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仁做“假皇帝”,什么主也作不了
南京代表团回到住处后,连夜对协定研究。经过充分讨论后认为:这个 协定定稿已接受所提修正意见的 40 余处的大半数,让步是大的。最后,一致 表示接受这个《国内和平协定》,并推黄绍竑和屈武携文件回南京,劝李宗 仁、何应钦接受。
李宗仁当的是“代理皇帝”,什么主也做不了。越是作不了主,就越想
作主,于是陷入尴尬的境地。 黄绍竑一下飞机,便驱车至李宗仁的官邸。
黄绍竑对一筹莫展的李宗仁说:“蒋先生已经没有前途了,广西人士应 该清醒一些,另辟求生之道,再也不该替蒋效犬马之劳了。”
李宗仁一脸苦笑:“我这个代总统,有其名,无其实,处处受人制约, 像签订《国内和平协定》这样大事,没有姓蒋的点头还是不成啊,何谈另辟 求生之道!”
黄绍站急道:“德公,反正政府以促进和平为目标,管它条件怎么样, 和平总比不和平好。况且人家也做了许多让步,与其打下去不免一败,不如 这样收兵算了。”
李宗仁看着黄绍竑带来的周恩来声明是最后通牒的《国内和平协定》副 本,大摇其头。这样的协定他能签字吗?如此“收兵”他收得了吗?不签字
和谈就破裂,他也只能落得“飘泊”的下场。李宗仁是打着和谈的旗帜上台 的,如今和谈破裂,他就必须下台。代总统宝座还没坐热,眼看又要让给它 的原主人。他像做了一场恶梦,而这场恶梦是从明故宫做起的。
蒋介石离开南京时,李宗仁率文武百官去明故宫机场为他送行,当浩浩 荡荡车队来到机场时,却已人去楼空。
李宗仁回到黄埔路总统府二楼办公室,心头如掀开了一块大石头似的轻 松。
他本是来自偏远省份广西临桂县的农家子弟,祖上世代务农。他六岁读 私塾,后来进新创立的临桂县立高等小学。初到城里,有几分上气,加上一 些新式学科如数学、英语跟不上,被人讥笑为“乡下傻瓜”,他只读了两个 学期便辍学。以后他弃文习武,考人广西陆军小学,步步升迁,没有想到在 中国历史上他居然会有这么一个位置,做起了代总统。
李宗仁正有些醺醺然,这时,办公桌上电话铃声响起,把他从沉思中拉 回。
“代总统,我是张群??”话筒里传来张群的声音。 代总统?孪宗仁的眉头拧紧了。 “总裁有一个文告,要您过目后发表,能否一晤?” 李宗仁客气他说:“岳军兄,不必客气,我立刻到府上去。” 李宗仁来到张群宅邪。张群迎出门外,说:“代总统降尊光临,张群实
在不敢当。”
李宗仁连声道:“哪里哪里,不必客气。” 李宗仁在客厅刚一落座,张群便取出文告,说:“代总统,这是总裁的
一份文告和他为您代拟的文告,请代总统过目。”
张群一口一个“代总统”,叫得李宗仁十分恼火。他接过文告细读起来, 脸色越来越严峻。
他抬起头,眼睛直盯张群,说:“岳军兄,这文告颇有些不妥。”
张群淡淡他说:“怎么不妥,愿闻其详。” 李宗仁有些激动他说:“文告上说”于本月 21 日起,由李副总统代行其
职权’,那么今后蒋先生是什么身份?没说。应该加上‘引退’字样,如‘决
身先引退’:第二,依宪法,蒋先生辞职,我就不是‘代行’,而应该是‘继 任’,应该写‘由李副总统继任执行总统职权’。”
张群沉吟道:“怕不好更改吧?”
李宗仁沉下脸来:“名不正,言不顺,与其顶一块空招牌,倒不如还是 蒋先生自己干的好。”
张群面带难色他说:“文告是总裁亲自定的稿,不好改呀。”李宗仁气 愤他说:“在这危急存亡之秋,我不是斤斤计较名位,只是我深知蒋先生的 个性,他分明是在文告中预留伏笔,好把我当作他的挡箭牌,而他在幕后操 纵,必要时又可东山再起。这样的事,我不干!”
张群见李宗仁态度强硬,便放缓口气说:“德公息怒,容我与总裁再联 系一下如何?”
李宗仁起身告辞,等他回到总统府,张群的电话也打过来了,张群在电 话中说:“总裁说‘遵照李副总统的意思修改文告,直到李副总统满意为止。’ 德公,文告可否明日发表?”
李宗仁一块石头落地,慨然答道:“可以。”
次日一早,李宗仁一到办公室,便吩咐秘书拿来当天报纸。李宗仁摊开 报纸,只气得浑身颤抖,原来报纸刊载的文告一字未改。
更让李宗仁难受的是,吴忠信已以政府秘书长的名义,于咋日将文告通 令全国各级军政机关,通令盖有总统的大印,而李宗仁毫无所知。
李宗仁立即传来吴忠信,他拍着通令大声责问:“礼卿兄,这份通令发 出去,我为什么事前毫无所闻?”
吴忠信自知理亏,他面带歉疚他说:“这是蒋先生的意思,要我发出后 再通知你。”
李宗仁难过地摇摇头说:“蒋先生已经下野了,连发道通令这样的事他 还要管,他说要瞒着我,你就瞒着我,你眼里还有老朋友吗?”
吴忠信委屈地诉苦道:“你是知道蒋先生的,蒋先生要我这样办,我又 怎能不办?”
李宗仁仰天长叹道:“礼卿兄,不管怎么说,你这样做未免太不够朋友 了!你看我如何能干下去?他也欺人太甚了,我不就职就是了!”
李宗仁的一席话,也引出了吴忠信的心里话,只听他诚恳地说:“德公, 我们是老朋友,我愿以老朋友的名义劝劝你。你是知道蒋先生的为人的,你 应该知道你自己现在的处境。南京现在特务横行,你身边的卫士都是蒋先生 的人,你还在争些什么呢?争得不好,在这种局面下,任何事皆可发生,甚 至连你自己的安全,可能都没有保证。”
李宗仁冷笑着说:“谢谢你直言相告,他蒋先生如此欺人,我是无法干
下去的!” 实际李宗仁的处境比“假皇帝”还惨,蒋介石飞溪口前的一番精心布置,
使李宗仁的一举一动都处于蒋介石耳目的监视之下,权力不得实施,行动毫
无自由。 李宗仁上台后,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正如他自己回忆所说:“在就任
代总统之后,我立刻面临三大要务,急待处理:第一、我要与中共谋和,结
束内战;第二、我要谋求内部团结,加强民主改革,收拾民心,并阻止共军 渡江,求取光荣和平;第三、我要争取美援,制止比共军威胁更大的通货膨 胀。”
但他三件大事了件也干不成。莫说大事,就是小事也干不成,因为蒋先
生在溪口紧盯着他。 李宗仁一开始对自己的使命还想得天真,他刚上台,就签发了两个手令: 行政院院长孙科:立即自国库提款,代总统亲赴武汉前线犒赏三军; 参谋总长顾祝同:立即释放张学良、杨虎城。 李宗仁采取的这两个行动,有很大的宣传价值,前者是为了振奋日益衰
落的军心,后者是为了在国人、特别是共产党面前,表示和平诚意。 然而,他的两个手令很快落空,孙科板起面孔告诉他,国库已空,无款
可拨。顾祝同则向他报告说,代总统的手令已分别转给台湾省主席陈诚和重 庆市长兼警备司令杨森。
李宗仁不甘心,马上派程思远飞到台湾,向陈诚交涉释放张学良一事。 却不料陈诚毫不客气地对程思远说:“张学良幽居新竹,受到很好的照顾, 你就转告德公,不要再坚持了。”
程恩远回到南京,把陈诚的话如实向李宗仁报告,李宗仁听了竟半晌没 有说出话来。
程思远心灰意冷他说:“凡是了解老蒋为人的,都知道他宁饶敌人,不 饶朋友。局势如此危急,在生死存亡关头,国民党仍不能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德公,恕我直言,这个党是没有指望了,我们既然回天乏术,不如??”
“不如什么?”李宗仁打断程恩远的话,态度严厉他说:“现在局势还 没有糟到那一步,我们手里现在还有牌可打。人家要看我们的笑话,我们自 己不能先乱了自己的阵脚。”
程恩远沉默了。李宗仁沉恩良久又吩咐他:“你起草一份给毛泽东的电 报,就说我接受他们提出的和谈条件,我希望尽快开始和谈,电报写好后立 即发出去。”
程思远迟疑地说:“和中共和谈,这样重大的事情,按正常程序,应该 先经过??”
李宗仁把手一挥,十分愤慨他说:“全免!要是和中常委、行政院商议, 就什么事也办不成,我是总统,就以我的名义,给毛泽东发电!”
李宗仁致电毛泽东开启国共和谈,选中张治中为国民党首席代表。
1 月 27 日,李宗仁致电毛泽东,称“弭战谋和,已成为今日全国一致之 呼声。故自弟主政之日起,即决心以最高之诚意,尽最大之努力,务期促成 和平之实现。”“务望先生号召贵党同志,共同迅速促成和谈,即日派遣代 表商定地点,开始谈判。??贵方所提八项条件,政府方面已承认可以作为 基础,进行和谈,各项问题,自均可在谈判中商讨决定。”
电文发出,李宗仁心里很是快慰,因为这可以视为是桂系对老蒋的一个
报复。共产党不以蒋介石为谈判对象,因此,才有桂系的上台,因为共产党 把蒋介石打败了,才有桂系的生存,乃至有桂系地位的上升。如果战败的是 共产党,那么桂系便是第二个龙云。
此刻,李宗仁所追求的最大的战略目标,就是共产党不要过江,国共两
方以长江为界,划江而治,但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他心中没底,原因有两 方面:一是不知道共产党的胃口多大;二是怀疑自己有无力量守住长江。
要和平,蒋介石必须出国
1944 年 2 月 22 日,李宗仁的座机“空中行宫”号降落在南京明故宫机 场。
坐在飞机上的不是李宗仁,而是李宗仁干呼万唤请出来主持和共产党和
谈大计的张治中。 一向痴情于实现国内和平的“和平将军”在国民党内和谈的空气愈来愈
浓之时,却萌生退意。蒋介石下野后,他由南京飞回兰州,此时正担任西北 军政长官公署长官。张治中一回兰州,便决心不再离开西北。不料李宗仁一 个电报一个电话地催他赴京,担当和谈重任。一些朋友也以大义相劝。于是, 他心头本不曾熄灭的希望之火又燃烧起来。他想,此时实现和平的可能性虽 小,但如果置身外,也不是对国家对人民应采取的态度。当李宗仁派他的座 机来接的时候,一生充满矛盾的张治中怀着从未有过的矛盾心情,登机启程 飞赴南京。
张治中精神抖擞地走下舷梯,欢迎的人群立即迎上来。何应钦笑道:“文 白,你是福垦高照呀,那么低的云,居然让你平安降落。”
白崇禧说;“我听到半空中飞机盘旋了半个小时之久,一直在替你祷告
平安哩。” 张治中苦笑着一句双关他说:“南京的气候如此恶劣,每走一步,都会
冒很大风险。” 白崇橹会意地笑了:“文白,你就多辛苦吧,我们做你的后盾嘛。” 张治中只有苦笑而已。 接着,张治中立刻从机场驱车会见李宗仁,见面头一句便问:“德公对
和谈是否拿出具体方案了?” 李宗仁回答:“具体方案尚未制定,但是原则是明确的,就是他们不要
过江。” 张治中摇摇头说:“中共的八条,意在取而代之,绝不会同意平分天下,
枪杆子挡不住人家,嘴皮子能挡住人家?” 白崇禧不以为然地说:“我军主力虽然部分被歼,但是还有强大的空军
和海军,这是中共所没有的,陆军还有百万,这是我们和谈的实力。如果共 产党硬要过江,恐怕也未必有取胜的把握,现在就和,对双方都有利。”
何应钦模棱两可地说:“中共已于上月 31 日占领北平,可是还没有表示 同意谈判的确定消息,看来他们全部精力在消化新地盘。”
白崇禧说:“谈还是会谈的,不战而屈人兵,何乐不为。问题是我们内 部的混乱,蒋先生虽然下野,却仍在溪口指挥一切,和各方面的联络不断。 德公在台上,令不出门,这个样子怎能办事?总统不过是代理的,实在干不 下去,还不如交还给蒋先生。”
李宗仁无可奈何地说:“在蒋先生身边,主战者居多,和谈不易推动。
我这个挂名总统,又要对付共产党,又要应付蒋先生两边的掣时,太难办了、 所以非得请文白兄出山不可。”
李宗仁、白崇禧一唱一和,目的明确,请张治中出山,不但要他担当和
谈重任,还要拿他当挡箭牌,抵挡蒋介石的幕后干预。 南京的情形,张治中早就清清楚楚,彻底的解决办法只有劝蒋介石出国。 蒋介石出国,此事非同小可,张治中虽然动了这个念头,却井没有马上
表示出来。
1949 年 3 月 3 日,一架小型军用飞机降落在宁波市郊的栎社机场。自从 蒋介石隐居溪口以来,这个机场便忙碌起来。溪口没有机场,前来朝拜的大 员都要在此降落,转车再去溪口。
张治中和吴忠信走出舱门,便看见蒋经国正微笑着向他们招手。
蒋介石得知张治中来溪口,特派长子前往迎接。 汽车驶进武岭门,在蒋介石的老宅“丰镐房”前停下,这时蒋经国告诉
来客,蒋介石住在雪窦山雪窦寺妙高台。天色已晚,只好次日上山。张治中 对吴忠信说:“礼卿,你我去行个礼,今夜就住在山下吧。”
原来,在国民党大员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到蒋宅必须对蒋介石祖 先的牌位行三鞠躬礼。
蒋经国谦让一番,说是不必多礼,而张治中和吴忠情一再坚持。于是几 人一起到“报本堂”,在蒋家祖宗牌位前,鞠了三个躬。
次日,张治中、吴忠信便去雪窦山妙高台拜望蒋介石,未见蒋之前,先 到白岩山鱼鳞吞拜谒蒋母墓。
来到妙高台,蒋介石亲迎于阶下,对张治中一行极尽礼遇。宾主在会客 厅落座。
寒暄过后,张治中刚要说明来意,却不料蒋介石脸色陡变,从茶几上拿 起一张报纸,像挥舞一面旗帜似地扬了扬,说:“你们的来意是要劝我出国 的,昨天的报纸已经登出来了!”
张治中怔住了。几个人小圈子里的事,怎么会捅到报纸上去了呢? 张治中哪里知道,这是白崇禧的鬼点子,是他指使李宗仁的政治顾问甘
介侯向报界透露张治中溪口之行的计划。白崇禧的用意,是利用舆论的压力, 配合张治中的游说,迫使蒋介石出国。
但白崇棺惜了,他完全不明白对于蒋介石来说,舆论的作用几乎等于零, 甚至适得其反。结果反而使张治中窘迫异常,一见面便被封住了嘴。
蒋介石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扔,忿忿他说:“他们逼我下野是可以的,要 逼我‘亡命,就不行!下野后我就是个普通国民,哪里都可以自由居住,何 况是在我的家乡!”
蒋介石振振有词。蒋介石骂的是桂系,张治中不好再说下去,只得转而 谈其他问题。
“总裁,我们这次来是想听听你关于和谈的意见的。” 但蒋介石缄口不语。 “总裁,关于中共所提的八项和谈条件,我与德邻、敬之、健生等人商
议后认为,其中第一项是不能接受的,这一点大家意见是一致的。”
张治中先提出这个问题,意在通融感情,缓和气氛。果然,蒋介石的脸 色不再那么严峻地说:“当然啦,李德邻现在负的责任也就是我的责任,德 邻的成败也是我的成败。文白,你可以告诉德邻:我一定竭尽全力支持他, 我愿意终老回乡,绝不再度执政。”
张治中对蒋介石的表白不信,却不敢表示出来,只好说:“总裁的话,
我一定向德邻转达。” 蒋介石接着又说:“你告诉李德邻,还是要备战求和,想以和谈谈出个
划江而治,只怕是他的一厢情愿罢。”
停了停,蒋介石又说:“形势严峻,我们也只能尽力而为,问题是在我 们内部。共产党能够上下一心对付我们,我们却做不到这点。李德邻上台后 走了三步棋,招招都是冲着我来的,第一步通过傅径波、司徒雷登向美国要 军火,武装自己桂系的军队;第二步派人拉拢苏联武官罗申;第三步与共产 党谈判,甚至不惜接受共产党的八条,李德邻胃口大得很,他要联美、联苏、 联共压我蒋某人。哼!我还不至于糊涂到看不出他的打算。”
蒋介石的这番话是在告诉张治中,要他与桂系划清界限。
张治中听着不是滋味,蒋桂的矛盾已到无法调合的地步,自己身处夹缝 之中,左右不是人。桂系认为他是蒋的人,对他敬而远之,蒋介石又认为他 要投靠桂系,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他感到国民党的情形如同一条漏船,水已 绎漫上舱面,可是船上的人还在你争我夺,扭打厮杀,张治中不由悲从中来。 这正如他给蒋介石上的万言书中所说:“由中央以至地方,党之内部仍
为政治奔竞角逐之场所。” 接下来的谈话已无关宏旨,在谈到和谈代表的人选时,置身局外的吴忠
信,表示坚决不做和谈代表,因为报纸上有传闻增加张群、吴忠信为和谈代 表。
“不干也好。”蒋介石赞许道。 “总裁,我也不要参加了吧?”张治中脱口而出。
而蒋介石却高深莫测地笑道:“这是值得考虑的。”停了片刻他又补充 道:“你恐怕是摆脱不了了。”
张治中在溪口盘桓几天,失望而归。蒋介石却相当满意,他下野后,逼 他出国的最强劲的冲击波,轻而易举地平静下来。
临别时,蒋介石出人意料地亲自送行,他把张治中一行从雪窦寺一直送 到宁波栎社机场。
蒋介石目送着飞机升入万里晴空,对站在身边的儿子阴沉他说:“文白 不是过去的文白了,我看他是下会跟我们到底的。”言语中透出一丝悲哀。 蒋经国忿忿他说:“这个人是个投机家,一向脚踩两只船,父亲过去对
他太宽容了。” 蒋介石调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对身后的儿子说:“你不懂,我手下的
这些人,各有各的用处嘛。清一色是不行的,这一点你要记好。” 蒋介石拒不出国,他坚决不肯退出政治舞台。而对李宗仁来说,和谈如
弦上之箭,已是不得不发了。
蒋介石说,他愿意终老家乡
3 月 12 日,何应钦的行政院院长的任命正式发表,孙科内阁的下台,为 和谈扫清了一个障碍。
李宗仁于新政府成立后,立即授权行政院组织正式的和谈代表团。
国共双方拟定:4 月 1 日在北平开始谈判。
张治中于 3 月 29 日再次到达溪口,这次同行的是屈武。 和前些天不一样,张抬中一到溪口,就立刻感到气氛异常。张治中猜度
着,这种气氛大约与即将开始的和谈有关。张治中得知蒋介石在蒋母墓庐,
便立即驱车前往。 张治中、屈武在蒋经国引导下,走进书房,坐了片刻,蒋介石出来了。
张治中、屈武行礼问候后,张治中递上和谈腹案的文稿。这个以行政院名义
拟定的和谈腹案,只供代表团在谈判过程中掌握,不是提出的讨论方案,其 主要内容,是针对中共提出的八条,把蒋介石新年文告的内容具体化了。蒋 介石事前已知其内容,但他还是认真阅读起来:
预拟与中共商谈之腹案 一、双方既确认以和平商谈解决国是为全国人民之要求,则双方所应商
谈者,重在国家元气之如何保存,人民痛苦之如何解除,国家政策之如何拟 订,及政治制度之如何建立,以谋长治久安,是以关于战争责任问题,不应 再提。
二、同意重订新宪法,此新宪法之起草,我方应有相当比例之人数参加。 三、关于法统问题,与前项有连带关系,可合并商讨。 四、双方军队应分期分年各就驻在区域自行整编,并应树立健全的军事
制度,傅达成军队国家化之目的,至分期整编时双方应保留之军队数字,另 作商讨。
五、“没收官僚资本”一节,原则同意,但须另行商讨施行条例办理。 六、“改革土地制度”一节,原则同意,但须另行商订施行条例办理。 七、关于“废除卖国条约”一事,将来由政府根据国家独立自主之精神,
平等互惠之原则,就过去对外签订条约加以审查,如有损害国家领土主权者, 应予修改或废止。
八、同意召开政治协调会议,并由该会产生联合政府,惟在该协议与联 合政府中,我方与共方应以同等名额参加,其属于第三方面人士之名额,亦 于双方区域中各占其半。
九、代表团抵京后,即向中共提出双方应子正式商谈开始之前,就地停 战,并参酌国防部所拟停战意见(附后)进行商谈。
张治中在一旁默默地等候,不发一言,内心却波澜起伏。他瞥一眼屈武, 只见他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正目光投向窗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代表团能否如期启程,就看蒋介石审阅完文稿说 什么了。张治中拿定主意,如果蒋介石对这个和谈的腹案不满意,他就坚辞 和谈代表。
终于,蒋介石推开文稿,抬起头,毫无表情他说:“嗯,我没有什么意 见。文白,你这次担当的是一件最艰苦的任务,一切要当心哪!”
张治中还想摸摸蒋介石对和谈的看法,但蒋介石已起身表示送客了。 这一次蒋介石仍然是优礼有加。他陪着张治中顺着蒋母墓道,从山径上
走下来,沿着公路慢慢走去,一直把张治中、屈武送到溪口。临别又表白道:
“文白,我是愿意和平的,愿意终老家乡的。” 张治中闻之十分高兴,觉得蒋介石对和谈总算明确表了态。他说:“总
裁这句话对和谈很有帮助,也可以消除党内的分裂。不知愿意在报端发表
否?” 蒋介石想了想,很油滑他说:“你斟酌吧。”
张治中回到南京,立即发表了蒋介石的讲话。和谈空气迅速升温。第二
天,张治中应邀到立法院讲演,他的和平演说博得全场不断的掌声。面对听 众的热烈情绪,张治中感到一阵苦涩。这些人赞同和谈,是因为他们对和谈 抱着不切实际的奢望,那就是:此次和谈能谈成个划江而治的局面。张治中 深深感到国民党内极大多数人对时局缺乏冷静客观的认识。他们不明白,不 愿相信,国民党已到风烛残年。战也罢,和也罢,要想挽回颓势已是不可能 的。
张治中的苦闷,时时流露出来。一方面,他对国民党的失败有着清醒的
认识,另一方面,他对这个为之服务了二十几年的党仍怀着一往深情,对蒋 介石也仍怀着感恩知遇之情,他的这种矛盾与痛苦,可以从他在 1948 年秋给 蒋介石上的万言书中表现出来。
在这份万言书中,张治中把批评的矛头直指蒋介石:“钧座重视谋略与 技巧而忽略基本政策,甚至有察之未明之嫌。”
据说蒋介石看了这个万言书,勃然大怒,而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所言切中 要害,他长叹一声,回电说:“吾兄所言甚是,待详细研究后复。”
国民党内敢如此犯颜直谏的,只有张治中。他奔赴新营垒后,对毛泽东 也是敢于直谏。
此时,极端的苦闷使得张治中的内心时常发出这样的呼声:“既然一定 失败,便快些失败吧!”因此,当蒋介石企图用和谈获得喘息时间,以便卷 土重来之时,当李宗仁、白崇禧企图用和谈实现“划江而治”,以造成民族 的大分裂的时候,张治中算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4 月 1 日,张治中率代表团前赴北平,临行前在机场发表谈话说: “我们此次奉政府之命到北平和中共进行和平商谈,深感责任重大,实
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心情。我们也知道在和谈进程中,当不免遭遇若干 困难,但是我们双方商谈,似无不可克服的难题。我们当谨慎地秉承政府旨 意,以最大诚意和中共方面进行商谈。希望能够获得协议,使真正的永久的 和平得以早日实现,以慰全国同胞殷切的期望。甚望爱好和平的各界人士, 随时给我们指导、督促和支持。”
尽管历史注定,这是一次徒劳无功的谈判,然而由于各方的需要,仍如 期举行了。
坐到谈判桌旁的国民党人,虽被战败的失落感和耻辱所淹没,却仍放不 下架子,怀着万一的希望,指望他们的舌剑唇枪能在谈判桌上设起一条防线。
毛泽东告诫没有第三条路,李宗仁哀叹:完了
坐在北平谈判桌旁的国民党人,被南京的“和谈指导委员会”紧紧地掣 时着,南京“和谈指导委员会”又被远在溪口的蒋介石掣时着。
4 月 10 日,李宗仁召集“和谈指导委员会”会议,他的机要秘书梁升俊 的会议记录中记录着:李宗仁暨与会大员,“于何应钦氏报告面蒋的经过及 陈述蒋氏的态度后,一致同意拒绝中共的条件,但仍与中共商谈,主张:一、 就地停战;二、国共划江而治。对中共和平渡江占领京、沪的要求,断然拒 绝。”
1949 年 4 月已日,被李宗仁派到北平与中共接触和谈的秘密代表刘仲容
等人抵达南京。 刘仲容当晚即单独来到傅厚岗李宗仁官邸。他是毛泽东点名邀请北上的
特殊人物。
当刘仲容走进客厅的时候,李宗仁正急切地等待他的到来。李宗仁显得 憔悴疲惫,他招呼刘仲容坐下,便问:“那边情况怎么样?见到毛泽东了吗?” 刘仲容从容不迫地坐下,神色庄重他说:“是的,毛先生还有话让我亲
口转告德公和健公。”
李宗仁精神一震,急忙问道:“什么话?快讲!” 刘仲容说:“毛先生让我转告:一、关于德公的政治地位,可以暂时不
动,还是代总统,还可以在南京发号施令。二、关于桂系部队,只要不出击,
解放军也不进行攻击,等到将来再具体商谈。至于蒋介石系统的部队,也是 这样,如果他们不出击,由德公作主,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番号,听候协商 处理。三、关于国家的统一,国共双方正式商谈时,如果德公出席,毛先生 也亲自出席,如果是何应钦或白崇禧出席,则中共方面派周恩来、叶剑英、 董必武为代表,但谈判地点应在北平,不能在南京。双方达成协议后,成立 中央人民政府,毛先生说到那时南京政府的牌子就不要挂了。毛先生还说, 美国和蒋介石是反对和谈的,希望德公和健公要拿定主意,不要上美国人和 蒋介石的当。”
李宗仁默默地听着,呆板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刘仲容继续说:“毛先生还特别提到健公,毛先生说白先生不是喜欢带
兵么?他的桂系部队不过十来万人,将来和谈成功,成立中央人民政府,建 立国防军的时候,可以请他继续带兵,请他指挥三十万军队,人尽其才,于
国家也有好处嘛。毛先生强调,白先生要我们的军队不过江,这办不到。解 放军过江后,如果健公感到孤立,可以退到长沙看看情况,也可以退到广西, 毛先生的意思可以来个君子协定,只要我们不出击,中共三年不进广西。毛 先生最后说,中共方面如此煞费苦心,并不是没有力量打败我们,而是让人 民少受点损失。”
季宗仁一声长叹,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早在和谈开始之前,孪宗仁 便派黄启汉设法在北平设了一个电台,目的是迅速掌握中共的动态。和谈开 始后,更是三天两头来电询问有关和谈的消息,他急切地想要摸到中共关于 和谈的底牌。听了刘仲容转达的毛泽东的话,他想大概这是中共所能开列的 最宽大的条件了,但是其基本立场不曾有丝毫松动。
刘仲容的声音把他从沉恩中唤醒:“周恩来先生说,人民解放军即将向 长江以南推进,这次和谈,签订和平协定也好,不签订也好,他们是一定要 过江的,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周先生说如果我们同意他们过江,什么都好谈, 要抵抗,那是不行的。周先生强调解放军过江一定会得到全国人民的拥护。” 李宗仁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刘仲容也不再讲什么,却从皮包里取出一
份 4 月 4 日出版的《人民日报》,放在李宗仁面前,说:“这上有一篇重要 文章,是毛先生亲自撰写的,请德公过目。”
李宗仁翻开了报纸,上面是毛泽东亲笔写的《南京政府向何处去》一文:
??摆在南京国民党政府及其军政人员的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向蒋介 石战犯集团及其主人美帝国主义靠拢,这就是继续与人民为敌,而在这场解 放战争中和蒋介石战犯集团同归于尽;一条是向人民靠拢,这就是与蒋介石 战犯集团和美帝国主义决裂,而在这场解放战争中立功赎罪,以求得人民的 宽恕和谅解。第三条路是没有的。并正告南京政府:人民解放军就要向江南 进军了。这不是拿空话吓你们,无论你们签订接受八项条件的协定也好,不 签订这个协定也好,人民解放军总是要向前进的。选择的时间没有很多了, 人民解放军就要进军了,一点游移的余地也没有了。
李宗仁看完报纸,十分激动,却欲言又止,身子向后一仰,头靠在沙发 背上,闭上了双眼。
许久,他才从心底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完了!”到此时,李宗仁对
和谈彻底绝望了。 他吩咐秘书电话通知何应钦,叫他来一趟,又对刘仲容说:“待会儿他
来了,你再对他说说。” 刘仲容不满他说:“德公,刚才那番话是中共领导人对你和健公讲的,
对他讲合适么?” 李宗仁平静他说:“无妨,他是行政院长,应该让他听听。” 何应钦一接到电话立即赶来,见到刘仲容即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劈头
便说:“我知道你去北平了,你带回什么消息?” 李宗仁说:“他见到了毛泽东,毛先生让他捎话来了。” 何应钦吃惊地问:“噢?毛先生怎么说?” 刘仲容字斟句酌他说:“毛先生说,和总比打好,希望和平解决问题,
不是共产党没有力量,而是为了早日结束内战,使地方和人民少受损失。毛 先生还欢迎你和德公到北平去谈谈。”
何应钦警惕地看了李宗仁一眼,说:“我们的代表不是正和他们谈吗? 关于过江,他们怎么说?”
刘仲容说:“毛先生和周先生一再明确表示,不管谈得成谈不成,他们 一定要过江,至于其他问题,一切好商量。”
何应钦十分恼怒他说:“他们坚持要过江,这样还有什么好谈的!德公 什么意见?”
李宗仁不痛不痒他说:“商议商议再说吧。”
毛泽东打算让白崇禧指挥国防军
4 月 9 日,白崇禧听说刘仲容回来了,风风火火地从汉口飞到南京,他 还把桂系的大将夏威、李品仙也叫到南京。
一见面白崇禧便问:“你没事吧?老蒋的特务没找你的麻烦?”刘仲容 笑道:“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到这里找麻烦,不过这几天我也没敢出门。”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白崇禧又问:“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听说你见到了毛泽东,他对你说了
些什么?” 刘仲容说:“我到达北平的当晚,毛先生就接见了我,在座的还有周恩
来,我把你给他们二位的信当面递交了,你要我向中共方面转达的关于‘划
江而治’、‘政治可以过江,军事不要过江’的要求,我都如实地转达了, 但是中共方面不同意这个要求,毛先生说解放军一定要过江,这一点他们的 态度是坚决的,我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白崇禧勃然变色:“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谈的,准备打仗就是了!”
刘仲容诚恳他说:“健公,毛先生和周先生很理解你和德公的处境,也 充分考虑了和谈成功后你们二位的前途,毛先生说,你很能带兵,将来成立 中央人民政府,人尽其才,请你指挥国防军。”
白崇禧冷笑道:“哼,叫我当降将,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真有和平诚意,
就不应该过江,这是一切问题的前提,这一点无论如何不能退让,只要不过 江,什么部好谈,要过江就不可避免地发生战斗。”
刘仲容又恳切他说:“健公,恕我直言,我们要是能打,也就不会有这
次谈判了,要是不能打,共产党所开列的条件不能说不优厚。说句实在话, 中共此次同意会谈,完全是以德公和你为对象,因此才会有这样的条件。现 在共产党是战胜者,战败求和实属不易,愚意千万要把握住这难得的机会, 不可错过。”
白崇禧则大声责问道:“你怎么给共产党当起说客来了?我们怎么不能 打了?我方几十万大军沿江而防,还有中共所没有的海军和空军,中共想凭 凡只破木船在天堑长江上突破我军的主体防线,简直是异想天开。我可以告 诉你,美国方面已经答应支持德公,有十几船军火已经启运来中国,这次再 打起来,美国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中共一定要过江,势必引起第三次世界大 战。所以在和谈中,我们不应该气短,他们不过江可以达成协议,对双方都 有利,要过江只能兵戎相见!”
刘仲容终于沉默了。他在白崇禧身边工作多年,深知他一向刚愎自用, 野心勃勃。他现在手握重兵,李宗仁上台后,颇能左右中枢,虽然国民党如 风雨中的漏船,但在白崇禧看来,却是实现他个人野心的良机。桂系的实权
在他手上,所以桂系的天下就是他的天下,要实现其野心,根本前提是实现 “划江而治”。因此白崇禧,自然对中共伸出的橄榄枝不屑一顾。此外,美 国为牵制李宗仁的和谈,也开始以军火接济国民党部队,蒋介石也不失时机 地命财政部从上海拨给“华中军政长官”白崇禧一批黄金。
白崇禧稍稍缓和一下语气,又问:“德公和敬之什么意见?” 刘仲容答:“他们没表示什么意见,说是要同你商量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了。”白崇禧断然道,“你再跑一趟,把我的意思跟
他们讲清楚,就这样。” “可以,我马上就走。”这正中刘仲容下怀。
4 月 12 日下午 2 时许,“天王号”客机从明故宫机场腾空而去。 刘仲容一下飞机,便立即被汽车接送到香山双清别墅。毛泽东正埋头批
阅文件。毛泽东放下文件起身笑道:“我给你打过保票,你现在不是平安回 来了吗?”
刘仲容也笑道:“有毛主席的关心,来去都很顺利。” 毛泽东又关切地问:“李宗仁、白崇禧两位先生的态度有无转变?” 刘仲容说:“主席的话我原原本本向他们转达了,但是白崇禧仍顽固地
反对解放军过江,这是他最后的态度。” 毛泽东点了点头,又问:“李宗仁呢?” 刘仲容道:“他基本上没有表态,可能还在犹豫观望吧。” 毛泽东说:“中央已经决定,解放军很快就要渡江,你转告李先生,解
放军过江时,请他呆在南京不要动,如果认为南京不安全,也可以飞到北平
来,共产党将把他当贵宾款待,那时和谈仍可以继续进行。总之,我们是有 足够的耐心等待他的转变。”
4 月上旬,解放军渡江南进万事俱备,只待毛泽东一声令下。为了做到
在政治上仁至义尽,毛泽东从容地接见国民党和谈代表。从 4 月 8 日起,每 天一批,分别接见了张治中、邵力子、章士钊、黄绍竑、刘斐、李蒸和卢郁 文,作竟日长谈。
在接见老乡刘斐时,毛泽东问道:“刘斐先生,你是湖南人吧?”
刘斐拘谨答道:“我是醴陵人,与主席邻县,是老乡。” 毛泽东幽默起来:“噢,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哩!” 听着毛泽东亲切的乡音和幽默的话语,刘斐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他说:
“蒋介石打不下去了,让李宗仁出来搞和谈,人民需要休养生息,和平是大
势所趋。” 毛泽东说:“人民的要求,我们最了解。我们共产党是主张和平的,否
则也不会请你们来。我们是不愿意打仗的,发动内战的是以蒋介石为首的国 民党反动派嘛,只要李宗仁诚心和谈,我们是欢迎的。”
刘斐说:“据我观察,李宗仁还是有诚意的,他是以和谈上台的,和谈 不成也就断了他的前程。”
毛泽东一语惊人:“李宗仁现在是六亲无靠哩!”刘斐一愣,只听毛泽 东又接着说;“第一,蒋介石靠不住;第二,美帝国主义靠不住;第三,蒋 介石那些被打得残破不全的军队靠不住;第四,桂系军队虽然还没有残破, 但那点子力量也靠不住;第五,现在南京一些人士支持他是为了和平,他不 搞和诙,这些人士也靠不住;第六,他不诚心和谈,共产党也靠不住,也要 跟他奉陪到底哩!”
在座的刘斐、黄绍竑听了直点头。 毛泽东又说:“我看六亲中最靠得住的还是共产党,只要你们真心和谈,
我们共产党人说话是算数的,是守信用的,绝不会亏待李宗仁先生。” 稍停片刻,毛泽东又问道:“这个协定你们同意吗?” 刘斐斟酌道:“总的我们是同意的,只有前言中说蒋介石是挑动内战的
罪魁祸首,有些刺激,虽然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就怕李宗仁签字有难处。因 为他是个空架子,蒋介石背后捣鬼他吃不消。”
毛泽东笑着说:“好,看你们的面子不写罪魁祸首,那就写上个元凶巨 恶,你们看怎么样?”
说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很显然在蒋介石问题上,毛泽东是不会让步的。 在用餐的时候,刘斐机智自然地试探毛泽东:“主席,您会打麻将吗?” 毛泽东回答:“晓得些,晓得些。” 刘斐又点题问:”您喜欢打清一色呢,还是喜欢打平和?” 毛泽东笑得差点喷饭,他机敏地回答:“平和,平和,只要和了就行了。”
蒋介石决定和共产党作最后较量
1949 年 4 月 17 日,自感无力作主的李宗仁派张群乘专机去溪口,将《国 内和平协定》交给蒋介石过国。
蒋介石看了协定,拍案大骂:“文白无能,丧权辱国!”
当天晚上,在京的桂系集团要员聚集在傅厚岗李宗仁官邸,听取黄绍竑 的报告,商讨对策。
黄绍竑坦率他说:“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是兵败求和,军事上不能保
持均势,政治上也就没有平等地位可言,这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现实。在此严 峻局面下,只有和局才能自保。蒋介石是靠不住的,他最后可以退守台湾, 偏安一隅,绝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我想诸位也会与我有同感。如果我们 及早下决心,德公出面与中共签订和平协定,德公可以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副 主席,我们广西的子弟兵可以保存下来,两广在两年内不实行土改。这些条 件,表现了中共方面对我们广西人士的一番好意,说句难听话,现在就看我 们知不知趣了。”
黄绍竑话音刚落,李宗仁立即说;“我对个人出处并不计较,我是力求
和平上台的,所谋所作当是为国家,为大多数人利益。如果求和不成,我将 毫不犹豫卸职归田,以谢国人。所以今晚开会,我们还是从国家和大局出发 来商讨。”
李宗仁千方百计避免扮演决策人物的角色。 白崇禧忿忿他说:“什么广西部队可以保留,两年不搞土改,讲得好听
罢了,人家要钓我们上钩,能不洒下些鱼饵吗?分而治之,各个击破,这都 是用烂的老套子!当前最大的危险,就是中了共产党的离间计!”
白崇禧愈说愈气,用手一指黄绍竑,责问道:“季宽,你们走时,明明 带着行政院讨论过的‘腹案’,你们在与共产党谈判时,为什么要违离这个 基本立场?这哪里是和平协定,简直是投降协定!张文白怎么这样糊涂!这 个协定没什么好讨论的,他们要过江,就打!”
说到这里他倏地站起身,用力抻了抻笔挺的军装的下摆,狠狠地说:“我 就不信,共产党能插翅飞过长江!”言完怒气冲冲地扬长而去。
黄绍竑瞅了瞅李宗仁,只见李宗仁僵坐着,脸上露出凄苦与无奈。 白崇禧一走,会议不了了之。
18 日晚,桂系头头们继续在李宗仁官邸密商,仍是白崇禧与黄绍竑交 锋,仍来得出任何结论。最后,李宗仁提出,将协定交“和谈指导委员会” 讨论。
黄绍竑一阵冷笑,李宗仁尽管可以推掉拒签和平协定的责任,然而一旦 和平的大门关死,将玉石俱毁!
桂系圈子里讨论不出名堂来,蒋介石也不把他们的意见当回事,他让蒋 经国打电话给南京的何应钦和广州的吴铁城,让他们组织国民党中常委讨论 讨论,尽快拿主意。于是,国民党中常委在南京连续召开两天会议,进行紧 张的讨论。
4 月 19 日,中常委在国防部召开的秘密会议,将对和平协定做最后的决 定。会议由何应钦主持,代总统李宗仁列席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在南京的中 常委,有中央党部秘书长吴铁城、参谋总长顾祝同、行政院秘书长黄少谷与 几位部长,此外,刚从太原逃出来的阎锡山也应邀出席会议。但,白崇禧却 缺席了。
黄绍竑首先做和谈情况介绍的报告,话刚讲到一半,吴铁城就拍案怒吼, 反对签订和平协定。
他慷慨激昂他说:“这个协定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中常委从未承认过中
共 1 月 14 日提出的和平条件。要和谈不能离开中常委那个和谈的五项原则。 代表团离开五项原则,擅自和对方讨价还价,这是不应该的。”接着他又气 势汹汹地质问道:“宪法乃国家的根本大法,法统是实行宪法的保证,如果 都废止了,中国将成为什么样的国家?”
国民党元老、屈武的老丈人于右任声泪俱下地说:“我活到如今,想不
到会碰到这种日子,真是欲哭无泪!我觉得我们自己的努力太不够,太不够 了!多少年来,一个革命的政党反而变成被革命,这已经使人痛心!而今日 之下,面临紧要关头,受到共方绝大的压力,承认固然不可以,不承认又没 有这个力量,到了这个地步,上下上,下不下,进退维谷,简直使我痛心之 极!”
于右任一番话引起与会者强烈共呜,秘密会议乱成一团。
这时外交部长、CC 干将朱家骅站起来说:“各位,事到如今,还是请多 动动脑筋吧!签字吧,蒋先生不会同意,我们这里人也不赞成,不签字吧, 北平方面也没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个不同意,那个又反对,唯一的结果就是 再拼一下。然而,再拼的结果又将如何呢?”
朱家胖悲他的发问,使会议陷入沉默,而尴尬的代总统李宗仁,在四个 多小时内,他一直一言不发。
主持会议的何应钦最后总结说:“各位已经发表了很好的意见。中共的 八条二十四款,实在叫人难以接受。我是赞成中常委关于和谈声明的。共方 协定的前言,全属对政府和本党的低毁之词,等于对罪犯的判决,难道我等 全是罪犯?就以改编军队一项而论,双方军队罢战言和,自应同时改编,以 实现军队国家化的原则。而该协定把属于政府的一切武装力量均改编为人民 解放军,这是对民主原则的背叛!对于这个协定,我的意见不能签,看李代 总统有何高见?”
李宗仁被间得目瞪口呆,可他又不能不表态,他硬着头说:“我没有回
天之力。是战是和,我无能为力。如果广州和溪口的意思,是要和共产党决 一死战,那我也没有办法。”
历时两天的讨论草草了事,并按蒋介石的意见发表了《对当前和谈的声 明》。声明除重申蒋介石《元旦文告》的基本论调外,同时还对南京的李宗 仁政府训话:今日李代总统与何院长对国家所负之任务,实基于中华民国之 宪法,而对本党所负之任务,则为执行党之决议。倘不能实现此五项原则, “则牺牲奋斗,万死而无辞。”
4 月 19 日,南京广播了国民党中宣部长的答记者问:“和平的希望黯淡, 如果共产党过江,国民党不会投降,而是抵抗。是成功还是失败,要靠我们 的努力,反对渡江是国民党决策者一个月前就决定了的,这一立场今天才宣 布,盖因在此以前发表恐危害和谈。”
这是从和谈开始以来,国民党当局最强硬的讲话。 憋了几个月的蒋介石,终于强硬地开始行动了。他把南京的李宗仁撇在
一边,指令蒋经国传达他的一系列手谕,给前方各个将领打电话,部署最后 一拚:
“告诉汤恩伯,让他给我好好打,一定守住长江天险!” “告诉白崇禧,和谈已经破裂,华中地区全靠他了!” “告诉胡宗南、宋希濂,西南半壁河山就靠他们支撑了!” “告诉孙立人,新兵训练加紧进行,准备打一场艰苦的持久战!”
??
黄绍竑早知会有这样的结果。在北平临南下时,他就在机场对前来送行 的周恩来说,和平的希望只占 50%,或许更小。他还表示,如果和平不成功, 无论如何他是要回来的。
当天下午,黄绍软搭便机飞往广州,然后转赴香港。临行前,他与李宗
仁话别,李宗仁送给他 150 万元金圆券,什么话也没说。 在李宗仁官邪,黄绍竑给张治中挂了一个电话,只简单他说:“行政院
今天晚上或明天会有书面答复,我打算今天下午就飞去香港。”
周恩来巧计留下国民党和谈代表
张治中焦急地盼望的行政院的答复 4 月 20 日深夜才到,电文说:综观协 定全文,不啻为征服看对被征服者之处置。解除兄弟阅墙之争端,竟甚于敌 国受降之形式,且复限期答复,形同最后通牒。军队整编之所谓民主原则, 竟成共军独占之制度。政府虽被允许暂时行使职权,实则是奉共军总部之命 办事。总之,协定全文,充满中共武力控制全国之意味。如果照此协定行事, 势必激起军民之愤怒和抗拒,则谋和适以制造乱源,弭战反成扩战,岂忠于 谋国爱护人民者所宜出此,所忍出此?因此,希望先达成临时停战协定,培 育祥和空气,再从长计议云云。
张治中看罢电文,绝望和痛苦,一起涌上心头。事已至此,何需多言! 张治中吩咐秘书将复电抄送中共代表团。
4 月 21 日晨,南京的复电还没到中共代表团手中,北平城内满街是“号 外”的叫卖声,毛泽东、朱德已命令人民解放军渡江了。
代表团的工作人员跑到街上买了几份“号外”,大家围上来传阅,不禁 心潮起伏。张治中更是激动不已,倒背着手,绕屋踱步。
整整一天,代表团所在楼层寂静得如同空楼。
当夜 12 时,南京代表团接到李宗仁、何应钦电报:
张文白兄并转行严、力子、云亭、为章诸兄暨代表团全体同志: 共方本日广播毛朱对共军之使命全文已悉,此间迎代表团之专机应子何
日飞平,请洽妥电告。兄等此行劳苦,事虽未诸,俯仰无愧,谨先奉慰,诸 事容面详。
李宗仁、何应钦卯马印
收到南京电报后,国民党的六位和谈代表悬在心上的主要问题只有一 个:留在北平还是回到南京?
大多数人认为:和谈失败回去,不会有好结果,毫无意义。还是认清形 势,明辨是非,留在北平,静待形势发展,再为和平努力。首席代表张治中 却天真地认为,代表团是为和诙而来的,和谈既已破裂,无继续留在北平的 必要。同时,代表团是南京政府派遣的,任务终了,理应回去复命。
4 月 22 日,张治中复电南京,请于 23 日派机来北平,预定 24 日回去, 同时通知中共方面。
周恩来闻讯,立即赶到六国饭店,同来的还有李立三、林伯渠。周恩来
情真意切他说:“这次商谈,活动紧张,大家都辛苦了,应该好好休息。双 方代表团同意的《国内和平协定》竟为南京方面所拒绝,彼此都感到十分遗 憾。目前形势发展很迅速,国民党内部四分五裂,已陷于全面崩溃,我们估 计随着形势的转移,仍有恢复和谈的可能;即使退一步说,全面的和平办不 到,但出现部分地区的局部和谈还是可能的。这个协定还是有用的,请大家 留下来吧。”
周恩来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暗哑,显然,周恩来是从繁重的指挥渡江战
役的岗位上直接来到此地的。 张治中是一个不易被说服的人,周恩来的盛情挽留虽使他感动,但他仍
坚持说:“治中受命于政府,不复命情理不容呀。”
周恩来神态中带着焦虑,言辞更为恳切:“现在的形势,你们无论回南 京、上海或广州,国民党的特务都会不利于你们的。西安事变时,我们已经 对不起一个姓张的朋友,今天再不能对不起你了!”
张治中不会忘记,3 月底的溪口之行,蒋经国对屈武说的那句话:“文
白先生太天真了!现在还讲和平,将来是没有好结果的,我看他会死无葬身 之地的。”不难看出蒋氏父子对主张和谈的人是何居心。
23 日,张治中正做着归程准备,周恩来又来到六国饭店,见到张治中便 说:“文白先生,我们一起去接一个客人吧?”
张治中被搞糊涂了,诧异地问:“什么客人?” 周恩来神秘地笑道:“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达西苑机场不一阵,天空传来飞机轰呜声。当一架飞机在停机坪停稳
之后,周恩来做了个邀请的手式,让张治中在前,向飞机走去。走近飞机时 周恩来又有意落后一步。
舱门打开,一位中年妇女和一群孩子步下舷梯。张治中简直不敢相信自 己的眼睛,原来那正是他的夫人洪希厚和孩子们!
张治中又惊又喜,刹那间,他的眼睛湿润了,他转过头,感动地说:“恩
来先生,你真会留客啊!” 周恩来很开心地笑了,并且有几分得意。张治中也笑了。他当然不会知
道周恩来为这戏剧性的一幕,操了多少心。 原来,国共北平和谈破裂后,周恩来就指示有关部门:“马上通知南京
地下党的同志,一定要千方百计把张文白先生的夫人洪希厚女士及其子女安 全送来北平。”
任务交给了南京地下党的沈世猷。 沈世猷早与张治中一家有因缘。抗日战争时期,沈世猷投笔从戎,报考
桂林军校。1941 年,他经人推荐,参加了张治中之弟张文心任师长的国民党 八十五军二十三师,在河南密县一带与日军作战。1944 年夏,升任人十五军 副军长的张文心奉命去重庆国民党军委会政治部政工研究班高级组受训。沈 世猷随同前往,并随张文心住在桂园张公馆,认识了张治中及其家人。1946 年,沈世猷随张治中一家迁到南京。沈世猷于 1948 年 10 月和上海地下党的 王月英取得了联系,按照党组织的决定,打入汤恩伯的京沪杭警备总司令部 作战处,搞情报及策反工作。
1948 年 12 月,淮海战役期间,沈世酞向王月英介绍了自己与张家的关 系。王月英在请示了上级领导后,指示他与张家两弟兄的夫人保持密切联系, 全力保证她们的安全。1948 年年底,在南京各界大撤退的混乱中,沈世酞将 张治中夫人洪希厚和张文心夫人郑淑华及其子女送上海居住。1949 年 3 月中 旬,沈世猷转往南京从事党的地下工作。临行,党组织指示他一定要配合上 海地下党完成保护张治中家属安全的任务,因党中央了解到张治中内定为国 民党和谈的首席代表,是事关时局变化的关键人物。
1949 年 4 月 1 日,张治中赴北平谈判,洪希厚、郑淑华感觉时局和缓,
便从上海返回南京。后来,南京政府拒绝接受《国内和平协定》,形势突变。 汤恩伯决定成立上海指挥所,准备江防撤退,派沈世猷等先遣人员赶赴上海。 沈考虑到解放军攻南京之际,国民党特务会下毒手,便将洪希厚、郑淑华转 移到上海。
到上海的洪希厚等人依然处在危险之中,最后在上海地下党员、张治中
的一位老部下、上海机场基地指挥官邓士章夫妇帮助下,才得以顺利登机, 飞赴北平。
从妻儿那儿得知这一切的张治中心中盛满了感激。
张治中就这样被既是对手又是朋友的共产党挽留了下来。
4 月 24 日,国民党派的专机到达北平,并由行政院特派的迎接代表李民 欣带来何应钦 23 日写给代表团的信:
文白吾兄并转邵、章、李、刘诸兄钧鉴:此次和平谈判,经兄等尽最大 之努力,仍未能克底于成,此属国运使然,凡我爱国之士,莫不同声悲叹。 兹特派专机来平,敬祈与全团同人即日径飞上海为盼。专此敬颂勋安。
弟何应钦敬启四月二十二日
经中共代表团恳切挽留后,南京代表团表示坚决留下。张治中也不再坚 持“复命”。他写了一封复信,由留在北平的代表签名:
敬之院长先生:李民欣先生带来二十三日手示奉悉。和淡破裂以后,同
人等正待命南返中,二十二日晚间接奉德公电话,谓于翌日派机来平,当即 转告各同仁准备南行,并即函告共方查照。旋由周恩来、林祖涵、李立三诸 位分别访问同人等,坚相挽留,并表示随着将来新的形势发展,尚可续为和 平努力等语,曾于二十二、二十二两日电并于二十三日晨以电话向南京请示 数次,皆未得通。昨闻中央公司今日专机来平,复与共方洽商,中明必须南 返理由,冀其同意,然周仍诚意挽留,未肯同意,似此只有暂留静待而已。 尚祈亮察。再同人等此行未克达成任务,万蒙李代总统与先生函电相慰,殊 深惭汗!并请为转陈德公为祷。专此奉复,敬倾绥。
张治中、邵力子、章士钊、李蒸、刘斐四月二十四日
国民党方面的专机带着这封信于 4 月 25 日,空机离开北平。 留在北平的张治中思想上仍很矛盾,也很苦闷。毛泽东、周恩来等亲自
与他谈话,帮他解开疙瘩。 周恩来诚恳地对张治中说:“你还是封建道德,为什么只对某些人存幻
想,而不为全中国人民着想?为什么不为革命事业着想?” 这些尖锐而又中肯的话对张治中的触动很大,使他逐渐弄通思想,决心
与蒋介石决裂,站到人民一边。 国民党的和谈代表一个也没有回返南京,自然让国民党处于尴尬境地,
不得不出面作些解释。
6 月 15 日,国民党中央社发出电讯《张治中在平被扣详情》。
6 月 20 日、22 日,中央社又发出电讯,说张治中又在北平策动和平,受 了中共的“唆使”,离开北平,行踪不明。对此张治中于 6 月 26 日发表了经 过他深思熟虑而写出的《对时局的声明》。
《声明》说:
??我现在北平所过着的是闲适自在的生活;而且引起一种欣喜安慰的 情绪,与日俱增。为什么缘由呢?我居留在北平已八十多天了,以我所见所 闻的,觉得处处显露出一种新的转变、新的趋向,象征着我们国家民族的前 途已显露出新的希望。就是中共以二十多年来的奋斗经验,深得服务人民建 设国家的要领,并且具有严格的批评制度,学习精神,和切实、刻苦、稳健 的作风。这些优点反映到政府设施的,是有效率的、没有贪污的政府。反映 到党的行动的,是简朴、肯干、实事求是的军政干部。尤其中共所倡导的新 民主主义,在现阶段看来,实与我革命的三民主义之基本要求相符合。综合 说一句,这都不是过去我们国民党所表现于政治设施和党员行动所能做到 的??
我们自己既然无能,就应该让给有能的;自己既然无成,应该让给有成 的。??目前大局已演变到此,我觉得各地同志们应该惩前毖后,当机立断, 毅然决然表示与中共推诚合作,为孙先生的革命三民主义,亦即为中共新民 主主义的实现而共同努力。至于我们国民,早就应彻底改造,促进新生,才 能适应时代,创造时代,达成我们革命党人应负的历史使命。在目前,我们 如果把眼光放远些,心胸放大些,一切为国家民族利益着想,一切为子孙万 代幸福着想,我们不但没有悲观的必要,而且还有乐观的理由。国家要求新 生,也正在新生;人民要求新生,也正在新生,为什么我们国民党和个人独 甘落后,不能新生呢!
张治中的声明在当时产生了强烈反响,对于进一步分化国民党内部,推
动各地起义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风雨飘摇的国民党大厦,已经到了即将倾倒的时日了。
第六章“总统府”的日历翻不动了
国民党兵败如山倒,美国对代总统的请求表示无能为力,认为蒋介石仍 在幕后控制一切。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吹嘘他的长江防线固若金汤, 但却没有效住人民解放军百万大军横渡长江。军情紧急,匆忙间叶飞将军险 人敌阵。凄楚中李宗仁仓惶飞离首都,“总统府”顶上的旗杆上降下了青天 白日旗。陈毅在“总统府”给毛泽东打电话:“报告主席,总统府办公室的 日历翻不动了!”
美国大使说:这是悲剧,但是我们无力阻止它发生
1949 年 4 月中旬,南京本是春光明媚的时节,但由于和谈失败,战云笼 罩,整个城市显得灰沉沉没有生气。人们在失望中等待,感觉到中国正面临 一场巨大的变革。
南京西康路甲一号,美国驻华大使馆。 美国大使司徒雷登正在等待中华民国李宗仁代总统的来访。离约定的时
间还有一分钟,这位大使便站在露天的坝子边迎候。大使觉得自己欠这位代 总统的情。
他很清楚今天李宗仁造访的目的,也同样清楚他不可能满足李宗仁的要
求。但以他们过去的情谊,他认为今天他只有言语相慰了。 司徒大使原指望国民党换马后,局势能有点起色,但这种希望很快落空
了。
李宗仁为挽救国民党的厄运,进行了一系列外交穿梭,甚至向美国的对 头苏联暗送秋波。虽然这是背着美国干的,但司徒雷登还是获悉了李宗仁和 苏联暗中来往的实情。
据可靠消息说,李宗仁已与苏联就调停内战达成了三顷协议:
1、中国将在未来的国际冲突中严守中立;
2、尽量消除美国在中国的势力:
3、建立一个中苏合作的可靠基础。
3 月,李宗仁打算访问莫斯科,以便要求斯大林出面调停中国内战。显 然,李宗仁是想把赌注押在苏联人身上,同时,他还可能访问华盛顿和伦敦。 李宗仁没有公开他与苏联的往来,只是把他的访问计划告诉了美国,他 是要让美国知道,你再不掏腰包,我就要改换门庭了。却不料美国根本不买 帐,美国国务院的态度是,李宗仁的行为是“不可思议”的,即便访问华盛 顿,也不会得到美援,而这时斯大林也清楚国民党已是落水之狗,没有必要
在这时候与之做任何交易了。 李宗仁鸡飞蛋打,两边没得好。
司徒雷登看着李宗仁的汽车通过两名美国海军陆战队的门卫,驶进了使 馆的大门。当轿车行驶到主楼前戛然而止的时候,不待使馆的侍从上来打开 车门,李宗仁已自行开门,走出轿车。
司徒雷登迈下台阶,伸出双手,朗声说道:“欢迎你,代总统先生。怎 么样,总统这个职位很不轻松吧?”
司徒雷登迎候的礼遇使李宗仁非常感动,他紧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苦 笑着说:“多事之秋,我是没福份享受清福了,看来,人生最大不幸,就是
生逢乱世。” 司徒雷登把李宗仁让进会客厅,虽然两个人都竭力做出轻松的样子,但
是他们心里明白,即将开始的会谈,绝不是轻松的。 司徒雷登与李宗仁相交已久。早在抗战结束时,李宗仁就任北平行营主
任,是国民党在华北地区的最高军政长官,当时身为燕京大学校长的司徒雷 登便是李宗仁行辕中的常客。
李宗仁在国民党高层中,素有开明派之称,而司徒雷登不满于国民党的 一党统治,对国民党的腐败深恶痛绝,一心要把美国式的民主搬到中国。因 此,两人谈得很投机,从此奠定了他们间的友谊。
国民党在内战中败端已露的时候,司徒雷登便把希望寄托在了李宗仁身 上。司徒雷登在给美国国务院的报告中说:“在一般学生心目中,象征国民 党统治的蒋介石,其资望已日趋式微,甚至曰之为过去人物者,”“李宗仁 将军之资望日高。”
正是在司徒雷登的支持下,李宗仁才以微弱多数击败蒋介石所属意的副 总统候选人孙科。
1948 年底,桂系大演“逼宫”戏,在国民党内掀起逼蒋下野的浪潮,幕 后导演正是司徒雷登。然而,李宗仁没想到,当他登上代总统的宝座时,他 在美国政界的行情已一落千丈。短短几个月,精明的美国老板看出,李宗仁 是扶不起来的,国民党大势已去,美国要考虑的是如何从中国大陆脱身了。 虽然司徒雷登礼貌周到,但直觉告诉李宗仁,眼前这位老朋友已经离他
十分遥远了。
寒暄过后,李宗仁以军人的直率开门见山他说明来意:“老朋友,中国 有句俗话,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还是重提一个老话题,我希望贵国 政府能够借给我的政府十亿美元,至少五亿美元,以帮助制止通货膨胀。” 司徒雷登立刻收起笑容,公事公办他说:“对不起,这一点,国务院已
经做了答复,我想我不必重复他们的话了。”
李宗仁当然知道美国国务院的答复是什么。3 月,何应钦接替孙科担任 行政院长后,要求美国提供紧急援助,以解财政上的燃眉之急。美国国务院 对此的答复为:“财政赤字乃内部问题,不能靠外援解决。”
李宗仁几乎哀求他说:“大使先生,你要知道这笔援助对我是多么重要!
如果美国不给这笔援助,国民党便无法生存,也无法与共产党谈判。” 司徒雷登耸耸肩,做出为难的样子:“我很同情你,但是,在这件事情
上,我实在无能为力。”
一阵沉默之后,李宗仁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说:“这么说,你们已决 定看着我们垮台了?”
司徒雷登痛苦地摇摇头说:“老朋友,你不要再逼我了。我在中国生活 了五十年,我把毕生的精力都贡献给了这个国家,你应当知道我对这个国家 的感情。可是,局势已经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这是谁的错呢?你叫我有 什么办法呢?”
李宗仁哑口无言,他难过地说:“请原谅我的唐突,不过,也请你体谅 我此时的心情。”
悲愤交加的李宗仁最后向他的老朋友说:“有一句话,我还是要说出来。 如果你们现在拒绝帮助中国来阻止世界共产主义的扩张,今后贵国要在远东 做同样的事就要多花一百亿美元,还要使美国青年不得不流血,而且不会有
什么效果。坦率地讲,如果美国不愿在现在采取行动,而愿在今后采取行动, 你们只能得到一顶帝国主义的头衔,不会得到别的。”
李宗仁慷慨激昂的最后冲击波并没冲开司徒雷登心理的堤坝。作为大 使,他必须执行美国政府的政策。他以无可奈何的口气回答李宗仁说:“代 总统先生,恕我直言。现在的问题是,你有其名而无其实,蒋先生仍在幕后 操纵一切,政府实权全未更动,不管美国运来多少金银,还不是和以前一样, 付诸东流。请原谅我的坦率。”
这番话无异于当面羞辱,饱经沧桑的李宗仁露出了痛苦与羞愧,司徒雷 登见之不禁顿生恻隐之情,他叹道:“此事我也无能为力,美国在远东的外 交政策已确定,短期内无改变的可能。”
许久,李宗仁又似乎看到了新的希望,以殷切的口吻说:“纵然美国不 能从物质上给予我们援助,道义的支持总是可以的吧?我希望能以你的名义 为我举行一个茶会,邀请英、法等国大使参加。这个要求,我想不算过分吧?”
对此,美国大使无法再予拒绝了。 在司徒雷登的安排下,英、法、澳大使应邀参加美大使馆举行的茶会。
李宗仁首先发言。他从怀里取出一份文件,很激动地说:“各位大使先生, 这是共产党提出的和谈条件,这些条件是国民党无法接受的,但是我的同僚 们一致认为,既然盟国连道义上支持的表示都没有,我们也只好接受。
“我不明白,当西方正在建造堤坝阻止赤祸在西方泛滥时,让它在东方
自由泛滥是明智的吗? “诸位先生,如果中国现政府倒台,我相信整个远东会随着崩溃。没有
人应该低估中国内部灾难的严重性,也不应袖手旁观。先生们,我再说一遍,
我并不是要贵国政府向我国提供物质援助,我们需要你们尊敬的政府的道义 支援。”
李宗仁讲完话,眼睛直盯司徒雷登,他希望得到他的附议。然而,这位
大使避而不看李宗仁,他正与旁人搭讪。 英国大使起身发言。稿子是事先商量好的,他对李的处境表示同情,但
认为 1945 年外长会议已有协议,不干涉中国内政,故无能为力,云云。在英
大使发言时,司徒雷登始终眼望天花板,一言不发。 最后,李宗仁脸色阴沉地离开了美国大使馆“整个茶会对他来说简直是
一场灾难,他明白整个西方世界已经把他的政权抛弃了。当他与司徒雷登握
手告别时,他没有一丝愤慨,而只感到绝望悲哀。 “老朋友,我们下次再见面时,不知在什么地方了,我想肯定不是在南
京。”
司徒雷登的痛苦是真诚的,他沙哑他说:“这是一幕悲剧,但是现在我 们无力阻止它发生。请你相信,我也很难过,我的朋友。”
汤恩伯吹嘘他的长江防线固若金汤
1949 年 4 月中旬,正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在长江以北厉兵袜马,而和谈前 途又未卜之际,沉默了好几个月的蒋介石突然从溪口来到上海,部署淤沪地 区和长江下游的防务。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向蒋介石报告说:“总裁放 心,长江防线固若金汤。我们还在长江防线部署了机动部队,如共军由镇江、 南京段江面渡江,我军可以突击歼灭之。如不奏效,第一绥靖区各部队,当
由镇江沿公路及铁路逐节抵抗,退至上海,然后以海空军全力协助地面部队, 确保淞沪。”
蒋介石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对方如由皖南方向渡江呢?” 汤恩伯很自负地回答:“如果不能在江面上阻截,我将命令第七绥靖区
和第八兵团部队独立作战,以机动部队反击。万一不奏效,则退出皖南,确 保浙赣线。南京以东部队则要求他们确保长江、钱塘江三角地带。不得已时, 才退守淞沪。”
蒋介石在地图上比画了一阵,说:“亦只好如此了。长江要守住,上海 要确保!”
但深谙军情的李宗仁却知道长江防线是怎样的捉襟见肘。他认为汤恩伯 按蒋介石旨意部署的长江防线,是“最不堪想象的愚蠢的部署”。多年后他 在回忆录里说:“汤氏把他的三十万精锐悉数调往上海一隅,征集民财,在 四郊筑碉防守。南京、镇江、芜湖一线,则以战斗力极为薄弱的部队聊作应 付。这种部署无异开门揖盗,共产党自然就更不愿与吾人谈和了。”
蒋介石虽然作了放弃大陆确保台湾的打算,但他还是很看重长江防线。 当国共和谈破裂,解放军即将渡江之时,蒋介石在溪口发出的第一道命令是: “告诉汤恩伯,让他给我好好打,一定要守住长江天险!”
当汤恩伯吹嘘的“固若金汤”的长江防线在解放军的猛烈打击下土崩瓦
解,前线将领告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传到溪口时,蒋介石暴跳如雷,急令国 防部长、参谋总长和江防司令,要他们拼命堵截共产党的进攻。他朝电话里 吼道:“如果长江守不住,你们要政府往哪里退却?”
实际上,长江守不住,早就在美国军事顾问团和以李宗仁为首的南京政
府军政官员的预料之中。
1949 年 4 月,一艘内河炮舰“长泰”号驶离上海吴淞港。码头上,军乐 喧嚣,送行的国民党军政要员纷纷向炮舰挥手告别。这是在欢送美军顾问团 的琼斯中校和米勒上尉巡视长江防线。自长江局势趋紧以来,国民党高级军 政大员不断视察这条防线,在盛传共军要过江之时,美国军事顾问团也不失 时机地派出两名军官,视察江防,给国民党军队打气。4 月 18 日,美军顾问 视察了江阴附近的二十一军防地,19 日视察江阴要塞及驻守扬中的五十一 军。20 日和 21 日视察镇江、金山、焦山一线之后,这才打住。
经过三大战役之后,蒋介石赖以发动内战的精锐主力基本被消灭,残存
作战部队不足 150 万,分布在从新疆到台湾漫长的战线上,战略上已无法组 织有效防御。七拼八凑建立起长江防线,也是捉襟见时,破绽百出。其部署 是,从九江的湖口以西到宜昌,为华中白崇禧防区;从湖口往东至上海,为 京沪杭警备总司令汤恩伯的防区。整个长江防线 115 个师 70 万人,在湖口至 上海防线共 18 个军 75 个师 45 万人,平均一华里仅 300 人。湖口以西的防线 就更加薄弱。国民党赖以生存的漫漫长江防线是如此的空虚。
稍有军事常识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这种防线的脆弱。
美军顾问团 20 日夜宿第四军军部,第四军军长王作华设宴款待。席间, 江防副总司令李延年酒意微醺,拍着胸脯对王作华说:“王军长,你放心, 如果共军在你们当面渡江,我马上调两三个军和两个游动炮团来增援你们, 你放心固守好了。”
王作华喜不自禁,副军长李子亮闻言端起一杯酒,向李延年敬酒说:“李 副总司令,那两三个军我不敢奢望,果真能派两个炮兵团来,那我们就谢天
谢地了。来来来,我代表全军官兵先敬李副总司令一杯。” 一名美军顾问见李延年和两位军长说得热闹,便问翻译他们在谈些什
么,待他明白后,便问李子亮:“你们这个军有炮,有美国炮吗?” 李子亮见美国顾问发问,便如实回答:“只有十二门日本炮,没有美国
炮。”
美军顾问大为不解地转脸问孪延年:“那么多美国大炮哪里去了?都迁 到台湾去了吗?照这个样子能不打败仗吗?”
美军顾问一句话,一盆凉水浇在众人头上。 铜陵至九江四百里的江防是由刘汝明的第八兵团担任的,1 月中旬第八
兵团从裕溪口渡江,刘汝明以国共和谈、解放军不会过江为由,丢下部队到 上海家中同姨太太寻欢作乐。国防部数次催他返回,他都置之不理,直至 3 月中旬,江防日渐紧张,他才返回任所。
刘汝明回到指挥部青阳后的第一件麻烦事,就是要不要分兵驻守安庆。 安庆是长江中游江北重要的据点,原由第七绥靖区夏威部一个师防守,八兵 团接过江防后,按理应派乓接守安庆,但由于安庆位于江北,解放军一旦渡 江,安庆首当其冲,所以刘汝明说什么也不肯派兵接防。京沪杭警备总司令 汤恩伯也莫可奈何,气得蒋介石暴跳如雷。
事情一直拖到月底,安庆防务仍悬而未决,国防部及京沪杭警备总部便
派李延年来到青阳,和刘汝明商量解决办法。 刘汝明将李延年客客气气让进自己的司令部,笑着问:“吉公,有什么
吩咐拍封电报来不就结了,何必大老远的跑一趟呢?”
李延年没好气他说:“我敢吗?子亮兄现在好生了得呀!” 刘汝明知李延年是为安庆而来,却皱起眉头诉苦说:“吉公,我也是有
苦难言呀!八兵团的老底你还不清楚?四百里江防,一里地才能摊上几个兵,
我哪还有兵力守安庆?” 李延年摆摆手,以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国防部的意思是把我的九
十六军拨给你指挥,一个师守安庆,一个师加强江防守备。”
刘汝明暗言,但脸上却面露难色,说:“吉公,这怎么使得?刘某承受 不起呀!”
李延年拖长音调道:“你就不必推托了,共产党过了江,还不是一块儿
完蛋!” 片刻,李延年又换了语气,说:“九十六军的部署,虽说汤总有令,但
依我之见,还是不宜分割使用。”
刘汝明把胸脯一拍说:“吉公放心,我决不能把我的部队留在江南,把 配属的部队派到江北守城。安庆让那帮广西猴子守去吧,我不接防就是。”
李延年脸色终于由阴转晴。 李延年与刘汝明私下达成君子协定,九十六军便由浦口开往青阳,刘汝
明命其担任大渡口东西的江防,五十五军和六十八军各让出五十里的江防阵 地。
李延年去了一趟青阳,安庆依然如故。 刘汝明敢不接安庆防务,白崇橹却不敢擅自放弃安庆,自从发了“亥敬
电”逼宫要蒋介石下野后,他格外小心谨慎,生怕给蒋介石抓住辫子。 刘伯承看准白崇禧想撤出安庆又不敢的心理,命陈赓部攻占麻城,做出
在团风渡江的模佯,刘伯承预料,武汉江防吃紧,白崇禧一定会从安庆撤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