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宝刀归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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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降临,飞兵来报:共军现已兵临城下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客厅,长十米,宽六米,高五米,天花板饰有淡淡 的本质图案花纹,装在天花板上的宫灯射出明亮柔和的光线,照耀着下面三 个古色古香的棕色茶几、八条竹椅和地面的大红色的纯毛地毯,这客厅原是 新集县城的一所博物馆,后被县长刘芳改为客厅。四周的墙壁悬挂着饰有图 案的壁毯,壁毯上点缀着三十来幅名画,画框子都是一式一样的,每幅画之 间隔以闪闪发亮的武器饰物。显然这是博物馆的残留,因为刘芳县长喜欢, 故没有拆除。
和这豪华客厅不相和谐的是屋内双方的争吵、谩骂、拍桌子、打板凳的 声音。
从屋内弥漫的刺鼻的烟味和滚滚烟雾看,双方的争吵己持续了相当一段 时间。从午时一刻一直到黄昏,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公论。大概 他们谁也不想找出公论,且说这争论的双方均是新集县城的高级权势人物: 一方是地方政府的代表人物刘芳县长,一方是驻城军阀兵的代表人物孟云清 团座。双方都有实力,都有生杀大权。此时,他们争论的问题是,赵老伯赵 心坊是否“窝藏共匪”。
直到黄昏降临,飞兵来报:共军现已兵临城下。城南城北,已发现共军 小分队活动。据侦察得知,共军今夜午时有攻城迹象。这时,争执的双方如 梦初醒,大敌当前,共同的利益又把双方捆绑在一起,争吵被暂时的和解代 替。在和解的气氛中,双方转向了一致对外的话题,双方在短暂的时间里又 达成了新的协议。然后,他们又握手言和,分头行动,各司其职,竭力保住 他们双方的既得利益,说破了,也即是他们头上现存的乌纱帽。
◎许世友把枪抵到孟云清的胸口:不许 动!动就废了你
团长孟云清匆匆回到军营,连饭也没顾上吃,就召集所属分队头目,布 置任务,对付意外情况。这一切完成后,已到小半夜。他匆匆扒口饭,便坐 下来,这才想起高成龙他们,忙问身旁值班参谋,道:“高成龙他们的计划 实施得如何?”言下之意是指他那敲山震虎的计划。值班参谋回答道:“团 座,计划很顺利,敲山震虎,虎已出来。现下他们正在追擒。刚才,我让胡 才去打听一下情况,过会儿再向您汇报。”
“那好,我听你们的喜报。”孟云清满脸绷紧的皮肉这才松弛下来,脸 上掠过一丝笑容。但他还是暗暗告诫自己:情况不容许他过分乐观。为什么? 三天前刑场上发现“红一军刺客”,今晚又发现城外共军活动,莫非这里面 还隐藏着什么?使他琢磨不清。尤其是“红一军刺客”三天前对他的警告, 如今还剩这一晚,使他一想起这些,便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如坐针毡。这时 他神经质地站起身,又点起一支香烟,在屋里徘徊着,喷吐着烟雾。虽然计 划安排了,他却不放心这些执行计划的士兵。这些天来,他像犯了神经病似 的,动辄就发脾气。他不知道为什么,连他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把吸剩下的半截烟蒂掐灭,扔在地板上,狠狠地跺了一脚。这时,他 又把气撒在那个“红一军刺客”身上,不是自己的士兵无能,那“红一军刺 客”也确实厉害!你说高成龙是他的心腹,说对他不忠是委屈人家!此人侦 探经验丰富,且又有些武功功底,在他的部下也是出类拔荤的,除了他还能 找到谁呢?再说他手下的八员大将,个个武艺高强,也是他和他精心从全队 士兵中挑选出来的,能怪人家不行吗?他从没有认真地做过自我批评,这次 他却反思自己了。
再说这当地的群众,也真是的,处处与自己作对,连三岁的伢子部说共
产党好,真使他伤透了脑筋!这“红一军刺客”,来无影行无踪,没有这些 人暗中庇护,他能存身吗?在这点上他深感红军队伍与自己的队伍有着天壤 之别。眼下,他如坐在一座火山
口上,真正是自己的命运也不在自己手中了!
一不做二不休。别无选择,目下的他也像一个赌红了眼的赌棍一样,到 了新的赌场,欲罢不休。唉!谁让自己当初进那赌场了呢!此时,作为酒鬼 的他想喝酒,桌子下的那瓶六十度的老白干刚被他吹了喇叭!他下意识地取 出酒瓶,一看光了,手一扬“砰”的一声摔碎了!他想抽烟,烟也没了。真 是人若倒了霉,喝
口凉水都塞牙。他把帽子甩到了桌子上。突然他又清醒地抬头问那门前 昏昏欲睡的值班参谋,道:“高成龙有无消息,你派的那个胡才回来了没有?” 孟云清见他那惺松发红的双眼,又补充道:“当心!我睡你可不能睡哇!” “啊,啊。”值班参谋向门外先是一瞅,见是有人疯癫癫地迎面跑来,
细一瞧,不错,是胡才。“团座你看,胡才他回来了。” “胡才他回来了!”孟云清诧异地站起了身。这时胡才已跑了过来,气
喘吁吁。 “胡才,高成龙怎么样,快说说。”孟云清催道。
“他大功告成,凯旋而归。刚才我在半路上迎到他,只见他已把那个红 一军黑脸刺客给绑了起来,并亲口告诉我,让我跑步通报你,让你提前高兴 高兴。顺便让我告诉你,他和弟兄们还没吃饭哩,饿坏了!再让你快通知厨
子做一顿可口饭菜,别忘了煮壶酒哩!”胡才啰里罗嗦说了一大堆足使孟云 清高兴的话。
孟云清一听心喜,大手一击桌面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他在桌 前兜了一个来回,转首对值班参谋道:“快去通知厨子,摆筵,我要为高成 龙贺喜庆功!”
“是,团座!”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值班参谋,此时,团座的兴奋情绪也 影响了他,斩钉截铁地应了一声,春风拂面,转首旋风般地出了门。原来他 也是个“野猫嘴”,想着摆筵,也能多少沾点儿“腥”。
“团座,你瞧,高队长他们回来啦!”胡才高兴地用手一指道。孟云清 三步并作两步迎到门旁瞧,果然如此。只见黑乎乎的院子里,蠕动着一群黑 影,正朝他这儿走来。打头的被五花大绑,此人正是“红一军刺客”许世友; 高成龙手端枪支,监视着“刺客”,尾随其后;再后是两位身着国民党军服 的士兵,手端枪支,军服大了些,像是穿错了衣服,显然他俩是押送兵。这 两位士兵不是别人,正是罗应怀和李铜儿。
兴许读者会问,许世友怎么被擒了?罗应怀和李铜儿怎么穿上了国民党 军服?欲说清此事,需从头讲来。原来许世友等三人生擒了高成龙。准料想, 在刀枪面前,这个曾发誓与共产党作对的人也是个贪生怕死鬼,连连伏地告 饶:“老爷饶命!老爷饶命!我有罪!我该死!只要老爷留一条活路,我可 以给老爷报恩。我可以当猴供老爷玩,当狗给老爷看门。反正只要老爷喜欢 的,我什么事都可以干!”高成龙也真是狗脸猫屁股,能屈能伸,说出话来 着实让人可怜。癫蛤膜剥皮眼不闭,甲鱼剖腹心不死。三英雄岂轻信敌人巧 语花言,接着下了他的枪和刀。
高成龙见他们默不作声,又连忙伏地道:“你们不是要收拾孟云清吗?
我可以帮你们引见,不然你们连军营的门都摸不进去!” 三英雄正为进不了敌军营而发愁呢?原地合计一番,决定来个“借狼打
虎”。于是便导演出开头的那一幕来。许世友被五花大绑并非真绑,高成龙
手中的枪其实是名存实亡(枪中没有子弹),而拿着真正装有子弹的枪的则 是罗应怀和李铜儿。他们身上的军服则是高成龙两个保镖兵的衣服。这一切 都是许世友和他两个战友精心安排的。果然这一招奏效,他们先后顺利地进 了军营,连闯三道门岗,而敌人并没有发现疑窦。此时,他们已闯到团部门 前。
“快喊话!”罗应怀枪口抵着高成龙的后背,压低声音道。高成龙也不
敢怠慢。于是连声喊道:“团座!‘红一军刺客’擒来了!你看关押在何处?” 对方应道:“先带到值班室来吧!让我也瞧瞧这刺客的模样。” “那好!那好!”高成龙回答道。 接着四人便向孟云清所在的值班室走来。霎时间他们进了值班室。孟云
清起身打量这位在他心目中青面獠牙的“红一军刺客”,却原来是一位黑脸 小伙子。接着,他又目扫后面两位士兵一眼:“啊!这两位士兵怎么不像追 捕队的成员哇?”然后他的目光又扫到高成龙的脸上,其神情也和往日不一 般,正在孟云清顿生疑窦之际,三英雄似三只虎下山,说时迟那时快,分别 把枪口对准了屋内三人。哪三人?其一是孟云清,其二是胡才,其三便是高 成龙。
“不许动!动就废了你!”许世友把枪逼到了孟云清的胸口。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孟云清连声道。接着他又拿眼睛余光扫了高
成龙和胡才一眼,只见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处在敌人的枪口之下。这时,他心 里才感到发慌。连声道:“你,你们是什么人?”
“实话实告,我们是工农红军先遣支队!三天前不是实话相告,要拿你 头,今天特登门拜访!”许世友道。
“啊!”孟云清一听此话,顿感血压升高,两腿发抖,瘫了下来。 “快把他们两个捆下!”许世友把绳索扔了过去。罗应怀、李铜儿接过
绳索,三下五除二分别将两个死死地捆了个结实,嘴中塞上毛巾,推入值班 参谋的床榻下,然后道:“委屈二位,先在下面休息吧!若要动弹,小心脑 袋开花!”说罢,二人来到门口处,监视敌人,以对付不测。
“孟团座,上次青云峰战斗,拿我的刀,这次该物归原主了吧?”许世 友下了他的手枪道。
“什么刀?” “你不要装糊涂了?青龙偃月刀!”许世友提醒道。
“这,这??”孟云清用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那柄马家刀?” “正是!”
“此刀我已作战利品,献给县太爷刘芳大人啦。” “此话当真?”
“如若有假,可拿我开刀问罪。”
“这样吧。”许世友眼珠一转道,“那你就随我们去一趟吧!不然刘芳 万一不承认,恐怕难办。”
“那好吧。”在许世友的武力下,孟云清勉强答应。
“快起来,给我们带路!”许世友把枪口一点他的脑袋道。 “好好好!”孟云清连声应允。 他们欲出门口,只见值班参谋安排好饭菜,转身跑了过来。许世友急中
生智,忙对应怀、铜儿道:“拿下他!”
“团座,饭菜已安排好,还有什么吩咐?”值班参谋刚说到这里,应怀、 铜儿一齐上前,把墨黑的枪口对准了他:“你被俘了!”说完,又把他捆绑 起来,推入了床下。“一个人孤单,你们作个伴吧。”
紧接着,三英雄押着孟云清走出团部值班室,直奔大门口而来。每岗皆
由孟云清出面放行,他们连闯三岗,安然无恙,出了军营,溶入浓重的夜色 之中。
恰在这时,城外也响起了稀疏的零星枪声。三英雄一听心喜,心想大部
队已开始行动。于是许世友又命令李铜儿快打出三发绿色信号弹,以示劫营 成功,作为呼应。
“咚!咚!咚!”三发信号弹腾空而起,像流星一样,划破夜空;火焰 的绿光,像盛开的花朵,在静静的夜空滑翔着,降落着,给大军以暗示。
◎巧借孟云清,逼降刘县长
刘芳的县府位于新集县城的中心,坐山临河,位街搭道。偌大的知府院, 可不像孟云清的军营那样简朴,三宫六院,楼阁高矗,金碧辉煌。金虬伏于 栋下,玉兽蹲于户旁。前院有苍松数株,翠竹千竿。后院有花园假山,云霄 小殿。四周又有青石砌成六尺围墙。一座繁华的知县府,尽是百姓的血泪钱。 刘芳的卧室位院内中心偏右,室内的陈设十分堂皇。墙上挂着用金银各 色线绣着狩猎图的帐幔,那绣工在当时可算得是最精致的了。床上铺着一块 同样富丽的绸罩单,四围挂着紫色的短慢。椅子也都有彩色套子,其中一张 特别高,能左右活动,前面放着一个镂花的象牙脚凳。至少有四盏银制的灯 架,点着高大的蜡烛,把全屋子照得亮如白昼。唯有一件闪闪夺目的东西, 挂在进屋的正面墙上,那便是许世友的偃月宝刀。室刀闪光,满屋生辉。自 从孟云清团座把这柄宝刀献给刘芳后,刘芳就作为一种爱物,挂在屋内最显
眼的地方,便于他对客人炫耀,以提高自己的身份。 人也有不顺心的时候。此时刘芳县长正躺在睡椅上抽闷烟。他本想抽完
这支当天最后一支烟后睡觉,没想到心事重重,抽完了便又接了一支。他两 眼盯着那熠熠生辉的偃月宝刀,嘴中吐着一团烟圈。心里想着这偃月宝刀曾 是友谊的象征;现在他和孟团座却是彻底翻了脸。黄昏前他和孟团座吵了个 一塌糊涂,若不是共军来攻城,还不知吵成个什么样儿!刚才他虽召集了民 团的大小头目,作了一些防备。但是又考虑那孟团座在大敌面前,若要给他 耍个心眼,确是够他难堪的了!他有点放心不下,又点起了第三支烟。不怕 虎生三只口,只怕人生两样心。唉,不去想它了,顺其自然。他想到这里, 掐灭烟蒂,准备上床休歇。恰在这时,外面响起了“噼噼啪啪”的枪声,大 事不好,他急忙走出屋外,枪声来自北方。正好是孟云清的防地。唇亡齿寒, 他想了解孟云清的情况。于是他便派通讯员小吴前往北大营三十一团团部。 说话间,门岗来报,说是孟云清团座求见。刘芳县长诧异一下,立时回
答:“问清什么事?再来告我。”
“是,县长。”门岗应了一声,转屁股就走,刚走出几步远,刘芳县长 觉得大敌当前,这样做未免唐突不恭,影响团结对外,于是又改口道:“传 我的话,让他直接进来吧!”
许世友三人借助孟云清团长的光顺利地通过门岗,进到了县府的高门深
院,在门岗的带领下,跨过月牙形的拱门,穿过阴森的苍松林,直奔刘芳县 长的卧室兼办公室而来。
“报告知县大人,孟团座驾到!”门岗挎着枪,先他们一行进到卧室,
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道。 刘芳县长略一点头,示意知道,忙整整衣冠,站起身迎出几步,道:“团
座光临,有失远迎。深更半夜来此,莫非有要事要告?” 孟云清在许世友的枪口下胆怯地走进刘芳的卧室,头脑里浮现着许世友
刚才的警言:“按我的训话讲,小心脑袋搬家!”许世友枪口一捅孟云清, 示意他快答。孟云清苦笑着立时道:“刘大人,大事不好。北城门已被共匪 攻破,弟兄们都坐了土飞机。现下敌人大军兵临城下!”
“你,你说什么?”刘芳县长话一出口,便结巴起来。 “北城门已被攻破。” “你,你不坚守,跑到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来告诉刘大人一声,怕大人有个意外,说我不仗义。”
说话间,城南也响起了枪声,继而东面、西面也响起了枪声。那枪声先 是稀疏的冷枪,不一刻便像炒豆子一般地连响一片,其势如暴风骤雨,震撼 着新集城,也震撼着刘芳县长急速跳动的心。
“你说怎么办吧!”刘芳下意识地从腰间拔出了盒子枪。 “眼下士兵守城不力,四面楚歌,与其被擒,不如趁早投降 “什么,投降!”刘芳一听原来是劝降,马上火从心生,立时道:“你
不好好守城,造成这眼下危局,却来劝我投降。我毙了你!” “啪!”刘芳县长手指一动,枪响人倒。盂云清在地上挣扎着,大骂刘
芳不讲义气,不得好死。 “刘县长,你被俘了!”霎时间,罗应怀、李铜儿在许世友的眼色下,
把黑色的枪口对准了刘芳的左右耳门。 “你,你,你们是什么人?”刘芳打起了颤。 “我们是‘红一军’,搜剿你们来了!”目观四方的许世友接着又连开
了两枪,击倒了刘芳身后的两个蠢蠢欲动的卫兵。继而跳上八仙桌,取下那 柄挂在后墙上方的偃月宝刀。物归原主,许世友一阵心喜,接着一个筋斗腾 身跳下八仙桌,来到挣扎着的孟云清身旁,手起刀落,取下了孟云清的首级, 然后拎起人头向刘芳县长示威道:“快通知你的民团投降,不然,这就是你 的下场!”
“我投降!我投降!”刘芳一见吓破了胆。
这时,全县府的民团士兵听到枪声,闻声赶到,把刘芳的房子团团包围 起来。
“快出门喊话,让他们放下枪支!”罗应怀扭着刘芳的胳膊,走到门口。
“快,快喊吧!” “兄弟们,快放下枪支,我们投降红军!”刘芳县长终于在红军的武力
下宣布投降。
许世友左手拎着闪闪发光的偃月刀,右手拎着孟云清的狗头,一步跳到 门口,把妖头高举道:“谁若再动,这就是下场!快放下枪支,举起手来!” 在许世友的威逼下,门前左右的民团士兵纷纷乖乖地放下枪支,举起了
双手。
嘹亮的军号在空中响起,伴随着枪声、喊杀声,我大军以摧枯拉朽之势 冲进城内与敌巷战,经一个多小时的逐屋逐街争夺,全歼守敌千余人,终于 攻克新集县城。县城麇集不少从根据地内逃来的地主豪绅,也一个个当了俘 虏。
◎徐向前正式任命许世友为红军团长
在反动县府的大院里,攻城部队与许世友的敢死队汇合。这是一种胜利 的汇合、喜悦的汇合。
在残酷的战争凶神面前,没有比这“不能同生,但愿同死”的汇合更令 人兴奋、令人激动的了!尤其是那壮观的场面,无不催人泪下。人们拥抱着, 把许世友、罗应怀、李铜儿夹在中央,一层又一层,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 大。喜泪挂在眉睫,欢喜发自内心。继而,人们又把这疯狂的喜悦变成了另 一种形式。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道:“快把他们抬起来,哼个夯歌儿吧!” 于是人们又把三英雄高高抬起,低低落下,唱起了他们自幼都会唱的《穷人 歌》。歌词大意是这样的:
穷人真正苦——夯嗨。 衣破无布补——夯嗨。 忍饥挨饿说不出——夯嗨嗨! 瘦得皮包骨——夯嗨。 四月立夏节——夯嗨。 穷人苦切切——夯嗨嗨! 缺油断盐无处借——夯嗨。 麦子未曾黄——夯嗨。 家中又无粮——夯嗨嗨! 饿死妻子和老娘——夯嗨。 歌者动情,听者动心。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了。群众扬眉吐气,极为高兴。这首动情的《穷人
歌》又满城皆唱。这次唱不光在红军内部唱,而是全城百姓围着红军唱,大 街小巷的群众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当时正是青黄不接的季节,家家户户无米 下锅,只能靠糠菜果腹。这首歌道出了人们的心酸,也唱出了人们对红军的 感激之情。在满城的歌声中,人们又在红军队伍的领导下,纷纷打开了土豪 劣绅的粮仓,金黄黄的稻谷流进老乡们米袋里,老乡们从心眼里哼;红红的 高粱米流进学生的书包里,学生们放声地唱;歌声伴着笑声飞舞,笑声伴着 歌声祝福。打土豪,分田地,锣鼓喧天,庆贺胜利。
在这歌如潮、人如流的队伍中,有一老一少在寻找“红一军”。老者身
躯高大,结实,行动起来蛮利落。柔软的褐色头发稀疏地盖在头上。眼睛里 面闪耀着智慧的光辉,又敏锐,又慈祥,让人觉得似乎他有妖法。小的是位 十八九岁的少女,青春把她蕴藏着的美表现出来,像花一般令人神往。头上 束着青绸包头,身上披着一件皮衣,内穿一件银红小袄,腰中系着丝带。头 发垂在两只耳边,呈托着她鹅蛋形的面庞。整齐的刘海下面,在两道秀眉和 略高的鼻子的中间,不高不低地嵌着一对大眼。这对眼睛非常明亮,射出一 种热烈的光,她行在街上,引来众人的注视。
这一老一少不是别人,正是赵老伯赵心坊和她的养女梦香小姐。父女俩 已寻了半天了,还没有寻到许世友。
此时,身为营长的许世友正在北大营给被俘的百十名军阀兵训话呢!根 据军首长徐向前的指示,要他把这部分军阀兵收编到他的营中,再成立红军 团,由他担任团长。他给俘虏们训完话后,正要找老团长、现已调任为师长 的王树声同志。红军不是有条纪律,借东西要还,物归原主嘛!战斗胜利了, 自己的偃月刀已夺回,他要把当初老团长送给他的,也是老团长自己最心爱
的战刀,再送还给他。正在这时,罗应怀、李铜儿领着赵老伯和梦香小姐找 来了。
“哎哟,是您们父女俩!”许世友惊异道。 “是呀,你们救了我们父女俩,我们爷俩满城已寻了个遍。刚才来这里,
正好碰到小罗和小李,终于把您给找到了。”赵老伯抖着胡须道。接着他又 让女儿梦香把赵大妈,也是他们全家送给同志们的慰劳品——花生、板栗、 鸡蛋等送给许世友。
“好,我代表同志们收下。”许世友接着东西笑道。此时,他知道这不 是一般的慰问品,而是当地群众支持革命的一颗红心。
“赵老伯,许兄已是俺们的团长了!”李铜儿向老伯高兴地介绍道。 “啊,是团长。我老伯向您祝贺了!”赵老伯乐不合嘴。梦香小姐也伸
过手来,道:“祝贺您。您为新集城的解放立了大功,全城的人民感谢您!” “是人民支持了我们,没有您们也便没有今天的胜利。要说感谢,是我
们应该感谢您们!”许世友又道。 大家不约而同地都笑了。在笑声中,他们更感到昨天斗争的艰辛残酷,
更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胜利。 在大团圆的喜剧中,又传来了另一特大喜讯:驻守六安的敌四十六师一
部,在营长魏孟贤(共产党员)的组织领导下,兵变成功,捣毁敌两个旅部、
一个团部,毙敌旅长、团长等反动分子千余人,与皖西的红军胜利会合,诞 生了鄂豫皖红军的三大主力之一红三十三师。继而又传来我南路军又在双桥 镇歼灭了敌三十四师,并活捉师长、剿共先锋岳维峻的喜讯。接着北路军又 乘胜进攻,以摧枯拉朽之势,一夜之间收复了商城、光山一带。至此,歼灭 敌人两万余人,我军彻底粉碎了敌人在鄂豫皖革命根据地的第一次“围剿”。 新集县城的解放尤为重要,它解除了我根据地的一大心腹之患,打通了 鄂豫边与商南根据地的路线,于是新集城也成了鄂豫皖红色革命根据地的政
治中心。
三天后,红军和当地群众在七里坪城隆重集会,热烈庆祝苏联十月革命 胜利十四周年。会场上,锣鼓喧天,红旗招展,刀枪林立,人山人海,不时 响起一阵又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和口号声。
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盛会。就在这次大会上,鄂豫皖中央分局正式宣布
成立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 方面军下辖四军和二十五军,兵力近三万人。原四军军部改为方面军总
部,所辖三个师归总部直接指挥。二十五军军长邝继勋、政治委员王平章,
下辖七十三师,七十四、七十五两师正在积极筹建中。 红四方面军的成立,是鄂豫皖红军进一步发展壮大的标志,也是我们鄂
豫军民的一件大喜事。同志们拍红了手掌,喊哑了嗓子,沉浸在极度的欢乐 之中。
作为新上任的团长许世友,站在整齐的队列里,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四年来,鄂豫皖红军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展成为中国革命的一支重要武 装力量。这是党领导鄂豫皖人民坚持武装斗争的结果,没有中国共产党的领 导,就没有红四方面军,就没有鄂豫革命根据地,就没有无产阶级和广大劳 动人民的地位。此时,他手握偃月大刀,这雪亮的宝刀曾斩下了八百个白狗 子的头颅!宝刀为他添了威风,他是感激宝刀还是别的?此时,他自己也说 不清。
第二十七章 难得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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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许世友回乡探母
新集县城收复后,许世友和他的部队投入了地方武装的组织和整顿,加 强集中统一和领导。各县的基于武装队伍均组成了独立团,与正规红军的编 制一样。所有不脱产的赤卫队、守备队,一律改称赤卫军。凡年满十八至三 十五岁的男子,除地富分子及残废者,均编入赤卫军。一般大村编为一个排, 小村则几个村合编一个排,每乡编一连或一营,每区编一团,每县编一师, 共成立了十五个地方师,分别归各县军区指挥部统一指挥,隶属于鄂豫皖分 局的军委会。赤卫军完全是地方军的性质,不脱离生产。任务是坚持生产, 加强军事训练,积极协助红军作战,巩固革命根据地。
妇女和儿童分别组成儿童团、少年先锋队和妇女会。别看儿童团、少先 队是些十来岁的娃娃,作用可不小。村头路口由他们站岗放哨,盘查行人。 娃娃们特别认真,遇上不认识的生人,得要他们交出苏维埃政府或红军开的 路条,否则不予放行。英勇的红军,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不管红军队伍走 到哪个村里,都有一群群孩子围在红军指战员周围,问长问短,摸这摸那, 和红军亲得不得了。你若是问他们长大干什么,他们会异口同声地说:“当 红军,打反动派!”每次扩红,都有许多孩子跑到报名处要求参军。不让他 们报名,就哭哭啼啼,缠住不放。弄得各部队没办法,陆续吸收了一些。为 便于管理,专门编了一个少共国际团,归总部领导。少先队和儿童团又是拥 军活动的先锋。仅 1931 年红 5 月的拥军活动中,他们在共青团的领导和帮助 下,就给红军送来七千双布鞋、八千双草鞋、六千多双袜底、二百九十多担 粮食、二十多块银洋。这些东西,是他们向各家各户动员、筹集来的。有些 孩子甚至从家里偷钱、偷米、偷面出来拥军。“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们除 忙生产、家务、带小孩子外,在妇救会组织领导下积极帮助红军洗衣、缝补、 做鞋、护理伤病员、侦察敌情等。有些妇女同男子一样,也参加军事训练, 苦练杀敌本领。鄂豫皖根据地的劳动妇女泼泼辣辣,很能吃苦,在保卫根据 地的战斗中,作出了出色的贡献。
工作告一段落后,许世友便带领一个手枪班(实际是他的警卫班),从
黄土岗连夜下岗,南行五里,回到了生他养他的故乡许家洼,回到了朝思暮 想的母亲的身旁。
从上次离开故乡,至今又是一个三年。三年来,故乡发生了何等的变化,
他是清楚又不清楚。大的形势清楚,小的细节矇眬。三年来,他转战南北, 曾有四次路过家门,也就是有四次机会可以看望母亲,不是他不眷恋家乡, 而是时间、任务不允许他停留。他心里有他的算盘:先有国后有家,国破家 难圆。他把思母的深情暗暗埋藏在心底,化作更大的力量去拚杀敌人。今天, 大别山革命根据地已初具规模,见到母亲他心里也坦然。“母亲啊,你能理 解儿子吗?”许世友默默地回忆着三年来大别山区所发生的深刻变化。三年 来,在历史的长河中,只不过是一瞬间,可是作为短暂的人生,又有多少个 三年呢!三年,只是一个数字的概括,可是对于许世友来说,却是一个政治 成熟的标志。大自然的法则,使他由一个无为青年走向有为青年,思想的飞 跃,理想的升华,使他视中国革命为己任、为穷苦人打天下才是自己的甘甜。 三年来,一千多个白昼和黑夜的交替,在敌人的刀枪丛中,使他由一个偏僻 山沟穷人的孩子成为红军队伍中的优秀中级指挥员,他该有多少感慨啊!母 亲啊,这一切儿子都要给您讲。
◎花好月圆,许母决意为儿娶亲
儿是娘的心头肉。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作为母亲无时无刻不在想 念着她的儿子,许母李氏曾对人说:“我虽儿女很多,可是少了哪一个我也 心疼啊!”村头,段合铺河那个青石桥上,她和她的女儿不知站了多少回! 每当听到红军要从那里通过,她总是先于女儿站到那里,盼那熟悉的面孔, 可是每次都使她失望。
“娘,这队伍里没有三哥,时间长了,要着凉的,咱回去吧!”凤妹劝 着老人。
“不,看不到三崽,看看这队伍,娘心里也舒坦。”娘理了理腮边被山 风吹乱了的头发,仍向远处眺望。自从儿子参加红军后,每当红军战士从这 里路过,她总把这些陌生的战士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后来,她索性在桥头 摆了个茶摊,每当红军部队路过时,把大碗茶送到战士手中,高高兴兴地望 着他们喝下去。寻机问他们打胜仗的消息。凡是红军的情况她都问个够,以 便得到她心里的满足和心理的平衡。她把红军和儿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红 军的每次胜利,都足使她高兴半天;红军的每次失误,都使她懊丧多日。因 为那里有她的骨肉、亲人。
这些天,北方又传来了隆隆的炮声,又像一块重重的石头压在许母的心 头。许母便问仕德道:“这是哪里在打炮?是红军的还是白狗子的?”
“娘,这是红军的炮声。红军大部队已解放了新集城,要开过来了。说
不定三弟要回来哩!”仕德安慰着娘。 许母听了仕德的安慰话,连着几个夜晚都做着许世友要回来的梦。 今天不是梦幻,而是现实。
许世友回来了!
许世友带领他的手枪班回来了! 山区的黄昏多绚丽。天上挂着几块鲜艳夺目的云霞,宛如彩缎,装饰着
碧蓝的天空,和青山绿水相谐,映衬出秋日的风采。许世友来到家时,全家
人刚刚放下饭碗。 “娘,我回来了。”许世友向娘跪下道。
“回来了就好,还带来了这么多好同志。”许母把许世友从地上扶起,
喜泪盈眶,目扫着这一班人,喜煞了老人家。 “大妈,他是我们的团长了。”班长傅德胜指着许世友向大妈介绍。 “什么团长不团长?红军的干部战士都是一个样。”许母说到这里,马
上又急问道,“孩子,你们还没有吃饭吧?”
“没有。”许世友回答。 “那好,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许母说完便扎上围裙,小脚颠颠去了
厨房。
这是一个欢乐的夜晚。战士们吃了饭,许世友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提前休 息了。而多年不归的许世友又接待了左邻右舍、童年好友的来访。一直到很 晚,许世友才得闲和全家唠家常。
“友儿,这次回来要住几天?”许母开门见山。作为母亲,她恨不得拴 住儿子,但她又知道儿子重任在肩,自己的事自己作不了主。
“我看最多三天吧。”许世友笑着回答,“如果娘执意要留,再机动一 天。再多我可不敢说了。”
“娘本盼你多住些日子,陪娘散散心。”许母有些失望,稍停片刻,她
又道,“你住几天娘不讲,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 “娘,您老讲吧。只要儿子能做到我就答应。” “那好吧,娘想给你娶个媳妇,你不在家让媳妇陪伴我。” “这,这??”许世友一听多少有些难言之苦。先治国后治家,许世友
今年二十五岁,但他还没把成家列上日程。母亲一提,他感到突然又感到不 好回答,一时无言以对。
“你到底答应不答应?”娘催道。“??”许世友一时语塞,他理解母 亲如同理解自己一样,看来这次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上次回来娘没有强求,这次得听娘的。”许母的口气使儿子不容争辩。 “三哥,你就依了娘吧!”喜鹊嘴的凤妹首先向许世友劝道。 “你走后,每逢过年过节,琴姐都来看望咱娘,咱娘也很喜欢她。再说
人家姑娘也是妇救会的主任,哪条比不上你?”话语稍迟的荣妹也出来劝道。 “三弟,你也要替娘想想。如果你要同意,大哥我作为兄长,愿意为你
跑跑腿,通知通知人家女方。”憨头憨脑的兄长仕德也说道。 “这,这怕是太仓促了吧!”在全家人的劝慰下,许世友多少有点动心
了,他不愿与家人为难。立时道:“咱们少数服从多数,我服从你们不好吗!” “友儿,这就对了。”许母听到儿子的回答,由衷地笑了。她那多思善 愁的脸庞立时变了,像是雨后朝霞映在了她的脸上,“咱们就定在明天迎娶。” 许母一锤定音。接着分派仕德去姨家给女方送信,分派凤伢、荣伢为三哥收 拾新房。她自己也连夜找几位长辈人商量??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有条不紊 地进行着,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此时,最清闲的莫过于许世友了。他躺在 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即将结束独身生活的欢乐不免来得太突然了。生儿育 女之事违背他当和尚的初衷,一切都顺从自然吧!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在苦思冥想中熬过了大半夜,后来他索性矇眬入睡了。
◎战争年代,一场别开生面的壮观的婚礼
转天一早,鸡叫三遍,许母李氏就起了床,实际上她几乎是一夜没有合 眼,安排这,安排那。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和衣在床上歪了一会儿。儿女的 婚姻大事也是她作母亲的挂心之事。三年了,等出了儿子的四天假。今日不 办更待何日?儿子已经吐口同意,这是她的第一大胜利。再者仕德昨晚送信 女家,女家父母也满口答应,更是给她作娘的赏脸。她在高兴、期待中合眼 眯了一会儿,一声雄鸡啼叫,她又立时从床上爬起。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先 把几个长辈的老人请到家来,帮她一起安排。接着,她又去唤儿女们收拾院 子,打扫卫生。仕胜欲走,许母又喊住了他,让他去请人写对联的时候,顺 便再转到街头捎回两盘鞭炮,也冲冲家里的闷气。许母说罢从兜里掏出几个 碎钱交给仕胜,仕胜高兴地应了一声,满面春风地跑出了院子。全家人像一 盘机器,在许母井井有条的指挥下,纷纷都动了起来。杀鸡的杀鸡,宰羊的 宰羊,那轿夫、吹鼓手也都作了一一安排,多是左邻右舍。忙里偷闲的许世 友望着这一切,他不禁暗暗佩服母亲这个总指挥。平时他看不出母亲有多大 的指挥才能,今日经她一料理,样样都张罗得头头是道。哪怕一个细节,她 都想得周到。她既想到乡亲,又想到自己。常言道,积德行善,到老有伴。 靠母亲的为人处事,关键时刻,乡亲们都有了回应。主动贺喜的有之,送蛋 送面的有之,还有不少的乡亲们自动找上门,让母亲给安排个差事干干。哪 怕捎一句话儿,借一件东西,也是自己的心意??许世友感动得热泪盈眶。 太阳跃出东山坳,升到头顶树梢,许家院落中三声“冲天雷”响后,轿 夫起轿前往朱家湾去迎娶新娘。许世友踱出门来,挥手拦道:“稍停!我这 手枪班个个都是棒小伙,岂让乡亲们代劳。让他们去吧。”许世友说罢,转 首叫出班长傅德胜,吩咐一番。接着傅德胜又带出手枪班十二个棒小伙,换
下乡亲们,余下的随轿持枪守卫。
且说花轿出了许家洼。这是一个别开生面的迎娶场面:十二个膀大腰 圆、全副武装的士兵,在吹鼓手的引导下,有抬轿的,有守卫的,煞是威风 热闹。犹如七品县官下乡巡视一般壮观。轿后送行的人都像过年过节一样, 穿着新衣新装,打扮得漂漂亮亮,跟随轿子缓缓送出村外桥头。
“怎么没看见新郎倌呢?”看热闹的人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按照大别山
当年的风俗,婚嫁迎娶,必须由新郎倌出面,披红挂绿,高骑大马,亲自迎 娶。本来这事许世友就不大同意这么办,许母见是说服不了儿子,只好罢了。 许母今天破例打扮一新,把迎娶花轿送出了门。转过头来,这才松了一 口气,几个女儿上前道:“娘,您老也该喘喘气了!”说完便搀扶母亲回到
了屋里。 再说朱琴姑娘,今年二十三岁。人长得似花朵儿一般,十里八坳都数得
着。她不光人长得漂亮,且又具备一般山坳姑娘所不具备的气质。她曾暗对 妈说:非英雄不嫁。心专才能绣花,心静才能织得麻。十乡八坳不乏富贵人 家、纨绔子弟,他们登门求亲,皆被姑娘婉言拒绝。自从邻居李伯母提亲许 世友后,尽管有人吹冷风说许世友其貌不扬,但姑娘眼光已盯上他了。尤其 是许世友顺河镇刀劈财主丁舜卿,救出其父后,这种爱的火种,越烧越旺, 非他莫属了。她暗把爱火埋藏在心底,把自己默默地许给对方,同时她也把 许世友的命运视为自己的命运。许世友在前方打仗,她在家里组织妇救会, 纺花织布,积极支援前方。三年前她和许世友在朱家湾分手后,在这三年内, 她又使多少不知情的“月老”失望。为了等待心上的人,她又花费了不知多
少个不眠之夜,绣了一对洁身自好的“梅花凤月图”的枕巾,单等花好月圆 之夜,送给心上人。昨晚忽听许家洼来人送信,选取今日为龙凤吉日,她高 兴得一夜没合眼。有人说姑娘的心细在眼里,有谁知,我们的朱琴姑娘也是 一位不露声色的知情女。她把“梅花凤月图”的枕巾展了又展,叠了又叠, 藏在箱下,免得临时慌张。说话间,迎娶的笙笛齐鸣,一阵欢快悦耳的乐声 漫过她的耳边,她的心随之急骤地跳了起来。莫怨三年太长久,只恨一时又 匆忙。朱琴急忙打扮一番,上身穿着一件大红夹袄,左侧绣着茶花;下面穿 着一条粉红的裤子。鬓发垂在两只耳边,耳环隐隐发光,把她的鹅蛋形的面 庞,显得恰到好处。橙黄色的袜子,下面是千层底的绿缎面绣鞋,鞋面绣着 一朵疏散英穗儿,像是开放的蒲公英花。朱琴姑娘对着镜面照了照,理了理 腮边的秀发,凤眼露出了会心的笑容。这时,吹鼓手吹了三通,那调儿由刚 才的小溪流水,缓慢而轻松,转而急促起来,如流水击石,像是催促新娘上 轿。娘家婶子大娘把一块红盖头,轻轻地搭在姑娘的头顶。接着过来几个大 汉,实际也是娘家兄长,他们在有节奏的乐声中,用红竹椅把朱琴姑娘抬出 了屋,送进了花轿,撩下了轿帘。吹鼓手更是卖命地吹奏。随着迎亲人的喝 令声,花轿缓缓离开地面,离开朱家湾,一起一伏地向许家洼行来。小轿颤 悠悠,活像碧海中漂着的一只彩船。几面彩旗伴着时高时低的喇叭声,煞有 一派喜庆的气氛。太阳转到头顶时,花轿才被抬进了许家洼偏僻幽静的一户 农家小院。
三声铁炮响后,是新娘下轿的时候。在“雷子炮”和“百挂子鞭”噼噼
剥剥的爆响声中,两个穿得花花绿绿的喜娘走了过来,只听一声喊:“迎新 娘噢!”那贺喜的众位宾客便拥了上来。特别是那些看新娘的伢儿们,停止 了捡炮,满头挂着炮纸碎屑,挟带着一股硝烟味儿,一拥而上挤到轿旁。
在喜娘的搀扶下,新娘缓缓下了花轿。人们惊喜地看到,蒙有红盖头的
新娘,竟明显地高过两个喜娘一头。新娘的肩平了两个喜娘的头。不少瞧热 闹的婶子大娘,当下窃窃私语道:“新娘的个头事先也不是不晓得,为啥偏 偏寻了两个矮个头喜娘?像耍猴似的。”还有的指手画脚地道:“看来,新 娘比新郎还要高些。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听说新娘还是妇救会的会 长呢!找了个红军大团长,这叫门当户对。”人们说东道西之时,不少细心 的山村姑娘还发现新娘穿戴得体,嫁衣颜色和谐,上面都绣着二寸的花边, 花边里有细碎的粉红的百合花,尤其她脚下的那双绿缎面绣花鞋,更为别致。 那针线细致,巧夺天工。新娘这一手好针线活计,又令姑娘们惊愕地议论一 番。人们从新娘的穿戴推测到她的面相,一定是个粉花洗面的俊姑娘。
新娘下轿,是拜天地的时候了。人们又把目光投向新郎倌。这时,许世 友被众人从屋里推出来,只见他一身戎装未换,眼睛由于昨夜没有休息好, 还带有点红丝儿。他被众人推到天地桌前、新娘的身旁。
“快揭开红盖头,让我们瞧瞧新娘的模样!”不知是谁提议一声。按大 别山的规矩,新娘的红盖头一般由新郎揭开。
“好,都是活人,还怕看吗?”许世友伸手为新娘撩开了红盖头。 果然是个粉花洗面的姑娘!人们自然又是一番议论。只见新娘面带笑
容,落落大方,向众乡亲深深地鞠了一躬,招来了众人的喝彩声。 “我许世友入乡还俗,今天是大喜日子,我也向各位父老兄弟们敬一
礼!”说完许世友把右手抬起,庄重地向大家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接着他又 道:“拜天地是我们乡里人的规矩,这个我不反对!不过我们敬了几千年天
地,天地给我们的是什么呢?到头来我们还是衣不遮体,食不饱腹。我许世 友不信那一套了,所以我才参加了红军,靠这把随身大刀,杀出了今天这个 日子!不然,我许世友恐怕连老婆也找不上呢。因此我信刀不信神,如果真 要我拜天地的话,我还怕跪不下,心不诚呢!你们说呢?”
“好吧,就耍耍你那大刀片子吧!让乡亲们开开眼界,热闹热闹。”有 人提议道。
“那好,这个要求我可以满足乡亲们。”许世友说完抽出偃月刀。 “好!”乡亲们一呼百应。许世友自幼出家,少林八年,只听说他武艺
超群,威震敌胆,但是乡亲们还没有亲眼看过,今日许世友答应亮亮刀相, 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大家忙把场地扩开,以免碍他手脚。
“恕我献丑啦!”接着许世友一步跨进场中央,马步横刀。回身弓步双 推掌。突然间,他虚晃一拳,像是出拳,实是出刀。只见手一抬,刀飞空中, 足有一丈多高。刀面映着正午的太阳闪着金光,红缨穗儿绕着金光打旋。那 景气非同一般,像雨后彩虹升天,夺人耳目,一下子把场面壮观起来,不少 人连声喝彩。偃月刀在空中急旋了几个圈儿,许世友一个纵身飞跃,犹如嫦 娥奔月,扬手弹踢,接着刀柄,继而一个空中转体,稳稳落地生根。难度极 高,大气不喘。正在大家鼓掌喝彩之时,他又立刀于掌,把刀把一打,只见 那偃月刀在掌上“噜噜”翻飞,像陀螺一样越旋越快。接着,他又像杂技演 员一样,手掌一抬,那刀柄在肩上旋转,继而又在头顶旋转,令人眼花缭乱。 倏然间,他又一个“鹞子翻身”,接过旋刀,在身前身后、身左身右,抽耍 起来。左一个“刀劈华山”,右一个“东取龙王”,前一个“虎踞龙盘”, 后一个“大鹏展翅”。气势恢宏,始而缓,继而快。霎时间,拔地风起,犹 如一团旋风,嗖嗖有声,光闪缨舞,好似一群蝴蝶绕着他的身体上下左右翻 飞。刀舞到最激烈的时候,见刀不见人,一碗水向他身上泼去,湿不了他的 衣裳;一把石灰向他身上撒去,他身上沾不了白点儿。把乡亲们都看花了眼。 刀舞遐想飞。传说当年少林寺每年召开僧侣比武大会,世友的大刀,好几次 都被评为“偃月神刀”。由于世友的刀术超人,七七四十九套刀法他都娴熟, 既有攻法又有解方,师兄师弟们有人称他“大刀世友”,有人称他“神刀世 友”。
“名不虚传,好刀功!”乡亲们又一次叫起好来。
许世友急忙收刀,恰在这时,树上惊飞的一只小鸟从正房穿院而过。许 世友手一扬,飞刀在空中急旋,转瞬间鸟儿坠地。众人齐声喝彩:“神刀! 神刀!”那声浪一阵盖过一阵。很多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只见许 世友飞身一跃,接过大刀。然后跑到天地桌前——老母李氏身旁,双腿跪下, 连声道:“母亲,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儿耍这一阵,权为老母开心,请受孩 儿一拜!”
许母李氏赶忙扶起世友道:“好啦!好啦!为娘高兴。”转首又对乡亲 们说:“乡亲们,孩儿信己不信天,拜天地一事也免了吧。请乡亲们多多见 谅!”
乡亲们齐喊一声好,转眼间把新娘、新郎像众星捧月一般,簇拥到洞房。 日头落山了,夜幕笼罩着山村。月亮从东山升起,又圆又红,很快上到 白杨树的枝叶当中。它像一位多情的人,俯瞰着田原和村庄。欢乐一天的许
家院落此刻也恢复了它的宁静。 洞房里的棉油灯闪着昏黄的光。
一对情人、两个贴窗剪影,围着“梅花凤月图”,在暗暗地倾吐着他们 心中各自的秘密??
且说身有军机要事的许世友在家只住了三个夜晚,第四天早晨就开拔 了。理解他的母亲没有拉他,爱妻也没有拦他。太阳还没有真正升起,祖国 还没有真正解放,那被三座大山压榨下的穷苦人在向他呼救,革命事业在向 前推进,许多事情在等待着他。我们的许世友,大别山的儿子,他应该回到 人民中去,回到“大海”中去,去施展他的鸿鹄之志。
许世友此番离开家乡,再也没有回来!
第二十八章 黄安大捷
◎陈赓命令许世友:城内敌人有向南逃 窜的兆头,我命令你团迅速转移城南三里店, 防敌逃窜
红四方面军成立之后,总部立即率十一、十二两师和十师三十团挥戈南 下,发动了黄安战役。目的是歼灭赵冠英六十九师,夺取黄安城,以打破敌 人在南线的“围剿”部署,巩固和扩大根据地。
黄安位于大别山南麓,是鄂东北的重镇。守敌为六十九师的两个旅共四 个团。师长赵冠英,绰号“赵瞎子”。为何叫赵瞎子?因为常人都是两只眼, 而他却只有一只眼。这一只眼又有些近视加斜视。眼睛像龙虾似的突出,一 说话,瞳仁就跟着白眼珠子直打颤。因此部下也称他为“独眼龙”,也许有 人会问,他的那一只眼呢?这里却有个小小的插曲需要交代。原来赵冠英在 没当师长之前,从娘肚子出生之时还是五官端正,有一双炯炯大眼。第一次 清剿红军时,由于他眼睛朝上,根本没把红军放在眼里,小小的桃花镇一仗, 左眼没了!为什么?原来他们把红军后撤的小分队包围在一个小小的山坳 里,力求一网打尽争头功。没料想自己人四下放枪壮胆,枪子儿碰到山崖, 反弹过来,正好不偏不斜射中他的左眼,把眼球弹出。轻伤不下火线,他仍 用手捂着左眼向前冲。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那红军小分队早已从他们眼 皮底下溜了。老蒋为了表彰他“剿匪”勇敢,以电报通报了他的“英勇”事 迹。老蒋接着就下了任命书,提他为师长。这便是一只眼换得个师长军衔的 全过程。别人不明白而赵冠英自己却很清楚。赵冠英当了师长后更加为老蒋 卖命,狂妄地叫嚣“三个月内肃清”鄂豫皖红军。
虽说他只有一只眼,但颇有军事眼光。他在黄安设立据点,步步为营,
精心部署兵力,大力构筑工事,摆下了一个“众星捧月”的梅花式防御体系。 何为梅花式防御体系?即是:师部和二○六旅驻黄安城内,形成防御的核心; 二○七旅防守城西、北、东附近地区,成为黄安城的三面屏障,其中两个营 和一部分地主武装,分别向西前出到下徐家,向北前出到东王家,建立前哨 据点;另以配属该师的三十师二七○团,分驻子城南的桃花和城西南的高桥, 维护黄安通往宋埠和黄陂的要道,保障其前后联系和物资供应。
黄安守敌虽然防守严,并可得到侧后方的三个师支援,即是东有麻城三
十一师,南有黄陂三十三师,西有孝感四十四师。敌人兵力呈一线“山”字 形部署。但是黄安守敌恰在“山”字尖上,位置孤立、突出,处在我根据地 的包围之中,也是根“出头椽子”。
根据敌人这一致命弱点,方面军首长决定:从“山”字头上开刀。充分
利用我军有根据地作依托的有利条件,首先扫清外围据点,切断黄安的对外 联系,并通过围城打援和长期围困来逐步削弱守敌,创造条件最后攻城。总 的部署是十一师负责消灭桃花和高桥守敌,并打击宋埠、黄陂、麻城可能来 援之敌;许世友所在的十二师和十师三十团负责攻下徐家、东王家等据点, 进而围歼黄安守敌。
11 月 10 日凌晨,三发红色信号弹腾起,黄安四周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 声。许世友大刀一甩,偃月刀重现英姿。作为新上任的三十四团团长许世友 带领该团和兄弟部队一起向下徐家、东王家发起了猛烈的攻击。红十一师也 分别包围了桃花、高桥之敌。三小时后,赵冠英见势不好,速派两个团的兵 力,分别向下徐家和东王家增援,均被我三十团和三十五团在凉亭岗和王家 湾击退。
14 日清晨,许世友所在的三十四团正准备再次向下徐家发起新的攻击 时,所在师师长陈赓骑马来到了三十四团。
“师长,什么事?”许世友收下偃月指挥刀问。 “城内敌人有向南逃窜的兆头,我命令你团迅速转移到城南三里店一
带,防敌逃窜!” “那我们现下的任务?”许世友现出几分不解。
“你们不用管啦,我已通知三十五团接替。”陈赓说到这里,又道,“还 有什么困难,快讲吧!”“师长,没有困难,我三十四团保证完成任务!” 许世友应道。
“那就行动吧!” “是!”许世友应了声,转身组织部队急行军。这时,天色还没甚亮,
浓厚的黑雾不但把山林都藏起去,而且把低处的东西也笼罩起来,连房屋的 窗子都像挂起黑的帘幕。许世友望了望四周的浓雾,心里暗叫一声好。于是 他们在浓雾的掩护下,越过倒水河,直奔三里店,立即占领公路两侧有利地 形,抢修工事,直到这一切完成后,浓雾才在太阳的照射下,渐渐散去。只 见远山近景,山清水秀,公路上出现了黑压压的敌人。果然师长料敌如神, 赵冠英的两团人马蜂拥南逃而来。
许世友不禁心喜。作为一员战将,再没有比有敌人可揍更使他高兴的
了!刀不磨生锈,这把偃月刀早该用敌人的皮肉磨磨光了。他传令公路两旁 严阵以待的士兵:“靠近打!”此时,他那黑面孔显得异常镇静,虎眉豹眼 中射出炯炯光芒。
敌人犹如蚂蚁般地越来越近。三千尺,两千尺,五百尺,“打!”全团
在一个号令下,一齐开火,弹如飞蝗。一刹间,阵地上亮出了火红的战旗, 一排排子弹像暴风雨般袭向敌群,在中心开花。
在我军的突然打击下,敌人来不及还手,丢下一堆死尸,就 退了下去。
太阳刚过头顶,敌人又纠集起来发动了新的进攻。轻重机枪像一条条毒 蛇吐着猩红的火舌,在我阵地上舔来舔去。呼啸而来的炮弹把无数碎石、泥 块掀到了半空,刺鼻的火药味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在炮火掩护下,敌人仗着 人多势众,嗥叫着向红军扑来。一群亡命之徒像饿狼一样冲进了我前沿阵地。 战斗到了紧要关头,作为一个红军的指挥员,最有力的命令就是自身的 行动。“跟我上!”许世友赤膊拔出雪亮照影的偃月大刀,随着他那雷霆般 的喊声,跃出战壕,挺身冲入敌群,与敌人拚杀在一起。团长不怕流血,士 兵们还怕什么?于是一个个如猛虎下山,气冲云霄,纷纷同敌人展开了肉搏。 强将出马,一个顶俩。许世友手抡大刀,左一刀,右一刀,刀刀见红。他在 子弹的啸声中、刀光的闪耀中和自己的激情中,遇敌人便杀,一直向前飞驰, 享受着胜利者的欢快。战士们也靠着平时从他那里学来的打拳劈刀,拳打一 阵风,刀劈门一扇,敌人哪里是对手!赵冠英的士兵像一片森林似的纷纷给 砍倒。砍得敌人血肉横飞,魂飞胆裂。战斗一直打到黄昏,伤亡惨重的敌人
不得不逃回黄安城里。 经过十天的激烈战斗,红十一师和黄安独立团在麻城赤卫军的配合下,
击退了黄陂和麻城之敌的增援,消灭了桃花和高桥的守敌。许世友所在的十 二师和三十四团、黄安赤卫军也先后攻占了东王家和下徐家,切断了黄安守 敌的对外联系。
困守黄安的赵冠英为改变被围处境,于 22 日上午动用了二○六旅全部
兵力向南反扑。三十四团和三十六团各两个营在郭家岗地区阻击敌人,激战 一小时,俘敌一百五十余人,将余敌逐回城内。
23 日上午,赵冠英拼凑了三个团的兵力,再次出城南窜。许世友和同志 们正想再次显显军威时,师部通讯员飞马来报:
“师长命令你们撤到五里墩东侧隐蔽待机!” “为什么?”许世友急切地问。 “师长说徐总指挥要摆一个口袋阵。”
许世友恍然大悟:在敌外围据点未被我军攻占以前,把敌人堵在城内是 正确的打法;现在是赵冠英孤军作战,红军完全可以诱敌远离城池,在野外 予以歼灭。
“撤!”许世友高兴地把刀一挥,带着部队向南转移。 这时,胆战心惊的敌人出城以后,见公路两旁空无一人,便一窝蜂似地
向南奔跑。无穷无尽的辎重车,扬起滚滚的灰尘在空中盘旋,把公路周围都 笼罩起来。车辆“吱吱”响着前进,在村道上蜿蜒数里地。群山在前面发着 蓝光。扔在马车上的枕头,闪着红光;耙子、铁铲、行军锅都竖着;镜子、 火壶、弹药箱,都炫惑人目地反着光。脚步声、马嘶声,以及车轴无油时的 吱吜声合在一起,陪伴着行军纵队,至午时进到郭家岗以南的五里墩、陡埠 河地区,一头钻进了“口袋”。
总指挥徐向前一声令下,三十四团、三十团、三十五团,犹如三支离弦
的利箭,分别由东、南、西三个方向直逼敌心。 猝不及防的敌人被打得晕头转向,像一只无头苍蝇,在炽热的火海中荡
来荡去,一会儿向东,东有大军;一会儿向西,西有杀声。军士自相残踏,
死者无数。敌团长赵万福寻路奔逃,突然背后一声喊,许世友引军挥刀赶来, 败军各逃性命,谁肯回身厮杀。许世友带领敢死队又是一路追杀,打得敌人 只有躲闪之功,没有回手之力。左一刀右一刀,连连砍死砍伤五六十名敌兵, 包括那敌团长赵万福,也成了他的刀下鬼,只有少数残敌逃回了黄安城。两 个小时的激战过去了,偏西的太阳照着渐趋沉寂的战场,风扫秋叶。近干名 惊魂未定的俘虏被押送下来。血泊中躺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敌尸。敌人丢弃 的枪支弹药横七竖八地散落遍地。森林不再飒飒作声了,死神笼罩了大地。 不打则已,既打则胜。这一仗把敌人打怕了,惊乱了独眼龙赵冠英的神经中 枢。从此,赵冠英率领残兵败将龟缩城内,再也不敢伸头探脑,轻举妄动。 陈赓师长根据徐总指挥的指示,下令乘胜紧缩包围圈。命令三十五团直 抵南关,三十六团直捣西关,黄安独立团也调来从北边向黄安进逼,许世友 所在的三十四团是夺取城东关。且说许世友的三十四团三营,在此以前,曾 经打下了东关,但当我主力在城南与敌激战之际,东关又失陷敌手。猛将许 世友受领任务后,立即查明情况,以一个营从翼侧,两个营从正面,实行钳 形攻击,两个箭头一插,就把东关阵地夺了回来。“红军把赵瞎子围住了!”
“赵瞎子已成了瓮中之鳖!” 消息不翼而飞,传到黄安及其附近各县,成千上万的群众欢欣鼓舞,在
前方和后方积极开展各项支前活动:赤卫军挥舞着土枪、梭镖、大刀、鱼叉、 扁担、钉耙投入了战斗;慰劳队送来了粮食、猪肉、鸡蛋、鲜鱼、糕点;妇 女们不分昼夜地为红军烧水做饭,洗衣缝补、救护伤员;儿童团在各个交通 要道上站岗放哨、检查路条??为了前线的胜利,整个黄安地区的男女老少 都动员起来了。正如当地流行的一首歌谣描述的那样:
小小黄安,人人称赞; 铜锣一响,四十八万; 男将打仗,女将送饭。
且说黄安守敌被围后,粮食补给全靠空运。为了遏制空运,削弱守敌, 红军与敌人展开了一场地对空的特殊战斗。战士们有时候用机枪打飞机,吓 得敌机不敢低空飞行,把空投物资到处乱丢;有时候模仿敌人的办法,在我 方阵地上设置号布,点燃火堆,诱使敌机把大批物品投到我方阵地上;当空 投物资落在城外时,我们就有意调敌出城,巧摆阵势,既消灭了敌人,又缴 获了物资。
这天上午,许世友吃过午饭,把饭碗一推,便带领手枪排一班从团部出 发,来到五连阵地。战士们正趴在战壕里练习瞄准。许世友接连检查了几个 新战士的瞄准情况,转过头来对连长吴世安道:
“要领掌握得很快,练得不差。我看再换换花样,练练打拳劈刀。先一 个班一个班地来,开始吧!”
“是,团长。”吴世安应了一声,接着组织连队演练。十二个班分为红 蓝攻防二队,轮流演练了一遍。阳光下,刀矛飞舞,银光闪闪。战士们一个 个生龙活虎,一拳一脚,整齐有力,一招一式,准确熟练。许世友忍不住大 声喝彩:
“对!就这样。不要小看这打拳劈刀,它能对付敌人的花枪。他们的拚
刺追求姿势,讲究节奏,不如我们的拳头、大刀管用!” “许团长少林出身,刀功出群,何不一试,让弟兄们开开眼界!”这时,
队伍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对,难得机会,团长赏赏脸吧!”下面一呼百应。说实在的,许世友 在战士们的心目中是位神奇的人物。传说他打出少林和少林迎春比武夺冠, 尽是一些少林刀拳的绝招,使一百单八僧膛目结舌,只有眼花缭乱之功,无 有招架回手之力。很多老和尚都看呆了,惊呼“少林一代天骄!”今日团长 亲临,耳闻不如目见。谁不想一睹团长风采!战士们一阵高呼完,接着便是 有节奏的掌声,一浪盖过一浪。
“团长,你就来吧!”连长吴世安也坐不住了,请团长出来表演。
“好,我给大家出出丑!”许世友感到盛情难却,一时兴起,忙从腰间 拔出光闪夺目的偃月刀,一个“雁翼舒展”,刀光如闪电在空中画个半圆。 红缨刀穗在空中飞舞,犹如红蝴蝶在空中追踪那刀光,洒脱炫目。接着,他 便是虎步生风,拉开马步,下贯丹田,用刀紧贴腿部,运刀由下猛起,以平 肩为度,如舒雁翼。且手刀起时,足根随起,落则随落,落地生根。只听这 时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喝彩声。
接着,他便一个“野马跳涧”,跳进杉松林。面前出现五棵碗 口粗的杉松,犹如五个敌人持刀格斗而来。此时,他怒目而视,排山运
掌,力贯掌心,气发丹田,有猛虎下山之势,左出左脚,右出右脚,“咔! 咔”两声,两旁把边的杉松应声而折。继而,他又把偃月刀朝空中一扔,把 战士们的目光吸引到空中,随着红缨遐想。这时,只见他在下面玩了个杂技 动作,腾出手来,左出左拳,右出右拳,接着“咔!咔”两声,又是两棵杉 松应声而倒。战士急忙把目光敛回。只见这时,他又一个“银燕腾跃”,在 空中收回偃月刀,继而一个虎步拉开,“刀劈梅花”。“咔嚓!”一声,剩 下的一棵杉松也应声倒下。此时,他大气不喘,微微向战士们打了一躬。
战士们的眼都看花了,还沉浸在刚才那套一气呵成的连贯动作中。真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团长身不离刀,刀功上乘,让咱们也见识见识。”不知谁一句话,又 引得大家拍手称赞起来,连喊:“好好好!!!”
“那好,最后一个。”许世友话音未落,一个“鹞子翻身”,就已站在 了水潭边那块绿草坪之中,顺手拔出威风凛凛的偃月大刀在身旁抡了起来。 只见一忽儿是“白云罩顶”、“枯树盘根”,一忽儿是“毒蛇出洞”、“力 拔千钧”。只听长刀飞舞声“飕飕”直响,不见刀是怎样飞打抽臂。而地面 上的一团雾球在飞快地滚来滚去,他的两脚,草鞋白袜,在地上点来点去, 轻盈自如。真把全连官兵看得眼花缭乱、如呆如痴。这时了解团长武功的连 长吴世安又出点子道:“团长舞刀,传说是洒墨不沾。如今没墨,何不洒水 一试。”说罢就命令部下挑水捧洒起来。只见水随刀飞,溅出一丈多远,整 个草坪场上好像下起濛濛细雨。“美哉!美哉!”在场的士兵,禁不住喝起 彩来。许世友口喊一声“停”,方收起大刀,立在草坪。这时只见草坪上除 了一直径丈余的圆心,未落一滴水外,其余草上皆是水漉漉的一片。大伙又 是一阵喝彩。
“团长,敌机!”就在这时,手枪排的一班长傅德胜忽然叫了起来。 许世友仰头向天空望去,只见东南方向三架敌机像三只黑老鸹一样,喷
着白雾,箭头一般地向黄安城飞来。
“同志们,快进入阵地!”许世友向五连长大喊了一声,然后带领手枪 班向附近的机枪连阵地跑去。刚到机枪连阵地,敌机就到了头顶上空。
“打!”许世友一声令下,我们的重机枪顿时“嘟嘟嘟”地叫了起来,
吐着长长的火舌,向敌机追去。三架敌机赶紧升高,在城上空旋了一圈后, 慌慌张张地把大批物资投了下来。
白色的降落伞像一朵朵大蘑菇在空中飘行。西北风一吹,许多降落伞飘
到城外来了,大批物品落在敌我之间的一块空地上。根据前两次的经验,许 世友估计敌人可能要出城来抢粮,就对机枪连的李连长道:“机枪准备,听 我的命令!”果然不出所料。片刻,从城内冲出来一大群敌人,大约有一个 营的兵力。“傅德胜,快传我的命令。一营准备,三营出击!”傅德胜听完 许世友的命令跑步前行。且说饿狗扑食似的敌人冲到降落伞跟前,立即哄抢 起来,乱成了一团。有的从纸箱中掏出大饼、馒头,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有的从破麻袋里抓起大米,一把一把地往嘴里送。有的正在把一听听罐头, 偷偷摸摸地塞进自己的口袋。一个敌军官挥舞着手枪,上窜下跳,驱赶着士 兵。在手枪的威胁下,敌人恢复了秩序,开始搬运物资。正在这时,我们的 机枪开火了。敌人慌忙卧倒,躲在粮袋、纸箱子后面向我还击。与此同时, 从敌人的侧翼传来了激烈的枪声,三营的同志们冲上去了。跟着,城门口又 出现了一群企图增援的敌人,猫着腰向城外冲来。“机枪,给我把城门封住!” 许世友大声命令。我们的一挺挺机枪,像一把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向城门, 把刚冲到门口的敌人又赶了回去,扔下几具尸首。不一会儿,三营的同志押 着几十个俘虏和大批粮食,返回了阵地。这时,才从城内打来几发吊丧似的 炮弹,而我们的战士已经在战壕里品尝着美味的罐头了。
在我军的严密封锁下,黄安守敌到了“拆毁民房当柴烧,杀猫宰狗做口 粮”的境地。加上老天有眼,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敌营一片啼饥呼寒之声。 赵冠英纵有满腹经纶,此时此刻也发出了“危城绝地,孤军挣扎,天寒地冻,
人尽食皮,困处重围,粮弹俱绝”的哀叹。他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援兵把他 们从这个绝境中拉出去。
但是,宋埠、麻城、黄陂的敌军屡次出援,连遭重创,已经是“泥菩萨 过河——自身难保”了。在我军扫清外围据点后,担任打援任务的红十一师 和赤卫军,在黄安城南的西张园、小峰山、五云山、嶂山、寨山地区构筑数 道阵地,从 12 月 7 日至 21 日,先后击溃了敌人的两次大规模增援。第一次, 击溃敌三个团,全歼敌一个整团。第二次,在十二师三十五团的支援下,激 战四天,击溃敌四个旅八个团,歼敌数千,缴枪千余,并乘胜追击,威逼黄 陂、宋埠。敌军损失惨重,无力再援。
在兄弟部队打援作战期间,三十四团和三十六团根据方面军总政治部关 于“加紧政治工作,促进敌军瓦解”的紧急通知,开展了强有力的政治攻势, 运用各种形式揭露蒋介石、赵冠英的罪行,宣传我党、我军的政策。
战士们把标语牌插到了阵地最前沿,用自制的小弓箭把传单射向黄安城 内。有几个心灵手巧的战士还在标语牌上画上了醒目的漫画。
各个宣传小组更加活跃,经常蹲在前沿工事里向守敌喊话: “白军弟兄们,穷人不打穷人,不要替国民党当炮灰!” “红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立功有赏,回家发大洋!” “你们的援兵被打垮了,再抵抗就是死路一条!” “赵冠英派到宋埠搬救兵的刘存吾被我们活捉啦!”
“??”
这些话喊久了,便编成了有趣的顺口溜:“老乡老乡,不要打枪。本是 穷人,理应反蒋;为蒋卖命,卖到哪桩?上有父母,下有儿郎;一年到头, 难见妻房。长官待你,何处一样?长官洋面,鱼肉鸡汤。你们吃糠,树皮啃 光;更有兄弟,饿死床上。飞机运粮,有啥指望?红军围城,铁壁一样。” “老乡老乡,快快交枪,放下武器,红军有赏;若不交枪,困饿死光。来当 红军,前途亮堂;愿回家乡,发给光洋。”
每到夜晚,歌声四起,句句歌词触动白军士兵心头的隐痛:
白军弟兄真可怜, 官长拿你不当人, 张口骂来动手打, 饿死他乡无人问。 哎呀呀,好可怜, 又何必为他卖命?!
在我军强大的政治攻势和军事压力下,敌人的军心更加动摇。虽然黄安 城高沟深,仍有不少士兵夜里翻墙下来投降。在战场上,往往朝天放枪,不 打红军。红军冲上来,不作任何抵抗,就乖乖交枪。当这些饿得皮包骨头的 士兵围着火堆,吃着我们端来的稀饭、糍粑时,禁不住泪流满面,放声痛哭。 正在这时,上级发起了总攻黄安守敌的命令,命令上还写道:“列宁号” 飞机临空,将要配合作战。何为“列宁号”?原是国民党空军驻汉口部队的 一架双翼德国容克式高级教练机, 1930 年 3 月 16 日因汽油耗尽迫降于河 南省罗山县陈家河附近,被我赤卫队缴获。驾驶员龙文光,四川人,经教育 后愿为红军服务。为了表达对列宁的敬意,特区工农民主政府命名这架飞机
为“列宁号”。
12 月 22 日,是一个难得的晴天,上午十点,伴着轰鸣声,蔚蓝色的天
空出现了一个由北向南移动的白点,在阳光的照耀下银光闪闪。这个作为我 军战史上第一架飞机——“列宁号”向黄安上空飞过来了,阵地上立刻响起 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大家挥舞着红旗向我军的第一架战鹰致意。过去,战 士们吃了敌机轰炸袭击的不少苦头,不少战士亡了命,听到敌机的轰呜声就 感到讨厌。现在也轮到我们鸟枪换炮,显显我们飞机的神威了。
“列宁号”飞越我军阵地后,开始在黄安城上空盘旋。满城的敌人做梦 也没有想到红军已拥有飞机,纷纷从白雪覆盖的工事里跑出来向飞机挥手, 眼巴巴地等待着空投粮食和慰问品。只见飞机的翅膀一抖,落下了几颗黑乎 乎的炸弹和雪片似的传单。随着沉闷的爆炸声,硝烟带着泥土腾空而起,十 几个敌兵当场送了性命。敌人如梦初醒,哭爹喊娘,一片混乱。
且说在这飞机上扔炸弹、散传单的英雄不是别人,正是我红四方面军高 级指挥员、政委陈昌浩。他刚满二十七岁,血气方刚,英姿潇洒。他怕驾驶 员龙文光不可靠,就带着手枪、举着手榴弹,亲临指挥。
闲言少叙。趁敌混乱之际,黄安独立团和赤卫军一鼓作气拿下了位于城 东北的瞰制全城的制高点课子山,使黄安守敌失去了赖以固守的最后一个要 点。
当夜十时,三发信号弹腾空升起,我大军对黄安守敌发起了酝酿已久的 总攻。炮声隆隆,一发接一发的迫击炮弹,飞向敌工事,顷刻间,碉堡倒塌 了,鹿砦起火了,烟雾镣绕,赵冠英惨淡经营的防御阵地笼罩在滚滚浓烟之 中。主攻三十五团随着浓烟,从城北角突破,迅速向城内切入;第二梯队跟 进,五千多守敌慌乱向城西夺路逃跑。
赵冠英山穷水尽了。在城池已破、挣扎无望的绝境下,他又耍了一个花
招,令部队向南门突围,自己化装成士兵,带着手枪队从西门出逃,企图用 几干部下之血,来保全自己的一条狗命。
当时,许世友正指挥二营在东门佯攻,接着又带领一、三营攻打城东南
角的溜坡山高地,忽然,从南门方向涌来数干敌人,与溜坡山之敌会合一起, 夺路而逃。许世友一面命令一营以火力原地侧击敌人,自己则带领三营挥刀 冲入敌群,与敌肉搏。一时人影幢幢,刀枪叮当,喊声大作,逃敌像泛滥的 洪水碰到了坚不可摧的堤坝一样,立即改变方向,四散而去。战士们挥舞着 大刀,锐不可当,把截住的敌人赶进城内,然后尾追溃敌,突入城里,与敌 人展开了逐屋逐巷的战斗。
战至午夜,城内之敌全部被歼。机关算尽的赵冠英还是没能逃脱我军的
掌心,翌日在通往河口镇的一座桥下被赤卫队活捉。 黄安战役历时四十三天,我军先后歼敌共一万五千余人。其中俘敌师长
赵冠英以下近万人,缴枪七千余支,迫击炮十余门,电台一部。这次辉煌的 胜利,使黄安、麻城、黄陂、孝感等革命区域连成一片,迫使南线敌人处于 守势,不敢向我根据地贸然进犯。
战后,黄安人民为了纪念这一战役的胜利,在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庆祝 会,并宣布将黄安县改为今日的红安县。
◎黄安大捷后,妻子琴姑托人捎来一封 信,说她喜孕在身。又说肃反中她受到审查, 该怎么办
在庆祝黄安大捷声中,鄂豫皖中央分局转发了《中共中央告 鄂豫皖工农群众书》。① 党中央指出:“在江西线上惨败后,现在蒋介石又要来大举进 攻鄂豫皖苏区了,调集十几师大兵,几十架飞机,准备以非人的 手段来对付红军四军与鄂豫皖的工农群众了。亲爱的劳苦群众,如 果我们要保持分得的土地,要过我们安乐而愉快的生活,不愿我 们的妻子儿女受白军与地主的侮辱与强奸,不愿重过以前痛苦黑 暗的生活,不愿再为地主豪绅做牛马,那么我们必须以工农的进 攻来消灭国民党的进攻,来消灭国民党的统治。” 大别山的村村乡乡沸腾起来了! “反对国民党军阀进攻鄂豫皖苏区!”“为保卫土地革命和苏维 埃政权而血战到底!”的吼声响彻大地,表达了根据地军民对国民 党反动派的无比愤怒和粉碎敌人“围剿”的坚强决心。 广大群众节省粮食供给红军,赶做鞋袜支援红军,抬着礼物 慰问红军,送儿送女参加红军。游击队、袭击队纷纷出动,到敌 后去摸岗哨、散传单、断粮道、割电线、打民团、捕捉土豪劣绅 及其反动爪牙。 我们主力部队在黄安地区进行了短期休整,补充了部分兵员, 调整了一批干部,养精蓄锐,磨刀擦枪,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许世友从离开家乡,到拿下黄安城,已经有两个月零三天的 时间。许世友除牵挂老母外,又多了一份情思,即是他那高大俊 美的妻子朱琴。在此间,妻子朱琴托人给他捎来一封信和一双绣 有鸳鸯戏水图案的棉袜。这封信告诉他一个喜讯,她怀孕了,她 来许家洼后,人们信任她,选她为妇救会会长。带来的这棉袜做 得好,不光可脚,而且那图案也绣得精细,一对水中鸳鸯悠悠自 得,“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象征着妻子的一份情思,又象征着
妻子对未来幸福的憧憬。许世友接过这封信和这双棉袜后,一夜没有睡好觉。
作为过惯了八年僧侣生活、养成孤僻性格的他,眼下有人知疼、有人知爱, 此时他不禁心潮涌动,泪水沾湿了大半片枕巾:“朱琴啊,我难为你啦!” 话说第二天攻城时,许世友就穿上了这双棉袜,挥舞大刀,斩下了七七四十 九个白匪的头颅。等攻下城后,这双棉沫顶处也早已破出了两个洞洞。可惜 啊!这作为爱情的象征,许世友没能保护好它。此时他那男子汉的心里,说 不出是什么滋味儿。激烈的战场上,他对朱琴姑娘的思念表现在英勇杀敌、 刺刀见红上。眼下一休整,这种情思便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叫他浑身不自 在。于是他看看天色尚早,便伏案写了一封信。接着,便喊来了警卫员小傅。 “团长,什么事?”傅家奎风风火火跑进屋。原来小傅也是乘马岗人,
和许世友是同乡。两家相距不到三里路,隔河相望。 “趁现下休整之日,你且回家一趟,顺便看看你的老母。再者,我这双
袜子也破得不能穿了,也到我家跑一趟,让老婆补补,好行军作战。另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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