们把两条船用钢丝绳连在一起。 “开,闯过倒口1魏立刚话音刚落,驳船一声长笛,径直向倒口驶去。可是, 正当两条船驶近缺口的时候,一个恶浪扑来,两条船直插浪谷,船尾上翘, 船舵失控,甲板上的三个船工被打翻,冲出四、五米远。此时,船上的人脑 子里一片空白。瞬间,两船又高高翘起船头,冲向波峰,两船猛地撞在一起。 就这样三个回合,不到一分钟,两船就被巨浪冲出了 600 多米远。他们好不 容易闯过了一道道险关,从洪水中营救出 400 多名群众。
澧南垸灾民受困,牵动了四面八方。广州军区某高炮旅 300 多名官兵

赶来了,长沙警备区 150 多名官兵赶来了,武警某部 200 多人赶来了,某舟 桥团 500 多名官兵赶来了。面对垸内灾民撕肝裂胆的呼救声,他们把自己的 生死置之度外,1000 多名战士闯进浊浪中。
  长沙市开福区武装部军事科长刘书臣和战友们看到 10 多名群众在一幢 即将被洪水冲垮的屋顶上招手求救,他们立即驾着冲锋舟驶去。屋顶离水面 两米多高,刘书臣奋勇当先,充当人梯,让群众一个一个踏着他的肩膀下到 船上。当把这些灾民转移到安全地带时,一位老太太摸着刘书臣淤了血的肩 头,老泪纵横地说:“苦了你,孩子1
  57 岁的老船工李代新驾驶着“湘澧 0015 号”船,从洪水中救起 700 多 人。就这样,澧南垸 2.7 万名群众及时转移到了安全地带。
  从 6 月初至 7 月底,三次洪峰,百般考验;八面洪水,多方受敌。洞 庭、鄱阳两湖地区人民率先经受了洪水的考验,全方位地展开了与洪水的殊
死搏斗,为两大湖区谱写了抗洪历史上最为艰苦卓绝的篇章。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一次全流域组合型洪汛。7 月 26 日上午,江西 省防总召开紧急会议,省防总总指挥孙用和宣布:从当日 12 时起,江西全 省进入紧急防汛期。这是今年抗洪以来第一个宣布进入紧急状态的省份。8 月初,湖南省和湖北省也相继宣布进入紧急防汛期。
回首页  下一页




第二节 大城市!大水城!




临水的大城市前所未有地紧张起来。 长沙、武汉,两湖省会如难兄难弟般同时经受着暴雨无情的洗礼! 都市变成了水城,街道变成了河道,高楼变成了孤岛。
从 6 月 12 日开始,一直到 6 月 28 日,一条强降雨带在湖南省长沙市
上空徘徊。据当地水文部门统计,6 月 11 日至 27 日,长沙地区降雨量为 596 毫米,比历年平均值偏多 401%!
湘江支流浏阳河告急!捞刀河告急!湘江干流告急!湘江长沙站 6 月 22
日 23 时超过 35 米的警戒线此后一路猛窜,至 27 日 19 时达到 39.18 米,
超 1994 年历史最高水位 0.25 米,持续长达 30 个小时。 湘江象一头发怒的野兽向两岸猛扑。桔子洲、水陆洲两条盘踞在湘江
中的永不沉没的“大船”被吞没了,只有一些稀疏的树尖和屋顶,恍如孤零 零的桅杆;长江市沿江大道,洪水已攀缘到离防浪墙顶仅一指长的高度,一 个巨浪扑来,江水就一跃而起越过防浪墙向街头飞溅。6 月 27 日,市民们
站在湘江南桥上眺望,只见天地之间皆是莽莽苍苍的滚滚洪涛,在洪涛的奔
涌之中,天地仿佛在摇动,城市仿佛在倾斜。一位家住下河街的老人望着江 面喃喃自语:“我活了 70 多岁,几时见过这么大的水哇?!天破了,天破了

  经过长达数日的高洪水位的浸泡,长沙市 468 公里的临洪大堤险象环 生。一个个令人心悸的消息不断从一线大堤传到指挥部:
26 日晚 8 时,望城县大众垸、胜利垸等 9 个万亩大垸全面告急!9 垸

中有 8 个堤顶高程都在 38 米以下,此时有些堤段洪水已漫顶,而据水文部 门预报,27 日晚洪水水位将普遍超过现有堤顶高程 1 米以上,更令人心焦 的是,各大垸堤防都已多处出险。
  27 日晚,市区沿江大道告急。防浪墙渗漏,缺口处洪水漫涌,下河街、 半湘街等 15 条街道相继进水。
28 日凌晨,长善垸告急。9500 米长大堤漫水,2400 米长堤身渗漏严重,
1500 米长大堤堤脚塌陷??其中最严重的三角塘地段,大堤被撕开一条 20 米长的口子,汹涌的洪水猛扑至京广铁路路基下。
  形势万分危急!长沙市区,80%的地方处于高洪水位之下;长善垸大堤, 护卫着京广线、火车站和省委机关大院,垸内有 30 万人口、100 多亿资产; 大众垸,13 万人口、14 万亩耕地靠着大堤的护佑。
  这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一场人与自然的惊天大搏斗在古城长沙展 开。50 万军民奋起保卫家园,在不到 72 小时内,筑起了 200 多公里的子堤,
处理了 270 多处险情,大堤转危为安。 据统计,长沙市漫溃万亩堤垸一个,万亩以下一般堤垸 12 个,150.6
万人受灾,倒塌房屋 3.84 万间,农作物成灾面积达 16 万公顷。 才淹长沙水,又漫武昌鱼。
就在长沙大战洪水一个月后,武汉三镇如注的暴雨一连下了3天3夜。
  7 月 21 日凌晨 5 点,武汉市区先是响起一阵鼓点般的雨声,顷刻间就 变成了瓢泼般的暴雨,地面腾起一片水雾,哗哗的雨声犹如万马奔腾。
仅仅几个小时,武汉三镇大部分地区便沦为泽国。
  这场暴雨为武汉市历史上所罕见,其降雨强度、连续降雨时间、降雨 量等均改写了该市本世纪最高记录。
  3天3夜,汉口降雨510.5毫米,汉阳降雨647.6毫米,武昌 降雨399.7毫米,总降雨量达到1.3亿立方米,超过年均降水总量12
47.1毫米的1/2,全市城区地面平均盛水0.5米。
这是一场猝不及防的灾难。 暴雨中,来不及排出的渍水涌进机关、学校、医院、工厂、民舍,涌
进一片片粮田,一片片菜园。 正在街上行走的车辆纷纷熄火,在水中抛锚。 成千上万的市民被水拦住了路不能回家。
14条供电线路被风雨刮断,多台变压器浸泡在水中。
17条轮渡航线、22条渡船停航。
30多条公交线路被水淹没,天河机场不得不暂时关闭。 汉口的解放大道、建设大道、中山大道,汉阳的鹦鹉大道、汉阳大道,
武昌的临江大道、和平大道成了一条条浊浪翻滚的大河。 新华路、武胜路、长青路、青年路、古田路、双墩路、太平洋路、钟
家村、徐东路??,武汉三镇一些主要街道均是水可行船。
万松园小区、梅苑小区、晒湖小区??,十几个新建的小区一片汪洋。 水漫进武汉商场,这家武汉市最大的商场不得不停业关门。 水漫进武汉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同济医院,这两家武汉市最
大的医院不得不紧急转移医疗设备和病人。 水漫进梅山湖仓库,里面有60吨硫酸,几百公斤氢化物,人们不得
不冒着生命危险将它们抢运出库。

  水漫进汉阳区邮电局晴川支局,威胁着电信设备,干部职工不得不在 设备周围筑起挡水的围堰。
水漫进鱼塘,塘水倒灌,鱼被冲出来,成群结队游上大街,还大摇大
摆地游进了市委大院。武汉的鱼市一时价践惊人,一块钱便可买一条鱼,也 创造了近年来的最低价格。
  在武昌,一辆满载乘客的公共汽车在水中熄火,渍水迅速攀升涌进车 厢,漫过车窗,惊慌失措的人们不得不爬上车顶求生。
在汉口新华下路,积水深达三、四米,人们不得不搭起舟桥通行。
  在大东门,一堵街边的围墙在暴雨的冲刷下轰然倒塌,将在墙边躲雨 的一老一少掩埋在乱石堆里。
  汉阳区21个居委会,有657户居民家中进水。梅苑小区、晒湖小 区,积水爬上二楼,人们不得不向楼上迁移,不得不以舟代步。
暴雨中,有人找到了新的赚钱门道:汉正街的“扁担客”们去交通要
道守候着,专推熄火的车辆;水深的居民区,有人用脚盆、门板、小划子作 渡船运载过往行人。见暴雨下过不停,“的士”司机不愿坐以待毙,纷纷搞 起了接力赛般的联运。他们双脚伸进水中踩着油门和离合器,乘客则将双腿 抬起搁到挡风玻璃前。
虽然突遭暴雨袭击,武汉市整个城市机器却照样紧张有序地运转着。
  全市54台泵站和100多台临时水泵几乎与暴雨同时转动起来,日 夜排涝。
电力部门迅速出动抢修队,使14条在暴雨中停电的输电线路恢复供
电。
  公安部门火速出动3000多名交警在渍水严重的地区充当路标,指 挥交通。
市煤气公司在三镇临时增设供应站,职工涉水将液化气送到受渍水围
困的用户家里。 百余支防疫小分队挨家挨户消毒;20多支食品卫生执法队上街阻止
受渍食品流入市常
受淹的企业和商场一边排除渍水一边恢复营业和生产。仅仅只有2天,
8家被淹的大中型商场恢复营业。仅仅只有4天,1100多家停产半停产 企业中,有700多家恢复了生产。
曾一度关闭的天河机场,仅仅几个小时后就陆续恢复了8个航班。 暴雨将市郊的菜园子几乎冲毁贻尽,全市有40多个农贸市场被淹。
三镇菜价曾一度飞涨,往日8毛钱一斤的小白菜卖到了3元。为了保证市民 的“菜篮子”,市蔬菜部门迅速组织外购,并开通绿色通道,使来自四面八 方的蔬菜以最快的速度运到武汉市。为了抑制菜价,市政府动用200万元 副食品价格基金调节菜价,使高涨的菜价迅速回落。
在这场特大暴雨中,武汉三镇城区被淹面积达到47.3%,有300
00多户居民家中进水,2000多家企业受淹,700多家企业停产,百 万亩田地被水冲毁,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近20亿元。
  这也许是逃避不了的天灾。而且,这场灾难又发生在长江武汉关水位 超紧急水位、第二次洪峰正滚滚通过武汉的危急时刻。
此时,环绕三镇的长江、汉水,府河水位已平均高出城区地面3米以
上,所有通往长江、汉水、府河的自排闸口不得不全部关闭。四面环水的武

汉犹如水中的一个大脸盆,所有污水和雨水都得靠水泵抽出。 虽然全市54个泵站全部开动,昼夜排水,但是仍然难以及时排除倾
盆而下的雨水。
水漫金山,是一个神话;水漫武汉,却是一种现实。 武汉成了一个神话。





第三节 溃垸早,担心少




  在湖南沅江县共双茶垸新筑的 430 多米长的大堤上矗立着一块大理石 纪念碑,这段大堤曾于 1996 年 7 月被洪水无情地撕裂开来。那块石碑上便 记载着这场刻骨铭心的灾难。
  对长江、洞庭湖和鄱阳湖区的许多老百姓来说,这样一种并非罕见的 灾难却是铭刻在他们心里的。每一次洪水过眼,人们几乎总能听到或看到溃
垸的情景。当地人说:“这里倒围子就跟习惯性流产一样。”另外一种自我安
慰的说法就是:“溃垸早,担心少”。据县志记载,仅湖南湘阴县出现过的溃 垸事故,清代有 14 年溃垸,民国期间有 18 年,共溃 496 垸次。1950 至 1985 年间有 11 年溃垸,共溃 129 垸次,累计成灾田达 78.97 万亩。
  1998 年 7 月 3 日凌晨 2 时,岳阳市委书记张昌平乘船火速赶往华容县。 就在 1 个多小时前的零点 40 分,该县小集成垸大港村堤段因沙基堤基础不
牢,出现内滑坡导致溃决。顿时,垸内求救声此起彼伏,近 1 万名群众面临 灭顶之灾。
这是 1998 年抗洪以来,湖南省溃决的第一个堤垸,这也是长江中心溃
决的第一个围垸。
  集成乡四面环水,现有耕地 1.8 万亩,人口 9900 多人。从 6 月 30 日 11 时开始,该垸便处于危险水位。溃垸后的凌晨 1 时 10 分,武警岳阳市支队 作战值班室便响起了急促的电话声,刚从抗洪前线视察险情归来的支队长肖 典珠拿起听筒,便听到岳阳市市长周昌贡焦急的声音:“华容县小集成垸溃 垸,请速派部队到灾区抢险。”
武警岳阳市三支队舰艇大队迅即受命出征。60 多名武警官兵分乘 3 艘
冲锋舟、5 艘橡皮艇和 1 艘登陆艇,迎着 7 级大风,逆流而上,与风浪搏斗
近 5 个小时,在凌晨 5 时 30 分才到达 84 公里外的集成垸溃口。他们兵分三 路,劈波斩浪营救灾民。
  与此同时,1 时 30 分,岳阳军分区张铁流大校指挥武警 126 师和舟桥 连官兵 100 多人,调集 12 条大驳船赶往与溃口点隔江相望的洪山头大堤。
华容县公安局 108 名干警在局长胡治湘的带领下,也分乘 15 只小木船,摸 黑营救被洪水围困在屋顶、树干和临时扎成的木排上的受灾群众。
  在南阳村村口,肖典珠看到 20 多名灾民站在一只大木排上哭喊,但冲 锋舟因树枝阻挡和流水湍急难以靠近。这时,他大手一挥喊道:“同志们,
跟我来,救人要紧1说着,他率先跳入激流中,与官兵们手挽手趟水前进,
靠近木排,背起一个个灾民,将他们转移到安全地带。

  集成乡派出所教导员刘德平在一个只露出屋顶的地方,听到呼救声。 但水流太急,船无法靠上去。刘德平就下船冒险游过去,上了屋顶,他要船 上的其他干警把绳子抛过来,他接住后,一步步把船拉过去。然后他揭开瓦 块,把一个老太婆救上了船。
  派出所干部季武和两名武警战士在洪流中发现一家四口呆在用梯子在 三棵树之间搭的架子上,他们要他们下来。但那男的不肯下来,说他家还有 财产。季武强行把他拉了下来。
7 月 4 日上午 12 时,挂机班班长张光富顺着哭声驾着橡皮艇来到一个
村庄。由于树木参差,电线纵横,小张和他的三位战友只得跳下艇,在毒蛇 出没的浊水中推艇而行。“爸爸妈妈不见了”,一位 6 岁的小孩哭喊着,他与 爷爷奶奶怎么也要等亲人回来后再转移,但小张他们不得不强行把这家三口 抱上艇。
下午 2 时,6 天前家中刚刚遭受洪灾的长沙籍战士黎曙和副教导员胡习
军驾艇来到一户被水淹的简易平房外,高喊:“里面有人没有?”,但却没人 答应。小黎放心不下,趟着污水靠近平房,发现一个戴斗笠的老人在拜观音 菩萨。小黎把自己身上仅有的 4 块饼干递给老人,背起他就上艇,直到把老 人交给大堤上的乡干部才离开。这名老人缓过神来,转身便拜黎曙这个“活
菩萨”说:“感谢人民子弟兵。”
  经过 10 多个小时的艰苦奋战,武警官兵和公安干警在一栋栋房屋内、 一棵棵树枝上共营救、转移和疏散灾民 4630 多人,装运沙袋 18000 多个, 转移财产 490 多船次,抢救财物价值达 100 多万元。与此同时,登陆艇开足 马力,5 次横渡汹涌的长江,将 1000 多名群众转移到安全地带。
小集成垸溃决,使全乡 7 所中学中的 6 所被淹,3800 平米房屋倒塌,3500
米围墙倾颓,2100 平米房屋成为危房。仅学校财产损失便达 380 多万元, 教师个人损失约 240 万元。大多数灾民被转移到长江南面华容县洪山头镇的 长江大堤上。
  8 月 10 日,在湖南省华容县洪山头镇的长江大堤上,一群灾民在这里 守望家园整整两天两夜了。
  坐在停靠岸边的一艘运输砂石的船上,42 岁的刘其祥用手指向右前方 说:“那边就是我们的家。”
人们循着他右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只见洪水滔滔,茫茫无际。
他面色黯然地说:“你们看不见的,它已淹没在洪水底下了。” 刘家便在华容县集成乡五岭村。他祖祖辈辈在这里日出而作,日落而
息。长江在这里转了个 100 多度的大弯,1969 年,为提高荆江的行洪能力, 国家对这里进行了一次大的裁弯取直工程。集成垸就这样成了长江中的一个 孤岛。
  集成垸堤矮单薄,早在 1954 年就曾溃决,那时候刘其祥还没有出生, 对洪魔肆虐的可怕情景只从老一辈人的口中听到。在他走过的 42 个春秋里,
集成垸竟奇迹般的屹立在汹涌的洪水中,就像长江上一艘“永不沉没”的大 船。
  但是,1998 年防汛没几天,集成垸就溃决了。汹涌的长江水从 40 多米 长的缺口直泄集成乡 1.8 万多亩良田,近万名群众不得不抛家舍业,眼睁
睁看着家园被洪水吞没。
当时,集成垸内还有一个小小的临江村垸没有被淹没,为了使孤岛的

灾后重建有一块根据地,岳阳组织军民展开了保卫临江村的战斗。直到 7 月
27 日,长江水位疯涨,这个小围垸才不得不弃守。至此,长江上这艘“永 不沉没”的大船全部被淹没。
  小集成垸溃决后的第二天,集成乡党委书记、乡长王耀庚就被撤职, 并被立案审查。经查明,他们思想麻痹,措施疲沓,处险不力,防守不力。 这也是这次洪灾中湖南省最早被处治的有关领导干部。
  在小集成垸溃决之前,江西省波阳县昌洲乡已沉没在江水中几天了, 这是鄱阳湖区最早溃决的地方。
  6 月底,位于鄱阳湖东岸的波阳县境内四大水系暴雨骤急,水位猛涨, 山洪暴发,县内 72 座圩堤先后漫顶决口,波阳大地一片泽国。
  沿昌江逆流而上,在下游只有 600 多米宽的江面上忽地水分两路,中 间出现一个大“岛”,岛内一片汪洋,岛外汪洋一片,这就是波阳县溃堤最
早、受灾最重的昌洲乡。昌洲乡面积 23.8 平方公里,拥有耕地 2.21 万亩和
3500 多户人家。它是 1954 年在昌江中心 3 个小洲的基础上围垦重建,不断 加固、培修而成的。至 1989 年,总投资 509 万元,建成了长 33.6 公里的圩 堤,人称中洲圩,可抵御 21.75 米水位的洪水。
  6 月 26 日,昌江水位达到了 23.32 米,并出现了高出堤顶 1 米以上的 特大洪峰。
  6 月 27 日凌晨 4 时,中洲圩的周村堤段漫决,洪水从决口处咆哮着涌 进昌洲乡。随后几天,33.6 公里长的堤防先后出现 43 个决口,23.8 平方公 里的昌洲乡和昌江水漫为一体。
  远处看,水中时断时续的圩堤上搭满了灾民棚,3 千多户人家在堤上生 活了 2 个多月。晚上,袅袅炊烟从窝棚上升起,才让人恍然:这里曾经是个
繁华的乡镇。 就在昌江水肆虐波阳的同时,肆无忌惮的山洪拖着修河闯进了德安县,
德安成了九江地区洪涝的最早受害者。全县上游积雨面积达 140 多平方公
里,贯穿全县的博阳河,不仅承受着县境内的泄洪,还要承受来自瑞昌、九 江、庐山、星子和永修五处洪峰的夹击。6 月 26 日晚,博阳河水位达到 22.95 米,超历史最高 0.87 米,洪水在一点点地撕裂着大堤,已伤痕累累的堤坝 终于招架不住,一场无情的洪灾降临德安。从决口处涌进的洪水“跨”过 105
国道,直奔县城。
  漆黑的夜空下,30 多年没遭遇过洪涝灾害的德安人民,慌不择路,靠 山的爬上了山头,居住在楼房的登上了楼顶,无处可去的攀上了附近高大的 树梢,就连平时隐蔽洞穴的毒蛇也成群结队爬上地势较高的山岭、树干、公 路。县城附近的高塘、黄甬两乡一片汪洋,积水最深处达 10 余米。当晚 11
时 30 分,洪水将县城团团围住,大街小巷恶浪奔涌。德安县成为继波阳后 的第二个被水淹的城市。
紧随其后的便是湖口县,它是鄱阳湖水进入长江的“大门”。由于湖口
是座不设防的城市,历年长江涨水,县城都会进水。今年的特大洪灾中,全 县除 3 个万亩圩堤被保住以外,其它圩堤均满顶、溃决。
  湖口县城 6 月 27 日进水后,90%的城区被淹。直到 7 月 29 日,人们 进出湖口时,县城唯一的交通工具仍是船只,大街上任何一家店铺、单位,
都成了“港口”。人们划着小船便可直达鄱阳湖、长江。洪灾两个多月来,
整个湖口县城经济运行处于停滞状态,这对于 1997 年财政收入只有 5160 万

元的这个县城来说,不啻是一次伤筋动骨的打击。 但是,灾难并没有就此完结。仅仅到 7 月底,在持续 1 个多月的洪灾
中,湖南长沙翻身垸、澧县澧南垸和西官垸、安乡安造垸、临澧烽火垸、汉
寿青山湖垸及江西省九江江新洲、永修三角乡、瑞昌赛湖农尝都昌县城等相 继溃堤或受淹。





第一节 牌洲遗恨




8 月 1 日是建军节。
  中央电视台 19 点的新闻联播节目,现场直播了特别节目:长江大堤上 的“八一军民联欢会”。
  湖北嘉鱼县县委书记王宏强,这位胳膊打着吊针还坚守在大堤上指挥 抗洪的“硬汉子”,给每一位电视观众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此时已悄悄地潜伏在他们身边,正向他
们袭来。
  大约在 20 点左右,由他们守护的牌洲湾合镇垸大堤魏家码头(桩号 36 公里+50 米),从堤脚开始向内 100 米的地方,突然喷射出一股强力管涌, 出现了四五千平方米的大面积突发性砂基渗透破坏。
事实上,头天夜里曾经显露过隐患。巡堤的农民先后发现这一地段出
现了两处管涌,及时做了汇报。在技术人员的具体指导下,防汛人员采取了 利用砂石料导滤、造围井抽水反压等综合措施进行过处理,险情基本得到控 制。
  实际上,挟带着碎石、泥沙的江水早已暗暗掏空了堤基。当人们以为 平安无事的时候,它却带着狰狞的面目重新出现了。不等人们来得及反应,
几分钟后大堤便轰然塌陷,裂开了一条长达 120 米的口子。尽管驻守在这里 的防汛人员和部队官兵紧急抢险,奋力向塌陷部位抛填土石料,并试图用现 场装运砂石料的驳船沉船堵口,但一切都已为时过晚!
  20 时 47 分,在新闻联播之后不到 1 个小时,合镇垸大堤终于失守。浑 浊湍急的江水如同瀑布一般,从七八米高的溃口处飞流直下。堤内 5.7 万人
的家园、15.6 万亩扬花吐穗的庄稼被破堤而入的滔滔洪水全部淹没,顷刻 之间沦为一片汪洋。前来实施救援抢险任务的湖北省军区某舟桥旅和空军某 高炮营,15 辆军车被无情的洪水掀翻,19 名官兵壮烈牺牲。
这一天,是嘉鱼县 1.8 万防汛大军在长江大堤上严防死守的第 31 天。 这一天,牌洲湾的水位达到 31.38 米,超过保证水位和 54 年溃口水位
4.42 米。 当地有句俗话,“牌洲湾弯一弯,武汉水落三尺三”。
  合镇垸地处长江南岸,是建在长江干堤之外的一个大民垸,仿佛一个 大肚子挺在长江水道中央。全长 41.5 公里的合镇垸大堤,不仅护卫着合镇
垸的安全,也是武汉防汛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这天的同一时间,武汉关水位出现了反常。20 时,武汉关首次达到了今

年入汛以来的最高水位 29.25 米。可是,此水位维持的时间还不到一个小时, 突然间便出现大幅度回落,降幅速度每小时高达 0.05 米以上。直到落到28.95 米刻度时,水位才开始调头复涨。
当地传媒曾为此作出一条别致的消息标题:武汉关水位起伏跌宕。 然而,在武汉关水文站专事测量预报工作的工程师姚新海、王涛依据
经验知道:肯定是什么地方出现了溃堤,当溃口处蓄满水以后,水位又开始 回升。
黑夜之中,当堤外七八米高的水头打着滚儿呼啸而来之时,居住在堤
内的 5 万多群众毫无思想准备。
 “白天我们在大堤上运砂石、巡堤忙碌了一天,这时刚刚端上饭碗,有 的正在洗澡,哪里想到洪水一下子就涌到了门前,一会儿又漫过了脚面,漫 过了胸前,漫过了房顶,我们好多人都是光着脊梁,打着赤脚逃出来的。” 临时安置在武汉江夏区范湖乡南岸小学的中堡村灾民说。
  紧要关头,王宏强书记等省地市领导沉着冷静,立即在溃口处成立了 前线指挥部,果断地采取了三条紧急措施:
  一是下令牌洲镇、合镇乡所有村全部打开广播,通知县电视台关闭其 他电视频道,反复播放“紧急疏散通知”,开动机动渔船沿堤喊话,通知院
内群众迅速向堤上转移;
  二是向省防汛抗旱指挥部、省政府报告了溃口情况,请求空投救生器 材;请求江夏区迅速派人守护四邑公堤沙湖段、咸宁市速派劳力守护合镇垸 大堤的其他堤段;
  三是成立灾民安置转移指挥部,组织交通工具,迅速将堤上的灾民在 较短的时间内有序地转移到有关乡镇和安全地带。
承载特殊使命的电波在牌洲湾上空一次次闪过。
 “晚上 9 点多钟,我们接到了溃堤的电话,便立即组织群众向堤内转移。” 合镇乡花口村村支书说。花口村距离溃口处约有 10 多公里,大水在 3 个小 时以后才抵达这里。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在村干部的积极组织下,全村 380 户人家、1670 人全部转移到安全地带,抢救出来的财产也不少。在长江干 堤上沙湖闸堤段内左右两边的便道上,用彩色编织带搭起的临时凉棚一个紧 挨着一个,长龙一般。路边一对年轻夫妇居住的凉棚里,床上搁着一对从水 中抢出来的红枕头。不远处的一棵树下,10 多个无忧无虑的猪崽正欢快地 叼着母猪的奶头拼命吮吸。
  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与合镇垸相联的长江干堤——四邑公堤上挤 满了受灾群众,哭声、喊声、寻人声连成一片。没有来得及从水中跑出来的 村民,凭着求生的本能拼命地向树梢、向房顶、向着一切可能的高处攀援。 距溃口处最近的是中堡村,相隔仅有 60 米。全村 7 个组,总人口 1400 多人。象野马脱缰的洪水把中堡村一排平房拦腰冲垮以后,人们相互便失去
了音讯。这天夜里,村干部在大堤上集中清点脱险人数时,只找到了 700 多
人,还有一半的人“失踪”了。真把他们急死了!第二天,骆书记、童书记、 王会计几个村干部顶着烈日,光着赤膊分头去嘉鱼县城的亲戚家、去其他的 灾民集中点去“寻人”。经过几天的努力,他们已经寻回了 1300 多人。中堡 村的村民们证实说,“几个村干部最辛苦,人也是最后回来的。”
接到溃口报告后,省委书记贾志杰、省长蒋祝平和正在湖北检查防汛
工作的水利部部长钮茂生迅速赶到省防指,组织部署营救工作。23 时 45 分,

咸宁地委书记李明贵从赤壁江堤赶到,24 时地区营救转移灾民指挥部成立。 当晚 23 时 35 分,最先接到命令的舟桥旅先头部队立马从武汉赶到沙 湖闸。由于大水注入,引发变压器连续爆炸,合镇垸内一片漆黑,施救行动
无法展开。 直到省公安厅消防总队突击队到达后,两辆消防车打开强光照明灯,
垸内第一次出现近距离光明。
空降兵某部 700 多名官兵连夜从洪湖、监利方向赶来。
  2 日凌晨 2 时 30 分,3 架直升飞机出现在牌洲湾上空,向被水围困的 灾民投放了 17000 件救生衣。
 “解放军还是来得快呀1一位从水中脱险的老太太用手比划着说,“没多 久,天上就飞来了三架直升飞机,在我们的头顶上转了一圈又一圈,丢下许 多救生衣,当时我和隔壁一家婆婆都爬到房顶上,第二天,也是解放军开着
船把我们两个人救出来的,不然的话,我这条老命早就淹死了。”
当天际渐渐吐白的时候,大规模的营救工作已经开始。
  舟桥部队近 30 艘冲锋舟、空降兵某工兵连的 4 艘冲锋舟陆续下水;省 防指从邻近的江夏、汉南、洪湖、仙桃等地调集的 150 多艘民船陆续向牌洲 湾方向集中。
在整个营救过程中,我们听到了无数感人的传奇故事,我们感受到了
无数人间的真情: 空军某高炮营指导员高建成在生与死的选择面前,毫不犹豫把生的希
望让给了战士;
  7 岁的小江珊凭着顽强生命力,独自在一棵树上坚持了 9 小时,最终获 救;
战士邵飞驾着冲锋舟洪水中救人 1800;
……
政府部门有组织、有计划的救援工作都在有序进行。 每天晚上,武汉防汛指挥部五楼会议室灯火通明,指挥长联席会议正
在紧急部署。
  武汉市四汽运公司当晚接到紧急运送救生衣的任务后,公司党委书记 张黎明亲自率领 3 辆大卡车,25 分钟内便从汉阳赶到了汉口救生设备厂。 救生衣体积大,数量多,运力显得有些不足,于是,他们又临时拦截了两辆 公共汽车帮助抢运。2 时 08 分,首批救生衣装车完毕;0 时 25 分陆续运到
王家墩机场;0 点 40 分,3 架直升飞机腾空而起。
  武汉市交通委员会连夜急电在武汉新滩口集结待令的 21 艘救生机驳、 推轮、小客船星夜向溃口处进发。长江轮船公司一艘 2000 匹的推轮和 5 艘
1500 吨级的甲板驳组成了的“航空母舰”、武汉轮渡公司迅速调动 8 艘 1000
至 1500 客位的大型渡轮赶往牌洲抢运灾民。溃口地区非长江主航道,树枝、 藤蔓、电线缠绕在一起,水路十分复杂,轮渡职工精心航行,经过连续 50 多个小时的抢救,将近万名群众转移到安全地带。
  为寻找和打捞失踪遇难的官兵、群众和被洪水冲走的车辆,武汉长江 航道局组织华中航运集团水下工程公司紧急抽调 70 名潜水员前往牌洲执行 打捞任务。这次打捞行动异常艰苦。由于没有临时住所,潜水员们每天要忙 到傍晚后才能乘车返回汉口,到家常常已是深夜,第二天早上 6 点又要准时 出发赶到灾区。这时正值武汉高温季节,潜水员们穿着潜水服挤在一条机驳
  
船上作业,日晒水蒸,挥汗如雨,他们没有一个人后撤。从 8 月 5 日到 11 日,他们已将 6 名官兵的遗体和价值人民币 400 多万元的 11 辆军车打捞出 水。
  因为长江水大封航,“五桥 126”号、“龙宝 28”号两条来自重庆的个体驳 船,停靠在洪湖新堤岸边已经 20 多天了。8 月 1 日深夜,54 岁的船长吴锡 海和 44 岁的船长王正友同时接到省防总的无线电呼叫命令,第二天一大早 便从开启发动机,竞发牌洲抢险。当时堤当内堤外水的落差大,水流特别急, “龙宝 28”号第一个勇敢地闯入了牌洲溃口。交给他们的任务是在比较宽阔 的水面上等候,将解放军用冲锋舟送来的受灾群众转运到安全地带。直到 3 日下午太阳落山为止,两艘船才启程返航。两天中,他们已记不得来来回回 运送了多少趟受灾群众。两位船长都是入党多年的老党员。吴锡海说,“我 们接到任务后,没有丝毫迟疑。我们的老家就在重庆的万洲,我们都是喝长
江水长大的。要是我们遭了难,别人也会伸手援助的。”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大家庭给了牌洲人无比的温暖。 与牌洲湾相邻的是武汉市江夏区,亦属低洼湖汊之地。10 多天的大雨,
使这里塘堰溢水,农田被淹,欠产欠收。其中的沿江垸、凉庭垸两个乡也已 是“灾区”。但是,饱受水患之苦的江夏人,对遭受水灾的同胞有一份天然
的同情和理解,他们把无私的援助之手伸给了邻里兄弟。
当晚,牌洲湾溃口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区防汛指挥部的“紧急警报”
——一只旧电铃拉响了。30 多个年轻人立即组成抢险队,赶往两地接壤地 区,将大堤下芦洲乡联合村的 20 户村民一户一户接了出来。
  合镇垸大堤决口之后,省防总下令,将原由嘉鱼县防守的四邑公堤的 2.7 公里的险段转交给江夏区接管。这给本来就承担了 32 公里长的长江干堤防
守任务的江夏区无疑又添了新的重担。江夏区没有回绝,区长李传德红着眼 睛,连夜组织 800 民工赶到堤上,安营扎寨,拟定整险方案,在大堤的薄弱 处打围、灌沙、填石。
  当晚,区委、区政府和工青妇、民政局等部门紧急组成安置领导小组, 确定让离合镇垸最近的范湖乡连夜腾出 5 所学校、一座棉花仓库、一座砖厂
和 200 多间民房,迎接灾民。接待点买来了 10 口大铁锅,砌好了新炉灶, 备足了柴、米、菜。
当晚,江夏区许多宾馆、机关食堂和饮食个体户得知牌洲溃口的消息
后,连夜赶制馒头。一大清早,8000 个热腾腾的馒头、还有一箱箱方便面、 矿泉水就送到了灾民的面前。
据说,这天早晨,江夏许多餐馆、食堂没有馒头卖。 大水一夜之间使牌洲镇合镇乡几万群众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者,许多
人的唯一“财产”就是身上套着的那条短裤。 于是区政府又紧急发出号召:为灾民捐衣捐物。源源不断的衣物从千
家万户送了出来。
刚刚给灾民们送走一批衣物,不一会儿,办公室里又堆满了。 自从溃堤之后,团江夏区委书记程亚红就没有回过家。她的女儿刚刚 10
个月。在救灾工作中,她最同情的就是那些还抱在怀里的孩子。江水浸、江 风吹,许多灾区的孩子开始发热、发烧。她特意在自己的车后,备置了一箱
矿泉水,碰到发烧的孩子,她都忍不住要接过来,亲自给孩子喂点水,让孩
子润润嗓子。

  团区委把“青年文明号”、“青年文明岗”也建到了救灾点。区首届杰 出青年、区医院团支部书记江淑文带领一支医疗队为灾民送医送药,并对所 负责的灾民全部进行了小体检。
据嘉鱼县委、县政府上报的一份材料中介绍,截至 8 月 6 日止,牌洲
湾 5.3 万被洪水围困的灾民已全部安全转移。经反复核查、登记造册和“拉 网式”打捞,最后统计确认:因洪水失散、失踪的 27 人、死亡 17 人。
  在一时无法抵御的巨大灾难突然降临的时候,人的损失能够降到如此 低的程度,真可堪称人间奇迹!





第二节 九江壮歌




1998 年 8 月 7 日,江西九江人将永远记住这个令人心悸的日子。
  中午 12 时许,距九江市中心城区仅 4 公里的九江长江干堤 4 号至 5 号 闸口堤段出现了大面积管涌。在这段大堤后面,是寄托着九江跨世纪发展希 望的经济开发区。
  下午 1 时 10 分,大堤防洪墙下喷出一股手指粗细泡泉。1 时 30 分,这 眼泡泉变成了直径 3 米的大水柱。5、6 分钟后,防洪墙下便冲出了一个 6、
7 米宽的大洞,喷出了 6 米多高的浊流。一条条棉絮堵不住,一袋袋碴石压 不住,换用水泥块和块石仍然无济于事。正当人们奋力排险之时,1 时 50
分,防洪墙突然塌陷,惊滔裂岸,九江城防大堤被孽龙撕咬出一个 10 多米 的决口,长江洪水以 400 立方米/秒的汹涌之势倾泻而出,滚滚泻入九江西 区。
长江撕开了一道深深的伤痕,长江防洪史掀开了沉重的一页。 决口迅速扩展,很快形成一条宽 50 米左右的溃口。洪水滔滔,向九江
市区蔓延,局面一时无法控制。这时,一些居民还在睡午觉,靠近决堤口的 市民被迫向楼房转移。下午 16 时 35 分,大水漫到九瑞公路。当时,堤坝上 围困的抢险人员大约上千人。
  情急之中,人们将一辆卡车推进决口中,但迅即被洪水冲走了。那时, 堵口物资和器材缺乏,连九江市委大院的土都取完了,用来堵口的一些编织
袋中装的是大米、稻谷和煤炭。 接着,抢险人员又将一艘过路的水泥泵船拖来堵口,但泵船刚近决口,
便被漩流冲向堤外,将决口对面的一座厂房撞塌。 九江溃口的消息迅速传到中南海,牵动着中央领导的心。当日下午,
中共中央总书记、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指示中央军委随时调遣部队支援九江
抢险。国务院总理朱镕基给九江市负责人打来电话,要求全力保护人民生命 安全,坚决堵住决口。温家宝副总理也打来电话,并于当晚飞抵九江指导抢 险。
  17 时许,国家防汛总指挥部的有关专家前来查看缺口。专家们决定用 装满煤炭的船沉底的办法堵缺口。南京军区两个团正在国家防总、省防总有
关专家的指挥下现场抢险,专家们拟定了三套抢险方案:1、将低洼处的市

民转移到安全地带;2、市区内的军队、民兵组成一道防洪线;3、全力以赴 堵住缺口
九江市代市长刘积福命令:“快调大船来堵1。火速赶来的九江港监局
局长陈纪如当即命令奉港 501 号、鄂襄阳 012 号两只拖轮迅速牵引来一艘满 载煤炭的铁驳船。
  这时决口处的江水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湍急。沉船堵口稍 有不慎,吨位达 1600 吨的煤船就会冲进决口,撞塌堤坝,后果不堪设想。
“抛锚,慢慢让大船靠向决口。”当煤船接近决口时,陈纪如果断命令拖
轮抛锚,拉着煤船缓缓地横着向决口靠近。50 米,40 米,30 米,巨大的煤 船离决口越来越近了,终于在 10 米外停稳,正好横堵在决口处。现场堵口 指挥部迅速调来 6 条小驳船和一条拖船,分别沉在煤船的两头和外侧。顿时, 决口水头明显降下来,但江水仍然从船底和沉船之间的间隙涌进决口。抢险
大军接着在大船两侧将 3 条 60 米长的船先后沉底,上千军民抓紧在沉船附
近向江里抛石料。最后,决口处一共沉下 7 条船,才将洪水的凶猛势头遏制

  闻讯赶来的全国政协副主席毛致用和江西省委书记舒惠国、省长舒圣 佑紧急与水利专家磋商,决定抓住沉船后的有利时机,以决口处沉船为基础, 尽快筑起一道半圆形围堰,堵住江水外泄,有效实施决口封堵。
  就在九江堵口正在紧张进行的同时,下午 5 时,浙江杭州某红军团驻 地的军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这支曾经跟随贺龙元帅参加南昌起义的部队刚 刚接到上级命令:立即紧急出动,开赴九江抗洪。3 小时后,“红军团”全 部官兵在杭州火车站集结。深夜零点刚过,他们喊着“保卫九江就是保卫我 们的家乡”的口号,乘上专列从杭州直奔九江。
  危急关头,南京军区司令员陈炳德、政委方祖岐命令抗洪部队不惜一 切代价,奋勇抢堵,确保九江城防和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坚守在九江长江大 堤上的抗洪部队紧急出动,2000 余名官兵和 5000 多名民兵、预备役人员奔 赴现常
防汛指挥部组织抢险人员开始在市区的龙开河垒筑第二道防线。入夜,
龙开河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千万双手挥动铁锹,千万只装满土石的编织袋 一米一米地构筑起抗洪“长城”。
8 月 8 日,《中国青年报》的头版头条第一个向全国读者报道了九江溃
口的消息。就在许多读者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长江两岸已经有无数双眼睛 关注九江,无数支勇士集结九江,无数车物资驰援九江,一场惊心动魄的封 堵战役正在这里打响。
  8 月的九江烈日当空,热浪蒸腾。国家防总迅速调度,从河南、河北、 广西将 120 万条编织袋、100 艘冲锋舟、4000 件救生衣空运九江;全国供销 合作总社紧急调集 80 万条编织袋连夜启运;江西 20 多个省直单位组成的近 千人抢险突击队一早赶来参战;江西省农资集团得知险情后,即刻将两卡车 编织袋紧急运抵现常 8 日上午,从抢险现场传来块石紧缺的消息,南昌铁路 局接令立即运去 10 车皮块石。下午 1 时许,九江再次提出增补块石。江西 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黄智权又急令增调车皮,南昌铁路局快速将 20 个 车皮块石抢运至九江。
  如同历史上著名的战争场面一样,九江堵口战役无疑是 1998 年长江抗 洪抢险斗争中最为壮观、宏大的一幕。江面上,机船轰鸣,人声鼎沸,浪花
  
四溅。上百艘大小船只把各类抢险物料源源不断地运抵现常决口旁,战旗高 扬,2000 多官兵组成一道道传送链,将堵水用的石料、粮包向激流中抛投。 奋战在决口上游一侧的南京军区某团官兵是抢筑围堰的主力,他们借助月光 和探照灯光,同时从江堤和煤船两边抛投砂石袋和粮包,可是,湍急的水流 转眼将砂袋、粮包冲得无影无踪。
  钢管运来了,将士们把钢管绞成栅栏,一排排地打入江底,然后飞速 地抛块石、袋装碎石、钢筋笼块石和一袋袋的稻谷、蚕豆。石料流失被遏制 了,堵水效果明显。
  8 日下午 4 时 40 分,围堰抢筑露出水面。当晚,煤船外侧封堵工作基 本成功,经船底涌入决口的激流开始得到遏制。傍晚,经过 3 万军民连续 28 小时的鏖战,一道 2300 米长、高 4 米、顶宽 4 米的新防洪长堤横亘在龙开 河。
同时,为确保中心城区,从下午开始,3 万多名解放军战士在下游龙开
河沿线连夜奋战,构筑起一道长 2300 米、高 4 米、顶宽 4 米的拦水坝,作 为市区的第二道防线。在柴桑路,江西省武警总队三支队的 310 多名官兵仅
用 5 小时便堆筑了 1.3 万个土石袋、2400 土石方,筑起了长 150 米、底宽
8 米、面宽 4 米、高 2 米的第三道防线。 堵口在激战,防线在抢筑,涌入的江水也在步步逼进。
  8 月 9 日,决口外围围堰终于全部露出水面。东奔西突、四处泄溢的洪 流基本被控制。
决口处涌水的流量、流速明显减缓,为大堤直接堵口创造了有利条件。
  就在这一天,朱容基总理亲临堵口现场视察。他为解放军官兵英勇抢 险的场面所感动,禁不住泪洒江堤。临别时,他高抬双臂,拱手嘱托:“拜 托同志们!谢谢同志们1
  1995 至 1996 年间,九江市投入近 1 个亿修建了城区的钢筋混凝土挡水 墙。这是九江人抵抗长江洪水侵袭的心理安全基石。但是,恰恰是这堵墙给 他们开了一个历史的玩笑!在九江视察时,朱容基总理听说决口这段墙面水 泥标号明显偏低、掺沙过多、墙体中钢筋很少,当即痛斥这是“王八蛋工程”、 “豆腐渣工程”。九江市代市长刘积福痛心地表示,要搬出一块开裂的墙面 陈列到博物馆去,把它当作九江人永远的耻辱柱。
  也就在这一天,北京军区某集团军特别分队的 220 名战士,8 日傍晚接 到中央军委命令后,在副军长俞森海少将率领下飞抵九江。这支部队曾在河 北抗洪抢险中首创卓有成效的“钢木土石组合坝”技术,荣立集体一等功。 经过一夜的现场勘察、制订方案,他们迅速开始作业,沿决口向江中
打入一根根木桩和钢管。 急流险湍中钢管林立,风展红旗处战士相拥。
  经过 29 小时苦战,3 排木桩和 4 排排架钢管从决口两边合龙,形成了 一堵钢构造填石骨架。
  武警某部和武警九江支队官兵身穿救生衣协同作战,他们四五人一群 攀在钢架上,采用平铺进占技术,从两边向中间平铺石料。石料一层层填高, 水流愈来愈急。施工战士用身体挡住江水,使填石进展顺利。200 多名官兵 一昼夜便往坝中填充了共计 1 万多吨土石。
一尺尺,一丈丈,填石在增高,决口在缩校至 11 日中午 12 时,钢木
土石组合坝绝大部分露出水面。至此,险情已得到控制,肆虐的江水终于驯
世纪洪水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