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地调头向下游奔去。此时,长江第四次洪峰正在通过九江。 为保护这道“组合坝”,子弟兵们又历经 3 昼夜开始在堤外抢筑起一道
新月形的挡水围堰。他们在那些沉船的外围锲入钢管,来固定投下去的砂石。
福建武警 8710 部队的黄谱忠师长想出一个绝好的办法,用钢条焊接成一个 个长方体的方框,把石块装入框中再投入江中,石框便稳稳地扎下了根。8
月 10 日,围堰基本形成,江水被挡在堰外。
9 日 12 时 30 分,一位年仅 20 岁的战士被送到解放军 171 医院。这位 名叫翟冲的战士静静地躺在急诊室里,他是驻闽集团军某团八连四班战士。
从 7 月 2 日,他就与部队一起赴江西参加国际光缆施工。九江决口几小时后, 该部奉命增援九江。翟冲成为 300 名习水性、身体好的突击队员中唯一一位 非党员战士。
在 7 日晚上 10 点多向决口填筑装好石头的麻袋时,翟冲身上绑着军用 背包带,站在决口处,连续 3 班不换岗。按规定,每个小组作业时间不超过
半小时,3 个小组轮班作业。但翟冲硬是干了一个通宵。
8 月 9 日上午 7 点半,没有来得及休整的翟冲又来到 43 号闸口装沙子、 扛沙袋。他主动与身体比他强壮的班长比试,班长一次扛两包,他也扛两包。 班长劝他说:“小翟,天气太热,要注意休息,别中暑。”翟说:“我身体棒, 累不垮1
10 点半,当他肩扛 25 公斤的沙袋走上 43 号闸的踏板上时,忽然脸色 苍白,口喘粗气,人与沙袋都跌落在甲板上。没过几分钟,他就瘫倒在地, 出现抽搐、呼吸停止、昏迷不醒等严重症状。经过 40 个小时的抢救后,他 才基本清醒过来。
医生说,他得的是热射病,属于重度中暑,这是由于长时间高温高热
和电解质摄入不足造成的。在抢救过程中,翟冲多次出现呼吸停止、心跳停 止的情况。医生说,这种病的反复性较大,国际上对它仍没有有效的办法, 而它的死亡率是 70%。
在传运沙袋的队伍中,有一位瘦弱的老战士,他是“红军团”5 连的副 指导员刘祥。出发前的 3 天他就出现便血现象,但投入封堵决口的战斗时,
他和战士们一样在烈日曝晒下搬石块、扛沙袋。此后,两昼夜没有睡觉的他 开始贫血,继而不出汗。8 月 9 日下午,他在干活中终因体力不支晕死过去。 连队一致同意把刘祥撤下休息,可他经过抢救苏醒以后,坚决不离岗位。在 接受半小时的按摩治疗,猛灌两瓶十滴水后,他又返回到抢险第一线。
8 月 10 日下午,城防大堤决口处外围已垒出一道 160 米长、6 米高的
围堰,这是 3000 名战士没日没夜干了 3 天后创造的奇迹。这时,江水仍从 缝隙处涌向堤外,红军团二营的战士们在“当年打响第一枪,如今返乡保九 江”的横幅下面,喊着鼓劲的号子,把船上的石块不断扔向堵口。
在一块足有半吨重的石头面前,十几名战士无法让它挪动半步,这时, 船下的战友们齐声高吼:“加油,加油1。石头终于被推下水中,溅起的巨
大浪花和着战士们的欢呼声,使这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可谁能想到,在这 些快乐的战士中,每天便有几十个小伙子因极度疲劳、高温下作业而中暑休 克,甚至昏死过去。
8 月 12 日清晨,近 2000 名解放军、武警官兵在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 瑞将军指挥下,向决口堤段发起最后总攻,他们奋战到下午 4 时 25 分,终
于在决口堤段内侧筑起一道 10 米宽的新堤。
1998 年 8 月 12 日下午 6 点,经过 5 天 5 夜艰苦卓绝的奋战,九江长江 大堤决口封堵成功,创造了极短时间内长江大堤决而复堵的奇迹,在中国的 堵口史上写下了辉煌的一笔。至此,向九江市区渗流了 5 个日夜的江水,乖 乖受缚,怅然东去。
几天来,在决口抢险现场,无论是从江面还是堤头,老远都能听到战 士们的呐喊欢叫声。这样的声音,几次令人误以为是胜利合龙的欢呼。许多 人后来才明白,这是战士们体力耗竭以后,靠这样的叫声来振奋自己。
12 日九江决口合龙的这一天,这样的欢叫声更响,节奏更快。2000 多
方砂石都是在这样的欢叫声中传递、投放的。这一回是真的欢呼胜利合龙了。 在五六级偏南风中,欢呼声数里可闻。
有这样一份统计资料:在 5 昼夜的奋战中,仅“红军团”便有 1200 多 人手上打了血泡、磨破手指,180 多人烂裆,290 多人烂脚,420 多人口腔
嘴唇溃烂,56 人中暑晕倒。还有 6 个人被担架抬到九江驻军医院,醒来后
自己拔掉针头,沿途问路找船赶回 20 公里外的大堤。 在堵口战役中,除了红军团近 2 千名官兵外,还有驰援九江的驻闽赣
两省的武警部队和驻九江的陆海空军官兵们,以及 8 月 9 日赶到的北京军区 堵口小分队。他们共同用钢筋、巨石和血肉之躯,堵住了狰狞的决口;以威
镇山河的气概,谱写了一曲撼天动地的堵口壮歌。
第三节 孟溪陆沉
56 岁的陈木军在堤垸上用几根枯树桩支着一块塑料布搭起了简易棚 子。他家离棚子不远,就在十几米以外,但已经泡在水里,只露出房顶的一 角。
8 月 7 日凌晨 1 点 20 分,湖北省公安县孟家溪垸严家台堤段发生溃口。 大水来时,永新村村民陈木军还没有睡着。“我突然听到很大的水声, 跑出去就看到水滚过来了,有一米多高。”回忆起当时的情况,他特别激动。 当他抱着 5 岁的孙子跑上堤垸时,水已经冲进了房子。“到处都是黑的,
一盏灯也没有,我听到零星的呼叫声。”
陈木军一家和他的亲戚一共 16 口人,在不足十几平米的简易蓬里度过
了 3 天。8 月 9 日上午,在尘土飞扬的大堤上,他的妻子梅德珍正把潮湿破 旧的被子搭在堤边的树枝上。
除了几把木椅,一张竹床,两头猪和 3 只鸡,他们几乎一无所有了。 半袋大米维持着他们的生活,而最糟糕的是没有净水。虽然堤垸两旁都是一
望无际的大水,但洪水是不能饮用的。经过漂白粉处理的水仍然有一股异味。 永新村属孟家溪镇,全村近 700 户人家,3000 多村民已全部受灾。 当时,据了解,孟家溪垸溃口后受灾面积已达 80 平方公里。孟家溪镇
22 个村中已有 18 个村受灾,受灾群众 5 万多人。3000 多名解放军官兵和大 量民工前往灾区参与营救工作,抢救群众 6000 多人。伤亡数字尚没有确切
统计。
在溃口处近 200 米,滔滔的虎渡河水翻滚着冲向右岸堤内。离溃口处 不远的一块石牌上标明:均益垸险段,长 650 米。附近村民说:“这个石牌 已经立起十多年了,这次破堤没人预先想到。”
被抢救出来的群众大多都在堤垸上临时安置。大水冲走了他们几乎所 有的家当,有的村民慌忙逃出自己家里时,只剩下随身的衣服。
在离溃口处不到 1 公里的黑狗当桥,公安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医疗小队 已经连续工作了一昼夜,为 500 多名群众进行了治疗。该小队一位负责人说,
目前流行的疾病主要是红眼并感冒和皮肤病,令人担心的是腹泻流行,最需
要解决的是灾民的饮水问题。 堤岸上温度很高,由于干燥,尘土也很大。陈木军一家面对未来,似
乎没有明确的打算。他把凉晒的衣服从树枝上拿下来,摇着头什么都不说。 孟家溪垸本来属于安全区,虎渡河左岸属于荆江分洪区。8 月 6 日,分
洪区内群众得到准备分洪的消息后开始转移,不少安全区的居民都到那边帮
助亲戚朋友搬家。他们没想到大水最先吞没的恰恰是人们以为安全的地区。
8 月 10 日,一支医疗小分队搭乘着一条抢救用的铁船,深入到洪水淹 没的地区。
船老大喻东耘紧盯着船头方向,一言不发。船行得很慢,水中不时会 有电线露出。为了不使螺旋桨被电线缠住,他们只好沿着 207 公路干道行船。
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木箱、木凳、铁锅等等,看到最多的是死猪, 被水泡得肚子鼓鼓的。一棵树的树叉间,挂着一只小猫,两只前爪搭在树上, 脑袋歪斜着,显然已经死了。
水中的平房大多只露出房顶,有些已经倒塌。一间屋顶上,一群逃生 的鸭子正抖动着湿漉漉翅膀。有些两三层的楼房,房沿上晾晒着被褥,里面
还有人在,不知为什么还不撤离。 一个穿红背心的男人站在房顶上,一直看着那艘铁船驶过。有人向他
招手,他依旧木然地站立着,不说一句话。
船老大老喻说,那些楼房里的人不愿意离开家,可是这很危险,“那些 房子肯定要塌的。”
上午 11 时,船行至孟家溪镇宝岗村。在村委会里,村委书记田培发黑 瘦瘦的坐在一条破旧的长木凳上抽着烟。孟家溪垸溃口时,他们村子离溃口 最近的房子不到 150 米。
村委会设在一栋 3 层高的楼里,曾经做过礼堂,据说已经盖起近 20 年 了。楼的位置在村子的中心,地势较高,没被水淹,不过已成了四面环水的
“孤岛”。当时,村委会住着 75 名村民,虽然不是一户,但很快就成了一家 人。3 天前凌晨的一瞬间,他们的房子就没在了水下。
田培发话不多。有人问起溃口的情况,他说:“就在我们村边儿上,洪 水一下过来了。”
宝岗村 300 多户,1000 多人,几乎全部受灾,60%的房屋已经倒塌。田
培发神色暗淡地说,“泡在水里的房子早晚也会塌的。” 宝岗村盛产茶叶,名为“龙宝翠毫”的绿茶还曾荣获全国农业博览会
金奖。大水一来,宝岗村近 600 亩茶树被一扫而光,已经加工的春茶和夏茶 成品也被冲了个干净。田培发说,种茶的收入占该村工农业总产值的三分之
一,现在要损失百分之百了。
村委会 3 楼办公室的墙壁上挂着宝岗村实现“小康”的计划表。1997
年该村人均收入 2000 元,已经基本实现小康,计划中 1998 年达到人均收入
2500 元。现在看来,所有的都成了梦想。 宝岗村的村民在溃口的当夜,还有不少在大堤另一边帮着分洪区的亲
属搬家。田培发很郁闷,“要是早一点重视起来,不就没事了”,他说。看起 来他不知是在责怪自己,还是在埋怨别人。
据村民们说,溃口之前,大堤曾发生过几次险情,不过都及时解除了。 当时,村委会里的食品只有方便面,而且数量有限。门口堆放着几袋
谷子,是从水里捞上来的,暂时不能食用。
当医疗小分队乘船离开时,田培发赶来握手。情绪一直很沉闷的他突 然有些兴奋,他说:“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村子没有死一个人。”
只要人在,就有希望。 洪水中的公安县章田寺乡报星指导组,几乎什么也没有了,只露出几
块不大的高地和灌溉渠堤,便成了数千灾民的栖身之所。报星长兴村七组的
100 个多灾民,就住在这样一个“孤岛”上。 这可能是世界上居住人口密度最大的“岛”。
这是一条长不到 200 米,宽仅 2 米多的灌溉渠堤。从它的一头到另一 头,密密麻麻一个紧挨一个的是灾民棚。这里离孟溪溃口处有十几公里,大
水 8 月 10 才到这里。灾民们从地势低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搬上来。搬到最后,
就到了这样一块狭小的地方。 这个罕见拥挤的“孤岛”,几乎找不着落脚的地方。从灾民的一家到另
一家,根本没有路。人们吃力地用手攀着渠堤边的树,一步步朝前挪。
每户灾民都有一个凄婉的故事。一起前来安置灾民生活的报星党支部 书记欧阳以立前往一个被洪水淹了新家的年轻农民那里。那位村民已是第三 次遭受这样的“灭顶之灾”。
在简易帐篷里,那个叫桑茂先的农民已经不知去向。他 40 多岁的哥哥 抱着头,坐在他家的木板床上。桑茂先一家四口,妻子年初到广东打工去了。 他和两个孩子从大水中跑出来,匆忙中没带出什么东西。逃离洪水后,他们 三口人只有 2 个吃饭的碗和一双筷子。
他的哥哥掰着指头讲述了桑茂先 3 次失去新家的经过。1991 年开春, 靠着养鸭喂猪攒了几千块钱的桑茂先盖起了自己的新家。没想到天有不测风 云,一阵龙卷风卷倒了他的新房子。不能没有家呀。曾做过瓦匠的他向亲戚 借钱,自己又把房子建了起来。直到 1998 年初,他借的债还没完全还清。
4 月 23 日,公安县许多地方遭遇特大风暴。桑茂先从田间插秧回来的
路上,险些被大风吹倒。回到村里,他才发现自家的房子又倒了。没有办法, 雪上加霜的他只得四处举债,甚至贷款。5 月份又把房子盖起来。现在,房 子已经没在水中看不见了。
没有人知道桑茂先到哪里去了,有人只知道他是已经离开。 在另一个灾民点,医疗小分队查看了灾民的医疗和饮水情况。有人看
到一个老太太从远处挑了一担水回来,便问她水消过毒没有。她漠然地看了 一眼,继续走她的路,同时说没有消毒剂也不用消毒。她头也不回,蹒跚地 走过去,留下一句苍凉的话:“60 多岁的人,死也死得了。”
欧阳书记说,她这个年纪的老人,1954 年和 1980 年当地发生的溃口事 件都经历过了。
这一次又倾家荡产失去家园,打击实在太沉重了。
对灾民们来说,面对灾难是需要勇气的。如果一个人一生三四次地面 对这种灾难,该需要什么样的勇气?在孟溪溃口时,孟溪大垸 3 个乡镇 13 万多人要面对这种灾难。
1998 年的孟溪大垸是本不应该溃口的。没人想到严家台会溃口,这段 堤防是孟溪大垸最牢固的堤防之一。许多薄弱的地段险情不断,但都牢牢地 死守住了。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最初发现溃口的竟然不是负责值守的防汛人员, 而是 8 月 7 日凌晨朝孟溪大垸里搬迁的荆江分洪区的人。孟溪大垸属于安全
区,分洪区的人纷纷往孟溪大垸搬家。他们发现时,溃口已经有几米宽了。 这时,负责这个堤段的公安县文化局长和孟家溪镇的一个副镇长以及其他防 汛人员都不在常哨棚里只有两个老人。
负责巡堤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原来,8 月 6 日晚,准备分洪的命令下达 后,这些人认为一旦分洪,守堤压力可以大大减轻,于是就撤离了,只留下
两个老人看守哨棚。悲惨的一幕就这样发生了。无可挽回,发现溃口时,已 经无法抢救了。
亲眼目睹灾民惨状的人,才能理解溃口带来的是什么样的灾难。一个 还在继续防守大堤的农民愤愤地说:“不严惩溃口的责任人,今后就守不住
大堤。”
9 月 1 日,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亲自到溃口的孟家溪镇,宣布撤消已查 明对溃口负有领导不力责任的孟家溪镇党委书记李吉祥和镇党委副书记、镇 长魏运龙的行政职务。包括公安县宣传部副部长、县文化局局长姜治富在内 的其他 7 位有关责任人,已被当地纪委等部门立案调查,准备进一步处理。
孟溪溃口事件留下的教训是深刻的,它使 13 万多人付出了失去家园的
沉重代价。
9 月 6 日,就在溃口整整一个月之后,这个造成今年湖北省最大损失的 溃口,开始抛石填堵。预计全部恢复工程需一个月左右。
随着石料的填入,虎渡河堤岸的伤口很快就能够愈合;但十几万灾民 心中的伤口只能慢慢地愈合。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长。大堤上 60
岁老人的那双漠然的眼睛,让人一见之下,久久挥之不去??
第四节 再筑安造
1998 年 7 月 24 日晚,狂风夹着暴雨,无情地打在湖南省安乡县大地上。 穿境而过的澧水河、淞滋河、虎渡河狂躁不安,越涨越高的洪水严重威胁着 安乡这块形如桑叶的土地。
当晚 9 时许,淞滋河东支安造垸安乡纺织厂堤段被洪水残酷地撕开一 个 20 米的口子。
30 米、50 米、100 米??,缺口瞬即扩大,将 1600 立方米的洪水倾入 垸内,18 万亩良田、17 万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面临严重威胁!安乡县城全
线告急!
“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抢救被困群众1。同样的指令,从北京、长沙传 到安乡。湖南省市领导迅速率军民组织救援。
周运兰所在的“小天才”幼儿园,正处在缺口处。周运兰和孩子们伴
着滔滔浊浪、啸啸河风度过了一个黑沉沉的夜晚。正当她为 30 多个孩子的 安危心急如焚的时候,长沙警备区的冲锋舟开来了。他们把孩子和前来接孩 子的家长一船船抢救上岸。
这时,洪水越来越急,浪头越来越高。前来抢救周运兰的冲锋舟被掀 翻了,沉到了水里;他们又派出另一艘,几经搏斗,冲锋舟又被高高的浪头
掀翻、冲走。周运兰只身一人困在一栋建筑物的 3 楼上。7 月 25 日的夜晚, 对周运兰来说是那样的漫长,那样的恐怖,灾民揪心的呼救声、洪水的咆哮 声、倒房的轰隆声回响在她耳旁。她所在的那栋建筑物被洪水冲得摇摇欲坠, 她万念俱灰,几乎陷入绝望。
周老师被困,牵动着各级领导的心。常德军分区司令员李家金急告空
军,请求增援,用直升飞机架云梯抢救周运兰,可是,当直升飞机飞临现场 时,由于风大雨急,加上周运兰所在的建筑物岌岌可危,飞机无法接近。一 个接一个方案都失败了。已经两天两夜没吃喝的周运兰,带着万般惊悸进入 了一个更难熬的夜晚。这一夜,她想了很多、很多。想到了她那刚满两岁、
天真活泼的女儿;想到了还在大堤上抢险的丈夫;想到了幼儿园里那一张张
花儿般的笑脸。她面对苍穹,竟喊出“我不能死,孩子们需要我”的生命强 音。
也就在这个夜晚,救护指挥部里“抢救周运兰紧急方案”的会商会通
霄达旦地召开着。 这一艰巨任务落到了具有抗洪抢险丰富经验的广州军区某舟桥团身
上。
7 月 27 日,团长李新民挑选出唐学荣、李长志、郑海彬等 3 名体格健 壮、水性好的人组成“敢死队”。
一场生死线上的搏斗开始了。3 名敢死队员带着大量的绳索虎虎生气地 登上了 1 号楼。
由郑海彬站在楼上死死抓住绳索的一端,唐学荣、李长志抓住绳索的 另一端,跳进急流,很快就漂到了 2 号楼。可是,当他们由 2 号楼向 3 号楼 漂去的时候,便被一排排恶浪压在了水下。危急时刻,正好碰到了一棵树, 两人抓住树枝,浮出水来,继续与恶浪搏斗。经过几个回合,他们终于爬上
了 3 号楼。就这样,他们一次又一次地遇险,一次又一次地攀缘。经过两个
多小时的搏斗,终于到达了周运兰所在的 7 号楼。 亲人来了,解放军来了,救星来了!3 天 3 夜没吃没喝,受尽了惊吓的
周运兰咽咽地哭了。军人们也流泪了。 李长志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救生衣,穿在了周运兰的身上。周运兰
穿着还带着体温的救生衣,泪淋淋地说:“这是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把死
的威胁留给自己呀1她硬是不肯接受。但李长志不容分说地背着她,由唐学 荣扶持着,沿着两楼之间架起的绳索一步一步地向前艰难的移动。
水急浪高,他沉下去又浮起来,浮起来又沉下去。李长志实在坚持不 住了,唐学荣顶了上去。一直把着生死之绳的郑海彬无论牵力如何大,他总
是把绳索拉得直直的,手上起了血泡也全然不顾。经过 4 个多小时的生死搏
斗,周运兰终于获救了。
到 25 日下午 3 时许,临洪当冲的安纺办公楼和宿舍楼仍有 500 多群众 被困。长沙警备区舟桥连官兵一次次试图冲过激流救人,但冲锋舟一驶近目 标,便被惊涛掀翻。
如何救出被困群众,在现场指挥的省委副书记郑培民,经过与在场的 市县领导紧急会商后,决定由安乡港资企业——安乡拾比佰轮船公司与广州 军区驻长沙舟桥某团共同承担解救这批受困群众的艰巨任务。
安纺宿舍楼与临洪大堤呈垂直角度分南北两列排列着,最难实施营救 的是五、六两栋宿舍楼。营救队决定从距大堤最近的 3 号楼破窗入楼,再在
3 号楼的北端山墙和与之并列的 6 号楼南端山墙之间架起一座铁索桥。
14 时 20 分,营救队员成功进入 3 号楼,拾比佰轮船公司总经理汪政华 与员工们抬着钢索来到 3 号楼北端山墙窗口,舟桥连连长许先念一跃跳下窗 台,抓住连接两幢楼房的一根电缆线,泅水爬上 6 号楼山墙 2 楼窗户。18 时,经过紧张艰巨的施工,两条钢丝绳架起来了。50 多名战士搬来竹夹板
铺在钢丝绳上。18 时 50 分,纺织女工史福兰带着小孩在战士们的搀扶下, 走过摇摇晃晃的铁索桥。6 楼的 49 名被困群众安全达到大堤上。
与 6 号楼平行的 5 号楼之间是 20 多米宽的洪流,两楼之间也没有办法 架桥。拾比佰轮船公司总经理汪政华一声令下:“赶快寻一艘驳船来119 时
25 分,该公司豪华客轮载来了一艘铁驳船。20 多名解放军战士一拥而上,
将铁驳船抬上大堤,站在 3 号楼的战士们抛下一根缆绳,拾比佰公司职工李 运战、刘连安手拉缆绳,跳上驳船,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船身倾斜成 45 度, 李运战的头被撞到山墙上。
经过 5 次反复,他们终于冲过漩涡。李运战、刘连安顺着下水管爬上 楼。在铁驳船向 5 号楼外侧漂去的当口,公司船员祝新安从 6 号楼二楼纵身
跃入急流,将铁驳船推向五六号楼之间相对平缓的洪道。被困群众砸开一扇 窗户,接过祝新安抛来的缆绳,固定在 5 号楼和 6 号楼的柱子上。
19 时 45 分,3 位小孩被运到 6 号楼,战士们抱着小孩,穿过铁索桥,
进入 3 号楼,然后钻过了 3 号楼的窗口,走过一段竹木桥,来到大堤。3 个,
8 个,10 个??。20 时 38 分,铁驳船经过 26 次往返,将第 98 位,也是 5 号楼上的最后一位被困群众救到了 6 号楼。
营救灾民的同时,抢险工作也在密锣紧鼓地进行。
在抢险现场,常德市防指果断地下达命令:“加修书院洲间堤,抢住第 二道防线1。
2000 多名群众顶风冒雨赶到书院洲抢险。然而,只有 1000 多亩面积的
的书院洲小垸很快被洪水灌满,书院洲间堤又被冲开了两个口子,第二道防 线失守。
“死保县城,抢修书院洲北间堤1决策者们作出了这样一个决定。但要 赶在洪水到来之前修好 10 公里长的北间堤,单靠安乡一县难胜此任。这时,
常德市防指 4 部电话同时向各县发出了紧急“调兵”令。两个小时之后,津
市两千多人的救援队伍来了;又 1 小时后,3000 人组成的鼎城区突击队来 了;接着,30 多辆车载着桃源方面军来了,临澧、汉寿的支援队也从百里 之外赶来了??。
在沉沉的夜幕下,在茫茫烟雨中,3000 多名解放军官兵乘坐的 50 多辆 军车风驰而至。
2 万多军民在书院洲万米北间堤上摆开了战常鼎城“兵团”所分的堤段,
难度最大。为了保证修堤质量,他们兵分两路,一路清淤,一路挖土。有的 民工跪在泥地里用双手不停地往身后扒着淤泥,民工一个个都成了“泥人”。 取土的地方越来越远,挑土的人几乎一溜小跑,有的把鞋都跑掉了。
在灌溪镇工地上,铁小妹像男人一样,挖土、上土、扛袋,头发眉毛 上都是泥水。有人问她:“水涨在安乡,你为何这样拼死拼活地干?”她说: “天下农民是一家,安乡有难,我们应该全力支持。”
经过两天两夜的激战,一条长 1 万米、高 2 米、底宽 4 米、顶宽 2 米 的“白色长龙”横卧在书院洲上。此后又经过不断整修和强化,到 8 月 8 日,
一道能挡 39 米高程以上洪水的北间堤蜿蜒曲折地护卫着安乡县城。
8 月 7 日,湖北孟溪大垸溃决。这意味着高出安乡北陲地面 8 米多的洪 水可能铺天盖地而来,不仅使安乡县城面临灭顶之灾,还会殃及西洞庭、南 洞庭 10 多个县市。
“抢修安造北间堤,把长江之水堵在境外1,当地盛市领导迅速作出了
这一重大决策。
要在两水夹一堤的地段短时间内修一道 3000 米堤防,谈何容易!5000 多名解放军指战员和武警官兵、民工,顶烈日,冒酷暑,扎钢架,筑平台, 挑土,搬石,修子堤,日夜奋战。工地上,汽车、拖拉机、铲运车,铁流滚 滚。
8 月 13 日,大堤两边的洪水淹没了所有的田地,修堤取土成了一道难 以逾越的障碍。
某舟桥团闻讯火速而至,奋战 46 个小时,就在波涛翻滚的明塘湖上搭
起了一座 240 多米长的舟桥。成群结队的挖土车、运土车从桥上穿梭而过。
8 月 19 日,北间堤的洪水高程涨到了 42.02 米,才加固的堤段已经淹 没到了堤顶,连夜抢修的 60 厘米高的子堤开始全线挡水,情况十分危急。 这时,某舟桥团的官兵来了,某高炮旅指战员赶来了,二炮某基地的将士赶 来了??。2000 多名军人坚守在最危险的堤段。
在 15 天时间里,为修筑安乡人民的“生命线”北间堤,共动用土方 7 万立方米、砂卵石 1.2 亿立方米、编织袋 60 万条、彩条布 20 万米、钢材
30 多吨,工程耗资 1039 万元。
这一连串数字,凝集着 5000 多名军民的汗水和鲜血。 矮小单薄的北间堤变成了能挡 43 米高程的巍巍北大堤,锁住了汹涌的
洪水。 安乡县城终于保住了。
但是,安造垸溃口实在令人心惊。130 多米宽的口子,洪水以三、四米 落差向垸内倾泄。
“高洪堵口1一个惊人的想法在决策者们的头脑中形成了。 湖南省军区副司令员蔡家作将军率 2000 精兵率先赶到;安乡县领导率
1500 名民兵临阵;省水电厅厅长王孝忠带领水利专家赶来了;数以千吨计
的砂卵石也运抵溃口处。一场血拚拉开了战幕! 高洪堵口,谈何容易!一两百斤重的砂石袋丢下去,被洪水一卷而走。
正当苦于无计可施时,北京军区某部堵口专家乘飞机而至,刻不容缓地推广 了“钢木土石结合坝”技术。可是,当南北两端分别顺利推进 20 米后,这
种新技术不灵了。因为缺口处水深 13 米,洪水以强大的撞击力,把钢架冲
斜,把钢管撞弯。
堵口指挥长、常德市委副书记洪明祥、省著名水利专家聂芳蓉提出: 把铁条焊成三角笼,里面装上块石,用这样的“铁菱角”堵口!在指挥现场 的盛市领导紧急会商,同意了这一方案。
8 月 2 日,只见 4 条大驳船搭成的浮桥上,数以千计的勇士将 3 吨多重 的“铁菱角”投放到缺口处,缺口两端很快又向前分别推进了 20 米。
在这里,人们每天见到的是一个个感天动地的悲壮场面。广州部队某 高炮旅、某舟桥团、某航空兵师的 2000 多名官兵不分昼夜地在这里忘我战
斗。他们肩头磨破了,双手擦伤了,鲜血洒在了块石、砂袋上,几天中,先
后有 100 多名官兵昏倒在大堤上,他们经抢救醒过来后,不听医生劝阻,又 马上回到工地。
某高炮旅旅长江明坤,连续 6 天在工地上指挥时,发高烧,两次昏倒, 但仍不下火线。
10 连战士粱炳在堵口的关键时刻得知父亲去世,他强忍着悲痛,依然
背着砂袋。13 连战士陈峰的手被划破一条 5 厘米长的口子,伤口被水泡得 发白,但他一声不吭,仍然抢着重活、险活干。
缺口一天天在缩校 8 月 11 日凌晨,安造垸缺口处灯火通明,堵口合龙 战斗打响了!
随着指挥长一声令下,重型浮吊将一个 7 吨重的“铁菱角”准确地投
进了龙口,水流立即减缓。年岁已高的蔡家作将军奋力扛起一包砂卵石,投 进了龙口,紧接着,3500 多名军人、民工将砂卵石包雨点般地投向缺口??。 凌晨 4 时,肆虐安造垸整整 16 天的洪流,终于被堵住了。安造垸再造
了一段坚实的新堤。
第五节 水漫江洲
江新洲,与鄱阳湖出口隔江相对。它地处湖北、安徽、江西 3 省的交 汇点上,位于江西省纬度最高的地方,象一片翡翠镶嵌在江西省版图的头顶 上。
但是,1998 年 8 月 4 日晚 9 时 15 分,这片翡翠却被汹涌的洪水淹没。
78 平方公里的土地顷刻陷入烟波浩淼的江水中,4.1 万名江洲居民面临着灭 顶之灾。
江洲的居民大都是鄂、皖、赣 3 省的移民,决堤之前半个月,原镇党 委书记蔡水龙便组织起 100 多人的队伍,动员近万名老人和儿童预先转移到
安全地段。在大堤上,他们还安置了 5000 多名灾民。
江新洲的中上游部分是江洲镇,中间部位有个卫星岛,称为“月亮岛”, 下游部分为新洲垦殖场,“江新洲”由此得名。江洲是江西省著名的棉花产 地,棉花单产和总产量都非常高,与彭泽县的棉船洲并称为江西棉区的“比 翼双飞鸟”。
一个多月来,在抢险救灾中,江洲的干部群众每天吃着 5 元钱的伙食,
没有荤食,基本上都是蔬菜,他们连手电筒的电池都是自己出钱购买。许多
人整整一个月在大堤上没有回家,当地县委书记魏改生从 6 月 24 日来到江 洲大堤上就没有回去,其中有 7 天他感冒发烧,随时都可能引发肺炎感染, 但他仍然坚守在大堤上。
月黑风高,人困马乏。持续守护江洲 1 个多月的居民没有想到灾难会 在黑夜到来,那时,他们劳累了一整天,许多人正准备好好睡上一觉,但是, 忽然间电灯闪了几闪。这是江堤出现溃口的信号。
那天晚上决口的地方位于洲头村 7 组。当晚 8 时 20 分,江洲镇党委副 书记葛木初正在堤上巡查险情,忽然几个群众前来向他报告,说垸内的田地
里发现管涌。葛当即带领 200 多名抢险队员奔赴现场,只见一股碗粗的水柱 冒出地面 30 多公分。村民们赶紧用砂石袋堵压管涌,很快,险情排除了。 但是,管涌周围几平方米的田里随即就像开锅的热水涌动起来,围堤 外的“二炮台”向下陷去,守堤的村民赶紧拼命抛下砂石,试图加固堤坝。
听说大堤出现险情后,江洲镇的 270 多名干部纷纷赶到现场参加抢险。就在
这时,葛亲眼看到堤身裂缝轰然崩塌,汹涌的江水疯狂地涌进堤垸内,如飞 蛾扑火一般扑向灯火通明的房屋。
目睹这不可遏制的洪水,葛一边向镇防汛指挥部报告决堤险情,一边 组织村民抢险堵口。他下令把停在堤外不远处的一艘装满蚕豆的百吨大船开
过来,准备沉船堵口,以减缓水流速度。但是,这时江堤已被扯开了十几米
长的大口,堤内外水位高差达 6、7 米。葛心里知道,这时沉船危险性极大, 稍一不慎,就会连人带船一同翻到水里。
葛没有多想,带头跳上大船,随后,7、8 个村组干部和群众也跟了上
来。他们把船向决口驶去。这时,一股强大的吸力把大船拽到决口,悬殊的 水位落差一下便将大船翻扣过来,船底朝天。船上的干部村民有的迅即跳水, 有的便被船扣在下面。
那时,葛正在驾驶室里与船老大指挥沉船,翻船的一瞬间,船老大潜 水脱身,葛却被扣进船底。他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自己不随波逐流,但洪 水却毫不留情地把他卷出来,将他冲向堤内。当事后回忆起这惊心动魄的瞬 间时,葛说:“幸好当时奇迹般地有一袋蚕豆把我撞出急流,将我冲到 200 米以外的一堵附坝边,被群众看见后救起来。”
洪水依然咆哮着冲过来,两位村民搀扶着葛向水流的斜角方向迅速奔 跑。葛担心自己连累他们,挣扎着让他们先跑,然后自己爬上一幢两层楼的 房顶,在那上面听着四处稀里哗啦的倒房声和尖锐刺耳的呼救声度过了不安 的一夜。
堤上的决口逐渐扩大,最后达 350 多米。洲头村 8 组 40 岁的村民董银 娥、7 组 22 岁的村民杨冬梅和她生下来仅 40 多天的女婴当晚被解放军救上 冲锋舟。但不幸的是,快艇因天黑水急速度快撞在树上,她们都被撞落水中, 再也没有浮上来。9 号村 13 岁少年刘奇的父母因为瘫痪没法跑动,有无人 及时援救,最后因房屋倒塌而丧生。
2 月份刚刚就任江洲镇党委书记的倪国泉已经 3 个月没有回家了。决堤 之前,他赶到指挥部去商量预防台风,回来时便听说江洲决堤的消息。当他 匆匆赶到决口时,正好看到装满蚕豆的大船被洪水冲翻。想到上万人面临的 灾难,他失声痛哭,趴在大堤上,长跪不起。周围的群众赶紧过来扶起来, 安慰他说:“这是天灾,不要难过。”
直到第二天早上,葛木初才被武警官兵用小船救到大堤上。经过一夜
的折腾,葛已经高烧不止。县里领导赶紧将他送到县医院治疗,但是,不等 打完吊针,他就重新返回江洲安置灾民。
在部队和地方的及时营救下,江洲镇 1/3 的人口被转移疏散出来,有
的到外地投亲靠友,其中有 2800 多人被安置到九江市区的一些学校等单位。 另外 2/3 的灾民仍住在大堤、高地或没有全部被淹的家中,大堤上 1300 多 栋没有被淹的民房里至少都有两家人一起生活,水中高地的房屋里大约仍有
3000 多人。灾后,每天有 15 名公安干警驾驶着 4 艘冲锋舟在洲内巡逻,县 里的 4 支医疗队在洲内分段设置了医疗点和流动医疗站,县粮食局在江洲镇
上设立了 4 个固定的粮食供应点,上级民政部门也及时送来了 80 多顶帐篷, 每个灾民首批发放了 2.5 公斤大米、两块榨菜、4 块饼干和 1 瓶矿泉水。
到 8 月 14 日为止,江洲总计收到社会捐款 23 万元、救济粮 2 万公斤, 此外还有价值 24 万元的食品和价值 8 万元的药品。全淹的重灾户每户发放
37.5 公斤大米,灾民每天都到固定地点领取救灾物资。
江洲敬老院 14 位老人在溃堤后经过 5 次转移,住进了县福利院。他们 中年龄最大的 86 岁,最小的 60 岁,其中一半人耳聋,3 位盲人,3 位残疾,
3 位神经有毛玻 45 岁的梅秋荣家距敬老院仅 1 公里远,她上有老母亲,下 有两个孩子,丈夫一直在大堤上抢险没有回家。
决堤的那天晚上,她把老人们的房门砸开,拼命把老人们从床上拉起
来,搀扶到镇兽医站的楼上。第二天早上 8 点多,她又把这些老人转移到高 地上的村民家。
望着汹涌的洪水和被淹没的家园,老人们又过了难忘的一夜。接着,
梅又把老人们一个个背上对岸炼油厂的一条小船,将老人们安置到新港镇大 王村庙小学,再转送到九江医专和九江县福利院。直到 8 月 13 日,她一直 守护在大堤上的丈夫才得知她们的下落。
8 月 10 日,九江县和江洲镇接到通知,要在 5 天之内将安置在九江市 区的江洲灾民再次转移出去。因为这时,九江长江大堤已经决口。两天之内, 江洲灾民每人领着 20 元钱和 1 瓶矿泉水离开了九江市区,他们有的去九江 县城投亲靠友,有的外出打工,有的返回江洲大堤上等待洪水退却。
8 月 21 日下午,原江西省委书记、全国政协副主席毛致用专程乘船到 江洲镇视察灾情。走上大堤后,他迎面碰上一位 58 岁的老人,立即主动拉 着老人的手问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老人回答说:“多谢党和政府的关心。我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短 裤。现在我身上穿的都是民政部门发放的,一家 4 口人都住在政府搭的帐篷
里。一切都好。” 毛致用站在一户临时搭建的屋棚前,对聚集在身边的江洲干部群众说:
“江洲人民是勤劳的,过去你们为国家作出了贡献,现在,虽然遭了大灾, 但我相信,在各级党委、政府和社会各界的全力支援和帮助下,你们一定能
尽快克服困难,度过难关,重建家园。”
江西省委书记舒惠国对江洲洲头村村民说:“平安就是福。有人在,就 能重建家园。”(第二章完)
第一节 第一道防线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之险,尤在监利。
湖北省监利县位于江汉平原南部,东襟百里洪湖,南枕万里长江,东 南临近洞庭湖,北依汉水支流东荆河。这里是闻名全国的粮仓,其粮食总产 连续 10 年居湖北省首位,稻谷总产居全国县市第一,每年向国家上交订购
粮 6 亿公斤。 监利江段素有“九曲回肠”之称,一泻千里的长江,自一弓堤入境就
变得迂迂曲曲,缠缠绵绵;更兼下游有洞庭湖巨大流量的顶托,长江之水更 是久久徘徊,脚步迟迟。每届汛期,洪水肆虐地冲击江堤,水位往往超出堤 内地面数米,给当地人民生命财产带来莫大威胁。
据史料记载,仅从明、清至民国的 583 年间,这里就发生水患 128 次, 平均 4 年多一次;每次大水决口后,监利大地哀鸿遍野,人葬鱼腹。故古人
云:“江之利在蜀,江之患在楚,楚之江患,荆郡其首也,监利又荆郡之最 也。”
从 1998 年 6 月上旬开始,长江上游普降暴雨。6 月 27 日,位于长江中 游的监利水位高达 33.71 米,超过设防水位 0.21 米;
6 月 28 日,监利水位涨至 34.50 米,达到警戒水位;
7 月 2 日,监利水位猛升至 36.71 米,超过了 1954 年的最高水位; 此时,站在监利城边的大堤上,人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惊心动魄的景
象:郁郁葱葱的防浪林被淹没得只露出树梢,汹涌的波涛正从高出县城 10
多米的上空掠过。一柄达摩克斯利剑高悬在监利 140 万人民的头上,高悬在 一马平川的江汉平原上空。
在监利 47.5 公里长的荆江大堤、96.45 公里长的长江干堤与长江主河 道之间,分布着新洲、西洲等 17 处大小不等的洲垸。这些洲垸,有的围建 于明万历年间,有的只有二三十年历史。垸内面积近 400 平方公里,人口近
10 万,分别占该县总面积的 11%、总人口的 7%。 据《监利堤防志》记载,历史上监利段荆江大堤、长江干堤曾留下 45
处溃扒口遗迹。
新中国成立以来,政府加强了堤防建设,除 1954 年因特大洪水奉命在 上车湾扒口外,此后荆江大堤、长江干堤监利段无一处溃决。但是,围建在 大堤、干堤之外的大小民垸,由于民堤防洪标准较低,在 1954 年、1968 年、
1980 年、1983 年、1996 年的特大洪水冲击下,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溃口。
1996 年的那场特大洪水,导致西洲垸弃守、丁家洲漫溃、西门围堤扒口, 老百姓元气至今尚未恢复。
民堤多溃口,除了其标准低是主要原因之外,也与其挡水段过长、不 易集中兵力防守有关。监利沿长江的 255 公里干支堤中,有 150 公里堤段挡
水,其中 105.4 公里由民堤挡着,平时靠荆江大堤和长江干堤挡水的堤段分
别只有 8.7 公里和 35.6 公里。也就是说,这里的民堤是直接面对长江的第 一道防线。
湖北省委书记贾志杰在监利检查指导防汛抗洪工作时说:“监利的情况 比较特殊,挡水堤段除了一部分荆江大堤、长江干堤外,大部分都是洲垸支
民堤。但在这里,支民堤和荆江大堤、长江干堤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一旦
支民堤守不住,洪水一冲进来,荆江大堤、长江干堤就要挡水,而荆江大堤、
长江干堤从来没有或者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挡过水,没有经过洪水的考验,所 以一旦承受罕见的大洪水,实在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恐怕也守不祝从这个 意义上来讲,监利守住了支民堤,就是保住了荆江大堤、长江干堤,这二者 是统一的。所以要竭尽全力守住支民堤。”
他还说,“再大的投入、再大的消耗,与溃口倒堤造成的损失相比,都 是个小数字”。
7 月 2 日晚上 10 点,大雨倾盆,监利县水利局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该县县委书记杨道洲、代县长赵毓清主持召开防汛紧急会议,要求“各级领
导干部牢固树立防大汛、全面防的思想,在确保荆江大堤、长江干堤的同时, 确保丁家洲、三洲联垸、新洲围堤、西洲和血防垸安全渡讯”。
会后,一纸紧急求援电从监利传到了湖北省防汛抗旱指挥部:
“今日 20 时,长江监利城南水位达到 36.71 米,预计7 月 8 日将涨至37.51 米,超保证水位 0.58 米,是有水文记录以来的最高水位,我县的防汛形势 十分严峻。为此,特请示派两个营的兵力支援我县防汛抗洪工作。”
湖北省防总给监利县防总下了死命令,要求严防死守,确保“不溃一 堤,不倒一垸,不损一闸”。监利县防汛指挥部据此分流域下设长江、三洲、 新洲、西洲等 10 个指挥部,对所有民垸、全部堤段实行全防全保。
顿时,5 万干群迅速上场,整险加固、防浪护坡、巡堤查险的战场在所
有堤段全面铺开。由此开始,监利九八抗洪抢险的序幕正式拉开。
7 月 3 日下午,空降兵某部奉命派遣 1750 名官兵风雨兼程赶赴监利, 给当地万名防汛大军增添了信心和力量。军长李家洪少将表示,子弟兵誓与 监利人民战斗在一,坚决保证监利境内不溃一堤、不倒一垸。
荆江大堤、长江干堤和民堤上,红旗猎猎,“水涨堤高,人在堤在,誓
与大堤共存亡”的标语随处可见。县防总组织的编织袋、沙石、木桩、浪把 等,源源不断送往前线,监利人用拼家当、拼血本的办法与日益上涨的洪水 展开了殊死搏斗。
江水滔滔,赤日炎炎,蚊虫如织,毒蛇出没,在极其艰苦的自然环境 中,军民携手谱写着一曲曲团结奋战的凯歌,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抢险战斗,
记录着民垸保卫战的辉煌。
7 月 3 日,新洲垸民堤全线告急。晚 8 点多钟,在隐患最多的十五丈堤 段,江水已与堤面平齐,并有两处出现漫堤,情况万分危急。数千名干部群 众不顾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在低矮堤段抢筑子堤。当天抵达监利的空降兵 某团“上甘岭特功八连”、“红九连”的 260 多名官兵顾不上长途跋涉的疲劳,
征尘未洗,便加入了加固筑高堤坝的战斗。官兵们喊着号子在堤下取土、装 袋,扛着上百斤重的土袋竞相冲上 10 多米高的堤面。虽然大伙儿浑身沾满 泥水,手上肩上磨出了血泡,但振奋人心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大家只有 一个念头:水涨堤高,死保十五丈。经过 10 个多小时的激战,险情终于排 除了。
7 月 5 日傍晚开始的庙岭激战,是继两天前十五丈夜战之后的新洲民堤 上的第二场激战。
面对罕见的重大恶性管涌险情,民工们在专家的指导下加紧堤内围井 导滤,解放军官兵则在堤下水塘边取土,一袋袋背过堤面,实行外帮截浸。
为节省时间,提高效率,下堤时战士们侧着身子顺势“呼拉”一声滑下去。
不一会儿,上下堤道上的草皮全溜光了。于是,官兵们又迅速排成两道人墙,
中间留出一条缝,大家象拔河似的把背土上堤的战士往上拔。战士们个个光 着膀子,满头大汗,时而军歌响起,时而号子震天。民工们夹杂其中,也不 逊色。这次战斗持续到次日凌晨 5 点方告结束。
现场指挥抢险的监利县委书记杨道洲欣慰地说:“控制住这一重大险 情,不仅救了垸内 1.2 万名群众、3.4 万亩良田,避免了 2 亿多元的经济损 失,更重要的是保住了荆江命堤,救了全县 140 万人民。我们要为空降兵请 功1
7 月 8 日上午 11 时,三洲联垸陈界子民堤出现重大险情,距堤脚 150
米远的地方突然冒出一股直径为 0.3 米、高 0.3 米的水柱。专家提醒说,如 果不能在五六个小时内控制险情,堤坝很可能发生溃口。
这时,空降兵某部二营正准备开饭的官兵们闻险而动,跑步赶到现场, 与当地干部群众一起抢垒围堰。围堰在垒高,围堰中翻腾出的江水哗啦啦流
出堰外。专家建议说:“赶紧下去挖淤泥1。连长戴志强便一声令下:“党员
跟我下1。6 名战士随之纵身跳进围堰里。 虽是盛夏,江水却依然透心凉,不一会儿,战士们冻得浑身发抖。指
挥长傅先明让人拿来白酒给战士们暖身。喝酒之后,几位战士再次潜入水中, 一锹一锹把淤泥托上来。到下午 5 时,终于垒起了一个直径 4 米、高 3 米的
围堰,基本控制了险情。
7 月 20 日晚 8 时,8 级强飓风卷着恶浪,猛烈撕咬着浸泡已久的血防 垸堤身。6.5 公里的血防民堤万分危急。上车湾镇党委书记匡进平带领指挥 部全体干部奋不顾身地穿过浪弧构成的“隧道”,朝最危险的关庙段冲去。 看到被巨浪吞噬了半边的民堤,匡书记拉开撕哑的嗓子喊了起来:“用船堵
浪1
几个会游泳的民工听到喊声,马上跳进水里将系在江中的 3 条木船解 下,拉到堤边靠稳。紧接着,上百名干部群众手挽手跳入水中,用身躯挡浪。 堤上,300 多民工或抡锤打桩固船、扎浪把,或背土填土。经过半个小时的 紧张奋战,被撕破的半边民堤终于给补了回来。
7 月 24 日,位于监利长江防线最上游的西洲垸水位已高达 37.67 米,
此时,这里的大部分堤面与江面距离不足 0.3 米,有些段面早已是子堤挡水。 由于西洲民堤堤身低矮,基础薄弱,在 1986 至 1996 年 10 年间,就出现溃
口 5 次。在不足 7 公里的堤面上,便有内脱坡、管涌、浑水漏洞、清水漏洞、
浪坎等重大险情 10 多处,可谓千疮百空。 为迎战新的洪峰,当地防汛指挥部组织了上万名民工上场,筑“笼子”
抬高堤身。民工们挖、搬、垒、捶,有条不紊,层层垒起的编织袋“笼子” 结实坚固,密不透风。
巨浪在拍岸,水位在上涨,但堤也在加固,土也在增高。
西洲垸,1974 年围堤垦荒后渐成垸落,现有耕地面积 4500 亩、600 多 人口。有人曾问西洲防汛指挥长秦明福:“就这么个弹丸小洲,为何要投入 这么多人力、物力进行抢险?”
秦回答说:“西洲是蒋省长视察过的地方,保住了西洲,就是县委向省 委交了一份满意的答卷,就是实现了我县今年防汛不倒一垸、不溃一堤的庄 严诺言。”
在 1996 年的特大洪水中,西洲垸遭受了毁灭性溃口。这年冬季,湖北
省省长蒋祝平冒着寒风霜雪走进这里的农家问寒问暖。1998 年 7 月 4 日,
蒋祝平到监利检查指导防汛抗洪工作时特地再到这里。他走在满是泥泞的民 堤上,嘱咐陪同的当地官员说:“我们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确保西洲的安全, 不能让老百姓遭三年两水之苦了。”
在此后一个多月时间里,干群们全力以赴保卫家园,付出了汗水、鲜 血乃至宝贵的生命。
指挥长秦明福、李元喜从到西洲指挥部后,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一步。 每当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他们总是站在风雨江边查看险情,他们身上总是
湿漉漉的,不是汗水就是泥水、雨水。
指挥部的干部许彦昌昼夜巡堤查险,脚上打起了无数个大血泡。但他 用牙签把血泡挑穿,挤出脓水,又继续奔波在堤上。
村民姜亚伢在抢险中,一只脚被啤酒瓶划开了一道八寸长的大口子, 鲜血直流。但他仍然坚持不下火线,最后被干部派人强行抬下大堤。
家庭妇女刘幺姑,与男劳力一起参加抢险 8 个小时后搭车回家,不幸
从车上摔下身亡,为保卫西洲献出了 33 岁的生命。 然而,苍天作孽,暴雨不断,洪水加剧。历经 3 次洪峰考验,在苦守
了近 40 天之后,为了确保大武汉和江汉平原万无一失,未被洪水冲开的监 利西洲垸、新洲垸、血防垸和三洲联垸不得不相继奉命弃守,在 8 月初扒口
行洪。
监利县保卫长江的第一道防线终于完成了它们的抗洪使命。 防线虽弃,精神未泯。那被江水湮没的每一段民堤都记录着监利人民
抗击洪水的信心和勇气。
第二节 不屈不挠的土地
这是一方饱受水患的土地。 这是一方与水患搏斗了千百年的不屈不挠的土地。 湖北省石首市位于鄂中荆州地区南部。奔腾澎湃的长江,横贯全市,
东流入海。荆州四口中的藕池、调弦二口自此南下洞庭。纵横交错的江河, 在石首市形成星罗棋布的堤垸。据统计,石首市现有干、支、民、围垸 29
个,堤防总长 450 多公里。这是全市 64.63 万亩农田和 63 万人民生命财产 的安全屏障。
但千百年来,这方土地饱受着洪、涝、旱等自然灾害的侵蚀和肆虐。 据《石首县水利堤防志》载,仅仅自清道光 26 年(公元 1846 年)到宣统元
年(公元 1909 年)间,石首便经受水旱灾害 19 次,平均 3~4 年一次。民
国时期的 38 年间,发生重大水旱灾害 21 次,平均 1.8 年出现一次,而其余 年景,均有轻灾。解放后的 1949 年 8 月至 1983 年,发生重大水旱灾害 19 次,也是平均 1.8 年出现一次。
1998 年夏秋之交,汹涌的长江第一次洪峰,一路咆哮,一头扑进九曲 回肠的下荆江。
转眼间,石首市北门口的水位便平了 1954 年的最高记录。紧接着的第
二次至第八次洪峰,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断刷新历史记录,创下新高。 告急、告急、告急!
抢险、抢险、抢险!
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石首,这方饱受水患的土地,带着满身的创伤, 与世纪洪水展开了一场殊死搏斗!
1998 年 7 月 3 日下午 2 时 20 分,小河口镇的洪水水位首次超过 1954 年的最高记录,达到 39 米。洪水冲破层层自然屏障后,漫上近 20 年没有挡
水的 3.5 公里长的张智垸北堤,并迅速爬升,对垸内 1.4 万余人民的生命和
财产构成巨大的威胁。
从各段面抽调来的 500 民工迅速集结,跑步向北堤进发??。 沿堤农户的老人妇女也迅速行动,将家里能够搬动的一切物什拼命向
堤上转移。洪水也似乎要抓住这一难得的机会一抖威风,呼啸着从堤脚冲上 堤面。
“北堤北头堤面全部漫溢,洪水正滚过内坡,涌向垸内1 “梨园内垸大脱坡,堤身危急1 “胡家潭子出现翻沙鼓水,水头已冒出潭面1 “董家台发现浑水漏洞1
……
一场人与洪水的时间争夺战已进入白热化。任何一方的迟钝就意味着 另一方的胜利。石首市防汛指挥部副指挥长文艺、管于富一头扎进凄风沥雨, 冲进缓慢移动的人流,然后振臂一呼:“再犹豫只有死路一条,为保卫家园, 跟我来1
泥水中的脚步声由凝重而轻快而激越,在夜空中滚动、震荡,盖住了
肆虐的暴风雨的怒吼和暴戾的洪水的嘶鸣。 抢险队伍一路急进,一路布防。进入漫溢堤面的民工,立即与洪水展
开“白刃战”。垸内取土已来不及,民工们便开挖大堤内坡的土装袋,抢筑
止水堤。 铁锹在夜色中闪烁,人群在水的世界里奔跑。堤面上堆放的木框、家
具等呼啦一声便被掀进激流,而那一袋袋的粮食,一床床的棉絮与装满泥土 的编织袋一道,组成了最初的止水堤。
5 厘米、10 厘米、20 厘米??,42 厘米!疯狂的洪水猛涨、暴涨、疯
涨。然而,水涨堤长,堤面的僵持为堤内的整险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倏忽间,
3.5 公里长的北堤全部牵上了电灯,用塑料盆做的灯罩在风雨中摇曳,灯光 下滚动的人影闪忽,一车车的砂石料被匆匆运往各整险地段。胡家潭、姜家 潭,这两个历史上溃口形成的深潭,当夜又重现了热闹场面。
堤面人声鼎沸,机声轰鸣,潭边一袋袋的砂石料通过由无数双手组成 的传送链,投进出险口。一次整治不成功,又来第二次,第二次仍不彻底,
再来第三次。每个险口最少填进了 8 立方米以上的砂石料。
什么时候东方露出了微曦?没有人在意。当人的视力能够看清洪水拍 岸的水线时,现场每个人的心仍然揪得紧紧的。“涨、涨、涨!还要涨多久? 还要涨多少?”人们的心里都没有个准数。上游洪水的强劲下压,下游洪水 的死劲顶托,使小河口镇江段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储水罐。
究竟填进去了多少土方,没有人能算得清楚,看得见的情景是,一座 300
多米长、100 多米宽的高台,被挖成了一口深深的池塘。曾经不可一世的洪
水,终于俯首称臣。
8 月 23 日,长江石首市北岸大垸乡合作垸焦家铺堤段发生特大崩岸险 情。这是今年长江入汛以来仅次于九江溃口的又一次特大险情。一条长 120 米、宽 40 多米的崩塌直接危急堤身,崩坎深达 16 米多,且崩塌反复发生, 荆江大堤万分危急。
险情发生后,广州军区某集团军汽车营 500 多名官兵,急驰险情现场 火速增援。30 名官兵跳入激流排成一道人墙,其他军民抢筑护垸,遏制崩 塌。同时,20 多艘铁驳船昼夜不停地调运石料,船载挖掘机扒开伸向横在 堤前的一段废堤,以拓宽水面,减轻激流对崩岸的压力。
经过连续 28 小时的奋战,3000 军民成功地抢筑起一道高 1.5 米、长 300 米的堤坝,暂时控制了险情,但超高水位激流并没有缓解,更严重的崩塌随 时可能发生。
8 月 25 日下午 1 时 30 分,还是在焦家铺,石首市堤岸再次发生特大崩
塌险情。崩岸长达 90 多米、宽 40 多米,崩塌点最窄处离大堤仅 15 米,直 逼长江干堤。而且整个堤段上老险恶变,干堤清水漏洞、散浸、管涌等险象 环生,石首市大垸乡、新厂乡、横市镇与长江干堤相连的堤段相继告急。
驻守石首的湖北盛荆州市和石首市领导紧急指挥武警荆州一、二支队 官兵和大垸乡 2000 多名抗洪群众,抢筑崩岸护堤。
14 时 20 分,广州军区某集团军某部汽车营全体官兵接基地指挥部的紧 急命令,火速奔赴险情地段。
“共产党员跟我上1汽车营长大喊一声后第一个跳进齐腰深的洪水中。30
多名党员齐刷刷地跟着跳了下去。他们手挽手,肩并肩,筑起了三道坚不可 摧的挡水人墙。
此时,水上、堤上、堤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战士们看到共产党 员把危险留给自己,把方便让给别人,个个表现得十分英勇。他们飞锹装袋, 扛着土包冲上大堤。飞卷的浪头不时撞击战士们的身躯,但他们挣扎着与风 浪作顽强斗争,在水中拼搏了近 4 个小时,谁也来不及喊一声累。
深夜 12 时 05 分,一个浪头猛扑过来,新筑的子堤又有一处溃口。堤
上的群众高喊:“这里危险,解放军快跑啊1。在这千钧一发的紧急关头, 汽车营排长唐吉忠第一个挡住溃口,大声呼叫:“快背沙袋来。”。30 多名官 兵筑成人墙连环扣,挡住汹涌的洪水。
喷涌咆哮的洪水回流,将一段长 30 米的干堤堤基掏空,眼看就有倾覆 的危险。
一袋袋编织袋投下去,没有一点反应。面对特大险情,现场指挥抢险 的河道管理专家们确认了“抛石固脚,投袋填堵,垒堆子堤拦截洪流”的方 案,而且只能用每袋能装 200 公斤砂石料的麻袋,不能装泥土。
瞬间功夫,官兵们迎难而上,块石如雨点般紧急抛掷,战士们背着 200 斤重的石袋直不起腰,仍然快步小跑。连长黄坚生搬运碎石袋将腰扭伤,险
些跌入水中;教导员谭国成和大家一道不顾坡陡路滑,一路小跑,往返扛袋, 一身水,一身泥,摔倒了又爬起来;王营长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极度疲劳, 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来,但他仍吹着哨子,打着手势,坚守在阵地,冷静果断 地指挥战斗。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经过 13 个小时的奋战,终于控制了干
堤崩岸的重大险情,用血肉之躯誓死保卫了焦家铺干堤。
8 月 30 日凌晨 2 时 35 分,石首市防汛指挥部和某师基指命令:为了根 治焦家铺堤岸崩塌的重大险情,背水一战,合龙焦家铺新筑子堤,拦截激流, 确保干堤安然无恙。某师抗洪抢险突击队,接到迅速移防的命令后,顾不上 连续奋战的疲劳,直奔险情地段,第三次与洪魔的战斗又在焦家铺拉开了序
幕。
12 时 48 分,一条长 800 米的人工屏障紧紧地把汹涌的洪水扼守在子堤 外,桀骜不驯的滔滔江水终于乖乖地顺东而下,险情被彻底排除,焦家铺 16 万群众的生命和财产转危为安。
在焦家铺等堤岸抢险的同时,石首市灾区街头,普通百姓们却过着平 静的生活。
石首市的笔架山下有一片拆除旧楼后的水泥地基,每晚 8 时以后,这 里成为人们吃烧烤、喝啤酒聊天的消夏夜市。一天晚上,十几个人围坐在两
张餐桌旁喝啤酒,热闹地谈论着解放军抗洪的事。他们中有四五十岁的中年
人,也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一位二十多岁,光着上身的小伙子说得很激动:这几天,我在大堤上
参加抗洪,那活儿真累。可人家解放军干活就没个叫苦叫累的,真是特殊材 料制成的,不服气不行。一个当兵的,抗洪能顶咱两三个老百姓。扛泥袋,
每袋百多斤,咱这些人扛几袋就想歇一歇,可人家当兵的一口气能扛几十袋
不歇脚,脚下还“叭叽叭叽”地一个劲儿地跑。一说堵漏排险,不管风多大, 浪多高,水多深,当兵的眼都不眨一下,“扑嗵扑嗵”地就往水里跳。过去 讲解放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咱还怀疑那只不过是喊口号罢了。看了解放 军抗洪抢险那个拚劲,心里才真服了!
一个 40 多岁的人接着话茬说:我们石首这地方,打解放后还从没住过
军队。这回发大水,解放军 1 万多兵到石首来抗洪,这下可让我们亲眼见识 了解放军。我们石首市境内的长江干堤加支堤有 440 多公里,其中有 220 多 公里是靠大堤上新筑的子堤挡洪水的。这些子堤,大部分是解放军修起来的。 一处处堤坝眼看要垮了,是解放军拚死拚活保住的。
有人插话说:想起解放军在抗洪抢险中吃的那些苦,他们在部队,老
百姓要厚爱他们;就是退伍了转业了,咱们也得对他们高看一眼。 一天深夜,石首市的一个通宵美食城里,只见 10 来个刚从大堤上抗洪
归来,衣服上还满是泥浆的青年人正一边吃夜宵,一边聊天。
“黑白轮班连着干了一个多月,累得真够呛。”
“那你不会下堤来歇几天?”
“不行。单位的头头们都上去了,我们这些小萝卜头还有什么说的?” 顺着话茬儿,他们谈起了对领导干部、党员的看法。他们说,别看那 些领导,有人平时的确不咋样,可这抗洪,一个个都真像那么回事。特别是 “责任状”往那一摆,“生死牌”往那一插,真让那些当领导的不敢稀里马
虎了。因为,他负责的那段大堤,要真出了问题,就要摘他头上的乌纱帽。
这招就是灵。我看这招也可用到平时去。当头头的,你领导的单位工作上不 去,你那个企业经济指标完不成,还乌纱翅一晃一晃地易地做官,真不像话! 像这次抗洪,你负责的这个堤段决了口,还能再把你放到另一个堤段去当抗 洪指挥官吗?这次抗洪,不管平时敬业精神怎样,能力如何,哪个领导干部
都能以“拚了”的劲头去干,谁负责的堤段也没决口,关键是当官的头上有
“紧箍咒”。“小酒”不喝了,麻将不搓了,办事不拖了,真有点像个公仆的
样子了。 还有不少人谈起抗洪中的共产党员,话语间无不流露出敬佩之情。他
们谈到,别看有些党员平时和普通众没什么两样,可到了抗洪抢险这样的关
键时刻,党员就是党员。人家把党员红袖章标志往臂上一套或者把“党员突 击队”的大旗一挥,真是吃苦在前,冲锋在前。要是在平时,全国几千万党 员,都像在抗洪抢险中这般样子,那么,共产党员的形象一定能像战争年代、 解放初期那些年月一样高大。
一场场的恶仗打下来,石首人民死守住了自己美丽而富饶的家园。在
这块不屈不挠的土地上上演的一幕幕抗洪抢险活剧所迸发出的精神,不正是 我们民族的精神与希望吗!
第三节 “湖南第一险”
团洲垸,北靠湖南省华容县城,南接岳阳钱粮湖、君山、建新农场, 素有“湖南第一险”之称。它短短的 21 公里临湖大堤不仅守护着 3.7 万亩 肥沃棉田、工农业总产值超亿元的团洲乡,同时也是一城三场 50 多万亩耕 地、近百万人民生命财产的第一道屏障。
1996 年 7 月 19 日,肆虐的洪水吞噬了整个团洲乡,接着,钱粮湖农场 变成了一片汪洋。噩梦刚刚从人们的记忆中消失,饱受洪灾之苦的团洲人又
一次面临着洪水的威逼和胁迫。 面临世纪洪水,湖南省委、省政府领导指出:湖南决战在岳阳,岳阳
决战在团洲。岳阳市委书记张昌平坐镇团洲指挥抢险。在前线召开的一次营
连干部会上,张掷地有声地说:“从现在起,我不走,谁也不准走。城陵矶 水位不退出 35 米,我不离开团洲。”
“人一个,堤一段,命一条”,死守团洲并非一项轻松的任务。团洲垸 21 公里长堤 70%是沙基堤,全乡 7 处闸口有 4 处是省里挂号的险闸,15 公里湖 堤迎风挡浪,如遇 6 级大风,就有不测之险。1996 年团洲溃垸之后,国家 和当地曾投入 1000 多万元建设堤防,其中 7000 米大堤填至 40 米宽。在团
北村原溃口处,510 米的新堤加宽达 50 米,堤上还加筑了 1.5 米高的子堤,
堤外平台用石块压住,并且有一个独立连在此镇守。
7 月 25 日上午 9 时,武警湖南总队一支队、三支队、长沙市支队的 1100 名官兵奉命赶赴团洲,他们首先要赶在洞庭湖第二次洪峰到来之前,用 36 小时完成 5 万立方米的固堤任务。三支队二大队队长杨志军这次已是两赴团 洲。7 月初在参战之前,他因痔疮和肛门脓肿住院手术治疗。但当他得知部
队参加抗洪抢险的消息后,不顾医生的劝阻,在肛伤未愈的情况下提前出院, 带伤奔赴前线。在团洲抗洪抢险的 20 多天中,他每天都要在放有药物的水 盆里坐盆治疗 3、4 次,然后上堤查险、抢险。7 月 28 日 11 点 50 分,团洲 团胜闸发生管涌,险情重大。当时,卫生员正在给杨进行治疗。杨接到命令 后,立时起身,让卫生员用沾上酒精的棉球夹在伤口处,然后便组织部队赶 赴团胜闸救险。
7 月 27 日,洞庭湖第二次洪峰紧逼团洲,洪峰水位高达 35.83 米,超 过历史最高水位 1.01 米。团洲 21 公里的大堤,一天之内出险 23 处。次日 上午,暴雨和 7 级大风席卷团洲,电闪雷鸣之中,惊涛拍岸,2 米多高的大 浪不断扑向堤身。
在此紧急关头,湖南省委书记王茂林、省长杨正午、省委副书记储波、 省政法委书记李贻衡、省军区参谋长罗学平等齐聚团洲。在此之前,储波与 李贻衡已经 6 赴团洲,现场指挥抢险救灾。张昌平说:“团洲可是岳阳抗洪 的‘多米诺’头块骨牌,一垸动摇,全盘受损。
为了守住这里,我们一定要倾尽全力。”
那时,东部堤段出现 60 米滑坡险情,张昌平一边在现场指挥,一边扛 起近百斤重的泥沙袋向堤坡上的彩条布压去。为使堤身免遭风浪摧击,53 岁的乡干部毛绍同、团胜村支书毛爱民第一个跳入波涛翻滚的洪水中。接着,
3000 多村民在领导干部的感召下,也纷纷跳入洪水中,手挽着手,肩并着
肩,用血肉之躯阻挡着洪水和波浪的侵袭。村里的妇女们也闻讯赶来,她们 趴在泥泞的堤面上,紧紧拉住水中群众的手。
3 个多小时就这样在风雨中捱了过去。终于,雨歇风停,又一次波澜壮 阔的画面铭记在团洲人的心中。
7 月 31 日下午 2 时半,团东电排 200 米处大堤又一次出现严重滑坡。
武警三支队的 370 名官兵火速赶赴险段,他们兵分两路,一路人马在大堤上 搬运砂石袋,加固堤坝外围,一路官兵跳入湖水中,用砂石袋填压堤坝圈。
7 个小时内,他们一共搬运、填筑砂石 480 多吨。
连续的苦战刚刚结束,他们又响应省委、省政府号召,决战 72 小时, 再次抢筑了近 3 公里的防浪堤。当他们疲惫地瘫倒在大堤上时,他们几乎忘 记了自己的节日——“八一建军节”。
8 月 3 日上午,国家防汛抗旱指挥部副总指挥、水利水电部部长纽茂生 亲切会见了保卫团洲的 1200 多名武警官兵,他称赞并勉励官兵们说:“战斗 在团洲抗洪抢险的这支部队是一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的队伍,为全省 全市的抗洪抢险战斗作出了自己的贡献。目前洞庭湖区仍维持在高洪水位, 大堤仍处在危险之中,抗洪形势仍然严峻,希望大家发扬我军不怕艰苦,连 续作战的顽强作风,戒骄戒躁,夺取今年抗洪抢险的全面胜利。”
汛情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守护大堤就是保卫自己的家园。
年已 65 岁的团南村村民江溶丘并没有防汛任务,但是,听着“哗哗” 的雨声,他也在家里坐不住了。7 月 4 日晚上,当狂风暴雨席卷着黑夜中的 团洲垸时,他提起两盏马灯,吆喝着左邻右舍 4 名青年,急速向雨幕中奔去。 有着多年防汛经验的江溶丘知道,狂风暴雨的夜晚,大堤最容易发生险情。
他安排 4 名青年沿着大堤一路巡查,自己则走到堤脚下的棉田里,趟着没膝 的积水观察险情。就这样,一直巡查到凌晨 3 点多,老人才放心地回去休息。
7 月 28 日深夜,又是一个狂风暴雨之夜。正在团北村 2 组守护大堤的
村民杨三和忽然发现堤脚下有一窝水,开始,他以为这是一处散浸,谁知几 锹下去,里面顿时流出浑水。他马上招呼同组的村民前来帮忙用沙卵石堆压, 但是,险情仍然没有被制止,反而越来越严重,并开始出现大堤崩塌现象。 杨当即踏入浑水中,用双手挖出泥块,加紧疏通导滤沟。不知干了多久,险
情终于被排除了。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28 岁的杨自从防汛以来,两个多月没有离开大堤一步,他家里的 18 亩
棉田早已全部被淹,8 岁的女儿也托付到外婆家。岳阳市委书记张昌平听说 他的行为后,十分赞赏他这种舍小家、顾大家的忘我精神,并亲自担当他的 入党介绍人。7 月 30 日,在抗洪大堤上飘扬的党旗前,杨举起右手,握紧 拳头,庄严宣誓,实现了他多年的愿望。
7 月底的 7 级大风席卷洞庭时,团结村 10 组堤段急需大量的护坡设备, 但是,当时彩条布难以及时送到。这时,已经转移到大堤上的团东村 10 组 村民谭腊梅、罗爱兰妯娌急中生智,风风火火地跑回堤脚下的家中,将家里 的棉梗搂上堤来,阻挡风浪。团东村 8 组 60 岁的陈凤姣老人也赶紧招呼在 家的妇女儿童们拿出家里的棉梗上堤防浪。顿时,沿途 1200 多米的堤段内 聚集了 300 多名妇女儿童,他们有的搂棉梗,有的帮忙打防浪木桩。
风浪依然考验着顶风斗浪的人们。团建村 16 组组长徐红林被一个巨浪 卷入了湖水中,前来送饭的一位妇女看见这一情景后,几步冲下堤坡,伸手 抓住了徐的一只手,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为了充分发挥护浪林的作用, 村里决定将沿岸的树枝砍断,以缓解风浪对大堤的冲击。团东村 4 位村民主 动请战,划着小船在险象环生的波涛中奋战了一个下午。等回到村里检查时, 他们才知道全都染上了急性血吸虫玻
8 月 19 日,超高位水位再一次威逼团洲。当天,团洲 3000 多军民挥汗 如雨,加固、整修子堤 12000 多米,将子堤高程加到 36.80 米,另外加固防 浪堤坡 14000 多米。与此同时,他们水陆兼顾查险处险,63 条小船在 7600 米长的水面附近不分昼夜地巡查,大堤上 16 米 1 人负责检查导浸沟,同时 每班 15 人整体排查,一天排满 8 班,轮番巡查。当天夜里,一处 20 多米长 的裂缝滑坡被他们及时发现,军民联手奋战 2 个多小时,终于化险为夷。
经过两个多月的高水位浸泡,团洲大堤已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尽 管这段大堤单雹瘦弱、含沙量大,但是,在镇守团洲的军民顽强守护下,大 堤依然傲对洪水,巍然挺立。
这里的人们清楚地知道,98 年洪水水位比两年前高出 1 米多,但是,
大堤却经受住了考验,家园没有遭受洪水的侵袭,而且他们迎来了抗洪斗争 的最后胜利。
8 月底,当武警官兵们班师回营时,团洲垸的乡亲们情不自禁流下了热 泪。他们说:“是你们保护了我们的土地和家园。没有你们,我们的抗洪抢 险斗争会更加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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