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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三大教父(上)



文贵尴尬地冲陈百威笑了笑。 何南道:“对了,威仔,祥仔的伤重不重?是怎么弄伤的?” 陈百威道:“伤势很重,是铁栅栏的倒钩划的,不过祥哥会没事的,他
在广州见过大世面。” 何南道:“我们这一走就失散了,你们商议过以后怎么联系没有?” 陈百威点头:“临分手祥哥说过,万一失散,每月初一去湾仔码头相会。” 文贵掐着指头:“看来也没几天了。你们还是会想办法,我还以为这世
界就文贵聪明。” 香珠见母亲去了很久没出来,跑去叫了几声,没人应,急了:“爹,妈
不见了。” 南叔连忙起来:“不好了,老婆子一定是舍不得家里还有值钱的东西返
回去了。文贵、威仔,你们把阿珠带走,我回去看看。没事我们明天在春园 街市场见,万一回不来,也不必久等了。”
  此时是陈百威在香珠面前表现自己的最好机会,拦住道:“南叔这又是 何苦呢,你年纪大,又不会武功,去了肯定也是白搭,你和文贵叔领香珠离 开这里,明天上午我一定去春园街市场找你们。”说完拉了香珠一下。文贵 道:“阿威,如果我那女人问起,别说我在这里。”
陈百威沿旧路往回走,不想房屋太密,记不清方向,迷路了。心里十分
急,后悔在香珠面前夸下海口。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星星在灰蒙蒙的夜空中时隐时现。现在唯一的办法
是走出住宅区,再重新寻找路口,这样就要担误时间,但也只有这办法了。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当陈百威走出住宅区,方发现 返回中因转错了弯把方向弄反了。
南叔家已寂静无声,显然,已错过了搭救南婶的时候,点上灯,屋内东
西一方狼籍,太师椅、八仙桌全砸烂,墙上东一个洞、西一个孔,顶上的瓦 也戳下不少,各种棉被、衣服扔得满屋都是。
从南叔家出来,听得隔屋有“嘤嘤”的女人哭声,便知是文贵的“老婆”,
陈百威正便向隔壁走来。 文贵家也被砸了,不过不很严重,女人趴在桌上哭,见陈百威来了,便
缠着领她去找文贵。
  女人名叫黄丑莲,马脸、黑皮肤,自小被父母送给妓院,妓院嫌丑不愿 要,在湾仔码头一带贩卖瓜子为生,后来先后找了三个码头搬运工丈夫,头 一个为争地盘与人打架死了,第二个也因为无意中抢了另一伙人的生意被推 下船恰好另一只船抛锚砸在头上死??第三位是牛高马大的搬运工钟盛富, 同居一段时间后听说死了两个丈夫,吓得躲在工地上不敢回去,以后做事都 精神恍然,一次扛一个三百斤重的货物时闪了腰,于是认定黄丑莲命带“八 败”,是“克夫”的扫帚星,可又不忍甩掉,觉得她实在可怜,这时专靠吃 嘴皮饭的文贵来码头设骗局骗钱,因为大家都吃过他的亏,不愿上钩,几乎 沦落到饿肚子的地步,钟盛富知道文贵一肚子诡计,于是讨教于他。文贵喜 出望外,要钟盛富给他二十大洋,说他命比钢硬,不怕克,愿娶黄丑莲为妻, 钟盛富当下给他二十块大洋,并立下字据,保证从此黄丑莲归了文贵。文贵 得了钱,暂时有吃有玩,在筲箕湾地区租了房子,和黄丑莲同居起来,黄丑 莲乃命苦之人,吃苦耐劳,白天到处拾破铜烂铁维持日常开销,指望能和文 贵做长久夫妻,没想文贵根本没有过长久和黄丑莲过日子的打算,一有机会
  
当然一脚蹬开。 陈百威因为文贵的吩咐,不敢向黄丑莲说出文贵去处,只道:“我们失
手打死了对方的人,贵叔也一样要吃官司,你好生在这里呆着,等没事了一 定会来找你。”
  黄丑莲摇着头:“我知道文贵不会回来的,男人都嫌我丑,你不要哄我 了,只是当初他花言巧语哄我,心不甘,要见面和他说几句话。”
  据黄丑莲说,何南他们离去后,一伙人就冲了进去先砸南叔家,见隔壁 有人,又过来逼着黄丑莲要人,并摔打东西,直至黄丑莲言明她和文贵的关 系才放手,复又过去打墙,扬言要把南叔家夷为平地。没多久,南婶不知为 什么又返回来了,被抓住拷问。
  黄丑莲道:“拷问到最后,一个男人尖声喊叫一声,把南婶推翻,于是 那边一阵乱叫,七手八脚把南婶装进一个麻袋里带走了,如果你早来二十分 钟,刚好还可以救南婶。”
  陈百威告辞了黄丑莲,复又返回水坑口,先是去彭昆租房,里头空空如 也,又去梁府,也是冷冷清清,本打算越过铁棚栏进去探虚实,身子在门外 一晃,狼狗便汪汪大叫,并趴在栅栏口啮牙裂嘴。
  由于几天在船上没睡好觉,倦意上来,陈百威只好走出水坑口在皇后大 道找一个桥洞睡觉,也不管蚊子了,养足精神准备明天去春园街市场找何南 他们。
再说何南一行人走出筲箕湾,文贵便提议找熟人处借宿。
  何南是个厚道人,熟人虽不少,就是不忍心深更半夜去打搅人,搔首道: “俗话说,宁愿三岁死娘,不愿三更离床,这时候叫醒别人,比要命还残忍。 我们还是找个干净地方休息一下算了。”
文贵撇着嘴道:“我可吃不了这份苦,露天过夜,不给蚊子吃了才怪,
要不跟我走,这附近我有熟人。” 文贵的熟人在湾仔码头。夜晚的海风很大,带着凉意,何南父女随着文
贵在一些简陋的工棚里转来转去,最后在一栋木板钉成的工棚前停下来。
文贵拼命敲着门并大声叫喊:“阿富,起来,起来!!” 叫了十几声还是没有动静,这时隔壁有人骂道:“叫你个头,烦死了,
给我滚!”
文贵像抓着了救命草:“我是阿富的朋友,老弟,别烦躁!” “你是阿富的朋友,也不要影响我休息。” 又有人提醒道:“好了好了,棚子那么简陋,伸手进去拨一下闩门就开
了。”
  文贵一弄,果然开了门。走进去,拈了一个人的耳朵:“阿富,你死了 是不是?!”
一个大汉猛得坐起,喝道:“谁?吃多了哇?” 文贵干咳一声:“别嚷,是我,快把灯点了,这鬼地方比棺村里还黑。” 对方听出是文贵的声音,口气缓和了,但仍带着几分不悦,一边打呵欠、
一边点灯:“阿贵,深更半夜的跑这里来干吗?” 文贵道:“别急,我自会慢慢跟你说。” 灯亮处,只见一位五大三粗的汉子坐在木头搭成的床沿揉眼睛,文贵回
头对门外叫:“阿南、香珠快进来。” 大汉一眼看见如花似玉的香珠,顿时清醒了,附着文贵耳朵:“喂,你

是不是做人贩生意?” 文贵大声道:“贩你个头,人家阿南是我的朋友,比我和你的关系还深,
这位是他的女儿,也是我的侄女!我警告你别打歪主意!” 大汉搔着头,尴尬地傻笑,样子十分憨厚,一点也不像好色之徒。 文贵指着大汉向南叔介绍:“他就是钟盛富,我内人的第三个丈夫,可
能你们都听黄丑莲说过了,不用多说,已经是熟人了。我这位朋友最大的强 处是一次能扛三百五十斤重的货物,全湾仔码头数他力气最大。今后阿南有 什么力气活找他准没错。”
钟盛富冲着何南父女笑笑,算是打招呼。 文贵见香珠不自在,认真道:“阿珠不要怕,我刚才是开玩笑的。这位
阿富有色心没色胆,从没对人非过礼,阿富是不是?” 钟盛富在漂亮女人面前很不自在,搔着头:“我这里没有吃的,这么晚
了,没处买。” 南叔道:“已经吵醒你了,怪不好意思的,我们都不饿。”
  阿富见他们都有倦意,道:“那就休息吧,我去隔壁找个床搭铺。”说 着,猫着腰钻出去,接着隔壁传来开门声及阿富的吼叫声:“睡进一点,我 来客人了!”
文贵关上门,得意地望着南叔:“怎么样,我还行吧?”
南叔:“你行,脸皮很厚。” 文贵:“不多说了,睡觉,你们父女俩睡一头,我先进去了。”身子一
沾床,马上呼呼入梦。
  南叔为难在望着女儿,香珠道:“爹,你很累了,不要管我,进去睡吧, 我在外面坐一会就行了。”
南叔摇着头,无奈地钻入帐内睡觉。
  香珠一心惦念着母亲,毫无睡意,自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从没离开过一 晚。想着一旦母亲有个三长两短,真不知如何是好,又想着阿威武功高超, 绝对可以救出母亲??这时她痛恨自己为什么身为女儿,按家族的规矩,女 孩不能练武功,要不可以亲自去救母亲??
小的时候,每天早晚,村里的男孩子都排在祠堂门口麻石铺成的演武场
上由族里请来的武师教武功,一招一式,一个个虎虎生威,香珠远远地倚门 望着,羡慕死了。
香珠家姓何,跟陈姓是世交,因人丁不旺,所以没有祠堂,寄住在陈家,
村里人都不把他们当外人看待。 香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待醒来后,天已大亮,身上多披了一
件衣,认得是父亲的上衣。 一会钟盛富从隔壁过来,看上去似乎没睡醒。
  钟盛富天生就是一个鲁莽汉子,出生在九龙天星码头,祖籍清远,那里 是个最穷的地方,出得最多的是挑夫、苦力工人,钟盛富秉承了祖上的血统, 自小力大无穷,吃糙米烂菜也长成了五大三粗的身体,只是头脑少根弦,为 人虽然正直仗义,但容易被人利用,在天星码头扛货的时候帮助朋友打架一 拳打死了人,才到湾仔码头来了。
  凭着自己一身牛力,钟盛富不信什么武功,认为只要力气大,走遍天下 都不怕,因为他确实逢过不少所谓的武林高手,据他自己说,除了有一次被 人卖个破绽失手被打倒在地上,其余都被他一拳两脚打趴了。
  
  码头工人的生活很艰苦,一早起床在工棚外用砖块架锅烧饭,干活的时 候一个个光着膀子不要命。几百斤的货压在背上,像背着一座沉重的大山, 令人不忍卒睹。
  钟盛富站在棚外用砍刀劈着破旧的箱板生火做饭。太阳在天上照,灶火 在下面烤,蒸得他的背梁和胸堂都是汗珠,汗珠映着阳光、火光,整个身子 像一只油汪汪的烤鹅??
  钟盛富做了一大锅饭,足有五、六斤米,码头工人一般一顿能吃两三斤 米饭。今天,他特意割了肉、沽了酒。
  吃饭时,文贵才醒来,眨巴着腥松的眼睛,钟盛富在门口拉住他:“喂, 我昨天忘了问你,阿莲怎么样了?”
  文贵不耐烦道:“你还这般掂念她干脆要她回来算了,我也懒得背着一 个包袱。”
  钟盛富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该好好待她,好容易碰上你这么 个命硬不怕克的男人,她够可怜的了。”
文贵:“我告诉你,现在我的命也硬不过她了,很快就会死呢。” 钟盛富不解地望着文贵。 “你不信?要不昨晚深更半夜的我来找你干吗?我又不是癫子。” 钟盛富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文贵于是把被彭昆追杀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又道:“以前呢,
我经常哄骗别人但从来没人说要杀我,自从娶了阿莲,麻烦也就来了,有次
半夜起床上厕所就遇见毒蛇,还有次在马路上差点被车撞死。还有——” 钟盛富:“我以前怎没听你说过?” 文贵道:“以前只是偶尔有之当然不会跟你讲,你要什么都想知道是不?
连我跟她做爱的细节也得告诉你?现在呢,我就不得不说了,我们打死了梁
再堂、彭昆,姓梁的是有钱人,又是太平绅士,人命关天一旦被抓住了,我 哪里还有命?所以呢,阿莲的命是太硬了,连我也克了,你替我想想,如果 没有她,我就不会去筲箕湾租房住,不去筲箕湾就成不了阿南的邻居,不是 阿南的邻居阿祥、阿威就不会从我房子里逃命,那么,不管他们打死谁,就 算打死了港督也与我无关,你说对还是不对?”
钟盛富想想也很有道理:“不过,你还是逃脱了嘛,你总不会蠢到去投
案自首吧。” 文贵:“人逃脱了何处躲?”
钟盛富不知他是圈套:“你不就躲到这里来了?”
  文贵一拍巴掌:“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那我就不客气了,以后就长期 躲在这里了,按理呢,我也没有白让你养,试想,如果当初不是我把阿莲娶 走替你挡了灾,你早就不在人世上了。”
钟盛富额上的青筋暴出:“你乌鸦嘴,瞎说!” 文贵:“我没瞎说,你以为你是铁打的?扛着货一失足跌下船去,一条
鲨鱼游过来一口就吞了。” 钟盛富:“放屁,鲨鱼根本不会来码头!”
文贵道:“鲨鱼偏会来码头,码头人多,最容易觅食,你以为鲨鱼很蠢?” 南叔见他俩越争越离谱,叫道:“不要吵了,快吃饭,人家阿富要去干
活,我们也要去市场跟威仔接头。” 钟盛富嘬了文贵一口,手里端着一大盆饭吃了起来。

  上午,南叔让文贵与香珠在家呆着,一个人去菜市场找陈百威,没多久 就接上了头,带回湾仔码头。
  香珠一听说没有母亲的下落,急得哭了起来,越哭越伤心,最后道:“万 一妈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
  南叔劝道:“你年纪轻轻,怎么可以跟你妈比呢?放心好了,你妈会没 事的。”
香珠哭道:“祥哥要在就好了,肯定可以找到妈。” 陈百威心底涌起醋意:“我昨晚是太累了,若精神好,肯定也能找到,
阿珠,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比祥哥差。” 香珠抹着泪道:“那你一定要救我妈。” 陈百威点头,他觉得这是讨好阿珠的最佳机会。他有个秘密,心里一直
恋着香珠,在感情问题上,决心不让给任何人,当然也包括陈余祥,必须想 办法夺取香珠的芳心。
  陈百威夜晚要去梁府探南婶下落,因此,白天在钟盛富工棚里睡觉,养 足精神。
  傍晚时分开饭,文贵向钟盛富介绍了陈百威。阿富开始还客气,当文贵 说陈百威是“武林高手”时,脸就拉了下来:“我最不信什么武林高手,古 书上说什么薛平贵、关云长有万夫不当之勇,他们打得过今天的洋枪洋炮? 什么鸟武功,有力气就是武功。”
文贵是个最善牵牛相斗的角色,挑唆道:“那你俩个比试比试,分个高
底出来。” 钟盛富果真就脱下衣服赤膊上阵嚷着要干,陈百威想着晚上要去探梁
府,不能消耗体力,加之也不屑跟一个粗鄙之人计较,拱手道:“小弟认输
了。” 钟盛富得意道:“怎么样,阿贵?”
文贵知道陈百威的心思:“你得意什么,人家不屑跟你计较。”
陈百威害怕挑起钟盛富的火气忙道:“阿富别信他,我真的认输了。” 钟盛富拍着陈百威的肩:“够意思,我就认你这朋友,今后只要有什么
人敢欺侮你,找湾仔码头阿富准没错,弟兄们都听我的!”
陈百威点了点头。 夜晚八、九点钟,陈百威辞别众人去寻找南婶,临行,香珠送他,陈百
威深情地望着她,到了无人处,大胆表示:“阿
  珠,我知道祥哥也喜欢你,但我决定绝不放弃这机会,你放心,我一定 要想办法把你争取到。”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农历 5 月 29 日的夜是灰蒙蒙的,来港之前这里下了很久的绵绵细雨。陈 百威步行到繁灯闪烁的闹区叫了一辆人力车直奔水坑口。
  来到梁府附近,陈百威把衣服揉皱,又在垃圾堆里故意沾了灰,把头发 蓬乱,脸上抹成黑色,捡了个半边破碗、一条打狗棍,装成要饭的叫化在梁 家围墙脚下倦做一团。
  那条大狼狗眼尖,看到人就叫,陈百威想起这条狗是心腹之患,不除去 它定难成事,但是隔着铁棚栏不好下手。
  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是倦缩着不动,这一招果然灵验,狼狗适应过后不 再吠叫,坐下来紧盯着陈百威吐着舌头喘气。
又对峙了十来分钟,狼狗确认对方没有歹意,放松了警惕,在天井中来

回踱步。 一会狼狗又叫,这回它不再是叫吠陈百威,街那边传来竹板声,原来是
位卖米糕的小贩过来了。 路过身边时,陈百威有了好主意,叫道:“可怜可怜,我三天没吃东西
了。”同时,手拉住了米糕担。 小贩叱道:“去、去、去!” 陈百威放下,随手取下来一大块米糕。
  小贩过去了,狼狗停止吠叫,陈百威撕下米糕一边向狗做鬼脸,一边大 吃大嚼起来。
狼狗看得馋了,一边添着嘴,一边摇尾巴。 陈百威轻轻地吹了声口哨,撕下一小块丢了过去,狼狗吃了,陈百威又
丢去一块??如此五六次,陈百威把狗引到身边,不再丢。而是撕下用手一 块一块地直接喂??狼狗不再有戒备心,把陈百威当成了朋友。陈百威拭探 地双手捧了狗的头,感到一双手在栏内不好使劲,又用米糕逗引,狗把整个 头伸出了栅栏,冷不防被陈百威卡住连叫声也出不来,四只腿乱蹬??
  约十几分钟,陈百威感到力气都使尽了,狗也张开嘴白沫长流,确认死 了,才轻轻放下??幸好梁府上下都在屋里忙碌不曾注意外面。陈百威喘息 片刻,因担心久了有人出来,不敢怠慢,纵身越过栅栏。拖着狗,藏至无人 注意处,才沿墙壁在后花园蹲下来,准备梁府人就寝后再想办法逐个房间寻 找南婶的下落。
后花园由石栏杆和冬青树圈成方块形的布局,每一小方块内种值各种花
卉,地上是绿绒绒的草坪,既利于隐蔽又干净。 听得厨房里有人在说话,陈百威心想:我这样黑灯瞎火漫无目标救人总
不是个好办法,何不去厨房外偷听,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消息,行,就这么着。
陈百威蹑手蹑脚走近,背贴着墙偷听里边的人说话。 烧火丫头说:“怎么‘黑仔’这么久还没进来,是不是你把门关了?” “黑仔”就是那条狼狗,因全身黑毛得名,厨子道:“门没关,大概是
刚才舔我的脚被我砸了一锅铲现在生气了。”
烧火丫头:“难怪呢,狗跟人一样,也有自尊心的,你砸它干吗?” 厨子:“我的脚最不喜欢别人动,痒酥酥的,据老辈人说,怕搔痒痒的
人最心痛老婆,所以我劝你嫁我最好。”
烧火丫头气道:“嫁你个头,再说我一拨火棍打死你。” 静了一会,又是厨子的声音:“好了,快准备给老爷送饭去,去晚了挨
骂。”
  “老爷也真是的,一日三餐非要吃自家的,李医生家里难道没厨子?怕 别人赚钱,有钱人就是小气。”丫头道。
  陈百威一惊,暗忖:“梁先生不是死了么?怎么又是一日三餐、又是什 么李医生?慢,我且再听一听。”
  厨子道:“你这就错怪老爷了,并不是他小气,自从他和阿昆被东莞仔 打伤住进李医生家里,就特别小心提防。东莞仔武功真是了得,会飞檐走壁, 他们的一个什么表婶被阿飞弄走了。肯定不会罢休,要上门报复。”
  烧火丫头:“这些人真是胆大。对了,阿飞弄来的老太婆藏什么地方了?” 陈百威大气不敢出,一心听下面的话,厨子道:“我怎么知道,据说老 爷为这事伤透了脑筋,吩咐屋里人百倍小心,东莞仔随时会潜进屋来寻找的。
  
所以,你出门送饭更要当心才是。” 烧火丫头:“你这样说我都不敢出门了,求求你,陪我一起送吧。” 厨子:“陪你可以,你怎么谢我?” 烧火丫头:“这个??我只能给你摸一摸,那个可千万不行,怀了小孩
谁敢娶我?” 陈百威准备尾随送饭的人去找梁再堂,于是决定去外头等着,经过房屋
右侧发现有风吹草动,借着别墅里射出来的弱光发现竟是那条狼狗还没死, 正在动??
  这还了得,幸亏发现及时,否则露馅了,忙用手再次掐死,直至口里流 出血来。早就听老人说过,狗是属土的,贴近地最容易活过来,还是不放心, 拖着来到后花园,想寻一个缸或坑什么的,竟没有,茫然中,脚下踩着了一 块松动的大石板,厨子在厨房里叫道:“黑仔,不要乱跑!”
  陈百威惊得不敢动,侧卧在花丛下,接着后门开了??厨子唤叫了几声, 提着灯笼走近??陈百威决定采取“非常行动”,没想厨子一会又回去了, 原来他是来后园拨蒜苗的。
陈百威虚惊一场。 看看石板,下面压着一个洞??有了,小心挪开石板,里头黑幽幽可怕,
大概是一个废弃的水井,且不管他,先把死狗沿洞壁放下去??
厨房里没有察觉。 沿旧径来到天井,施展攀援功夫,翻越这种带“倒钩”的铁棚栏难度很
大,必须有超人的臂力,抓牢“倒钩”身子悬空,到了顶端,方可采取跳木
马的动作跃过那边去??一不小心就有被倒钩伤了腿的危险。陈余祥正是吃 了这个亏。
出得栅栏外,陈百威仍扮“乞丐”躲在外面,一会烧火丫头和厨子提着
篮子出来,他瘸腿跟过去:“先生小姐行行好,我三天没吃东西了??” 烧火丫头叱道:“去、去、去!”
厨子看了他一眼也不理会。
  陈百威就这样隔着一定的距离在后面尾随他们,一直来到一座深院大宅 看着两位进去。
陈百威在门外观察了地形,发现这院子是砖砌的围墙,爬越起来没有难
度。
  此时夜已深了,佣人开了门又回房睡去了,一路呵欠连连,只有东头一 处房子的窗户亮了电灯。
  厨子和烧火丫头送夜宵进去了,陈百威打算尾随进去,又担心地形不熟 与人撞个正着,趴在墙头认真研究别墅的布局,思考从何处进门、何处潜伏, 又从何处逃走。
  约十几分钟后,厨子领烧火丫头出来,厨子一路还故意喊道:“守更的 不要贪睡,提防东莞仔进来捣乱。”
  厨子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就走了,陈百威松了口气,越墙而过,贴着 墙根向东头亮了灯的房子逼近??
  到了。果然听得有人在说话,偷偷向里窥看,见是一处病房,有多个床 位,一色洁白铺盖,十分扎眼,梁再堂、彭昆头扎绷带坐在床上吃东西,有 两个穿护士装的女佣伺候,苏小枫、苏小飞则把着门。
陈百威做好过去探听的准备,没想大门又开了——是走了的厨子又回来

了,径奔病房。陈百威迅速躲进暗处——原来厨子回来取碗筷。 病房里的梁再堂、彭昆在女佣的伺候下洗了面、漱了口,然后只剩下梁、
彭、二苏四个。 这时苏小飞干咳一声:“梁叔,我们好容易抓到一个老太婆,千万要看
好,不可给救了回去。” 梁再堂道:“那当然,我不会让东莞仔知道的,我要用这老的换那两个
年轻的。” 邻床的彭昆道:“表叔,现在把老太太藏在哪里。” 梁再堂:“藏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彭昆:“据我所知,我的租房、梁府,这两个地方都被东莞仔知道了。 不如把老太婆转移到这里来,你和李医生是深交,他会同意的。” 窗外的陈百威心提到了喉咙上,害怕漏听了一字半句。
梁再堂道:“不必,那个地方很安全。” 众人:“何处?”
梁再堂把声音压低,任凭陈百威如何焦急细听也无济于事,听不到半句。 陈百威恨不得立即冲进去,但又不敢鲁莽。一会厨子提着碗筷和吃剩的
饭菜出来,陈百威眉头一皱,悄悄跟在后面。 到转弯处,冲过去将厨子制伏,亮出雪亮的匕首顶着他的胸膛:“别叫,
否则我宰了你!”
厨子道:“好汉饶命,我身上实无分文,家里有 80 多岁的老母亲??” 陈百威道:“我不会杀你,但问你的话必须如实告诉我,否则休怨我不
客气。你家老爷把抓来的老太太藏在哪里”!”
厨子慌道:“我、我是梁老板的厨子,这些事不太清楚。” 陈百威把匕首顶进一点喝道:“不要耍花招,刚才梁再堂已经在病房里
跟你们说了,我听得一清二楚,我看你老不老实!”
  厨子惊道:“啊?!你什么都知道,果然会飞檐走壁,我说我说,老板 把你要我的人藏在梁府后花园石板底下的洞里。”
陈百威:“那是个什么样的洞?怎可以藏人?”
  厨子道:“好汉有所不知,那个洞原是梁府废弃了的水井,只因二十年 前水坑口发生大火,老板把家中值钱的财物往里头扔,后来房子没给烧掉, 老板从那次大火中吸取教训,请工人把洞扩大,以备往后的火灾、战祸时应 急之用。”
陈百威道:“你们老板想的还蛮周到,不愧有长远目光。”
  冷不防陈百威在他穴位处击了一掌,打昏在地上,脱下他的衣服堵了嘴, 解下腰带反膊了双手,一脚踢在街边垃圾堆里,没想到就在这时传来杂乱的 脚步声、说话声。
不好,是苏小枫、苏小飞他们! 陈百威迈开步,向梁府飞奔,争取抓紧时间抢在前面把南婶救出来。来
到梁宅时已把苏氏兄弟甩开很远了。 越过墙,轻车熟路来到后花园,搬开石板,里头黑幽幽的,想起厨房刚
刚才生过火,伸手从后窗拨开门,却发现厨房墙上挂了个灯笼。这正好,南 婶命不该绝了。
  下了洞,洞底很宽,有不少耳洞,既干燥,又布置得精巧:“南婶,你 在哪里——”
  
没有回音。 “南婶,我是威仔——”
“我知道你是威仔,威仔,你好!” 声音是从顶上传来的,是苏氏兄弟!不好,中圈套了?? 苏小枫在上面叫道:“姓陈的,好好呆着吧,等什么时候香港再发生大
火或者战争时再请你上来!” 陈百威吼道:“姓苏的,你们把南婶放哪里了?快交出来!” 阿飞道:“什么南婶?是不是那个姓何的鱼贩老婆?不瞒你说,昨晚上
她回来取一只玉镯和值钱东西给我逮着了,准想又不禁打,推到在地上就没 气了,被我们用麻袋装着扔海里了。”
陈百威:“人命关天,你们要吃官司的!” 阿飞怪笑:“吃官司?好笑,除了梁叔、昆哥、几个铁哥们知道这事,
剩下就只有天地鬼神知道。” 陈百威叫道:“还有我,我要告你们!!”
  阿枫、阿飞同时怪笑:“告我们?到阴曹地府告去,你打开眼睛看看自 己在什么地方,这辈子能不能出来。”
  陈百威举起灯照看,洞有七、八米深,洞口小,成嗽叭形向下扩宽,到 了底部足有二十几个平方宽??爬出去是绝不可能的了??
苏小枫道:“有人还说你是武林高手,我看也不过如此,连一个小厨子
都斗不过,被他设下圈套诱入这洞里,我们也不杀你,也不会让你出这个洞, 十天半月后,心饿死无疑,那时再来收拾尸体,再见!” 陈百威眼前一黑只感到自己已经未死先葬??
灯灭了,现在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即来之,则安之。眼睁睁看着洞外
明了又黑,黑了又明到了第三天肚子再也顶不住了,直等到太阳正顶的时候, 利用光线用匕首一块一块地割狗肉生吃??开始不适应,久了,竟能品出味 来??
每过一天,他都在壁上划一道痕,掐着手指头安徽,十天过去,明天就
是六月初一。 六月初一,约好是跟陈余祥在湾仔码头见面的,而现在却被活埋在此??
狗肉已吃得变臭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到最后连狗皮带毛全吞完,还是难
逃饿死的厄运,看来这回是死定了他这样思考着。 六月初一到了,上午,陈百威正在悲泣,洞口苏小飞在上面叫喊:“姓
陈的,滋味怎么样,舒不舒服?”
陈百威听任上面怎么叫都不吭声。 苏小飞道:“死了。”
苏小枫接着道:“早就死了,快下去抬上来,不要等臭了不好收拾。” 苏小飞:“你下去。”
苏小枫:“你下去。” 最后两人抽签决胜负,结果还是苏小飞下来。
  苏小飞胆颤心惊椽绳下来,冷不防陈百威捂住他的嘴用匕首顶住胸膛, 压低声音道:“乱叫我宰了你!对上面说,等会拉三次绳就马上往上吊。” 苏小飞冲着洞口道:“哥,等会我拉三次绳,你马上收绳往上吊!” 苏小枫回答道:“知道了,快点把尸体绑好,喂,发臭没有?”
苏小飞叫道:“没臭,尸体还鲜。”

陈百威小声道:“我不会杀你,委屈一下,别怕。” 说着脱了阿飞的衣堵住嘴,解下腰带反绑他双手,然后拉了三次绳。 苏小枫:“是不是妥了?”
陈百威嗡着声音:“嗯。” 绳子吊着陈百威上升,到了洞口,攀着井洞纵身而出,未待苏小枫回过
神来飞起一脚踢往裆部?? 苏小飞捂着下身一边在地上打滚,一边叫喊:“抓人呀,东莞仔逃了!” 梁再堂、彭昆伤已痊愈,为了提防陈余祥报复,特将远在旺发赌馆当保
缥的武士向科武、曾英勇叫到身边保驾。此刻一听到陈百威已奇迹般地活过 来,急了忙吼:“给我追,千万不要让他遇了,他知道我们打死何南老婆的 秘密!”
  向科武、曾英勇五大三粗,孔武有力,听到老板吩咐,奋起直追,彭昆、 梁再堂及同乡会的人纷纷随后追赶。
  在一条小巷,陈百威被向科武、曾英勇包抄夹攻,陈百威使出浑身解数, 无奈身在井下关闭十多天,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抽空拼命逃跑。向科武、 曾英勇紧追不舍。
后面梁再堂坐在黄包车上指挥:“给我追,抓住了赏五百大洋!” 重赏之下出勇夫,陈百威被追得毫无喘息机会,闪入一栋楼房后,待向
科武冲追来时,冷不丁伸出一条烂木将向科武头绊住跌在地上,后面的曾英
勇随后绊倒,跌做一堆。 陈百威有了空隙,拦了一辆人力车跳上去:“湾仔码头,甩开后面的追
兵有重赏!”
  人力车载着陈百威由皇后大道中经金钟道、插告士打道再转湾仔北,到 达湾仔码头??
回头看时,但见梁再堂、彭昆等人坐了人力车紧随在后,心里暗叫苦也,
车夫的钱来不及付,跳下来,径奔钟盛富的木棚,边跑边喊叫:“南叔、文 贵叔,快去叫阿富,有人追、追杀我??”
陈百威一眼看见陈余祥也在,叫道:“祥哥,总算见到你了——”扑过
去,两个失散多日的兄弟抱成了一团。 梁再堂的大帮人围住了陈余祥、陈百威、南叔、文贵、香珠,两位打手
模样的大汉抱着胸站在最前面??
  梁再堂道:“阿南,我我的是这两位小子,没你的事!快闪开!”又狞 笑着:“怎么样,两位还逃不逃?”
陈余祥小心道:“阿威,我的伤还没全好,就看你的了。” 陈百威无奈道:“我也不行,在地洞里关了十几天,祥哥,怎么办?” 陈余祥:“只有拼了,小心。” 两位摆好架势准备动手,忽听得人堆后面闹哄,原来是码头工人看热闹
来了。 陈百威道:“这回有救了。”
  陈余祥还不曾明白“有救了”是什么意思,只见一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推 开围观众人:“干什么,干什么,谁吃了豹子胆敢到这里闹事?”
  梁再堂拱手道:“这位师傅得罪了,我们并不是冲你来的,有两个仇家 跑到这里来了,我想带走。”说着,指了指陈百威、陈余祥。
大汉道:“不行,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在这里我就得保护他们!”

  这时彭昆挤到前面指着粗汉说道:“表叔,不要跟他客气,这小子叫钟 盛富,不会武功,阿武、阿勇上,打趴他!”
  钟盛富哪里受得了这口气,指着向科武、曾英勇两个:“老子今天就和 你两个比,若输了,甘愿从你裆里钻过去!”
众人随声附和:“好!”同时让出一片空地来。

第四章 月夜夺尸


  钟盛富啐一口唾沫于手心,束了束腰带,躬着裸身,让隆起的键子肉在 阳光下熠熠闪光,样子非常英猛。
“喂,男子汉大丈夫,有种的上!” 向科武与曾英勇小声嘀咕:“你从右边,我守左,当心他的横力。” 钟盛富听到了:“喂,你们懂不懂规矩,还是什么武林高手,一对一!” 向科武先上:“一对一就一对一。”说罢摆开马步,运气上身。 钟盛富叉着腰叫道:“喂喂,你这是什么动作?过来,我们两人抱在一
起,准倒下去谁就是甭种。” 彭昆道:“哪有这种比试法?武术讲的是技巧,抱在一起不叫比武,叫
摔跤。” 钟盛富头一昂:“我说的就是‘摔跤’,我们大粗人不懂花拳秀腿。凭
这,弟兄们都服我,不信看他们听不听你使唤!” 梁再堂算是见世面最多的人,出来圆场:“诸位不要争了,我提议比试
分两项进行,先搏击,后摔跤。” 钟盛富:“不行,先摔跤,后玩花拳秀腿!” 向科武自持一身大力气,说摔跤就把衣服一脱,束紧腰带,和钟盛富按
摔跤的规矩抱成一团。
一位搬运工见钟盛富在地势占了优势,叫道:“开始!” 两位大汉立时使劲恨不得把对方摔趴在地,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充分绷
紧,四排牙齿咬得格格响,较量了大约三分钟,向科武虽有过人武艺,无奈
紧贴在一处施展不出来,没坚持多久就被钟盛富重重地摔在地上?? 码头工人欢呼雀跃,把钟盛富举起来向空中高抛以示庆祝。 梁再堂见码头工人众多自知凶多吉少,本欲撤退,无奈向科武、曾英勇
感到面子上过不去非要“搏击”。彭昆也在旁边怂恿。
  钟盛富被众人抬下来,感到挣足了面子,当向科武提出“比武”,挥着 拳叫道:“你输了还不滚,想找死呀!”
彭昆插嘴道:“你还守不守信用?说好了要比试搏击的。”
  钟盛富双目圆睁:“哪里冒出来的马脸汉,这里也轮到你说话?弟兄们, 揍扁他!”
码头工人呼啦一下如缺了堤的洪水,挥着棍捧向“同乡会”的人扑过去,
一时打杀声,哭爹叫妈声乱做一团。 梁再堂幸好早做好了准备,在几位心腹的护驾下逃了出去,其余同乡会
人员都被打得头破血流。 码头工人大获全胜,钟盛富如斗胜的公鸡,蹬着脚,红光满面地在码头
上来回走动。 暂时脱离了危险,陈余祥、何南在钟盛富工棚里互道别后经历,颇多感
慨,认为人还是平平淡淡地活着好,一旦陷入江湖恩怨,一生都脱不了身, 时刻置身危险中,像在刀刃火口上跳舞。前两年,陈余祥在广州呆过一段时 间,并加入了洪门组织,拜武功高深的洪门掌门人万云飞为师,后因师父卷 入了江湖恩怨被人追杀,分别前劝陈余祥千万不要卷入江湖,求得一生清静。 香珠最关心的是母亲的下落,在她多次追问下,陈百威垂下头道:“我
没有找到。我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香珠早就预感到不祥,此时见陈百威吞吞吐吐,更加证实了,眼泪雨水 般淌下来:“你不要骗我了,有什么直接告诉我还好受些。”
  陈百威望着何南,何南会意,把一只手搭在陈百威肩上,声音哽咽道: “不必瞒了,如果是出了事,迟早是会知道的。”
  陈百威道:“我当时回去晚了,赶到时表婶被他们打死用麻袋带走?? 我也是后来才在梁府听他们自己说的。”
香珠“哇——”一声趴在钟盛富床头伤心哭了起来?? 何南坐下,深情拍着女儿的背:“孩子,大声哭,这样才会好受点??
是我对不起你们,不该接你们来香港??”边说边泪如雨下。 陈余祥、陈百威也跟着抹眼泪。 南叔道:“就这样死了,尸体总得要见一见。” 陈余祥:“目前这是最主要的,既然梁再堂、彭昆已经没事了,这场恩
怨就是他们欠我们,首先必须把婶娘的遗体找到,其余的以后再慢慢说。” 何南要文贵好生看着香珠,搭着陈余祥的肩:“我们找个地方商议一下。” 三个人走过几座工棚,在一背阳处坐下。 陈百威沉不住气先开口:“南叔,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南叔望了一眼陈余祥道:“我正为这事要跟你们商量,祥仔,你也是在
外面混过的人,这事应该怎样处理?”
  陈余祥道:“婶娘就这样死了,当然得讨个公道。这事若发生在广州, 解决的办法就是‘讲数’。”
何南不解:“什么叫‘讲数’?”
  陈余祥道:“‘讲数’就是评理,这是江湖上的做法。比如同乡会方面 打死了婶娘,就得有一个人偿命,如果对方不服,那么就只能采取决斗的办 法,双方派武功最好的人约定到人迹罕至的荒野决斗,直至将对手打死,这 件事就算了结了。”
南叔拈着须:“只是我们没有一个组织,算不上江湖帮派,但他们同乡
会也是个一盘散沙的组织。” 陈余祥道:“鉴于这种情况,当然只能见官府——也就是说打官司,这
是一般百性讨回公道惯用的办法。”
  南叔道:“这当然好,只是官府历来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 梁再堂有的是钱,社会地位也高,是太平绅士,和总督都有来往,我们岂不 明摆着要吃亏?”
陈余祥道:“这两个办法都无法讨回公道的话,那就只能由我出面杀了
苏小飞和彭昆,然后离开香港,永不露面,不过这是下下策,一旦如此,就 会冤冤相报,你们也不能呆在这里,还会连累很多人,比如文贵、钟盛富、 还有管名花。”
  三个人沉默了很久,南叔道:“好吧,这事就让我吃亏算了,人不是已 经死了,先把尸体找到,再找官府,凭他们的良心,要怎样判就怎样判?? 我知道对不起死去的内人,还有阿珠也不会罢休的,为了大家,我也只能这 样做了,到时只请两位瞒住阿珠,就说凶手已经处死。”
  陈余祥:“难得南叔如此深明大义,我们当初如能忍一忍,就不会酿成 今天之错了。”
  南叔道:“人在他乡,不忍是不行的,若是事事放不开,我早就客死他 乡了,好吧,这事就定下来了,明天一早请文贵出面,跟梁再堂协商。”
  
  次日南叔一干人仍回筲箕湾住房,把打烂的墙、瓦收捡好,家什该修的 修,该丢的丢,到下午时分方搞妥当。
  文贵在傍晚时分醉薰薰回来,向南叔、陈余祥等人叙述在梁府的经历。 梁再堂待他非常客气,承认这场纠纷最后还是他错,愿意化干戈为玉帛。 只是尸体的事实难遂愿,当晚黑灯瞎火,扔哪里都记不清楚了,即使是白天, 经过了近半月,潮涨潮落,加之海里鱼虾颇多,除了鲨鱼吃人外,其余对死 尸有嗜好的鱼类不下百十种??梁府乃香港富户,又是太平绅士,愿意一次 性给两千大洋了结此事,今后各不相欠。另外,梁再堂还特意请文贵带来口 信,说他非常赏识陈余祥、陈百威两位的武功,比他旺发赌馆混饭吃的人强
多了,愿出高价聘请两位。 文贵言罢,双手抱拳:“恭喜两位、贺喜两位,给你们带来了好消息,
今后千万别忘了我。” 陈余祥不屑道:“我们如愿意当打手保镖,根本就用不着大老远的跑来
香港谋生,广州市的堂口多如牛毛,不瞒你说,今生就是不想再陷入江湖恩 怨!”又向何南道:“表叔,对梁再堂的答复你做何反应?”
  南叔摸着下巴:“钱乃身外物,要多要少都在其次,只是不见尸首,这 断然不成,生死阔别,就算我再开通,香珠死也不会干的。”
陈余祥伸头偷偷地看房内的香珠,见她睡得很沉,小声道:“文贵叔,
烦你再辛苦一次,转告梁再堂,就算找遍维多利亚每一片水域,必须把婶娘 的遗体找到,这是第一;第二,我对他的好意心领了,只是艺不高,胆不大, 难以担负重任。”
文贵苦着脸:“你们这是怎么啦?一个个见了钱不会要,活着到底为的
是啥。” 陈余祥道:“活着当然为了过得舒服,但人格和尊严更重要,辛苦你了。” 文贵摇着头出去后,转身又进了自己家,黄丑莲在灯下纳鞋底,见文贵
来了,转身背对着他。
文贵借着酒性攀她的肩:“老婆,老公回来怎么这个样?” 黄丑莲本发过誓不再理文贵,可见了面就心软,委屈道:“你还当我是
老婆?出门连个招呼都不打,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文贵嘻嘻笑道:“怎么会呢,其实这些天我每时每刻都在惦念你,连做 梦都和你在一起,只是被人追杀,回不来嘛。”
黄丑莲被文贵的一番花言巧语说得破泣为笑:“你没骗我?”文贵道:
“当然不会骗你。”然后斜躺在床上:“来,帮我脱衣服,裤叉好久没洗, 该换了,对了,我好多天没洗澡了,身上很脏,烧一锅热水,老婆擦背最舒 服,阿嚏——”何南这边在商讨以后的出路,大家认为目前谁都没有什么钱, 应该一边做生意一边想办法促使梁再堂手下寻找南婶尸体。
  次日,几个人果然挑着鱼筐去鱼场贩鱼,挑回春园街出售,仍像过去一 样,只是没有了彭昆等人的骚忧。
  原来“同乡会”在湾仔码头吃了亏,都惶恐不已,尤其苏小飞更是如坐 针毡,时刻提心吊胆,问计于彭昆:“昆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其实彭昆心中有了自己的如意计划,对苏小飞的今后也做出了安排,此 时却故意问道:“你自己想该怎么办?”
苏小飞愁苦着脸:“我就是没有主意才问你的。” 彭昆道:“你总不会连什么念头都没有吧。”

苏小飞眨巴着眼:“我、我想躲起来,离开香港。” 彭昆早估计苏小飞会这么想,没想还猜着了,以关心的口吻道:“你万
万不可这样。麻烦不惹已经惹了,官府、东莞仔都会找你,找不到肯定拿同 乡会开刀,这样就会逼着大伙把你交出去。”
  苏小飞惊道:“我既逃不得,留在这里又危险,这、这彭昆干咳:“我 本来可以救你,可又怕你这家伙忘恩负义,到时不忠心于我。”
  苏小飞纳头便拜:“只要昆哥能救我,今生就是我的再生父亲,以后肝 脑涂地也跟你走。”
  彭昆得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那我告诉你,现在唯一的办法是大家 齐心协力,促使梁再堂下决心把同乡会办成一个正儿八经的组织,弟兄们以 后就专干打打杀杀的事。只要组织抱成了一团,你的事本来就是大伙的事, 区区失手打死一个老太婆又算什么?”
  苏小飞点头,“这当然好,只是梁叔那么小气同不同意出大笔钱养我 们?”
  彭昆道:“这就需要筹划了,此外,还要大伙团结一致,你过来,我授 你一计,照我的去做,保证成功。”
  彭昆对苏小飞耳语,两人相视一笑。又道:“快先叫你哥来,须得让他 扮演一个角色。于是又一个阴谋形成了。”
再说梁再堂自码头回来,整日闷闷不乐,估计东莞人时刻都会来找他麻
烦。
  这时,他把彭昆叫到内室,开门见山说:“阿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等着别人上门收拾?”
彭昆一屁股在太师椅上座下:“梁叔急什么?古人说兵来将挡,水来土
淹,东莞人来了,弟兄们一齐上,打他个落花流水。” 梁再堂道:“这固然是个办法,只是他们都是一伙穷鬼,事情闹大了,
他们屁股一拍,一走了之。我呢,有头有脸,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富人跟穷
人玩命,吃亏的终究是富人。” 彭昆献眉道:“原来梁叔是害怕他们玩命,这好办,大不了我这帮兄弟
们从今天起就不离你左右,你只管供吃、供穿,打打杀杀的事包在我们身上。”
  梁再堂皱眉道:“这当然也算办法,不过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彭昆知道梁再堂小气,靠他一个人劝说是不可能的,现在只能按拟定的 计划进行,干咳一声:“办法呢,不是没有,但梁叔必须保密,不要说这点
子是我想出来的。”
梁再堂凑过耳朵说道:“尽管讲,我不会出卖你。” 彭昆点点头:“我的办法很简单,老太婆是阿飞失手打死的,东莞仔寻
仇时就把阿飞交出去,说这事与同乡会毫无关系,冤有头,债有主,要杀要 砍都由他们,绝不报官。”
  梁再堂喜道:“亏你想的和我一个样,只是这样就委屈阿飞了,我心里 很不安的。”
  彭昆道:“你没必要这样,他是自讨的,谁叫他一错再错:一错失手打 死人;二错不该太张狂把底细告诉陈百威;三错大低估了陈百威,让他在地 洞里逃走了。”
  梁再堂点点头:“也只有这样,那么每年在他的忌日我吩咐下人多烧些 纸钱给他。”
  
  彭昆得意道:“好罢,就当我什么也没说,阿飞的事以后都与我无关。 我走了。”
梁再堂:“慢,你还没说怎样把阿飞交给东莞人。” 彭昆冷笑道:“梁叔是不是有意试探我?要不连你这么精明的人都不知
道‘掩人耳目’这一句话?” 梁再堂哈哈大笑:“看你鬼的,好罢,我也请你保密,计划我已经想好
了,先差你去和陈余祥他们讲清楚,再派任务令小飞去一个地方,故意让东 莞人抓了他!”
彭昆击掌:“姜还是老的辣,此计实在是妙,不仅可以减少麻烦而且—
—”
  彭昆话音未落,冷不防门“轰”地被人推开,苏小飞一进来就跪在梁再 堂身前:“梁叔千万别这样,行行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彭昆趁机想溜,恰在此时,二、三十位参与打架的同乡一齐进来,见屋 内情景忙问原委:“这是怎么了?”
  苏小飞哭道:“梁叔要把我交给东莞人呢,看在往日的情份上,大家帮 我说说好话。”
苏小枫惊叫道,“梁叔,你真要这样做?” 梁再堂尴尬地看了彭昆一眼:“也没有,我只是跟阿昆在讨论如何对付
东莞人的报复,阿昆,你说是不是?”
彭昆忙道:“是的,梁叔根本没有把小飞交给仇人的意思。” 苏小飞指着彭昆道:“这鬼点子是你出的,还要梁叔不要出买你,别以
为人不知鬼不觉,从头至尾我听得真真切切!”
  苏小枫跨前一步走近梁再堂:“梁叔,既是这样,我们只好离开这里, 永不回来。”
众人异口同声:“我们一起走,永不回来。”
  苏小枫把地上跪着的苏小飞拉起来:“小飞,我们回去收拾,准备回广 州。”
梁再堂万没料到会成这样的结局,急得如势锅上的蚂蚁。
  彭昆趁机道:“梁叔,大事不好了,弟兄们这一散,再也招不回来,官 府、姓陈的都会来找麻烦,向你要凶手。”
梁再堂搓着手:“你说,这场面该如何收拾?”
  彭昆:“我一时急的也想不出办法来,单知道后面会有两种结局,一是 他们告官、二是我冤主,反正归根结蒂都找到你头上,我担心的是他们告你 个以势欺人、草菅人命,到时你这‘太平绅士’的头衔都保不住。”
梁再堂急道:“快,快去追他们回来。” 彭昆道:“没用的,除非许诺他们才会听话。” 梁再堂:“那你说许什么诺好?” 彭昆故做苦思:“唯一的办法是正式成立一个同乡会组织,大家拧成一
股绳,共同对付外来势力。这些人我了解他们的喜好,年轻好斗,有过剩的 精力,如果让他们专干打打杀杀的事,没有不喜欢的。”
梁再堂想了想叹道:“好吧,你去说服他们,组织还是由你管理。” 彭昆窃喜梁再堂终于中了圈套。那些人其实没有走远,在彭昆租房等听
消息,然后一个个欢呼雀跃。 是日,彭昆正在梁府编排队伍,有人报告文贵带了何南的话要跟梁再堂

商量。
  梁再堂估计凶多吉少,招彭昆做陪,没想到对方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 了。
  文贵说:“本来呢,那两个姓陈的小子都恋着何南女儿,且各不相让, 为了讨女人欢喜,互相斗气,要杀了梁先生、阿昆、苏家兄弟替死去的南婶 报仇,我知道这事闹大了不好,双方会两败俱伤,这冤冤相报何时才得了? 凭着我这三寸不烂之舌,饶以利害,说服了何南父女,答应只要支出凶手苏 小飞,盛殓死者,这事就算了结。”
梁再堂望了一眼彭昆。 彭昆道:“这事断然不成,南婶行将就木,风蚀残年,随 时都有死的可
能,苏小飞二十来岁的出山虎,不要说这种交易不公平,最主要不是有意杀 她。”
  文贵道:“阿昆别冲动,我话还没说完嘛,人命关天,一命偿一命这是 自古的王法规矩,哪有年老、年少之分?若这来说来,我也不管了。”
  梁再堂道:“文先生息怒,我知道你做了不少工作,我会谢你的,先且 说后来怎么了。”
  文贵道:“后来我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人已经死了,若非要以命偿命, 就会没有个了结,古人云,进一步山穷水尽。退一步海阔天空,最后阿南就 只要求你们交出尸体,给一笔安葬费。”
梁再堂十分欢喜:“多谢文先生,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喝酒,以表谢意。”
  文贵道:“谢当然是要谢的,没有我出面,谁愿这样让步,阿昆,你说 呢?”
彭昆表面平静,内心却十分焦急,一旦这件事平息了,梁再堂定会解散
同乡会,自己才刚刚上任的头领很快当不成,他想着如何使天下大乱起来。 梁再堂见彭昆久未答话,道:“人家已经想通了,如果还不依,全香港
人都会说我们不讲道理。”
  彭昆依然愁苦着脸,吃饭之前,趁空找了苏小飞关在一间小房里密谈: “大事不好了,我们这个组织很快就要解散苏小飞不解:“此话怎讲?”
彭昆叹道:“何南那老小子提出讲和,要求只要盛殓老太婆的尸首就算
完事。这样一来,梁再堂肯定变卦,舍不得出钱养一批闲人。” 苏小飞一听说不再找他麻烦,内心欢喜:“这样岂不更好?从此就太平
了。”
  彭昆滴溜着小眼睛:“太平个屁,你以为他们真的放过我们?这是缓兵 之计,知道我们有防备,更主要陈余祥伤未痊愈,陈百威在洞里关了十多天 也才出来,一旦恢复了体力,肯定上门寻仇,下一个要杀的对相不是别人, 正是你苏小飞!”
  苏小飞吓得目瞪口呆,很久才回过神来:“那、那我如何才可保住性命?” 彭昆趁机道:“保住组织才能保住你的性命,现在他们用缓兵之计来迷 惑梁叔,我们绝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保住组织!喂,老太婆的尸体你
扔在何处?” 苏小飞不解,但还是答了:“埋在晒鱼场的一个小山玻彭昆:“还有没
有其他人知道?” “那晚一起去筲箕湾的弟兄们全都知道,” 彭昆:“我给你个任务,立即想办法把尸体转移。”

苏小飞不解:“干吗?” 彭昆骂道:“笨猪!过来,我告诉你!”
  苏小飞贴过耳去,听罢一拍大腿:“妙、妙,昆哥不愧是诸葛亮再世。” 然后又搔着头:“只是那晚天太黑,估不清方向,那里的小山坡又多,这 个??”
  彭昆命令道:“我不管你这个那个,反正非要把尸首转移不可,这事牵 系到你自己的性命。还有,等会我叫你,你一定要照我刚才吩咐的回答梁叔 的问话。”
彭昆开门出去,梁再堂、文贵已在客厅等他,文贵道:“阿昆去了哪里?” 彭昆道:“去了一趟厕所——对不起,面对这一桌美味佳肴是不能说脏
字眼的。” 文贵客气道:“不介意,我们都是老朋友了,刚才我已和梁先生谈妥了,
由你负责找出何南老婆的尸体。 彭昆道:“这个不难,”转过身对外喊道:“苏小飞,进来,梁叔找你。” 天井里应了一声,一会苏小飞跑步进来,站在餐桌旁眼巴巴地望着梁再
堂。
梁再堂道:“阿飞,那天晚上你把何甫老婆的尸体安置哪里了?” 苏小飞按刚才彭昆吩咐的话回道:“报告梁叔,那晚上因天太黑,弟兄
们迷了路,走的又累,恰好到了海边,只好把尸体扔了下去。”
梁再堂怒道:“混帐,你怎么能这样!” 苏小飞故装做低声下气道:“梁叔息怒,只怨小飞年轻无知,只知道人
死了尸首是一具废物,埋了或扔了都是一样。”
梁再堂闻言:“放屁,看你现在如何向人家交代。” 文贵急道:“梁先生,这件事就不好办了,阿飞,扔什么地方记不记得?” 苏小飞摇摇头:“不记得了,天太黑,又涨潮,一扔下去尸体就被大浪
卷走了。”
梁再堂急得直搓手。 彭昆道:“阿飞,还不滚!”又提着箸请道:“梁叔、文贵请吃饭。” 饭毕,文贵已有些醉意,梁再堂令人伺候他休息,把彭昆叫到内室商量
如何处理此事。
  “人家的要求再低不过了,如果连尸体都交不出来,那我半点理由也没 有了,我是做生意的,名声第一重要,如果连这点信用都遵守不了,今后谁 还信我?”
  彭昆听梁再堂说完,道:“梁叔何苦只往一方面想,可不可以换一种想 法呢?”
梁再堂不解,望着他。 “比如这只是陈余祥的一个计谋,事前已把尸体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
地方,然后再装出一副愿意吃亏地姿态,故意不提任何条件,只要尸体?” 梁再堂愕然:“会是这样吗?” 彭昆道:“可能就是这样,他明知你交不出尸体,只是一味苦苦相逼,
在天下人看来,这要求很低,且又合情合理,公理和社会舆论都偏向他,故 意使你难堪。”
梁再堂摸着下巴道:“这一招果然厉害,不知他目的何在。” 彭昆说:“很简单,最后名正言顺地报仇,说具体点,这是一个‘缓兵

之计’目前陈余祥、陈百威都受到重伤,需要时间养精蓄锐,一旦恢复了元 气,立即反扑。”
  梁再堂点头:“原来如此,阿昆,现在我任你为同乡会的头领,你说, 我们该如何对策?”
  彭昆滴溜溜眨巴着狡诘的小眼睛:“这个不难,我们就来个将计就计, 断定尸首是无处可我的了,说愿意给一笔钱,如果不是心怀不轨,那就是为 了钱,一旦连钱也不要,非逼着要尸体,那他们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梁再堂听罢:“说得有理,你下去打理,我这就跟文贵说去,需要什么
踉我商量。” 彭昆忙道:“目前还不需要什么,以后就希望梁叔以大局为重,还有,
目前我们这帮人都是杂牌军,虽个个好斗好勇,但无真本事,到时还要请个 世外高手天天指点操练。”
  梁再堂高兴了:“这建议很好,我同意采纳,只是聘世外高手没这必要, 旺发赌馆里两位武师向科武、曾英勇武功不错,可由他们指点,这并不是梁 叔小气,其实也省不了几个钱,用句生意行话叫‘做熟不做生’。”
  至此为止,彭昆的计划已成功了大半,进展出乎意料的顺利,只剩下最 后一步,他找来苏小枫,令他去湾仔码头、春园街等地打探陈余祥一行的行 踪。
次日上午,苏小枫回来报告,说何南、陈余祥、陈百威在筲箕湾鱼场贩
鱼,仍去春园街摆摊。彭昆暗忖:这样看来,他们是真的怕惹麻烦,不行, 我得想办法挑起事端。
彭昆纠集几十个同乡会成员准备赴春园街捣乱。这时,文贵带着何南的
口信来回梁再堂的话。 彭昆令手下整装待发,自个随文贵进梁再堂房里探听虚实。 梁再堂自昨日傍晚送走文贵就等着这一刻,起身让坐,令佣人砌茶,然
后单刀直入问话,“文先生是否把我的意思转告了何南?”
  文贵施礼,“梁先生吩咐的我怎敢怠慢,昨天刚回到筲箕湾居地我就直 奔他家,除余祥、陈百威也在。”
梁再堂问彭昆:“何南在筲箕湾的住所不是给小飞他们砸了么?”
  彭昆正要回答,文贵抢先道,“对了,何南他们还提出要赔偿房屋、家 具的损失,后来我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劝通了。只是尸体的问题断然不会 让步,非要不可。”
此话正中彭昆下怀,问道:“一具尸体臭兮兮的,我们给他海葬了省去
一件大麻烦岂不是好事?再者梁先生已答应赔偿几千银子,如今又提出非要 尸体不知其用意是什么?”
  梁再堂遂道:“文先生,一具尸体能值得几个钱,莫非真如阿昆说的他 们另有用意?”
  文贵思忖了一下:“有没有用意我不大清楚。按道理尸首是不值几个钱, 可何南千叮万嘱要我转告梁先生,说钱乃身外物,给多给少都无所谓,死者 和他共同生活了几十年加之又有女儿,这生死离别最后一次见面非常重要, 务必请梁先生想办法寻遍维多利亚水域也要找到,”
  彭昆道:“梁叔,你可听到了?维多利亚港的海域有多宽,一具尸体, 您老就算能活三百岁也断然难找到,不要再浪费表情了,人家有意刁难,干 吗要低三下四赔小心?”
  
  文贵愕然:“阿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阿南连连让步,一片诚意, 你还这样说人家,要不,我也不管了。”
  彭昆见时机成熟,“梁叔,不用再思考了,尸体肯定已到了何南手中, 现在故意出难。还有这位文贵也是他们一伙的,我建议立即轰走!”
  梁再堂瞪着眼:“文贵,你怎么是这号人?我本打算成事之后重重地偿 你,没想你和他们是一起的。”
  文贵打量彭昆半晌,惊愕道:“你小子还真有几下子,以前倒是小看了 你。”转头对梁再堂:“梁先生,我俩能不能单独谈谈,这位小子唯恐天下 不乱,”
彭昆嗜地站起:“来人啦,把这个奸细轰走!” 话音甫落,苏小枫、苏小飞等几人冲进屋来,反剪了文贵双手,驾着往
外推。文贵一路叫喊:“梁先生,你千万不能相信彭昆,他会把你害惨的!” 彭昆用眼睛示意,苏小枫等人会意拼命掌文贵嘴巴,不让他乱说话。 梁再堂摸着下巴,见彭昆要走:“阿昆,你过来,我问你,阿南老婆的
尸体是不是真不见了?” 彭昆知道梁再堂听了文贵的话,对他产生了怀疑,越是到了这关健时刻
越是要稳住:“梁叔,你是相信别人呢,还是相信自己人?” 梁再堂不语,望着彭昆。 彭昆道:“关于何南老婆尸体的事,从头至尾我一概不知,都是阿飞跟
你说的,梁叔既要怀疑的话,再去盘问好了,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和你在一
起,没有和小飞单独呆过。” 梁再堂本是多疑之人,想想这两天彭昆一直在身边,最多去了厕所,怀
疑消了大半:“我没有怀疑到你,你也没必要把一具尸体藏起来,这样对你
没有太多好处。如果应了你的话,你说,我们应该采取何种办法对付?” 彭昆紧绷的弦松驰了,坐回了原处,这是梁府的正厅,梁再堂与彭昆各
坐一方,面朝天井,中间是一张四方红木桌子,桌子上供奉着香烛供奉天地
国师神位。 彭昆把瘦削的屁股在太师椅上移动几次,使自己坐着舒服:“我们轰走
了文贵,这家伙回去后一定添油加醋挑唆,这更好,说明我们有底气、有防
备,在心理上对他们造成了威协,我以前说过,不到一定的时机,他们是不 敢轻举妄动的,最起码也得等到陈余祥、陈百威恢复了元气。所以,我们当 务之急是操练队伍,聘请武林高手,光向科武、曾英勇是不够的,那天你都 看见了,一位码头搬运工都能把他摔在地上。”
  梁再堂没有开口,皱了皱眉头,彭昆从这细微的表情里看出了梁再堂的 心思,知道他舍不得花钱,稍停片刻又道:“梁叔应该有远大的眼光,弟兄 们不会白让你养的,一旦学成了武艺,还可以开设镖局、赌局、妓院,从多 种渠道赚钱。”
梁再堂不耐烦道:“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走一步算一步。” 这时苏小枫、苏小飞报告:“昆哥,文贵己被我们轰走了,弟兄们在外
面等听你的吩咐。” 文贵被苏小枫等人剪着手推出梁府,双膊疼痛,一路骂骂咧咧回春园街
市场去了。 正是正午时分,市场上少有顾客,小贩们或点着零钞计算收入或东倒西
歪打盹,十分冷静。

  何南、陈余祥、陈百威正在等文贵的消息,文贵到时,恰好香珠送来饭 菜,顾不上吃,一齐问道:“姓梁的如何答付?”
  香珠戴着孝,眼如桃肿,眼巴巴地望着文贵——她的嗓子已经哑了,不 便说话。
文贵摇摇头:“问题比我们估计的严重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何南道:“我已经让步到这份上,姓梁的难道还有什么
话说?” 文贵道:“问题不是梁再堂,那位彭昆原来野心不小,头一回我捎去你
的话,梁再堂本来很高兴,表示很愿意化干戈为玉帛,谁想吃饭之前,彭昆 偷偷溜到一间密室与苏小飞嘀咕些什么,当时我就感到纳闷,待到吃饭时谈 到正题上,梁再堂问苏小飞要南婶的尸体,那小子就像得到什么启发似的, 一口咬定尸体已扔进大海给潮水卷走了,联想到彭昆前后的反常表现,我当 时心里就产生了怀疑。”
除余祥道:“彭昆前后什么不常表现?” 文贵道:”开饭前,那小子脸色紧张,似有什么心事,后来和苏小飞碰
了头,便得意起来,这细微的表现他骗得了别人,瞒不过我,我文贵最擅做 察颜观色。”
陈余祥点头:“只是不明白彭昆为什么要这样做,按常理,多一事不如
少一事。” 文贵拍着陈余祥的肩:“当时我也是这样认为,虽心里怀疑彭昆有意把
尸体藏了起来,就是猜不透他的用意何在,今天我一去,彭昆嘴脸与昨天果
然截然两样,一口咬定是你们藏了尸体,有意向梁再堂发难。这时候我猛然 记起彭昆一直想着组织一个流氓团伙,专干打打杀杀的事,只是苦于没有后 台,他曾经多次向梁再堂提议,梁再堂觉得花一大笔钱养一群闲人不合算, 彭昆才搞出现在这个不伦不类的‘同乡会’,这次彭昆把梁再堂拉扯到这场 纠纷中,局面越难收捡越对他有益,可促使梁再堂拍板承认他们。”
众人恍然大悟,明白了彭昆唯恐天下不乱的不良用心。香珠一听说母亲
的尸首不能得见,泪又止不住了。陈余祥强行把气憋在肚里,蹲下去揭开篮 子上盖的毛巾:“大家先吃饭,再慢慢商量对策。”说着,率先端了一钵饭。 众人都感到饿了,各自端了一钵蹲在一处边吃边讨议。陈余祥伞里憋的气和 饭一起咽了下去,问道:“文贵叔,据你分析,婶娘的尸体是不是真找不到 了?”
文贵摇头:“可以找到,我想,当天晚上他们扛了尸体绝不会走得太远,
应该说,凡和苏小飞一起的人都知道,这样一来,彭昆肯定不会放心,设法 要让苏小飞去转移,可惜的是昨晚我们失去了机会——昨晚上派一个人盯梢 苏小飞绝对可以找到。”
  陈余祥点头,一会又道:“我认为并非全无希望,当时黑灯瞎火,掩埋 时万没想到以后还要转移,因此不可能记得非常仔细,正如文贵叔分析的那 样,昨晚绝对去寻找了,至于是否找到,那还不能肯定。”
  文贵欣然道:“阿祥说得很有道理,今晚一定要派人去盯梢苏小飞。一 旦找到证据,呈一张状纸上去,向法庭讨个公道,我们不再忍让他们了。” 陈余祥道:“这是一定的,问题是彭昆既然存了那份心,就不会就止罢
休,还会继续捣乱。” 文贵还没答话,市场大门口出现了一彪人马,一个个拿着棒棍,杀气腾

腾。
陈百威眼尖,最先看到,叫道:“不好,是彭昆领人来了!” 陈余祥、南叔、文贵忙放下饭钵,命香珠躲开,纷纷拿起扁担应战。 那边的彭昆,今天不全是冲着南叔等人而来的,一路见人就打,见东西 就砸,一边狂妄地叫道:“你们这些人以前都讨厌我,老子那时候没有队伍, 一直忍气吞声,今天老子抖起来了,先给点颜色瞧瞧,弟兄们,打呀,过瘾
的时刻到了!”
  一时间市场大乱,打杀声,哭叫声、砸东西的声音乱做 一团,胆小的 抱头鼠蹿,哭爹叫娘。胆大的尽可能收拾东西。
陈余祥一马当先迎上去:“彭昆,休要连累别人!” 彭昆滴溜着一对小眼睛:“这是我跟他们之间的恩怨,至于你们,也要
一起收拾,弟兄们,上!” 同乡会人员都领教过陈氏兄弟的武功,见两位横立在前,都有点胆怯。 彭昆叫道:“不要怕,这两家伙一个是残废人,一个活埋了十多天才出
来!” 这一叫众人果然胆子大了,挥棍扑了过来。 陈余祥、陈百威立即分两路迎战。
同乡会虽人多势众,来得也猛,但都是些乌合之众,没经过正规训练,
或砸了自己、或伤了同伙、或被二陈用扁担击倒在地。 彭昆由苏小枫保护,站在卖猪肉的案桌上指挥叫喊。 菜市场棍棒叮当响做一团,鱼类、海鲜、肉、蔬菜遍地都是,小贩们十
有八九挨了棍棒、东西被毁。
陈余祥毕竟伤未痊愈,行动不便,加之挨了几棍,渐渐不支。 陈百威也才从地洞里出来,体力大不如前,虽比陈余祥方便些,也慢慢
招架不住,准备撤退。
站在高处的彭昆见了,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声叫好。 香珠提篮躲在暗处,右手捏着一个饭钵,想帮忙又怕打了自己人,听得
彭昆的声音,恨不得立刻让他死,于是奋力掷去。
  彭昆冷不防后脑勺挨了一下,回过头来,恰逢香珠第二个饭钵掷来,扣 在脸上??
苏小飞忙帮着揭开,彭昆的马脸上粘满了饭粒,嗷嗷叫道:“抓住小婊
子,今晚弟兄们开荤!” 苏小枫本是好色之徒,一见香珠身子就酥了,再听了彭昆的命令,不顾
一切地跳下案桌,向香珠扑去。 香珠先是愣着,见有人扑来,迅速躲向另一木柱上,与苏小枫捉起了迷
藏。
  苏小枫见香珠腰上束着一道“孝带”,把身子束紧了,胸部上的一对东 西比平常耸得更高,这撩起了他的欲火,恨不能一把搂在怀里。无奈香珠机 灵,左右躲闪,只好不追了,涎着脸嘻嘻道:“我不抓你,我们接着亲亲嘴 就可以放你走,当然还有你的奶子我也得摸一摸。”
  香珠乃一位黄花闺女,听有人当面说这种下流话,羞得把篮子里的饭钵 一个接一个扔来,虽没打中,苏小枫脸上却溅满了饭粒。
  完了,苏小枫又扑了过来,香珠一急,回头便跑。苏小枫见香珠离开了 躲藏的廊柱,喜不自禁,像一头淫性大发的公猪,奋力追赶。
  
香珠眼前只有了一条通往告士打道的路,边跑边叫喊:“祥哥救命——” 陈余祥与陈百威正在吃力招架,哪里听得到。只有躲在案底下的文贵看
见,对正在厮打的何南叫道:“阿南不好了,流氓追你女儿!” 何南本无力气招架,见那边有人追她女儿,急了,叫道:“祥仔、威仔,
快救阿珠——”说完扔掉手中木棍,追了上去,文贵,也紧随其后。 陈余祥、陈百威早想撤退,只是担心南叔、香珠他们,这时听得南叔说
有人追阿珠,回头一看,见他们撤退,各自打倒几个近身的流氓,拨腿赶在 文贵后面。
  市场里的彭昆见自己人占着上风,并不焦急了。摸着脸上有许多饭粒, 在一颗一颗地摘下来。
  彭昆虽然长着一张马脸,肤色黑如牛粪,却极爱讲究,其目的也是为了 去妓院博取女人喜欢,此时他一面照镜,一面摘饭粒,唯恐漏掉一粒,待到 有人来报告陈余祥跑了,才回过神来吼叫:“还不快追!”
手下忙道:“报告彭头领,他们已经跑远了。” 彭昆揣了镜子,从案桌上跳下来,骂骂咧咧清点人数,发现少了苏小枫,
便把怒气全出在小贩身上,又是一通追打。 再说香珠边跑边叫喊,苏小枫在后追赶,一心想着肥肉很快会到手,精
神上来了,步子一加快,距离越缩越近??
  在一拐弯处,香珠脚下拌了石子,扑嗵跌倒在地,苏小枫想着这是老天 赏他艳福,扑上去心肝宝贝地叫着亲嘴,冷不防何南随后赶上,照着叉开的 双腿根部乱踢。
苏小枫的宝贝给踢着了,痛得腾身坐起,见是何南一个老头,啐了一口:
“呸,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个臭老头,乖乖地让你女儿脱了裤子给老子干 就饶你老命,否则休怨我出手太狠——”说罢站了起来,拉大旗做虎皮装腔 做势,“晦晦”叫着,就在这时,文贵、陈余祥、陈百威相继赶来。
苏小枫立即敛起凶相,嘻嘻笑道,“我在跟南叔闹着玩,小侄就此告辞。”
言罢,抽空要逃。 没想南叔早已做好准备,这么长时间没动手就是为了争取时间等阿祥他
们,并挡住了唯一的去路。
  前有南叔、后有二陈,犹豫中趴在苏小枫脚下不远的香珠猛的逮住了他 裆里宝贝??
苏小枫失声尖叫:“哎呀,南叔,你女儿想我的宝贝也犯不着这样——”
  话未说完,陈百威一拳挥过来,打得他眼冒金花,又是当胸几拳,打趴 在地上哼哼叽叽,爬不起来。
  文贵跳起来呐喊着要打“落水狗”,陈余祥阻住:“慢,不能打死,我 要问他。”
文贵笑道:“我正是要问他才吓唬吓唬他,不然他会说假话的。” 陈余祥上前抓了苏小枫的后领提起来:“我问你话必须老老实实回答,
否则宰了你!” 苏小枫哆嗦着,“陈爷爷饶命。”陈余祥提起又是一摔,喝道:“我没
工功夫跟你嚼舌头,老实回答我:我婶娘的尸体在何处?” 苏小枫忙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事是我弟弟苏小飞一手操办的,那天
晚上我的任务是追杀两位陈爷爷。” 陈余祥知道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嗖”地从腰上拨出一把匕首,

翻过来抓了他的胸,“你在不说实话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苏小枫看见当胸锃亮的短刀,全身发颤:“我说,我说。老太太的遗体
埋在筲箕湾晒鱼场的一个土坡上,昆哥害怕有人找到,令我弟弟一个人昨晚 偷偷转移,没想估不清方位,白费一夜辛苦,只好今天白天去实地寻找,等 天黑了就动手,我的话全是实话,绝无半点虚假,陈爷爷千万饶命,可怜我 活到十九岁还没娶老婆??”
陈余祥和文贵互望一眼,他们的猜测果然正确。 陈余祥把苏小枫带到湾仔码头,然后捆绑好,嘴里塞了毛巾,吩咐要待
到寻出婶娘遗体才能放人,然后和陈百威扮成小贩去筲箕湾晒鱼场寻找苏小 飞。
  筲箕湾晒鱼场滨临大海,远处白帆点点,海边鱼船泊岸,渔民们抬着大 筐大筐的鲜鱼批发给小贩、或拿去凉晒;右边是奇力岛,海浪拍岸,一尊尊 海石兀然而立??
二陈混杂在贩鱼的人群里,斗笠沿向下,遮住面孔。 寻了一遭,想着苏小飞可能不在人群里,须另辟途径,这时陈百威看到
后山坡上走着一个人,正是苏小飞。


  陈余祥很快也看到了,两个人商量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苏小枫说的都 是实话,说明婶母的遗体一定在这里。
苏小飞此时正在堪测、察看,估计他白天是断然不敢的,但晚上绝对会
来。于是二陈仍寻原路回到湾仔码头,帮助何南父女置办棺木、香烛、纸钱, 回筲箕湾居处操办灵堂。
夜晚八点,家里办妥当后,文贵去湾仔码头请钟盛富领一帮人来守护灵
堂,提防彭昆捣乱。陈余祥、陈百威仍借着夜色去筲箕湾晒鱼场潜伏。 六月,夜色中的筲箕湾晒鱼场被月色沐浴,来到香港难逢上一个这么明
朗的夜晚。晚潮拍击着海岸,传来哗哗的涛声,陈余祥、陈百威迎着带海腥
味的海风来到了晒鱼场,旋即便向白天苏小飞留连的山坡逼近。 到处空无一人,远处的渔火细如萤火,和天际之星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
美丽的夜景。两个人躲在一块岩石后屏声息气,注视着西边入口。
约九点半钟,一条黑影映入眼帘,向这边逼近?? 黑影着青色衣裤,负一把钢铲,在一块巨石前面的空地停了下来,鬼鬼
崇崇四处张望,待确认无人,便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旁边,铲起土来??
此人正是苏小飞,他刚刚放下的东西是两个麻袋,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陈余祥、陈百威事前已经商议好了,等苏小飞起出尸体捐上肩才上前逮
他??
  苏小飞吃力地挖着,约半个钟头后,尸体现出来了,从麻袋里掏出一个 电筒照看,喃喃自语道:“怪事了,居然还没烂。”二陈放心了,临走也谈 到过尸体如果腐烂会很麻烦,当时南叔道:“晒鱼场近海,土质含盐量高, 尸体一般很难腐臭。”看来也不无道理。苏小飞终于把尸体挖了出来,拖到 一块干净地方休息片刻。陈余祥、陈百威等着苏小飞装尸体,没想他却从傍 边的麻袋里摸出一把明晃晃的屠刀。两位意识到情况不妙,包抄过去如神兵 天降般大喝一声:“不许割尸体!”苏小飞万没料到这一招,如五雷轰顶, 只感到三魂尽散、七魄全飞,全身瘫软在死尸旁??很久他才回过神来,跪 在地上哆嗦:“爷爷饶命,这事与我无关,全是阿昆要我干的??”陈余祥
  
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再脚踏在胸口上:“难道杀人也是彭昆指使你?!”苏 小飞:“是,不、不,打死人完全是失手,真的,我与她今世无仇、来世无 冤??”陈百威道:“现在我不会杀你,但得请你把尸体背回去。”
陈余祥松开脚,苏小飞忙爬起来:“我背,我背,先用麻袋装好才能背。” 陈百威问道:“你带上屠刀干嘛?” 苏小飞道:“原估计尸首会腐烂若那样,用几条麻袋套几层,拖到另一
处地方偷偷埋了,谁也不告诉,带上屠刀是防着一旦尸体尚好,砍做几块, 用铲柄当扁担挑着轻松,这办法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苏小飞套好尸体,陈余祥担心他中途弃尸逃跑,扯下他本人的衣服撕成 布条,把尸体绑在他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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