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人民海军的发展历史和现实富有传奇色彩。 你想聆听机帆船、木壳艇吃掉“铁甲舰队”的战斗故事吗？你想知道人
民海军远航太平洋、印度洋、南大洋，出国访问的情景吗？你想了解中国第 一支水下部队冲出岛链的神秘生活吗？你想认识那些为核潜艇的下水，为水 下发射运载火箭成功而呕心沥血的神秘人物吗？你想了解西沙海战、南沙海 战、海南空战的内幕吗？所有这一切，这部以军史、战史为主线的长篇纪实 报告文学，都有生动、翔实、系统、赋有权威性的记述。
　　1949 年至 1994 年，人民海军从著名的“万山海战”、“八·六海战”、 “崇武以东海战”、“西沙海战”、“海南空战”至“南沙赤瓜礁海战”， 先后同国内外敌人作战 1014 次，击沉、击伤和俘获敌舰船 415 艘，击落、击 伤敌机 205 架，用鲜血和生命捍卫了祖国神圣海疆。这里还不包括援越出国 作战的次数和战绩。
　　从 70 年代开始，人民海军的水面舰艇向电子化、导弹化、自动化方向发 展，拥有了国产的导弹护卫舰、导弹驱逐舰。作战武器从火炮、鱼雷为主， 演变成导弹、火箭为主；通信设备由近岸发展到长短波覆盖全球，随时随地 能与南极和南沙的舰船通话；航海仪器由原始的罗经和六分仪，发展到现代 的卫星导航系统；后勤补给也由近岸发展到远洋补给船队。人民海军的水下 战斗力也迅速增强，不仅有相当规模的常规潜艇，而且有了导弹核潜艇。海 军航空兵也由单一机种，发展成为轰炸、歼击、强击、水上飞机等机种，能 发射各种导弹，成为一支机动性、突击性比较强的有生力量。
80 年代是中华民族腾飞的年代，人民海军开始走向深水远洋，太平洋、
印度洋、南大洋都划下了人民海军一道道光辉灿烂的航迹。
　　1980 年 5 月，一支由导弹驱逐舰、远洋救生船、远洋油水补给船、远洋 科学测量船等 18 艘舰船组成的特混编队，穿岛链，过赤道，进入南太平洋， 在大洋深处航行 30 多天，胜利完成了配合我国第一枚远程运载火箭发射试验 的任务。
1982 年 10 月晴朗的一天，中国北部海区一声雷鸣，一枚乳白色火箭从
大海深处破浪而出，直刺蓝天。我国潜艇水下发射运载火箭成功，标志着人 民海军的武器装备发生了质的飞跃。
1984 年 11 月，由国家海洋局“向阳红 10”号和海军 J121 远洋打捞救生
船组成的我国第一支南极考察队，驾风驭浪、横渡大洋，航程四万余里，首 次对南大洋进行了多学科考察，在千古冰封的南极洲上，建成了我国第一个 科学考察基地——长城站。
　　1986 年 1 月，由南京军区副司令员兼海军东海舰队司令员聂奎聚率领的 人民海军混合编队，先后访问巴基斯坦、斯里兰卡和孟加拉等南亚三国。之 后，“郑和”舰也出访美国夏威夷，北海舰队导弹驱逐舰和护卫舰编队又出 访俄罗斯海参崴。中国海军的新风貌，在这些国家人民和军队中留下了非常 美好的印象。
　　1986 年 5 月，人民海军航空兵机群飞过岛链，深入西太平洋，与我混合 编队进行合练。轰炸机群在广阔的太平洋上，纵横驰骋飞行数千里，进行十 多个科目训练。这次舰机协同训练，标志着海军航空兵的远海作战能力达到 新水平。
　　
　　1988 年春，人民海军一支由战斗舰艇和工程船组成的混合编队，在远离 港岸 500 余海里的南沙永暑礁上建起一座科学城——海洋气象观测站。在赤 瓜礁与前来捣乱的越南海军发生了激战，击沉击伤越舰船三艘，我人民海军 第一次用威严的大炮捍卫了南沙主权。
　　面对这一切，外国评论家说：“这是中国海军走向深水、提高远海作战 能力的标志！”“中国海军开始由黄水走向蓝水了！”
　　中国人民完全可以自豪地宣告：旧中国百年来有海无防的屈辱史，在我 们这一代永远结束了。昨天的历史无法改写，但我们正在描绘着今天，设计 着明天。要永远记住毛泽东主席的教导：“为了反对帝国主义的侵略，我们 一定要建立强大的海军。”我们不要给后人留下遗憾，我们要奋斗不息！
　　金铁锚使海疆万里固若金汤，蓝披肩让华夏大海雄风崛起，中华民族必 将自立于世界强国之林！
前进！中国人民海军！

人民海军征战纪实

第一章

在渡江战役的炮声中诞生

1.西柏坡毛泽东英明决策


　　西柏坡，这个位于河北省平山县太行山东麓的小村，自从 1948 年 5 月毛 泽东、周恩来及中央直属机关从西北战场东渡黄河转战到这里，与一年前先 行到这里的由刘少奇、朱德、董必武组成的中共中央工作委员会会合以后， 就成了举世瞩目的地方。正是在西柏坡，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指挥了决定中 国命运的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也正是在西柏坡，党中央和毛泽 东策划着为彻底摧毁国民党反动统治的关键一战——渡江战役。
　　党中央、毛泽东主席在指挥各大战役的过程中，高瞻远瞩，做出了组建 人民海军的英明决策。早在 1948 年 12 月，毛泽东主席就同刘少奇、周恩来、 朱德、任弼时商量了组建人民海军的事。他们回顾一百多年来外国列强大多 从海上入侵我国的历史，历数了在解放战争期间由于没有海上武装力量致使 国民党陆军残余多次在国民党海军和美国海军掩护下从海上逃跑的事实，分 析了即将出现的国内外阶级斗争新形势，并根据军队是国家政权的主要成分 的马克思主义原理，及时提出了强化人民的国家机器，发展人民武装力量， 建立人民海军的设想。他们的这个设想，写进了 1949 年 1 月 8 日党中央政治 局会议通过的《目前形势和党在 1949 年的任务》决议中。
这个决议明确指出：“一九四九年及一九五○年我们应当争取组成一支
能够使用的空军，及一支保卫沿海沿江的海军，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在 这以后，毛泽东主席在多种场合，重申了建设人民海军的决心，并指示第三 野战军前敌委员会，尽快在渡江战役前后，先把华东区的海军组建起来。

2.孙 家 圩 受 命


1949 年 3 月 25 日。 刚从大连赶到华东前线的原华中军区副司令员、第三野战军前敌委员会
委员张爱萍，突然接到总前委要他参加作战会议的通知。张爱萍立即跨上了
枣红马。枣红马好像知道主人的心思，扬鬃奋蹄，快如流星。土地革命战争 时期曾在中央军委骑兵团担任过政治委员、代团长的张爱萍似乎仍感到太 慢，一个劲地用两腿夹着枣红马的身躯。
　　张爱萍的急切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他多么渴望战斗！还是在 1946 年 9 月，张爱萍在指挥两淮保卫战中负伤，先是去苏联治疗，继而回国到大连疗 养。离开战场已经那么长时间了，他怎么不焦急！特别是现在，张爱萍要去 总前委参加作战会议，而这次会议将就渡江战役作出一系列重大决策。人生 能有几回搏，失去了参加淮海战役的机会，这次渡江战役可不能再错过！正 是为了这个，张爱萍不等伤口痊愈，就提前回到了前线。
枣红马一路奔驰，来到了孙家圩。 孙家圩是安徽省蚌埠市东南面的一个古镇。镇子很小，却历经沧桑。早
在三国时期，孙权率兵在这里安营扎寨，攻打徐州后，留一部分部队，繁衍 生息至今。历史给这个小镇的，有太平繁荣，更多的却是战乱创伤。朱元璋

揭竿起义，这里是元军血洗之地；日本侵华，它又受尽蹂躏；徐州大战，国 民党军政长官白崇禧又在这里设防，再惨遭践踏。淮海战役后，以邓小平为 书记的总前委进驻这里，古镇人民才真正过上安宁生活。
枣红马在这座古镇的一座小木楼前停了下来。 张爱萍快步登上二楼，走到会议室门口。只见第三野战军司令员兼政治
委员陈毅、第二野战军政治委员、总前委书记邓小平、第三野战军参谋长张 震、第八兵团司令员陈士渠、第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等人正在研究作战方案。
“报告！”张爱萍向陈毅、邓小平行了一个军礼。 “是爱萍呀！”陈毅马上站起来，上前与张爱萍握手：“大家正等着你
呢！” 寒喧一阵以后，会议继续进行。
　　这次作战会议有两个内容：一是研究渡江战役方案；二是拟定《京沪杭 战役实施纲要》。会议从 3 月 25 日开始，26 日结束。两天的会议，使张爱 萍的心情更加激动。他走下小木楼，漫步走进蒙蒙夜幕，海阔天空地遐想起 来。
“你在想什么呢？” “喔，是军长！”张爱萍总是这样习惯地称呼陈毅：“我在想怎么渡江
作战呢！”
“等不及啦？” “恨不能马上就打过长江去！”
陈毅和张爱萍亲切地交谈着。他俩一个是第三野战军暨华东军区司令员
兼政治委员，一个是原华中军区副司令员，相差好几级；在年龄上，一个生
于 1901 年，一个生于 1910 年，相差整整 10 岁。可是，他们忘记了职务和年 龄上的差异，看那亲切交谈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亲兄弟呢。他们的 这种亲密关系，是在 24 年前开始的。那年，陈毅率兵来到张爱萍的老家四川 达县罗江口。 15 岁的张爱萍还是娃娃呢，硬是拉着陈毅的衣服，喊着“红 军哥哥”，要求参军??
两人并排地朝野外走去。
“可是，爱萍，你有没有考虑去执行别的任务？” “就要发动渡江战役，我还能去执行别的什么任务！” “有，现在党中央要你去执行一个新任务！” 这就是说，自己不能参加渡江战役。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还在
大连养伤的时候，就有人传话说，回部队后，要他去担任九兵团司令员，这
不是明明要自己指挥部队打过长江去吗？再说，如果不参加渡江战役，又为 什么要自己参加这次作战会议呢？
　　“真的不让我参加渡江战役？”张爱萍急切地问：“那要我执行什么新 任务？”
“党中央要你去组建人民海军！” “什么，叫我组建人民海军？” “对，要你去组建人民海军。”
　　陈毅还告诉张爱萍，在这以前，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已把组建人民空军的 任务交给了第四野战军，由刘亚楼在佳木斯开始筹建。张爱萍听了，敏感地 意识到党中央和中央军委及时做出组建人民空军和人民海军的决定，是要使 中国人民解放军由单一的军种成为陆海空三个军种齐全的人民军队。这无疑
　　
是我军建设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但是，一提到“海军”两字，张爱萍就想 起回部队途中在葫芦岛参观“重庆”号巡洋舰时的情景。“重庆”号是在长 江口举义后开到葫芦岛的。这是国民党海军中最大的一艘军舰，排水量 5270 吨，舰员 600 余名。张爱萍参观时，虽有专人介绍，但他除火炮还能看懂大 概外，对指挥台的仪器、情报室的雷达、机舱里的机器却一知半解。
　　“要我去组建人民海军！”张爱萍毫无思想准备，摇摇头说：“搞海军， 我只有中学文化程度，连游泳都很勉强，难以胜任。”
　　陈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向张爱萍传达了毛泽东主席和朱总司令的最新 指示。2 月 25 日，国民党海军“重庆”号巡洋舰举义后，舰长邓兆祥及全体 官兵致电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3 月 24 日，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复 电中，进一步指出：“中国人民必须建设自己强大的国防，除了陆军，还必 须建设自己的空军和海军。”
　　“这是党中央对你的信任，由你去组建海军，党中央及前委都认为你是 合适人选！”陈毅说：“这是历史逼着我们去干的，而且非干好不可！”陈 毅不等张爱萍答话，继续说：先拨一批部队组建海军，其中有教导师师部全 套机构、教导师第 3 团、三野直属侦察营，还有苏北军区海防部队，共 4 千 余人。
张爱萍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受命于这关键时刻，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当陈毅介绍部队的时候，他已经琢磨到了党中央和毛泽东主席决定组建海军 的深刻含意，已经感到了有一副千斤重担正向自己的肩上压来。
“军长，你放心吧！”
“嘿，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 “什么时候上任？” “你马上去三野司令部驻地，熟悉有关情况。”

3.白马庙张爱萍宣告天下


　　张爱萍告别陈毅，向孙家圩东面几幢低矮的农舍走去，进了朝南面的那 间房子，迎接他的是妻子李又兰。
李又兰很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凡是平静地回到家来，就知道丈夫又接
受了新任务。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平静。 “又有新任务啦？” “中央决定我去组建人民海军！”
　　“祝你成功！”李又兰像往常一样祝福丈夫：“你一定能成功！”说着， 就去帮丈夫收拾行装。
　　3 月 25 日清早，张爱萍告别了妻子，带着两个警卫员，跨上枣红马，向 江苏北部奔驰。
　　苏北这块土地，张爱萍太熟悉、太有感情了。张爱萍自 1926 年参加革命 起，大部分时间是在这一带度过的。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他就在这里进 行过革命活动；抗日战争时期，张爱萍先后担任中共江浙军委书记，豫皖苏 省委书记，八路军苏皖纵队政治委员，八路军第五纵队三支队司令员，新四 军三师九旅旅长，三师副师长兼苏北军区副司令员，新四军第四师师长兼淮 北军区司令员，经常在这块土地上指挥部队抗击日伪军队；解放战争时期， 担任华中军区副司令员，第三野战军前敌委员会委员，他又在这块土地上指
　　
挥军队追歼国民党军队。在这块土地上，张爱萍负过伤，流过血。就连他与 李又兰相识、结婚、生育孩子，也是在这块土地上。张爱萍与这块土地结下 了不解之缘。如今，他又要在这块土地上组建人民海军，导演一出更加威武 雄壮的活剧！
　　经过一天的奔驰，枣红马终于带着主人来到了第三野战军司令部所在地 泰县白马庙。
　　白马庙，位于泰县县城西南约 19 公里处的白马庙乡境内。它南临长江， 西靠国泰、官河，北通扬运河，东接姜黄河。白马庙原名徐家庄。相传元末 张士诚起义，屯兵徐家庄一带。张士诚有一匹心爱白马。一天，这匹白马夜 间出厩，践踏庄稼。张士诚知道后，用铁钉钉入马蹄。当地农民感其纪律严 明，就建白马庙以示纪念。由此，白马庙成为地名。
　　张爱萍来到白马庙，天已黑了。其实，这时的白马庙已不是一座庙宇， 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两层小楼了。小楼青砖灰瓦，呈朱红色，被浓郁郁的槐 树掩映着。楼房横竖两栋，成“丁”字形。正面的墙用透明的毛玻璃镶嵌。 小楼内的马灯透过门窗的玻璃射到外边。此刻，从楼内传出来的“嘀嘀嗒嗒” 的无线电发报机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的夜晚。
“爱萍同志，你是刚到吧！” 张爱萍见是三野副司令员粟裕来了，马上迎上前去亲切握手。粟裕与张
爱萍是老战友。 1945 年 10 月组建华中军区时，张鼎丞任司令员，粟裕是
第一副司令员，张爱萍为第二副司令员。 粟裕引张爱萍上了二楼，穿过紧张繁忙的作战指挥室，进了一间比较安
静的房间，递上茶，坐下来。
“这次我真没想到，会让我去组建人民海军。”张爱萍先开口。 “是呀，现在形势发展很快，没有想到的事情往后恐怕还不少呢！”粟
裕望望张爱萍，问：“你有什么想法？”
“首先想熟悉一下部队情况。” “现在部队都还不在这里。”粟裕向张爱萍介绍了调拨海军的几支部队
驻扎地方，并说：“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集中，你根据渡江战役的发展情况
决定吧。” 张爱萍点点头。接着，粟裕又向张爱萍介绍了几名干部：“我先调几名
干部来协助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交谈得是那么具体、默契。 张爱萍在白马庙住了下来，开始思考着如何组建人民海军。 茫茫大海，从何处下水？张爱萍突然想起《对马海战》。这本书还是在
淮北时期，刘少奇送给他的。真是无巧不成书！似乎刘少奇早就知道张爱萍 将来要组建人民海军而特意送他的纪念品。他立即取出并打开《对马海战》， 翻阅着??
风云突变。
4 月 20 日，南京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
4 月 21 日，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发出《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我军百万雄师在西至江西省湖口、东至江苏省江阴长达 500 公里的战线
上，发动了规模空前的渡江战役。
　　捷报频传： 21 日，我军突破湖口，突破江阴； 22 日，国民党政府由 南京逃往广州； 23 日，我军解放南京，红旗插上了南京国民党总统府。??
　　
就在这时，张爱萍正式接到由前委会发来的关于成立人民海军的指示。 张爱萍兴奋不已，呼叫着警卫员：
“小卢，卢均学！” “有！”
“快把他们叫到楼下会议室！” “是！” 张爱萍第一个来到楼下会议室。
　　会议室再简单不过了：中间放着一张红木长桌，两边摆着竹椅，墙的正 中央，挂着毛泽东主席和朱德总司令的画像。
4 月 23 日，下午 1 时 30 分。 张渭清走进了会议室。此人是三野后勤军工部采购科科长，还有一段有
趣的故事呢： 1942 年春，日伪军对苏北进行大扫荡，新四军处处受敌，处 境艰难，苏北纵队快要粮尽弹绝。领导上派张渭清等人去上海采购一批无缝 钢管和枪枝弹药。他们化装成商人，到了上海，在地下党的协助下，把物资 运到外白渡桥，悄悄将无缝钢管和枪枝弹药装上船，冲破层层封锁，把这批 物资运到苏北新四军手里。
“我们的大掌柜来了，”张爱萍一见张渭清就笑着说：“欢迎！欢迎！” “张司令员，”张渭清摇摇头：“我这个掌柜的怕管不好‘大海’这个
家呀！”
说着，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接着进来的是李进，他是 28 军 84 师副参谋长。紧跟在李进后面的，是 三野司令部作战处作战参谋黄胜天。他是专管搜集国民党海军情报的，刚交 完班下来。黄胜天刚坐下，机关管理员温礼芝等也相继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谈论的中心是我军横渡长江的壮观情景。他们
有声有色地描绘着我军登船的快捷动作，冒死抢渡的英勇行为，跃上滩头的 格斗场面。说到最后，无不为自己未能直接参加渡江作战而惋惜??
“大家静一静”，张爱萍点了点人数，说：“我们 13 个人，都到齐了。”
　　会议室顿时寂静，只是听到从长江南岸传来的“轰轰隆隆”的大炮声。 “现在正式开会！”张爱萍像是给万名指战员作报告似的提高嗓门，宏 亮宣布前委会的决定：“今天，1949 年 4 月 23 日，是中国人民海军诞生的
第一天！”
　　开始，大家似乎在体会着今天这个日子的深远意义，都沉默不语；但几 秒钟后，都鼓起掌来。这掌声是那么的响亮，吞没了由南岸传来的大炮声。 张爱萍的讲话没有文槁，也没有提纲，而是顺着几天来的日思夜想流淌
着：
　　“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把人民解放战争推到了高潮，基 本上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赖以发动反革命内战的精锐部队，大大地加速了全 国胜利的到来。”
又是一阵掌声。 “今天，人民解放军又占领了蒋介石的总统府。但是，敌人是不会甘心
失败的，他们凭借手中仅有的残兵败将，将撤到台湾等东南沿海岛屿，继续 与人民为敌，负隅顽抗。目前，长江口、珠江口被封锁，上海、广州等重要 城市及港口陷于瘫痪。为了粉碎敌人的海上封锁，人民解放军必须迅速建立 一支相应的海军，否则就难以完成解放全中国的革命大业！”

掌声再次淹没炮声。 “另一方面，从中国的历史经验看，一百多年来，帝国主义列强对我国
的大规模的侵略，也大多来自海上。新中国建立以后，人民手中如果没有强 大的海上武装力量，没有稳固的海防，新生的人民政权也难以巩固。因此， 今年 1 月，中央政治局作出决议，提出要组建一支保卫沿海沿江的海军的任 务。在蚌埠期间，陈毅司令员向我传达了中央军委的指示，要三野组建人民 海军。现在，在座的 13 位同志，就是人民海军第一批报到的成员！”
掌声时起时落，经久不息。 “此外，”张爱萍继续说下去：“其他参加人民海军的部队，包括三野
的部队和起义的国民党海军人员，还分散在南京、镇江等地，目前，他们是 人民海军的基本力量。”
　　张爱萍在布置了下一步工作后接着说：“我们的人民海军，只有在进军 的路上组建了；吃过饭后，大家立即集合上车，去江阴。”
就这样， 1949 年 4 月 23 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历史上第一支新军种—
—人民海军在江苏省泰县白马庙宣告成立，从此，点燃了中国人民保卫祖国 海疆、开拓海洋事业的火炬。这是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人民进行艰苦卓绝的 长期革命斗争胜利的结晶。 1989 年 2 月 17 日，中央军委批复海军党委：
以 1949 年 4 月 23 日成立华东军区海军日期为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成立日
期。

4.江阴城初成雏形


　　1949 年 4 月 23 日夜，天空飘洒着毛毛细雨，张爱萍率李进等 13 人，分 乘 3 辆美式吉普车，离开了白马庙，向东南驶去。
4 月 24 日上午，张爱萍一行从靖江八圩港过江，来到了苏南名城江阴。
　　江阴滨江近海，是历史军事重镇和著名商港，位于市区东北郊的黄山， 隔江与靖江的孤山相对，江面最窄处仅 1.25 公里。大江自京口折向东南，奔 腾到此骤然集束，形成重险，而后滔滔入海，有“江海门户”、“锁航要塞” 之称。江阴又是兵家必争之地。由于独特的地理位置，在历史上南北相争或 外侮日戚的情况下，发挥着江防兼海防重镇的作用。光绪年间，清政府鉴于 “长江为南洋之门户，江阴尤为中路扼要之区”，为防外舰入侵，特以黄山 为主体增修炮台，使之成为闻名中外的江阴要塞。渡江战役发起的当天——4
月 21 日，江阴要塞 7000 名官兵起义，原要塞司令戴戎光成了起义军的俘虏，
把南京国民党政府苦心经营的江防要隘，变成了解放军东路大军胜利南下的 前进基地。
　　张爱萍驱车来到江阴要塞司令部，先后会见了三野教导师师长冯文华、 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汪大漠、参谋长孙公飞和三野后勤司令部参谋长张元 培。
　　张爱萍又把第 29 军第 85 师政委孙克骥和三野政治部联络部副部长杨进 叫来。在 4 月 23 日解放军攻克南京的当天，他俩协助国民党海军海防第二舰 队少将司令林遵在南京笆斗山江面举行了起义。现在，他俩是奉命从南京赶 来接受新任务的。
　　在江阴要塞司令部二楼的一个会议室里，张爱萍召开了会议。会上研究 领导机构的人事安排和部队整编问题。
　　
　　4 月 23 日，在江阴要塞司令部礼堂里，聚集了 800 多名官兵。张爱萍身 着刚刚洗过的陆军军服，显得精神振奋，情绪激昂。
张爱萍走上讲台，以宏亮的声音向全体官兵正式宣布： “华东区海军领导机关成立！” 张爱萍接着宣布了华东军区党委的决定：成立华东区海军临时委员会，
张爱萍任书记，孙克骥、冯文华、汪大漠、张元培为委员。他又宣布了机关 的任命名单：司令部办公厅主任冯文华，副主任张元培，政治部办公厅主任 孙克骥、副主任汪大漠。
　　张爱萍还宣布：将原苏北军区海防纵队改编为华东区海军第一纵队，将 第三野战军教导师第 3 团、步兵营和第三野战军直属侦察营合编为华东区海 军警卫团。
　　宣布完毕，张爱萍作了题为《为建设发展新中国人民海军而奋斗》的报 告。
　　在报告中，张爱萍阐述了海军组建阶段的主要目标：“建设一支具有一 定护航与军运能力的海军，配合陆、空军解放东南沿海岛屿和台湾，最后解 放全中国。”
　　张爱萍对目前部队思想进行了分析。他说：“从目前了解的情况看，组 建人民海军的困难，要比原先估计的大得多。在困难面前，有两种态度，一 是知难而进，二是知难而退。现在我们多数人采取了前一种态度；但是也有 少数人提出要回陆军去，而且还很坚决。我们要告诉这些同志：“那是绝对 办不到的，党让你到海军来，你就必须把工作搞好，再大的困难也要克服！” 张爱萍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将军。他的报告，抑扬顿挫，滴水不漏，像是 个演说家，讲得个个屏息凝神；说到激动处，还要站起来，挥动起手臂。他
的报告不时激起阵阵掌声，而掌声又常常打断了他的报告。
报告最后，张爱萍宣布了 11 项工作任务。 大会后，张爱萍根据几天来的情况，向三野前委会发了一份电报。三野
前委又把成立华东区海军司令部的情况电报华东局总前委并中央军委。中央
军委及总政治部于 5 月 4 日电复三野前委并告华东局总前委：“同意以张受 萍为华东军区海军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及其司令部的组织形式，并以冯文华 为司令部办公厅主任，张元培为副主任，孙克骥为华东军区海军政治部办公 厅主任，汪大漠为副主任，并同意华东海军司令部党委会组织及其人选。” 从此，华东区海军正式定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华东军区海军”。

第二章海军专业人才在哪里

1.意外的收获


　　大会以后，张爱萍率机关向南挺进，准备随大军接管上海国民党海军。 临行前，张爱萍决定派李进去南京，协助成立华东军区海军南京办事处， 负责国民党海军海防第二舰队起义军舰及官兵的接收工作，并派出代表协助 各舰、艇长按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传统和制度管理部队，进行政治工作和思想
教育；另派一个组去镇江接管起义的国民党海军炮艇大队。 李进临行前去向张爱萍告辞。 “张司令员，你还有什么指示？” “走，我们路上谈！” 张爱萍和李进漫步向黄田港码头走去。
　　“李进同志，这次你去南京的任务，不比你和孙克骥协助林遵起义的担 子轻呀！”
李进会意地点点头。 “林遵为人正义耿直，但毕竟受国民党的影响较深；再加起义前，他的
舰队还存在着分歧，工作肯定会遇到困难，你要有思想准备。”
“请你放心，我一定想尽办法做好工作。” 张爱萍满意地点点头。
“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要团结这部分人。”张爱萍强调说：“争取他
们总比我们自己培养一个海军官兵所化的功夫要省力得多。特别是要团结好 林遵。他们都是行家，有没有他们大不一样：有了他们，海军建设就容易得 多；没有他们，海军建设就困难得多。对他们要有耐心，要有信心。我已得 到报告，国民党海军总司令桂永清已经下令，采取各种办法要把他们拉回去。 因此，要抓紧，不能拖，要充分估计到林遵的人品、技术、学识对其他国民 党海军官兵的影响。对他的生活、待遇、行动要宽大些、自由些，不能压服， 只能说服。原则一定要坚持，方法又要灵活。你要从思想感情上与他们搞好 关系。”
李进又会意地点点头。
　　“对他们的内部矛盾，要争取缓解、统一的态度，告诉他们不要算老账， 要向前看。”张爱萍继续说：“对起义官兵的待遇，每月伙食恢复到 9 元； 不是起义而有技术的，每月伙食 4 元银洋；俘虏来的，又没有技术，就妥善 遣送回家。还有，凡是留下的官兵的家属，没有生产能力、不能维持生活的， 可发家属证明，由地方政府照顾。”
谈话间，两人不觉已到了码头。 江轮已经远去，张爱萍还在码头上向李进挥手。 张爱萍回到江阴要塞，正要出发，宣传科长洛林突然前来报告。
　　“刚才有 9 个青年学生，听说张司令员要走，一定要跟着参加海军，你 看怎么办？”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学生？” “都是高中生，其中有一个还是我党苏南武工队队员，江阴解放后，曾
担任过一个乡的指导员。” “都有证明吗？”

　　“那个武工队队员有，是一位区委书记签的名。其他 8 人都没有介绍 信。”
　　开始，张爱萍还有点犹豫，身份不明出了问题怎么办；但转念又想，现 在海军急需要有文化的人，他们的文化程度虽只是高中，但与许多陆军来的 同志相比，已是很高的了。
“你去同他们深谈一次，能收下的都先收下。” “跟我们机关一起走吗？” 张爱萍沉思片刻，说：“先把他们送到三野后勤文工团代管，待机关定
驻以后再把他们召回来。” 张爱萍为这个意外收获而高兴。
洛林走后，张爱萍就率领着机关人员，经无锡，到了苏州。 苏州位于太湖东侧、京杭运河和京沪铁路交汇处，是著名的江南古城。
据历史文献记载，大约在公元前 11 世纪的商代末年，以泰伯、仲雍为首的周 族人，自西北陕西岐山一带来到江南，与土著荆蛮族相融合，形成一个部族， 居梅里平墟。泰伯被拥立君长，自号勾吴，这就是历史上创建吴国的传说。 泰伯死，仲雍继位，后传至诸樊，于周灵王十二年（公元前 560 年）南迁， 建吴子城。又传四世至吴王阖闾，才在周敬王六年（公元前 514 年）委派伍 子胥设计，建阖闾大城，这就是今天的苏州城。
在苏州西跨塘，成立了上海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海军接管部，由张爱萍兼
任部长，张元培任副部长。海军接管部下设军事、政工、舰船、后勤、海道 测量局、工厂、江南造船所及吴淞码头等 8 个接管组。
张爱萍率领华东军区海军机关进驻苏州西跨塘的当天，叶飞率领的第十
兵团机关也到达苏州。当地政府举行了一次盛大的欢迎仪式。锣鼓喧天，载 歌载舞，好一派节日气氛。突然，张爱萍听到一支乐队的演奏声，立即把孙 克骥叫到跟前。
“孙主任，这支乐队演奏得真好听，你去打听一下，是哪个单位的？”
　　“张司令员”，孙克骥深知张爱萍是一名能干的武将，同时酷爱文学艺 术，会书法，能摄影，懂诗词，是位著名的书法家、摄影家和诗人，笑问道： “你又在动什么脑筋了？”
张爱萍捅了捅孙克骥，只是笑，不回答。
　　没有多久，孙克骥回来报告说：那支乐队叫裕社管弦乐队，是苏州文化 局的。它的前身是“满洲国”宫廷乐队，曾经为爱新觉罗奏过凯歌；满洲沦 陷后，被无锡进步资本家荣毅仁收养下来。苏州解放后，荣毅仁主动把这支 乐队交给了文化局，目前还不属于哪个具体单位。
　　张爱萍早在土地革命战争时期，担任过共青团中心县委书记、共青团中 央秘书长、少先队中央总队训练部长、参谋长、总队长，一直做青少年工作， 深知文艺宣传对于部队建设的深远影响。当他听说这个乐队还不属于哪个具 体单位时，很是高兴。
“好哇，”张爱萍拍着大腿说：“让他们加入我们人民海军的队伍！” “那可能不行，”孙克骥为难地说：“听说十兵团叶飞司令员也想要这
支乐队呢。” “那不行，”张爱萍操着四川话说：“我们不能让给他！”
　　张爱萍说着，就带着孙克骥，来到苏州文化局礼堂后台。乐手们正在保 养乐器。
　　
“谁是你们的队长？”张爱萍一进门就问。 “我！”一个操着福建口音的人大声回答。 张爱萍一看，是叶飞！“你的动作比我还快！”张爱萍捅了叶飞一拳。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他俩早在 1941 年就是老战友了。当时在新四军，一
个是一旅旅长，一个是九旅旅长。他们在战斗中，同舟共济，结下了深厚的 友谊，可是对这支乐队的归属问题，张爱萍却不肯退让一步。
　　“你叶司令兵强马壮有几万人，我张爱萍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千人。再说， 组建海军，什么都没有，你就不肯把乐队让给我？”
叶飞听着，只笑不语。 张爱萍见状，立即转身问乐手们。 “你们愿不愿意当海军？” “愿意！” 乐手们都高兴得跳起来。 张爱萍又为这意外收获而高兴。

2.人才争夺战


张爱萍还在兴头上，通信员送来一封信。 这是李进从南京写来的信。信中写了李进遇到的种种遭遇：先是卫兵把
他挡在大门外，接着是林遵要他“少管我的事”??
张爱萍的心情很不平静，立即给李进写了一封回信： “林遵的工作要做细，一定使他从思想上真正转变过来??” 上海。吴淞路（扬子江码头附近）上，耸立着一座英国式的四层楼建筑，
这是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上海办事处。
　　高楼三层有一间会议室，会议室中央放着一张用红绒布铺着的台桌，台 桌两边已经端坐着国民党海军参谋长周宪章、各舰队司令以及其他有关人 员，他们个个沉闷不语。
大门启开，走进来一位身躯肥胖、脸颊白皙的海军中将，他就是国民党
海军总司令桂永清。他走到蒋介石画像前的台桌中央坐下。 桂水清是个不倒翁。他从黄埔军校出来，由代理排长到海军中将，先后
经历了五次丢宫又四次升官。 1949 年 2 月 25 日，“重庆”号巡洋舰起义
后，他也只是受到“撤职留任”的处分。其根本原因，用他自己的话说，是 “对蒋总统忠贞不渝”。所以，在“第二舰队”起义又跑到共产党那边以后， 蒋介石仍要桂永清主持海军总司令部的工作。他又感到，只有忠于蒋总统， 才能渡过这次难关，并重新受到蒋介石的重用。
“诸位，不要愁眉苦脸的，都抬起头来，挺起胸来！” 将军们这才一个个抬起头，等待桂永清说下去。 “通报你们一个最新消息：中共在白马庙成立了海军。”桂永清不屑一
顾他说：“哼！共产党凭什么建立海军，就凭他的步枪、手榴弹？哼！中共 想建立海军乃是痴人说梦！”
　　“为了彻底扑灭共军的美梦，我们要立即展开一场人才大战！”桂永清 所说的人才大战，是瓦解已经跑到共产党那边去的官兵。他认为，这些官兵 都是具有高中以上文化、有着海军专业技术的人才，只要跑回来，或者不跟 着共产党走，共产党海军就肯定建立不起来！
　　
将军们听了，有的微笑点头，有的沉默不语，还有的只是摇头叹息。 “你们不信？”桂永清扫视一下会场，声音又提高了几度：“你们不信？
我信！” 桂永清的根据是：离开南京时，他曾会见了林遵。他紧紧握着林遵的手
说：“只要你把舰队带到上海，哪怕只剩一艘舰，我也报请总裁晋升你为海 军中将，任海军副总司令，授予青天白日勋章。”当时，林遵只微笑不语。 不久，桂永清得悉林遵率舰队投奔了共产党。但他仍认为，那是形势所迫， 是不得已而为之。
　　桂永清还从跑回来的一些官兵那里获悉：“二舰队”在投奔共产党时， 曾发生过一场争论；有 7 艘军舰摆脱了舰队向上海开来；有 2 位舰长潜逃回 来??
　　“我就不相信，‘二舰队’的官兵都愿意受共军的控制？”桂永清很有 信心他说：“关键在于我们做工作，只要工作做好了，他们都会跑回来，或 者脱离舰艇；那样，共产党就没有建设海军的专业技术人才，共军没有了这 些人才，还能建什么屁海军！”
　　经桂永清这么一鼓噪，将军们的情绪活跃起来。他们立即转入研究，提 出了许多争夺人才的办法：通过亲友、老上级、老部下等写信，扣留或抚慰 家在上海的军官家属，秘密派人去进行策反，必要时可以申请空军派飞机去 轰炸??
几天了，怎么还不见李进来信，可能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张爱萍分析着
各种可能性，又考虑到解放上海还要过些日子，决定亲自去南京一趟。 南京这座具有 2400 多年历史的名城，有着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早
在公元前 472 年越灭吴后，越王勾践命范蠡在中华门外筑建城池。以后孙权
在南京建都，接着东吴、东晋、南朝六代都在这里建都。到了明朝，朱元璋 统一全国，南京又成了首都。后来，洪秀全、孙中山也都把南京作为全国经 济、政治和文化的中心。
张爱萍虽然在苏北长期进行过革命活动，却从来没有到过南京。但是，
此时此刻，他无心观赏这座名城的名胜古迹、湖光山色，当晚，张爱萍立即 召开会议，对起义官兵表示热烈欢迎，并代表华东军区海军临时党委对举义 人员进行必要调整。
“上海即将解放，临时党委打算调‘惠安’舰长吴建安和‘美盛’舰长
易元方到上海接收军舰。”张爱萍说。 “张司令员，这两名舰长可不能走。”林遵忍耐不住，站了起来。 “为什么？”
“如果他们一走，下面的那些兵就不好带了！” 张爱萍进一步作了解释，而林遵坚持己见，会议开不下去，只好休会。 怎样说服林遵服从调整呢？张爱萍想了很多很多。他突然想到了兼任南
京市市长的“二野”司令员刘伯承。刘伯承听了张爱萍的汇报和要求，满口 答应。
　　5 月 11 日下午，当一辆轿车来到一座小楼跟前时，刘伯承已经在门口等 候了。
刘伯承把张爱萍和林遵一行领进了会议室。 刘伯承首先对“二舰队”各舰官兵举行起义并英勇抗击国民党飞机的行
动表示赞扬，并作了高度评价。

　　“‘二舰队’一经起义，就在根本立场上由反人民的军队，变成人民军 队。”刘伯承强调指出：“‘二舰队’起义后，又抗击国民党飞机的轰炸， 这正好说明了‘二舰队’的这个转变。”
接着，刘伯承又接见了林遵和全体起义舰长、队长以及其他官兵的代表。 刘伯承作了内容丰富、言词生动的讲话。 “中国现在只有两种军队，一种是帝国主义者、官僚资产阶级、封建阶
级领导的反人民的军队；一种是无产阶级领导的人民大众的反帝国主义、反 官僚资本主义和反封建主义的军队。”刘伯承明确指出：“‘二舰队’现在 已经是人民的军队了，因此，应该团结一心，共同对付反人民的军队！”
　　“起义官兵一方面要认识过去曾是反人民的工具，另一方面要加强为人 民服务的意志。”刘伯承坦诚地说，“因此，起义官兵要努力学习毛主席的 建设人民军队的思想，为建设人民海军而奋斗！”
　　接见以后，刘伯承和起义军官合影留念；“二野”司令部在龙门酒家设 宴招待起义军官；“二野”政治部又举办了文艺晚会，热烈欢迎“二舰队” 全体起义官兵。
第二天大清早，林遵就来敲张爱萍住所的门。 “张司令，昨天聆听了刘司令员的一席情真意切的话，我彻夜难眠。”
林遵恳切地说：“我有私心杂念，对张司令的工作安排起了阻拦作用，想来
实在惭愧。今后，还望张司令多多批评。现在我收回过去的意见，一切听从 你的安排。”
张爱萍听了林遵的肺腑之言，紧紧地握着林遵的手。
　　“建设人民海军，我们都没有经验。”张爱萍坦诚地说：“今后还希望 我们真诚合作，共同为建设人民海军大业而奋斗！”
不久，中央军委任命林遵为华东军区海军第一副司令员；再往后，他先
后担任解放军军事学院海军系主任、东海舰队副司令员等职，并参加了中国 共产党。

3.招聘通告刊登以后


　　张爱萍告别了林遵，立即回到苏州。没有多久，张爱萍又率领华东军区 海军机关随大军向上海挺进。
5 月 23 日，解放军向上海市区发起总攻，第九、第十两个兵团奉总前委
指示，采取“多路快速跃进、勇猛穿插、迂回包围”的战术，直插市内街道。 我军迅速控制了码头，占领了军舰，封锁了港口，进驻了国民党海军的 重要设施。张爱萍率领的海军机关人员立即在吴淞路的原国民党海军总司令 部上海办事处挂出了牌子：“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管制委员会海军接管部”。
　　5 月 27 日，上海这座被帝国主义和反动派统治了一百多年的工商业大城 市，终于宣告解放。
张爱萍是第四次进上海，心情格外激动。
　　1927 年 3 月，张爱萍奉陈毅指示来到上海，在周恩来的领导下进行地下 活动，这位 17 岁的闸北区委书记，在上海艺术专科学校校长刘海粟的掩护 下，白天在学校读书，晚上组织工人同蒋介石反动派作斗争。
　　1929 年 12 月，在苏北红十四军工作的张爱萍，因在攻打泰州时负重伤， 送到上海治疗。
　　
　　1937 年 7 月，日本侵略中国，由毛泽东亲自点将，张爱萍由延安来到上 海，在周恩来领导下搞地下工作。
　　张爱萍对上海是那么熟悉，而对建设人民海军，又是那么生疏。但是， 他拿定主意，拼命工作，要在工作中熟悉它，掌握它。白天，他不是去陈毅 市长那里请示工作，就是到码头、舰艇、船厂了解情况；到了晚上，还要听 取汇报、找人谈心。一个以上海为中心的海军接管工作随之全面展开。到 6
月 14 日为止，半个月时间内就接管了西到江阴、镇江、南京、芜湖、湖口、 九江，北至连云港、青岛，南到福州、厦门等地，包括上海江南造船所、青 岛造船厂在内的共 30 多个原国民党海军陆上机构和设施；接收的舰艇包括一 些已经废旧的船只，计有各型舰船 26 艘、各型小艇 54 艘。
　　日以继夜连轴转，累呀，困呀！但是，张爱萍精神一直处于亢奋状态。 深夜，他从军管会大楼向外遥望，不禁诗兴大发，走到办公桌前写了一首诗
《黄浦滩漫步》。 在接管期间，张爱萍化费精力最多的，还是要数招聘专业人才。 这天大清早，张爱萍正读着先秦古籍《战国策》，政治部办公厅主任孙
克骥进来了。 “你来得正好，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张爱萍所说的“事情”是这样的：
早在苏州西跨塘时，张爱萍就得知，国民党海军中有不少有识之士，不
愿跟着桂永清跑：有的起义，有的回老家，还有的改名换姓隐居起来。张爱 萍想，建设人民海军，从陆军来的同志是政治骨干和组织基础，但他们最大 的缺点是文化低，不懂技术。干海军，不懂海军技术怎么行。于是张爱萍考 虑最多的，建海军要有人才，人才从哪里来呢？只有靠党的正确的政策去吸 引人才，人才才能从四面八方聚集拢来。他决定招聘海军专业人才，一则为 了把舰艇开动起来，二则带徒弟，教陆军同志学技术。国民党海军比较复杂， 有什么青岛派、马尾系和电雷系。张爱萍想，管他是哪个派系，只要能为人 民海军服务，我们都要！古人云：“天下之事，成于同，败于异”，难道我 们就不能先求“为中国人民海军建设事业出力”这个“同”，而非要“望人 而恨”吗！孙克骥是福建人，在协助林遵起义过程中，认识不少国民党海军 军官。张爱萍就把招聘工作交给了孙克骥。
一天，孙克骥向张爱萍汇报了招聘工作情况。
　　“金声这个人行，他原是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办公厅主任，很了解国民 党海军。”
“金声现在在哪里？”张爱萍急切地问。 “可能在苏北一带！” “不管在哪里，都要找回来！”
孙克骥在苏北费了一番周折，最后在南京找到了金声。 张爱萍一见到金声，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战友。 “你是老海军，比较了解情况。”张爱萍谈了自己的想法：“我请你来，
一是想与你商讨人民海军建设规划，二是想请你出山，聘请一批国民党海军 人员来参加人民海军。这叫招贤纳士，你看如何？”
　　金声听了，深感佩服，一个完全不懂海军的陆军将领，竟对海军建设有 如此高深的研究，而且表现出了虚怀若谷的胸襟，亲贤臣，用能人，实在难 得，实在难得！
　　
　　“愿为发展人民海军奉献汗马之劳！”金声立即表态：“这两天我就去 寻找国民党海军人员。”
“仁兄过急了，这件事，待我们进驻上海后，再劳大驾不迟??” 现在已到上海，是招贤纳士的时候了。张爱萍很快召开党委会。会上他
阐述招贤纳士的必要性、迫切性和重要性，委员们一致通过《成立登记国民 党海军人员办事处，公开招收录用国民党海军人员》的决议，并向华东局、 上海市委和华东军区党委作了报告。陈毅司令员接到报告，立即批复：此策 甚好，速办。
　　6 月 3 日，华东军区海军在上海重庆南路 182 号挂出了一块醒目的牌子： “国民党海军人员登记处”。
　　牌子刚挂出，金声就来向张爱萍报告说，有个名叫曾国晟的海军少将， 谙熟造船。上海解放前，他隐居到福州老家去了。
“这人要不要？”金声询问。 “快把他请来。”张爱萍听了很高兴：“这样的人越多越好！”金声正
要走，张爱萍又说，“他来了以后，可以先参加登记工作。”
　　6 月 11 日，张爱萍在上海《大公报》上刊登了一则通告，强调指出：” 凡曾在国民党海军服务，不论脱离迟早，不论官佐士兵，或阶级高低，不论 航海、轮机、制造、枪炮、通讯、测量、军需、医务，或其它行政人员，均 可前来登记。”
6 月 12 日，“国民党海军人员登记处”主任孙克骥、副主任陈啸奋、曾
国晟、金声四人又联名在上海《解放日报》刊登通告，公布登记办法。 以后，张爱萍又先后派人去青岛、福州、厦门、广州等地，设立办事处
或登记处。
　　金声以副主任身份，四出活动，又聘来了一批原国民党海军人员，其中 有曾以鼎中将、周应聪少将等国民党海军高级军官。
张爱萍还常常亲自出马招聘人才。
　　重庆南路 182 号国民党海军服务社，住着一位名叫徐时辅的海军上校。 他是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办公厅副主任，是金声的老搭挡。他在陈果夫手下 谋过事，当过陈诚的计划科长，与桂永清结拜过兄弟。徐时辅看了通告想， 像我这样一个桂永清的亲信，张爱萍要不要？他犹豫再三，决定先写信探探 金声口气。金声提交登记处讨论，发生了意见分岐。金声立即向张爱萍作了 报告。张爱萍听了，认为徐时辅是美国海军学院研究生院的毕业生，又把一 艘名叫“兴安”号的 4000 多吨的登陆修理舰从美国开回来，有技术；还考虑 到桂永清撤离上海时曾亲自动员他去台湾，他隐蔽起来了；桂永清又从台湾 捎信要他去，他又不予理会。这说明徐时辅的心是向着人民的。
“好嘛，”张爱萍听了，高兴他说：“这样的人才很难得！” 金声反而感到吃惊，进一步把对徐时辅的争论作了详细汇报。 “不管什么人，”张爱萍坚持说：“只要他爱国，愿意参加人民海军建
设，我们都应该欢迎！” 张爱萍当夜单独接见了徐时辅，同他进行了长谈。徐时辅万分激动，当
即加入了人民海军的行列。 就这样，在很短的时间内，登记报名要求参加人民海军的国民党海军人
员，就有 1100 余名，其中还有北洋水师时期的老海军呢！ 连同起义的国民党海军人员在内，已有 4000 多名国民党海军人员加入了

人民海军的行列，其中有数百名担任过舰长、艇长以上职务。

4.“原海军人员”称谓的由来


这么多原国民党海军人员怎样称呼呢？ 这个不被常人所注意的问题，引起了张爱萍的深刻思考。这是这样引起
的。一天，张爱萍在登记处，听到工作人员反映：不少国民党海军人员说， 我们都登记参加人民海军了，还叫我们“国民党海军人员”，太刺耳，太伤 我们的感情了。
　　在这以前，张爱萍也有感觉，这次听了，更进一步引起重视。同志们朝 夕相处，共同生活和工作，首先遇到的是对这些起义、投诚、登记来的同志 的称谓问题。如果对这些同志仍旧沿用国民党或旧海军人员来表达，很容易 在思想上造成距离，感情上产生隔阂。从自己和这些同志接触中，可以看到， 他们绝大多数都有爱国热情；投身国民党海军，其初衷也是鉴于近百年来有 海无防的惨痛历史而致力于海军建设的。现在他们转入人民海军建设，使他 们走上了一个酬壮志、施本领的广阔舞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高兴的。因 此，必须改变目前对他们的称呼。
怎么称呼他们好呢：张爱萍作了一个分析：目前，海军主要有两部分人
组成，大部分是从陆军调来的，再就是原国民党海军人员。我们常常习惯称 陆军来的同志为“新海军”，那么称国民党海军人员为“老海军”。张爱萍 直摇头，不行。
张爱萍又想过，称他们为“原国民党海军人员”，也不行，有“国民党”
这个字眼，就会令人不舒服。 张爱萍还想过，有人叫这些人为“国民党海军同志”，这更不行，在“国
民党海军”的后面加了“同志”，也不能改了“国民党海军”这几个刺耳的
字。
这可把张爱萍难住了。 一天，张爱萍驱车经过外滩，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想起韩非子的《毛道》
篇。在《毛道》篇里，韩非子对“原”字作了这样的解释：“掩其迹，匿其
端，下不能原。” “对了！”张爱萍高兴地对身旁的黄胜天说：“我看把这些登记报名的
人，统统称为‘原海军人员’吧！管你是北洋海军、国民党海军，还是清末
海军，都避开那几个刺耳的字，这样有‘掩其迹，匿其端’的作用。这就叫
‘原源为原’。这样称呼。这些人的心理上比较容易接受，听起来也好听。 你看怎么样？”
　　“好！好！”黄胜天深深被张爱萍的苦心所感动：“叫起来还挺顺口！” 在党委会上，张爱萍把这个称谓作了解释，委员们都一致赞同，并深深 受到感动：仅仅为了这个称谓。我们的司令员就想得这么细致，付出那么多
心血呀！ 这个称谓叫开后，原海军人员无不心情舒畅，说自己“向共产党又靠近
了一步”。

第三章

顶着敌机轰炸创建舰队

1.请原国民党海军少将出山


　　人员不断增加：前来报名登记的原海军人员有增无减，调来的陆军部队 就更多了；随着接管工作的深入开展，各项专业也日益增多，原有的机关设 置已经不适应了。
　　1949 年 7 月，张爱萍接到华东军区副司令员粟裕传达周恩来总理关于加 强华东军区海军建设的指示。8 月，他及时召开军区海军党委扩大会议，决 定把华东军区海军机关的两个办公厅扩编为三个部：司令部、政治部、后勤 司令部，并向华东军区首长和中央军委提出了尽快建立统一领导全国海军的 组织领导机构的建议。
　　党委扩大会议以后，张爱萍的注意力转向了舰艇。其实，张爱萍早已注 意这个问题了。只是那时忙于接管，忙于组建部队，一时还顾不过来。没有 专业人才，果然建不了人民海军；而没有舰艇，那人民海军就徒有虚名了。 舰艇的状况怎么样？张爱萍每天都要这样询问司令部。情况越来越清 楚，概括起来是六个字：少、小、老、旧、杂、破。当时，能数得上的，只 有几十艘舰（船），显然，仅数量而言，也是少得可怜；其中，真正称得上 为军舰的，只有几艘，而且还是中、小型的，绝大部分都是些小船、小艇， 过去国民党海军也只是用于江防，从来没有出过海；舰艇的“年龄”都大了， 二十年代造的都有，对这些舰艇，过去国民党海军只是使用，维修保养很差， 因此显得很陈旧；至于“杂”，据初步统计， 80 艘舰艇，竟出自一二十个 国家建造，这对维修增加了很多困难：破，有两个原因：一是桂永清撤逃前， 进行了一次大破坏；二是桂永清逃到台湾后，又请求国民党空军派飞机进行
了轰炸，仅林遵率“二舰队”起义后，就被炸沉 6 艘军舰。
　　张爱萍根据这些情况，又亲自作了一番调查研究，提出了“修旧利废， 因陋就简，积小为大”的修建方针。江南造船所是上海，也是中国最老最大 的船厂，他决定先在这里进行试点，任务有两项：一是修复：二是改装。
一提到舰艇挨炸，张爱萍把作战处长赵汇川叫来。
“最近空情怎样？” “目前还是老样子，有时来一架两架侦察机，转几圈就走了。” 这个消息并不使张爱萍感到轻松。我军渡江以后，敌人曾派飞机由上海
沿着长江寻找我舰艇进行轰炸，我舰艇损失不小；后来，在我高炮队的反击 下，敌机来得少了。但是，敌人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桂永清不是说我们建设 人民海军“乃是痴人说梦”么。他肯定还要来捣乱。飞机来侦察，就是一种 征兆。
　　“不要麻痹，现在我们空军还控制不了天空，一定要加强防空；”张爱 萍提醒说：“各舰艇要经常挪换地方，隐蔽好，伪装好，还要报请军区司令 部加强高炮力量。”
作战处长走后，张爱萍的思路又回到了当前的舰艇状况上来。 面对如此严重的状况，张爱萍召开党委会，决定成立一个舰艇调查修装
委员会。

　　这个舰艇调查修装委员会的重要性，不亚于司令部、政治部和后勤司令 部，在当时特定的情况下，甚至比三大部更为重要。谁来当这个委员会主任？ 张爱萍作了分析，司令部参谋长当不了，政治部主任更不行，就后勤司令部 司令员也完不成任务，即使是我这个军区海军司令员，也难以胜任！唯有另 请高明。请谁出任这个委员会主任？张爱萍突然想到一个人，一个还没有见 过面的人。走，登门拜访去。
“张司令员，你何必亲自去呢，我去把他叫来。”黄胜天说。 黄胜天坐着吉普车，穿过几条小街，来到四川北路的一家门口停下来。 黄胜天进了门，爬上阁楼。他敲敲门，前来开门的，正是他要找的人—
—曾国晟！ 曾国晟经金声推荐，由张爱萍批准，很快就由福州老家赶到上海，目前
借住在一位亲戚家。 曾国晟来到司令部。
　　张爱萍虽然没有见过曾国晟，但从金声那里，早就知道他的一般情况。 曾国晟已经 50 多岁。他早年留学日本，专攻造船专业，后又去英国皇家海军 学习造船，是位造船专家。他担任过国民党海军总司令部机械署少将署长。 “由于忙于事务，一时分不开身，你到上海后，没有马上把你请来，很
是抱歉。”张爱萍说。
　　“哪里话！应该是我来拜访你，只是怕打扰你公务，不敢前往；”曾国 晟激动地说：“现在有劳司令亲自待承，江司不胜感激！”
曾国晟见张爱萍一愣，赶忙解释说：“江司”是古代称船夫的意思。
　　“哪里，哪里，”张爱萍热情地说：“你一腔爱国热忱，弃旧迎新，愿 为建设新海军做贡献，我代表人民海军全体官兵，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你叫我，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我是特地请你出山的，”张爱萍诚恳地说：“久闻你谙 熟造船，想请你出任舰艇调查修装委员会主任，不知意下如何？”
“承蒙张司令看重，只怕如此重任江司承担不起。”
　　“你太客气了，现在事迫眉睫，目前许多舰艇只是‘一堆废铁’，能动 的只有军舰 3 艘，小艇 13 艘。要让你多操心了。”“请张司令放心，江司一 定尽心尽职。”
于是一个提问，一个建议，两人热烈交谈起来。
针对舰艇数量不够，曾国晟建议购置一些商船、民船改装为军船。 “商船、民船能改装成作战军舰？”张爱萍欣喜地问。 “行，只要装上火炮，再把船的舱室隔小，这样便于作战中损伤进水堵
漏，” 两人又进一步交谈了舰艇的修理和改装。
“今天就谈到这里吧，”张爱萍站起来说：“你多休息几天，再来上班。” “不，不用休息。”
张爱萍无奈，只好同意他第二天上任。 张爱萍喜出望外，指示后勤司令部写了一个关于购置商船改装军舰的报
告。
　　报告送到上海市委，分管航运和交通方面的黄敬马上批准了报告。很快， 华东军区海军购置到各种船只 77 艘，其中招商局 16 艘，公用和海运局 4 艘， 上海救济总署（修理舰）1 艘；后来又从上海水产公司购置了 56 艘渔船。
　　
　　无论是修理舰艇，还是改装船只，都必须有造船厂。当时，上海的修造 船厂，包括江南造船所和浦东修船厂等，在国民党撤逃时，有的设备被带走， 有的设施被炸毁。
　　这些厂子究竟破坏到什么程度？如何迅速恢复生产？张爱萍决定亲自到 实地调查一下。

2.司令员放权

台湾省台北市。
　　桂永清驱车出了市区，向北卉驰 16 公里，来到草山脚下，在台湾糖业公 司种植园的宾馆前面停了下来。
　　草山是个风景区，自然景色十分幽美。蒋介石由南京搬到这里以后，把 草山改名阳明山，又把宾馆改为“士林”别墅。但是，自然风景再幽美，名 字再动听，也改变不了蒋介石此时此刻那种忧闷的心态。当然蒋介石这次叫 桂永清来，不是发泄心头忧闷之气，而是策划如何进一步对付中共海军。
　　桂永清坐下以后，蒋介石不提“黄安”号、“重庆”号、“二舰队”跑 掉的事，而是询问空军第一阶段轰炸效果。桂永清见蒋介石不提往事，紧张 的心情顿时松弛许多。他报告说，第一阶段轰炸取得显著效果，据空中侦察， 共炸沉炸毁军舰近 30 艘，湖口以下的各个造船厂，特别是上海江南造船所和 浦东修船厂，也炸毁得差不多了。
蒋介石满意地点点头。
“你对下一步行动有什么打算？”蒋介石问。 “我已与空军联系，计划实施第二阶段轰炸，我们把它叫做‘海狼行
动’。”桂永清得意地说。
蒋介石又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的想法很好。这里，我只说两点，”蒋介石狠狠地说：“第一，
现在共产党飞机还飞不起来，要抓紧时间，把共产党的舰艇炸光；第二，轰
炸重点，要以上海为中心，以长江下游为重点，因为共产党的舰艇主要是在 哪里。你说得对，要使共产党明白，建立海军，那是痴人说梦！好吧，快去 执行吧！”桂永清站起来正要走，蒋介石又把他叫回来。
“率真，”蒋介石亲昵地叫了桂永清一声别名：“你还要十分注意长江
口和珠江口，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两个口子封死，把共产党的经济彻底搞垮， 到那时，反攻大陆就容易得多了。”“一定照办。”
　　桂永清出了“士林”别墅，感到浑身热血沸腾。他原以为这次又要挨训， 没想到不但没有，蒋介石还引用了自己的一句话，又用别名称呼自己。这说 明，自己过去所采取的行动是正确的，“免职留任”的情况将会迅速改变。?? 桂永清心里一高兴，就连连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张爱萍和后勤司令部司令员陈玉生、副司令员张元培、舰艇调查修装委 员会主任曾国晟，率领机关人员，正要去江南造船所，上海上空突然响起撕 肺裂心的防空警报。顿时，空中飞机的轰炸声，地面高炮的还击声，汇成一 起，似春雷滚动，响彻上海。消息很快传来，敌人 9 架重型轰炸机，对准江 南造船所，实施轮番轰炸。江南造船所顿时一片火海。
工作人员望望张爱萍，似乎在问：“还去不去？” “走！”

张爱萍第一个上了汽车。 汽车赶到江南造船所，敌机已经飞走。张爱萍调查损失情况，得知工厂
有 27 处被炸坏；为了保护设备，有 3 名工人被炸死， 50 余名工人被炸伤。 张爱萍一行，立即奔上前去看望了伤员，又一面指挥灭火，一面抢救设 备。火是扑灭了，张爱萍心中的怒火却越烧越旺。一定要使江南造船所尽快 恢复生产。他想，白天，敌机可能还要来轰炸，能否让工人夜里抢修。张爱
萍正想着，只见老工人郝立清带着一群工人走过来。 “首长，为了对付敌机轰炸，我们想利用夜间进行抢修！” 工人的意见说到了张爱萍的心里，但作为指挥员，应该考虑得更深一些。 “这样你们就太辛苦了！” “再苦，也比国民党逼我们修船要好得多，我们是自愿的！” 张爱萍见工人群众的积极性那么高，心里更是高兴，就逐一征求陈玉生、
张元培、曾国晟的意见：“你们看呢？” 陈玉生、张元培和曾国晟都一致支持。 “对我们海军来说，现在是非常时期，这个办法是不得已而为之；不过，
我们一定要爱护他们的身体。”张爱萍嘱咐张元培：“白天防空不能干活时， 要安排好休息；夜里工作时间也不要太长，中间要加餐，茶水要充足，洗澡 水不能中断。”张爱萍继续说：“这个办法先在江南造船所试验，如果可行， 可以推广到其它各厂。”
情况果然不错：白天，敌机常来骚扰，工人们就抓紧时间休息；夜间，
敌机不能起飞，工人们就组织抢修。这个办法很快推广开了，一到夜间，黄 浦江两岸就灯火闪闪，人声四起，好一派繁忙景象！
看了这景象，张爱萍高兴，曾国晟更高兴。他是舰艇调查修装委员会主
任，眼看着一座座船厂恢复生产能力，工人们奋力修装舰艇，心里不仅高兴， 更多的是对共产党和工人师傅的钦佩之情。
开始，曾国晟办事有点拘谨，大事小事都要请示后勤司令部，有时还来
找张爱萍。 “你是主任，又是专家，要放开手脚干，一般问题你自己决定就行了！”
张爱萍怕他还不放心，又强调说：“如果你决定错了，只要总结经验，接受
教训，至于责任有我司令员承担！” 曾国晟干劲更足，不顾年大体弱，整天跑工厂，上舰艇，还常常“夜不
归营”。
　　一天，曾国晟发现技术人员被陆炮如何装在舰上难住了。这的确是海军 史上独一无二的事情。本来，舰艇上安装火炮，都是根据各型舰艇性能而特 制的专用舰炮。可是，要在商船上装炮，把商船改为军舰，目前没有这种舰 炮，只好安装陆军用的加农炮和榴弹炮。这就带来一系列的技术问题。但是， 这难不倒曾国晟。他组织工人很快把陆军大炮装上商船。一试，成功了。工 人们把这种技术叫作“陆炮装舰术”，曾国晟成了发明这种技术的鼻祖；水 兵把这称作“水陆两用炮”，说曾国晟是这种“水陆两用炮”的专家。更主 要的，是找到了一批军舰，并在只有几个月的短时间内，就在 134 艘舰艇上， 装上了 799 门火炮，解决了没有舰炮的大难题，还培养了一大批掌握技术的 干部战士。
这是中外海军史上的奇迹！ 张爱萍为创造这个奇迹的曾国晟记了头功！没有多久，华东军区海军党

委又报请华东军区党委批准，任命曾国晟为后勤司令部副司令员兼技术部部 长。

3.只有请工人来想办法


自张爱萍放权以后，曾国晟就很少直接去找他，只是通了几次电话。 可是这次，曾国晟又不得不去找张爱萍了。 事情是这样的：华东军区海军的这些舰艇，所需的零部件奇缺；曾国晟
计算过，如果要修复一艘舰艇，必须要拆卸 5 至 6 艘舰艇上的零部件。这怎 么行呢！为此，曾国晟和陈玉生曾到市物资局、机械局去商量，跑了几天， 弄回来的零部件，还不够用一天的！这不是技术上所能解决的难题，所以， 曾国晟不得不来找张爱萍。
　　张爱萍听了曾国晟的汇报，也感到是个大难题。这个难题不解决，许多 舰艇仍然开不动，还是“一堆废铁”！但是怎么解决？张爱萍也想不出办法。 再向市委去要？怎么也开不出口。地方许多工厂也正因缺少零部件而停产 呢！从国外进口？西方国家对我国早已实施禁运。苏联能进口，但没有我们 所需要的那种零部件。张爱萍想来想去，还是找不到办法！
张爱萍突然想到了指挥打仗用的老办法。战斗中，常常遇到打不掉的碉
堡，或是攻不下的城镇，张爱萍总爱说：“到战士中去！”现在是修理、改 装舰艇，应该到工人中去。工人群众能不能解决这个难题，张爱萍也没有把 握，但是他相信，这总比坐在办公室里强！
张爱萍立即与陈玉生和曾国晟来到江南造船所，来到工人中间。
　　在与老工人谈话中，得知桂永清在撤离上海、强行搬走设备时，许多工 人进行抵制，把一些重要的搬得动的器材藏起来了。??
“对，对！我在福州时也听到一位老同事谈起过这回事！”曾国晟突然
高兴地说：“要是能动员工人把他们藏的器材贡献出来，还能解决不少问题 呢？”
张爱萍听了一会，说了一句“你们继续谈”，就独自往外走去。
　　工人们所谈的，张爱萍过去也有所闻，但是究竟有没有，把握不大。于 是他找到了王荣瑸。
王荣瑸毕业于马尾海军飞潜学校造机科，后到英国曼彻斯特大学学习内
燃机技术，又到美国康乃尔大学海军内燃机学院研究内燃机；回国后，从 1946 年起，就一直在江南造船所任职，先后担任过造机课长、设计室主任、总工 程师。
“王总，真有这回事吗？” “真有！”
　　还在渡江战役之前，桂永清一方面敦促江南造船所日夜赶修军用舰船， 妄图阻止解放军渡江；另一方面，又下令在撤退前把所有财产毁掉。桂永清 还亲自来所策划，打算把储存的大批贵重器材运往台湾，并诱骗技术员工随 他去台湾。桂永清走了以后，又派陆战师师长周雨寰来所，成立了一个“疏 散委员会”。“疏散”工作开始后，又来了一批国民党军队进行监督。所长 马德骥宣称，“赶拆机器，装箱运台”，“故意迟缓者，以通敌论处”。但 是，许多工人不听他们那一套，机智勇敢地进行斗争。一方面，工人收集一 些破旧工具材料，涂上油，充当新货，并标上“贵重物品，小心轻放”字样，
　　
装箱运台；一方面把重要器材、仪器、仪表和有色金属材料、工具隐蔽起来。 “工人们真勇敢哪！”张爱萍急忙又问：“这些器材都在哪里？” “一部分藏在仓库里，究竟在哪个仓库，我们还没来得及查询，一些工
人肯定知道，”王荣瑸说：“还有一部分藏在工人家里。”“你们有什么打 算？”
“张贴布告。” 王荣瑸把一张已经草拟好的布告递给张爱萍。
　　“工人们的行为，是勇敢的行为，是爱国主义的行为，”张爱萍看了布 告，指出：“布告内容格调低了一些。你们再推敲推敲，
怎么样？” 张爱萍和陈玉生、曾国晟一碰头，不谋而合，决定召开“爱国献宝”动
员大会。 动员大会还未召开，王荣瑸率先向张爱萍献出了大量技术资料。紧接着，
老工人郝立清献出一箱子焊条，沈昌信献出 6000 把车刀?? 动员大会以后，“爱国献宝”活动达到了高潮。几天之内，修械厂工人
献出许多刨刀片、带踞片和几十种火炮配件，以及足够全所使用二三年的木 镙丝和开口销；船体厂工人献出了一千多公斤的电焊条，还有马达、电石、 探照灯泡、电焊丝和航海罗经??
张爱萍高兴极了！他同陈玉生、曾国晟一商量，又决定召开“献宝表彰
大会”。
　　1949 年 7 月 23 日，江南造船所格外热闹，厂区红旗飘扬，厂房横挂着 醒目的“向献器材的有功人员学习”的大幅标语。全所员工都穿着整洁的工 装，来到大礼堂参加庆功大会。
庆功大会很隆重，中共华东局主要领导人陈毅以及曾山、黄敬出席了大
会，其它船厂也派了代表参加。 庆功大会由陈玉生主持，张爱萍讲话。
张爱萍首先向在护厂、抢修、献器材中的广大职工表示深深感谢；然后
总结了这段时间修理改装舰艇船只的工作，充分肯定了江南造船所取得的重 大成绩。
陈玉生宣布了立功人员名单，并颁发奖状和奖品，在喧天的锣鼓声中，
在阵阵的鼓掌声中，王荣瑸、沈昌信、郝立清??走上了领奖台。 王荣瑸后来成为我国著名的船舶工程专家。他毕生致力于船舶工艺技术
实践、教育和科研活动，是中国造船工程学会的创始人之一。他主持了中国
第一代潜艇和第一艘自行设计和国内配套的万吨轮“东风”号的建造工作。 他创建了中国船舶工艺研究机构，为中国造船事业的发展和造船工艺技术水 平的提高，作出了突出的贡献。
颁奖后，陈毅市长作了重要讲话。 “工人同志们，你们已经取得了很大成绩！但是，摆在你们面前的任务
还很繁重，敌机经常来轰炸，海军舰艇需要修理改装，这就要求你们以主人 翁的态度，努力干好工作。我相信，只要你们拧成一股绳，一定能取得更大 成绩。我等待着你们的好消息??”
　　这次大会很成功，不仅鼓舞了江南造船所（后改名为江南造船厂）的全 体职工，还推动了上海市其它许多工厂掀起“献宝爱国活动”。
　　
第四章 诊治两个“跛子”

1.请桂永清的结拜兄弟当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