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毛委员便走到排列在最前面的六个新党员面前，依次地询问了很多问 题，当他走到我面前时，我心中又紧张又激动。
他问我：“你为什么要加入共产党？” “要翻身，要打倒土豪劣绅，要更坚决地革命！” 毛委员点头说：“很好。” 接着，毛委员又把那三个大家从没有见过的外国字作了解释。原来这几
个字念“西西皮”（CCP），就是中国共产党的意思。以后，他又洋细地解释 了入党誓词。
　　会场上充满严肃的气氛。毛委员举起握着拳头的右手，亲自带领我们宣 誓。他读一句，我们跟着读一句：“牺牲个人，服从组织，严守秘密，永不 叛党??”宏亮、庄严的声音，在这间破旧的小阁楼中回荡。
　　宣誓结束了，会场里活跃起来。同志们互相勉励，老党员谆谆嘱咐，都 使我十分感动。特别是毛委员讲的话：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光荣的共产党员 了；今后要团结群众，多作宣传，多作群众工作；要严格组织生活，要严守 党的秘密??这许多嘱咐，都深深地印入了我的心底。
　　临走时，我听到毛委员叮嘱各连党代表们说：“回去后，支部要抓紧发 展工作。以后，各连都要像今天这样，分批地举行新党员入党宣誓仪式。” 在革命低潮的时候，在那些混进党内的投机分子、经不起斗争考验的动 摇分子纷纷背叛革命、脱离党的时候，就在这漆黑的夜晚，在一个古老的祠
堂的阁楼上，毛委员亲自发展了我们一批工农分子参加了中国共产党。
　　（节选自赖毅：《毛委员在连队建党》，见《星火燎原》 选编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 1979 年版，第 173—176 页。作者当时任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一团二连班长；1955 年被授 予中将军衔。）

6 “根据地就是红军的屁股”


　　我确立根据地的思想是在参加创建井冈山根据地的斗争时期。南昌起义 部队向广东进军，我们的动员口号是“打到广东去，组织第二次北伐”。当 时是要把广东作为革命的落脚点和出发点。潮汕失败后，朱德、陈毅同志率 余部艰苦转战，沿途一直在寻找革命立足点。1928 年 1 月湘南起义，1 个多 月年，夺取了宜章、郴县、资兴、永兴、耒阳等几个县的政权，成立了湘南 苏维埃政府，并带动了周围 10 多个县的农民群众的革命斗争，引导湘南广大 农民走上了武装夺取政权的道路。但是到了 3 月下旬，起义军遭到敌军七个 师的进攻，由于敌人的强大，又由于受到“左”倾盲动主义的严重影响，脱 离了群众，致使我们无法在那里立足，被迫放弃了湘南地区。潮汕和湘南的 挫折，使南昌起义的部队来不及进一步探索关于建立革命根据地的理论与实 践。
　　毛泽东同志比同时代其他领导同志站得更高，看得更远。在率领秋收起 义部队转战上了井冈山后，建立了第一个农村革向根据地。
　　当我们上井冈山时，井冈山红色根据地的建设已初具规模。我们上了井 冈山后的第一个感觉是有了“家”了。按陈毅同志的说法，不再像“釜底游 魂”了，这是令人喜悦而又意义深远的变化。
在毛泽东、朱德同志的领导下，部队积极参加根据地建设。同湘南起义

时相比，工作内容有了发展。湘南起义时，部队打下一个地方，夺取了政权， 也参加做群众工作，但那时的工作重点是扩大红军，较多从军事上着眼。上 井冈山后武装斗争同根据地建设结合得更紧密了。我记得所有的部队都要做 社会调查。军部发给每个连队一张表报，叫做社会调查表。大体内容是：驻 地的地主、富农、中农、贫农人数及其比例；各阶层占有土地数目及其比例； 群众的斗争情况；当地工价、物价；地方农产品、土特产品；地形特点、河 流宽窄、深浅和流速；流量等等。连队要逐日将调查情况汇总上报。每打到 一个新区，军队的党帮助建立地方党、建立政权，主力帮助建立地方武装， 军队党员、干部还担负就地物色、考察、培养建党、建政的骨干，这些做法， 不仅是直接地参加建设根据地而且对提高部队阶级觉悟、政策观念，以及纠 正单纯军事观点，也有重大的作用。
　　毛泽东同志很注意对部队进行建立根据地思想的教育。他常说，人不能 老走着、老站着，也得有坐下来的时候，坐下来就靠屁股，根据地就是人的 屁股。毛泽东同志深入浅出的比喻，很有说服力。
　　毛泽东同志运用“分兵以发动群众，集中以打击敌人”的领导方法，把 武装斗争同根据地建设有机地结合起来，使部队参加根据地建设工作制度化 了。我们在实践中觉悟到打仗是为了建设根据地；建设根据地又是为了打更 大的胜仗创造条件。
部队中存在的流寇思想、乡土观念、无政府主义是树立根据地思想的严
重障碍”有些人不愿意做艰苦细致的群众工作，有些人怀疑老在山沟子里哪 能打出天下，还有些人觉得在一个地方住久了，土豪打完了，没有猪肉、鸡 子那些好东西吃了，所以总想打到外面去，打到城镇中去。8 月失败给我们 的教训是多方面的，但部队里存在这些错误思想，是部队易于接受盲动主义 的重要原因之一。当时我在二十八团任连长，我们二十八团和二十九团都被 带到湘南去了。进到了湘南，第一仗就是打郴县，仗打得还好，郴县打下来 了。开始以为敌人是许克祥的部队，一打才知道是范石生的部队。潮汕失败 后，范石生曾给朱德同志以帮助，现在打他的部队，这从政策上讲是不妥的。 所以打下郴县朱德同志又高兴又不高兴。郴县打下来，派第三营担任第一线 警戒，第二营为二梯队。黄昏时，敌人反攻了，攻得很凶，三营顶不住了， 二营营长袁崇全却见死不救（前面已经提到，他随后叛变了）。三营给团部 写报告请求增援，报告送到了团参谋长手里，他正忙着收集胜利品，把报告 装进口袋也没有看。后来二营支持不住垮下来了。其他部队也都退出来了， 当时部队不会夜战、巷战，在县城里东南西北也辨别不清。在郴县缴获了两 房子的枪支弹药，全部丢掉了。第二十九团乡土观念严重，战斗一失利，队 伍就散掉了。只有第二十八团拉出来了，拉到了资兴，后又转到了桂东。这 就是“八月失败”。
　　由于第二十八团、第二十九团去了湘南，敌人趁机对井冈山进行第二次 “会剿”。当时第三十一团分兵做群众工作去了，敌人来了 4 个团，占领了 宁冈茅坪，并进攻黄洋界。我守山部队只有一个营，在五大哨口严阵以待， 并于黄洋界哨口迎头痛击敌军。不久，敌军内讧，撤退了，我军取得了黄洋 界保卫战的胜利。如果二十八团、二十九团不出去，不仅二十九团不会散掉， 而且可以好好地打个大胜仗，把根据地扩大到吉安、安福、萍乡、平江、浏 阳一带。
毛泽东同志对于这次失利是有预见的。他在 7 月 4 日起草的《中共湘赣

边特委和红四军军委给湖南省委的报告》上，特别提到部队拉出去不利。指 出“四军本身有许多过去习于流寇式的生活，不愿作艰苦的群众工作，充满 冒险主义的遗毒”。当毛泽东同志得知我们在郴县作战大利转战到了桂东之 后，就带了一个营来接我们。他很注意做第二十八团的工作，出发时交代了 第三十一团，见面后不要讲第二十八团的缺点。第二十八团在受到挫折后， 情绪低落，听到毛委员来接了，非常高兴。部队一见面，非常亲热，有的同 忐说，这是第二次会师。经过这一次的教育，多数同志对建设革命根据地的 意义以及根据地同武装斗争的关系，认识深刻多了。
（摘自《粟裕战争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 1988 年版，第
70 一 74 页。作者当时任红四军二十八团连长；1955 年被授予 大将军衔。）

7 总结“八月失败”的教训


　　关于井冈山斗争的“八月失败”一事，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的斗争》 一文中说得很清楚了。我看，这次失败同湖南省委很有关系，湖南省委对井 冈山不大相信，湘南特委某些人本身有本位主义，马列主义水平不高，于是 杜修经、龚楚才能把二十九团、二十八团拉走。二十九团垮的原因很多，主 要是党的领导不强。我记得在全国解放后，1958 年的时候，有一次毛泽东同 志与我谈起这次失败的事，我曾说，对八月失败的详情不了解，当时陈毅同 志是军委书记，是否他应负责？毛泽东同志讲，陈毅同志有个检讨，事先写 了信给他，事后也写了信给他，不能怪他。主要是湖南省委、湘南特委的问 题，军队内部也有责任，二十九团的龚楚，还有些人附和他，结果去了湘南， 就失败了。我认为，当时不听毛泽东同志的意见，才有这次失败。为这件事， 我从永新具城跑到宁冈旦城义跑到酃具城，一天一夜跑了 120 多里。那时， 特委在永新开了一个会，要我带了毛泽东同志的一封信，去通知他们不要到 湘南去，我追到酃县才见到他们，在一个大庙里开干部会，陈毅同志主持的， 讨论了毛泽东同志的信。这封信的意思就是劝他们回来，不要打湘南，而打 茶陵，即回来。因为当时我是茶陵县委书记，所以派我去的。我与他们不熟， 所以才带着毛泽东同志的信。他们讨论了毛泽东同志的信后，即往回走了， 走了 40 里到沔渡，要过河时，他们又不走了，二十九团把枪放下来，坚决不 过河，非要南去不可。我说，你们往南去，要报告党代表，陈毅同志就写了 信，我就回来了，结果没有挽回得了，至于事后陈毅同志有报告，我就不清
楚了。龚楚后来叛变了。 在井冈山斗争时期，毛泽东同志在茨坪住的时候多。当年前委开会多半
是在王佐的营部。毛泽东同志在桃寮、茅坪、龙市等地也都住过。 毛泽东同志写的《井冈山的斗争》一文，那是向中央的报告的一部分，
我记得就是在茨坪的一个柜台上写的。那时一个店铺，一进门右边就是一个 柜台，柜台可以睡人，又当写字的桌子，毛泽东同志睡在柜台右边，我们睡 在里边的地上。我们警卫排都是睡地铺。当时生活确是艰苦，吃红米、南瓜、 酸菜，能吃上一餐狗肉就算是很了不起了。当时毛泽东同志写的长篇著作都 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写成的。例如，红四军在新泉时，毛泽东同志给中央写过 一个报告。我记得这个报告就在几个地方写过，一个地方写一段，最后在新 泉完稿的。所以，毛泽东的有些著作，硬说是固定在那个地方写的，那就很

难说了。毛泽东同志在长汀给中央写的一个报告，是在 3 月 12 日打开长汀以 后，住下来才写成的。在战争环境里，在一个地方住上三天都不容易的，敌 情不允许你多住，需要经常转移，只有消灭了敌人，才能住上三几天，一般 能住一两晚上就不错了。这些说明了，总得住下来，有一定时间，才能写东 西，有时去外面的石头上也可以写的。毛泽东同志当时也不是用钢笔，主要 是用铅笔写。
　　那时，是用铁皮箱给毛泽东同志装文件的，贺子珍同志管剪报纸，文件 的底稿也都是放在她那里。行军的时候，一条扁担，一头挑着文件，一头挑 着报纸，毛泽东同志那时什么书报都看。杨至诚同志是副官长，他每到一个 地方总要先找报纸和书籍，不管什么报纸和书籍都要搜集起来给毛泽东同志 看。毛泽东同志抽烟，当时买烟很困难，贺子珍同志经常交待杨至诚同志到 外面买烟。当时，毛泽东同志身边的勤杂人员吴光荣有两大任务，一是收集 报纸、书籍，二是买烟。
当年，毛泽东同志曾给我们讲过，井冈山比南京好，他说，井冈山周围
800 百里，有草林、营前、大汾、黄垇、沔渡等 10 个城镇，有山有水，腾云 驾雾；蒋介石的南京就没有我们的井冈山大，蒋介石占京为王，我们占山为 王。他的意思就是要坚持根据地，坚持斗争。
（摘自江华：《井冈山斗争时期几事的回忆》，见《井冈
山革命根据地》（下），第 548—550 页。作者当时力中共茶陵 县委书记；建国后曾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军区政委，南京军 区政委，最高法院院长等职。）

8 掌握政策，联系群众


　　1927 年春，我在湖南省平江县龙门区农民协会仕特派员。蒋介石公开叛 变革命后，加火如茶的农民运动被“还乡团”、“挨户团”血腥镇压下去。 农民协会被敌人捣毁。革命者有的英勇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下，有的被迫背井 离乡、逃往他方，就在这个艰难的时刻，江西省防军暂编第一师（工农红军 前身）经过我的家乡，我便参加了毛泽东同志领导的这支秋收起义的队伍。 根据原来的行动计划，部队准备攻打长沙。但是在行军的中途，因收编 的邱国轩队伍叛变，我军受到较大的损失。随后绕道谷罗尖并改称为工农革 命军，到浏阳文家市集中整顿。这时，毛泽东同志赶来，他详尽地了解了湘 赣两省的政治、经济和军阀之间的矛盾情况，对下一步战略行动做了深思熟 虑的布置。他提出：在湖南和江西两省交界的地方有一条由北在南的大山—
—罗霄山脉，它的北段地靠长江，有武长和南浔两条铁路，离大城市大近： 而它的南段，地形又不利于屯兵割据。只有它的中段正处两省接合部，相距 长沙和南昌都较远，加上军阀的派系争斗，给我们提供了较大的回旋余地。 于是，他率领这支队伍向罗雷山脉中段的井冈山进军，实行“工农武装割据”， 走适合中国特点的“乡村包围城市，然后取得城市”的正确道路。我就在这 时第一次见到了毛泽东同志。
　　1927 年 9 月 20 日，这是一个难忘的日子。清晨，太阳还未升起。风尘 仆仆的毛泽东同志在文家市向部队干部、战士讲话。他身穿旧粗布长衫，脸 庞消瘦但神采焕发，用浓重而又洪亮有力的湖南方言，深入浅出地给我们分 析厂当时的革命形势和任务。接着，他以坚定的口气说，现在革命暂时进入
　　
了低潮，这不要紧，用不了多久，又会像北伐战争时蓬蓬勃勃地向前发展的。 为什么呢？经过南昌起义、秋收起义，我们党有了自己的武装，这是一支穷 人的军队，人民的军队。中国人民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的压迫，穷人占绝 大多数，有他们的拥护和支持，革命终究要胜利的。问题是我们这支军队要 紧紧地依靠人民，要为穷人办事，要遵守群众纪律，勇敢作战，在斗争中建 立起一支真正为广大劳动人民服务的革命军队。毛泽东同志讲到前几天部队 中敌人埋伏、打了败仗的事，他说，世界上哪有不打败仗的军队？胜败是兵 家常有的事，是难以避免的。我们这支部队才刚刚组建，还十分缺乏战斗经 验，这需要有一个锻炼成长的过程。毛泽东同志最后鼓励我们：现在，我们 入数还不多，但是会慢慢发展起来的。因为我们抱定了为穷人办事的宗旨， 人民就支持我们，老百姓就拥护我们，就一定能打出一个工农革命的新天下。 但是，军队怎样才能同人民打成一片，在群众中生根，当时我们并不懂 得。在向井冈山行进的途中，毛泽东同志利用休息时间，到班排同大家谈心， 耐心地教育我们怎样做好群众工作，与广大群众紧密结合。他说：耳闻是虚， 眼见是实，群众是从观察我们的行动来识别新旧军队的。旧军队对老百姓烧 杀抢掠，我们工农革命军就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买东西要付钱，损坏了老 乡的东西要照价赔偿，说话态度要和气，更不许打入骂人。这些事情虽小， 要一一做到并不容易。但是只要认真做下去，人民就会了解我们，拥护我们。 毛泽东同志谈的这些问题，后来形成“三项纪律”、“六项注意”，正式作 为红军的纪律；最后又发展充实力著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成为我军
光荣传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由于国民党进行反动欺骗宣传，在井冈山新开辟的地区，群众因不了解 工农红军，大多外出躲避。我们有时行军经过一些村庄，几乎连一个老百姓 也见不到。人民军队离开了人民是一天也活不下去的，怎么办呢？毛泽东同 志交代我们，进入这些地区，对老百姓的一草一木尤其要珍视爱护。如果部 队借住群众的房子，出发前一定要打扫干净，门板要上好，柴禾要捆好，缸 里的水要挑满。灶内的柴火没有烧完的，要把灰扒出来，再在灶门口浇些水， 防止因刮风引人烧了房子。吃了老乡的米、油、盐，都要按市价算钱，等老 百姓回来，看到水满缸，柴成堆，样样完整无损，就会了解我们同国民党军 队是两样的，就会亲近我们而不害怕我们。我们按照毛泽东同志的话去做了。 我们这些细小的行动被群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他们互相传说着毛委员的 队伍不打骂群众，说话和气，平等待人。很快，周围的群众都晓得了，他们 逐步地感觉到了工农红军是他们自己的队伍。有一次，我们的队伍准备出发， 毛泽东同志走过来问我：“吃了群众的东西给钱了吗？”我说：“屋里没有 人，周围也找不到一个老百姓，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毛泽东问志亲切地对 我说：“你叫文书写一封信，和钱一起压在床垫下边，或是放在桌子的抽屉 里，群众回来就会发现的，下次再见到我们就下会躲起来了。”毛泽东同志 想得非常周到，他是怕坏人把钱拿去，又怕刮风把钱吹散。后来有一次，部 队订下桂东的一个村子，开始老百姓都跑光了。我们进村后一一按照毛委员 的嘱咐办。第二次再进这个村子时，老年人大部留下了，我们向老人们进行 口头宣传，同时都自觉地用实际行动维护群众的利益，严格地遵守纪律。当 我们第三次再路过这个村于时，不但全村男女老少一个都没有走，而且全部 出来欢迎我们，并向我们痛诉国民党反动派的残暴行径。有的人还主动给我 们带路，向我们介绍敌人的活动和土豪劣绅的情况。有了群众的支持，我们
　　
这支人数不多的年轻的队伍，真正如鱼儿邀游在大海之中。红军队伍不断壮 大，罗霄山脉中段这块工农武装割据的红色区域不断发展，终于成了中国革 命的摇篮。
　　毛泽东同志一贯高度重视党的政策和策略，把它形容为党的生命。他反 复教育我们，要团结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团结的阶层、团结的群众越广泛越 好，集中力量打击主要的敌人。在井冈山斗争时期，毛泽东同志亲自制定并 实行的对待民族工商业者的政策，把富农与土豪、地主相区别的政策，至今 仍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大革命失败后，湖南省委和湘南特委推行所谓“使小资产阶级变成无产， 然后强迫他们革命”的左倾政策；对民族工商业者包括中小商人不加区别地 当作大资产阶级予以打击和剥夺。对此，毛泽东同志是坚决反对的。在井冈 山斗争时期，毛泽东同志多次强调，要把“保护商人做买卖”作为党的一项 重要政策。他亲自草拟标语，部队抄写后在大街小镇广泛张贴、宣传，影响 很大。在井冈山的茨坪街头，至今还可师到当年红军留下的写有这方面内容 的标语口号。 1928 年 1 月，红四军第六次代表大会提案中，专门写进了“禁 止盲目烧杀，保护中小商人利益”的内容。1929 年 1 月红四军的布告中，也 明确地写有“城市商人，积殊累寸，只要服从，余皆不论”。为了保护商人 利益，毛泽东同志还经常告诫我们，部队行军经过市镇，要在街上宿营，不 得占用商人的柜台、帐房。你占了，他就没法做买卖了。正由于红军实行了 正确的政策，那时井冈山根据她的城镇集市，熙熙攘攘，生意兴隆，不但有 利于调剂人民生活，便于组织红军的供应，更重要的是，使城镇上很大一部 分群众由怀疑、反对红军，转变为拥护我们。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的斗争》 一文中有一段话写了当时的情景：“县城和市镇上的商人不畏避我们了，颇 有说红军的好话的。草林圩上逢圩（日中为市，三天一次），到圩两万人， 为从来所未有。这件事，证明我们的政策是正确的了。”
毛泽东同志在带领红军深入发动群众，开展打土豪、分田地的斗争中，
十分重视团结争取农村中间阶级。1928 年春天，我在红军三十一团教导队任 区队长。有一次，毛泽东同志指派我带领区队到永新西乡打土豪、筹粮筹款， 行前他详尽地给我交代了任务和方法。他说，这次去打两家上豪，部队行动 要隐蔽、迅速，乘夜出发，走 60 里路，天亮前赶到目的地。完成任务后要把 土豪的财物分给群众，还要开群众大会，个别谈心，向群众揭露土豪劣绅的 罪行，宣传红军的政策，把群众发动起来。我们按毛委员的嘱咐办了，打了 那两家上豪，召开了群众大会，把东西分给了穷人。离开村子时，我看到有 栋房子修得很好，向当地群众打听，得知这一户每年要卖几十担谷于，有两 头水牛，有地出租。听到这个情况，我没有再深入调查，就把这家的东西也 分了。回到驻地，毛泽东同志听我汇报经过，特别仔细地询问这几家上豪的 经济状况，有多少人吃饭，收祖多少，雇长工多少等等。在谈到第三家的情 况时，毛委员问我，这家雇多少长工？他们自己参加劳动吗？我说没有仔细 了解。毛泽东同志便耐心地向我指出，如果这家有人参加劳动，根据他们的 经济情况，应是富农而不是地主土豪，我们不应分他家的财物。富农虽然也 有剥削行为，但自己参加劳动，与地主有区别，而且也受国民党的重税盘剥， 可以争取他们不反对或者少反对我们，或者暂时中立，这对巩固发展革命根 据地是有利的。我们的政策是打土豪不打富农，即使是土豪，有的兼做商人 的，我们也只没收他家里的财物，商店里的东西不能没收。以后再打土豪，

事先要搞好调查研究。毛泽东同志对我说：“打错一家影响很大，以后不调 查清楚就不要打。”毛泽东同志的一席话，给了我很大启发教育。当时由于 湖南省委执行左倾政策，湘赣边区颁布的土地法曾规定没收一切土地，使富 农也受到打击。毛泽东同志指出，没收一切土地而不是没收地主的土地，是 一种错误。 1929 年 4 月，兴国县的土地法，正式改为“只没收公共土地及 地主阶级土地”，纠正了这个错误。
　　毛泽东同志经常教育我们，革命总是团结的人越多越好。只要我们的方 针政策对头，就可以争取更多的人参加革命，壮大红军队伍。开辟井冈山根 据地之初，部队人数不多，战斗频繁，经常减员，兵员补充困难。所以，除 了革命的贫苦农民外，也吸收了一部分游民和俘虏，其中有些人还抽大烟， 工农出身的战士对他们很反感。针对这个情况，毛泽东同志教育部队：中国 社会情况复杂，各地都有抽大烟的、赌钱的、当妓女或卖唱的，还有不务正 业的二流子等等，对这些人要作具体分析。其中很多人是为生活所迫而走上 邪路的，要帮助、教育、改造和引导他们走上革命道路；首先是要关心、接 近和了解他们。当时，我们营部有儿个俘虏过来的战士，出身很苦，但抽大 烟。我们营首长按照毛泽东同志的嘱咐，耐心地教育他们，并把他们编成一 个侦察队，派到敌占区，出入烟馆收集军事情报，起了有益的作用。在革命 队伍里，他们很快戒了烟，革除了不良习气，锻炼成为优秀的红军战士，有 的在对敌斗争中英勇地献出了生命。
对俘虏兵，我们也采取了自己选择去路的办法，愿走的发给路费。毛泽
东同志说，这个办法可以揭穿敌人散布的“红军见人就杀”的谣言。对于愿 意留下的，红军表示热情的欢迎，而且在各方面都不歧视他们。经过耐心的 教育，他们懂得了红军的性质和任务。这样，同是一个兵，昨天在白军中打 仗怕死，今天在红军却变成了勇敢的战上，同时，由于这些士兵的补充，更 加扩大了红军的队伍。
做好群众工作，首先要搞好调查研究，这是毛泽东同志在井冈山斗争时
期经常同部队谈话的内容。他告诉我们，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分清敌我友，而 敌我友中间又有各种不同的情况。比如在朋友中间有中立的，也有少数动摇 分子；在敌人中间也有少数可以争取的对象。这都要靠我们过细地调查研究， 才能弄清楚团结谁、争取谁、打击谁。
当时我们这些红军干部和士兵，大都是没有念过书，文化水平不高的人，
许多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下会写，不知道怎么做好群众工作，搞好调查研究。 毛泽东同志耐心地教我们，搞调查研究，要注意分清对象，讲究方法。对贫 苦的基本群众，要问清他们家里有几口人吃饭，多少人下地劳动，租多少亩 地，收成多少，交租后还剩多少。帮他们把这个帐一算，他们就会感到你是 贴心人，把苦情告诉你。我们就可以有的放矢地宣传革命道理，启发和提高 他们的阶级觉悟。向商人小贩调查就要采用不同的方式，不要笼统地问他是 不是受剥削，而要问他买卖是否兴隆，多数人会回答你现在买卖不好做，国 民党的税很多，日子难过。这样，我们就可以向他们揭示国民党剥削人民， 卖国投降，军阀混战，使人民遭殃的罪行，还可以从他们那里了解到许多当 地的社会情况，据此决定我们的方针、政策和工作方法。
　　毛泽东同志还指出，搞调查研究，一定要放下架子，当群众的小学生。 干部到群众中去，不要带传令兵、秘书。如果你摆官架子，群众就不愿接近 你，更不会同你谈心里话。共产党员、革命干部都是人民的儿子，是群众中
　　
的一分子，什么时候也不要把自己摆在特殊的位置。毛泽东同志在这方面身 体力行，为我们做出了表率。在井冈山的日日夜夜，他经常独自到老乡家去， 进行仔细的调查研究，了解群众的疾苦。他在外出调查时，从不摆官架子， 不带勤务兵，群众都把他当成自己人，敢将心里话讲出来。他还经常到战士 中去，和大家促膝谈心，亲如家人。有一次，部队在行军途中买了些玉米棒 子，每人分了一个，毛泽东同志拿了个最小的，在路边拣些柴烧了烧，同战 士们围在一起边吃边谈。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那种动人的情景。 遵照毛泽东同志的教导，红军把做群众工作作为军队的三大任务之一。 每到一地，除少数人布置警戒、安排住房外，大部分同志深入到附近的群众 中去，搞调查研究，开展宣传工作。红军的影响不断扩大，军队和人民的关 系真正像鱼和水一样，这是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得以巩固地存在和不断扩大的
根本原因。
（摘自张令彬：《胜利的源泉——回忆毛泽东同志的亲切 教诲》。作者当时任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三十一团教导队区 队长、教导队代队长、红四军第三纵队副官长等；1955 年被授 予中将军衔。）

]9 创办大陇圩场


　　井冈山地区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大革命失败后，这里的共产党组织基 本没有被破坏，群众基础好，这些都是创建农村革命根据地的极为有利的条 件。但这里距大中城市较远，经济落后，这给新生的红军在给养上带来极大 的困难。蒋介石为了摧毁刚刚建立的井冈山农村革命根据地，调集湘赣两省 的军阀部队，连续进行三次军事“会剿”与经济封锁并用的手段，企图困死 英雄的井冈山军民。面对这样一种复杂的形势和残酷的局面，毛委员提出大 力发展农村工农业生产，繁荣农村经济，他亲自找宁冈县委书记龙超清和红 三十二团团长袁文才等领导干部，研究在宁冈县大陇镇建立红色圩场，开展 红区和白区经济贸易。以此来打破敌人的经济封锁，克服红军面临的困难。 大陇镇在宁冈县西南，是黄洋界山下的一个小镇，它和湖南的酃县、茶 陵，江西的永新、遂川、莲花等县接近，地理位置比较好。该镇原有百来户 人家，有一条小街，有十几家小杂货店，在这里建立红色圩场、用于井冈山
周围各县镇的人民群众和小商小贩开展经济交流，进行买卖交易。
　　当时，由于敌人的军事“会剿”和经济封锁，给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军民 的生活带来了严重的威胁，食盐、药品、医疗器械、布匹和棉花等物品奇缺， 这些东西在根据地内有钱也买不到。根据地的红军指战员开始还能吃上红米 饭、南瓜汤，在敌人实行经济封锁时，只能用无盐煮的竹笋干和野菜来充饥 了。数九寒天，毛委员、朱军长和广大的红军指战员仍然穿着起义时穿的两 件单衣。红军战士们只好披着夹被站岗放哨，夜晚用篝火和干稻草来取暖防 寒。由于生活艰苦，衣被单薄，伙食很差，营养不足，伤病员明显增多。刚 刚组建的红军医院，设备简陋，医务人员和药品少得可怜，靠白区地下党援 助困难也不少。受伤和患病的指战员，只能靠乡问的郎中（中医）来诊断， 靠服中草药来治病，使一些本应抢救过来的伤病员没有抢救过来。我记得当 时红军医院收了一个叫袁明贤的伤员，本来伤势不重，只需做个简单的手术， 可那时不仅没有麻药，连消毒用的食盐水都找下到，致使伤口发炎，伤势恶
　　
化，抢救无效而死亡。 毛委员发现这些情况后，几次指示湘赣边特委财政部和宁冈县委，抽调
一些搞经济有经验的负责同志，认真抓好农村工农业生产和白区城乡的经济 交流工作，号召井冈山根据地的军民发扬艰苦奋斗，自力更生的革命精神， 采取各种措施，利用各种渠道，组织根据地内外群众开展物资交流，粉碎敌 人对井冈山根据地的经济封锁，解决食盐、药品和棉花等物资奇缺的问题， 改善军民生活，活跃农村经济，支援根据地斗争。毛委员对搞经济工作的同 志明确指示：井冈山地区不仅出产大米，还有大批木材、竹子、茶油和工业 用的桐油等土产，你们要设法将这些东西偷运到赤白交界的地区去和白区的 小商贩，以及那里的人民群众换回我们需要的物资。并指示地方政府，组织 工作队到人民群众中广为宣传，说红军要在大陇镇开办红色圩场，进行苏区 和白区的物资交易，促使农村经济发展，克服军民生活困难。边界周围各县 镇的商人和老百姓听说大陇镇开设红色圩场，都很高兴，很拥护。每逢农历 的一、四、七，他们都带着各种各样的商品来逢圩。红色圩场一开张，井冈 山农村的经济便开始活跃起来，一些根据地内奇缺的物资和生活用品，在这 里常常可以买到。对缓和井冈山根据地物资供应上的困难，起到了积极的作 用。
红色圩场建立起来以后，毛委员又指示湘赣边特委和宁冈县委要制定保
护中小商人的政策，并要开展各种形式的宣传工作。地方政府根据毛委员的 指示，抽调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同红军战士，赤卫队和暴动队的队员一起组成 许多个宣传小组，深入到赤白交界的农村和街道去，向商贩和老百姓宣传革 命道理，宣传保护中小商人的政策，宣传工农红军的纪律是秋毫无犯，买卖 公平，红军保护商人行动自由和生命财产安全，说明他们来大陇红色圩场做 生意，会受到政府的保护等等，同时还用红土泥水、石灰水、锅底灰水在道 路、街道两旁的墙上，刷写许多各种颜色的标语口号：如“自由交易、公买 公卖”，“取消一切苛捐杂税，保护中小商人的利益”，“繁荣经济，打破 敌人经济封锁”等。
后来，由于反动派的封锁，井冈山根据地军民急需的食盐、药品、棉花
和布匹等物资又出现严重缺乏的情况，在这种形势下，为了彻底揭露反动地 方武装、土豪劣绅和好商的造谣和欺骗宣传，毛委员指示地方政府和地方武 装，采取走亲访友、亲串亲的方式，向商人和群众宣传共产党和工农红军是 保护中小商人的，根据地内买卖自由，交易公平，到根据地做生意，不纳捐， 不抽税，红军是老百姓的军队，是保护人民群众和商人的利益的。红军纪律 严明，秋毫无犯，不会做损害群众和商人利益的事。并冈山根据地军民的宣 传，特别是边界的人民群众和到过井冈山根据地做生意的商人的实际感受， 使他们对工农政府和红军的政策有了进一步的认识，识破了反动派和好商的 欺骗宣传的阴谋。
　　为了彻底打破敌人的经济封锁，活跃城乡经济贸易，毛委员指示：县、 区、乡政府要派出地方武装，打掉酃具和茶陵反动派为封锁根据地所设的哨 卡。反动派的哨卡被打掉以后，红色圩场又兴旺起来，白区的人民群众和商 贩又背的背，挑的挑，推的推，三五成群地携带着根据地需要的各种物资， 踊跃地到红色圩场来逢圩。根据地的商人和人民群众也同样带着自己采集的 山货和农副产品到圩场去交易，换回他们自己需要的生产和生活的物品。
大陇红色圩场开辟后，白区的商贩和人民群众一致反映：“我们来到红

色大陇圩场做生意，感到什么都比白区新鲜，心情格外舒畅，红区和白区真 是两重天，红军和白军完全不一样，白区和红区人民亲如一家，我们哪怕冒 着生命危险，也要到根据地来做生意，支援根据地人民的斗争。”井冈山根 据地人民群众说：毛委员真英明，大陇圩场开设得好，不仅打破了敌人的经 济封锁，渡过了难关，而且促进了根据地的工农业生产和经济建设的发展。
　　（摘自赖春风：《毛委员领导我们建立红色圩场》，见《井 冈山革命根据地》（下），第 504—509 页。作者当年参与创办 大陇圩场；1955 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三、群雄会井冈

1 朱毛雄师会井冈


　　秋收起义以后，毛泽东同志将部队带上井冈山，创立了革命根据地。上 山不久，毛泽东同志就派我去找湖南省委及衡阳特委联系，并且打听南昌起 义部队的下落，相机和邻近地区革命力量取得联系。
　　到长沙后，按照毛泽东同志的指示，将秋收起义经过向省委作了报告。 当时，省委指示不必再去找衡阳特委了，由他们联系，而要我绕道粤北去联 系革命力量。我遵照省委的指示，辗转来到广州。正巧又赶上广州起义。从 广州到韶关的火车不通了，情况非常混乱。我在旅馆老板的掩护下，躲过反 革命的搜捕，10 天后，方搭上火车在一个夜间来到了韶关。接着又辗转来犁 埠头，找到朱德和陈毅部队。见到朱德后，我把毛泽东同志上井冈山后的情 况，以及我意外地找到此地来的经过，向他们报告了。朱德同志高兴他说： “好极了。从敌人报纸上看到了井冈山的消息。我们跑来跑去，也没有个地 方站脚，正要找毛泽东同志呢，前些天刚派毛泽罩同志（毛泽东同志的胞弟） 到井冈山去联系了。”他接着详细地询问秋收起义和井冈山的情况。第二天， 我便离开了他们，赶回井冈山。
不久，未德和陈毅同志率一部分直属部队开进苔市，住在砻市附近的一
个小村庄里。过了三大，毛泽东同志带一团回来了（毛泽东奉党中央指示率 部队开往湘南支援湘南起义——编者）；朱德同志的主力部队，也从安仁、 茶陵一带开来了。宁静的山中平原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毛泽东同志一到砻市，我们便向他汇报了情况，并且说：“朱德和陈毅
同志就住在前面小庄子里，在等你回来。”毛泽东同志一听，就站起身来对 屋里的干部们说：“你们不要走，一同去看看他们吧。”
　　这是 1928 年 4 月底的一天。天气十分晴朗，巍峨的井冈山像被水洗过一 样，特别清新，满野葱绿的稻田，散发着清香。太阳喜洋洋地照得溪水盈盈 门光，这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日子“大家跟在毛泽东同志的身后，轻快地走着， 不约而同地注视着他的高大稳重的背影。是他在大革命失败以后，在井冈山 上竖起第一面红旗，照亮了中国革命的前程。今天，两支革命武装会师了！ 井冈山的武装更加壮大了！
　　朱德同志和陈毅同志听说毛泽东同志来了，忙到村边来迎接。毛泽东同 志也加快了脚步，早早把手伸出来。他们使劲地摇着对方的手，那么热烈， 那么兴奋。
进到屋里后，他们互相把周围的干部向对方作了介绍。

　　毛泽东同志带着祝贺的口吻说：“这次湘粤两省的敌人竞没有能整倒你 们！”
朱德同志说：“我们转移得快，也全靠你们的掩护。” 谈了一阵军情以后，毛泽东同志热情他说：“趁‘五四’纪念日，兄弟
部队和附近群众开个热闹的庆祝大会，两方面的负责同志和大家见见面。” 说着，转过身对我说：“何长工同志，你负责准备一下吧。”他详细地指示 了该准备些什么，最后特别强调他说：“要多发动些群众来参加！”
　　我们走出来，看见田野山坡、村庄周围，到处是一簇一簇的人群。井冈 山的战士和群众已经和新来的战士们处得很熟了，他们相互介绍情况，谈论 革命经历，到处是一片爽朗的笑声。
　　山明水秀的砻市，今天更加美丽可爱，山茶花更红，菜花更黄，溪水更 清，秧田更绿。在砻市南边的一个草坪上，有一个用门板和竹竿搭起来的主 席台，被无数的云霞似的红旗簇拥着。写着“庆祝两支革命部队胜利会师”、 “打倒国民党反动派”的标语板，插满主席台两旁。
　　一情早，人们就川流下息地向会场走来、不到 10 点钟，离这 20 里外的 部队也都赶到了。会场挤满了人，部队 1 万多，群众也不比部队少，仿佛一 个人海，歌声、笑声、讲话声，汇成暄闹的浪潮。
10 点钟，由党、政、军、工、农、青、妇、学、商各界组成的主席团，
走上了主席台。大会开始！从树顶直挂到地面的鞭炮立刻响起来，排列在主 席台前的成百个司号员一齐吹响军号，号声整齐哼亮，远近的山峰都传来回 音。大会执行主席陈毅同志讲话了，他说：“今天是‘五四，纪念日，我们 来开大会庆祝两个部队的胜利会师，是有特别重要的意义的??”接着他宣 布：“根据前敌委员会的决定，全体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军长 是朱德同志，党代表是毛泽东同志??”
朱德同志接着讲话。他说：“参加这次胜利会师大会的同志，一定都很
高兴，只有敌人在那里难过。让敌人难过去吧，我们不能照顾他们的情绪， 我们将来还要消灭他们呢！我们的力量扩大了，又有了井冈山作为依托，我 们就可以不断地打击敌人，不断地发展革命。”最后他希望两支部队会师后， 要加强团结；他又向群众保证，红军一定保卫红色根据地，保护群众的利益。 接着，毛泽东同志从主席团席位上走出来讲话了。他指出这次会师是有历史 意义的，同时分析了红军部队的光明前途。他说到现在我们虽然在数量上、 装备上不如敌人，但是我们有革命的思想，有群众的支持，不怕打不败敌人。 敌人并没有孙悟空的本事，即使有孙悟空的本事，我们也有办法对付他们， 因为我们有如来佛的本事。他们总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我们要善于找敌人 的弱点，然后集中兵力专打这一部分。十个指头有长短，荷花出水有高低， 敌人也是有弱有强，兵力分布也难保没有不周到的地方。我们抓住敌人的弱 点，狠狠地打一顿；打胜了，立刻分散躲到敌人背后去“捉迷藏”。这样， 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把敌人放在我们手心里玩。毛泽东同志这一番话，真 把大家说得心花怒放。
　　王尔琢同志讲了一番军民关系的问题后，各方面的代表也都讲了话。大 家都满腔热情地祝贺新成立的工农红军第四军。
　　会师以后，井冈山地区红军的声势更加浩大，革命的人民都更加向往井 冈山。长沙南昌的学生，安源煤矿工人，醛陵等县的农民??大批地向井冈 山聚集，连蒋介石的军队，也成营、成连地拖着枪来投奔红军。
　　
井冈山成了无产阶级革命的一个最坚实的堡垒。
　　（摘录于何长工：《井冈山会师》，见《星火燎原》选编 之一，第 213—222 页。作者当时任工农革命军第一师二团党代 表、红四军三十二团党代表等职。）

2 双雄相会力无穷


　　井冈山没有朱毛会师，也不能成为大的力量，因为毛主席领导的只有几 百人。王佐、袁文才的部队，我们给他们武器，他们接受我们的编制，但是 他们不走，也就是说他们只是守住井冈山，不让井冈山变成国民党的。我们 答应了这个条件，他们才改编成第二团。秋收起义的部队到三湾改编后叫第 一军第一师第一团。谁当团长呢？想找一个有名的人当团长，就让省总工会 委员长郭亮当团长。其实郭亮不在这里，已被国民党抓住了。为什么用他的 名字呢？因为全省群众都知道总工会的委员长是郭亮。我也是知道团长是郭 亮才判断这个军队是共产党领导的，我才到那里去。那时我在攸县工作，站 不住脚，跑到长沙没找到党的关系，跑到武汉也没找到，只好回攸县。回攸 县还是不行，就到了茶陵，因为我曾在茶陵学徒两年。我在茶陵学徒的那一 家，还是收留了我，但是也明确告诉我：“我知道你是干工会工作的，国民 党抓住要杀你的头。你来这里，只能在里面干活（印刷、装订），不能到柜 台上去。”这种形势过了一两个月也就变了，没什么事了，晚上可以出来同 参加过工会的或一般店员接触。所以当第一团到茶陵贴布告，知道了是郭亮 的部队，我就到团部去接头。记得是宛希先同志和我接的头。我告诉他，我 是共产党员，在党里的名字叫夏总工。他问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我说，我 们这里的总工会、党支部是夏天成立的。所以叫夏总工。他说，你还是叫原 来的名字谭震林吧。我说，那也可以，反正这个名字国民党也知道。
朱德、毛泽东两支队伍会台后，力量就大了。以后又进行了改编，朱德
带的编为二十八团；宜章暴动后，改编了一些地方武装，其中宜章的胡少海 部，到井冈山编为二十九团；毛泽东同志领导的叫二十一团；王佐、袁文才 的部队叫三十二团。就这样，成立了工农红军第四军。
井冈山朱德、毛泽东会师后，我们才有力量打下永新。当然，在这之前
打了茶陵、遂川，也占领了宁冈县城。那时不敢走远，因为国民党上来两个 团我们就打不赢。可是朱毛会师后力量就大了，所以一打永新，二打永新， 尤其是七溪岭打了一仗。这样就把江西来的两个师打败了。“不费红军三分 力，打败江西两只‘羊’。”这句话是朱德针对打败这两个师讲的。这两个 师，一是杨如轩，一是杨他生，红军占了永新城，开了个永新会议。红四军 军委、前委、永新县委和永新周围的有党的工作的几个县的负责人都到了， 即莲花、茶陵、攸具、安福、吉安、泰和这些具都有人参加了那个会。那次 会议决定首先把筵西这块地区建设起来，建设一个大的根据地。可是这时湖 南省委又派了杜修经同志来传达湘南特委的建议，叫红四军再打湘南，把湘 南变成革命根据地。当时毛主席明确指出：湖南，特别是湘南，我们不能占， 这是湖南军阀与广东军阀斗争的一个主要交通线。你占了，广东军队也得来， 湖南军队也得来，你打谁？打不赢。他说，我们最好是打江西，因为江西的 驻军是客军——云南军队，没有地方正规军。当地部队的军官都是当地土豪 劣绅本人或他们的子弟，你到哪一个县都要惹他们的。像湖南的何键是醴陵

人，谭延阎是茶陵人。谭延阎家的房子就被我们烧了，因为那时主张用红色 恐怖对付白色恐怖。湖南省委的杜修经到了龙岗一看，说：“这么好的地方 你们还不烧掉？”毛主席问他：“烧掉了干吗？烧掉了我们连盐、火柴都买 不到。不烧，这些商人还可以做生意嘛。”毛主席经常教育我们说：“我说 不要烧，留下来有好处。因为房子农民可以住，为什么要烧掉？”一次我们 打下一个大墟场，叫高陇，任务是找报纸。因为那时毛主席要决定部队的行 动计划，他要看报，考虑全国形势，了解各个军阀和各个帝国主义之间的关 系。主要看《大公报》，当然其他报纸也看，以便研究对策。毛主席还提出 要保护邮电、学校、商业、医院、医生，为此还公开贴了布告。
　　如果没有朱毛会师，我们就不能打下永新县，就不可能提出建立赣西根 据地。这个决定后来为什么又垮了呢？还是杜修经传达了湖南省委的决定， 要红军再开到湘南去。因为当时前委是湖南省委组织的，前委是要执行省委 的决定的。朱德、陈毅部队就左湘南了。朱毛会师增加了我们的力量，虽然 去湘南打了一仗失败了，但没有这个会师红军就不能够发展。
　　后来，彭德怀同志 1928 年在于江起义后站下往脚，也来到井冈山。这时 井冈山上已有 3000 人口，靠下边挑粮食上山。宁冈粮食也不多。大家挑粮食， 朱老总也挑，而且扁担上还写“朱德”二字。1928 年冬天过年，朱德同志写 了副对联：“红军中官兵佚穿吃一样；白军里将校尉待遇不同。”上面还有 四个字，我忘了。现在有人说这是毛主席写的，这不是事实。
所以，井冈山根据地的意义要讲清楚，没有井冈山，革命力量是集中不
起来的”朱毛会师的意义要讲清楚，没有这么大的一支红军就打不了大仗。
　　（摘自《谭震林同志谈井冈山和朱毛会师》，见《星火燎 原》杂志 1982 年第 2 期，战士出版社出版第 3—4 页。作者当 时任中共湘赣特委代理书记、书记等职。）

3 宁冈瑞金两次会师


　　1928 年 12 月 11 日（应为 12 月 10 日——编者），红五军和红四军胜利 会师了。
会师大会在宁冈新城外一个广场上举行，场上临时搭起一个台子，我们
整队入场，依次排列在台前等待着，忽然，场内迸发雷鸣般的掌声，原来是 毛泽东党代表和朱德军长来了，大家部睁着大眼望着他们，毛泽东、朱德同 志都穿着一身灰军衣，头上戴着缀着红五星的军帽，脚穿草鞋，含笑向我们 挥手，他们那亲切、慈祥和充满胜利信心的笑容，真是让入一辈子也忘不了。 领导同志一起走上台去，没想到台子搭得比较简陋，走上去人多了一些， 一下子把台子压垮了，我们就立即动手，把台子重新搭好。这时，人群中有 人小声地议论开了，说什么：“哎呀！这可不吉利呀！今天刚会师台子就垮 了。”这话大概被朱德同志听到了，他笑嘻嘻地跑上台去，朝大家说：“同 志们，不要紧，刚才台子垮了，但是，我们立刻又把它搭好了，无产阶级的
台是永远垮不了的。”人群里立即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会上，毛泽东同志分析了国内外的形势，当他说到：今天我们红四军和
红五军胜利会师了，我们的力量更加壮大了。全场掌声雷动，大家都感到毛 泽东同志说出了我们的心里话。毛泽东同志接着说：我们的革命事业就是这 样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向前发展，今天我们有了红四军和红五军，将来我

们一定还会有几十个军，我们一定要粉碎敌人的围攻，最后胜利一定是属于 我们的。
　　彭德怀同志在会上也讲了话，他说：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是毛委员、朱军 长领导红四军建立起来的，??我们红五军到井冈山来，要好好地学习红四 军的宝贵经验。接着，朱德、膝代远同志都在会上讲了话。
　　红四军和红五军会师之后，毛泽东同志很快地从红四军派了党代表到红 五军各大队来帮助工作，帮助建立和巩固各级党代表制度，传播红四军政治 工作的经验，红五军还派士兵到红四军访问学习了士兵委员会的工作，从此， 红五军的政治工作活跃起来了。
　　这时，蒋介石反动派慌忙调兵遣将，纠集湘、粤、赣三省敌军 20 来个团 的兵力，准备对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行第三次更大规模的反革命“会剿”。 面对这一严重的形势，毛泽东同志召集了红四军、红五军高级干部会议，分 析当前国内外的形势，指出了必须保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打垮敌人对井冈 山的包围和封锁，红军除坚持在井冈山根据地打击敌人的进攻外，还应采取 积极的行动，在更广大的地区内开展游忐战争，来调动敌人，从而粉碎敌人 的“会剿”。决定由毛泽东、朱德同志率领红四军向赣南闽西地区出击，扩 大革命根据地，井冈山根据地的防务由红五军担任。
1929 年 1 月间，敌人乘我红四军主力向赣南闽西发展之际，纠集十几个
团的兵力向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进攻。红五军经过英勇激烈的战斗，给予了敌 人严重的打击和大量的杀伤，后敌人利用一个反动富农带路从黄洋界侧面上 来，前后夹击黄洋界哨口的红军，最后李灿带着部队，用绑带接成绳子，一 个个地从岩石上吊下去，100 多人转移到敌人后面打游击，黄洋界哨口失守。 红五军主力，因敌众我寡，若再坚持下去，就有被敌人各个击破的危险，彭 德怀、腾代远同志决定红五军撤离井冈山。
下山的道路都被敌人封锁了，我们便从悬岩陡壁处下山??红五军从井
冈山突围后，敌人不甘心失败，令其反动军队前截后追我们，我们下山后就 向大汾圩挺进，当时天下大雪，山陡路滑，走到离大汾圩只有几里路远的时 候，我们侦察到敌人有一个营和一个靖卫团在大汾圩阻击我们，鼓德怀同志 很坚决，部队在突围之前，他向我们作了战斗动员。他说，这是我们突围的 最后一个口子，我们一定要打垮敌人，冲出去，和红四军会合。今天的任务 是艰巨的，我们要一个接一个的走，只要冲出去了，本军长自有办法。我们 立即展开了战斗队形，枪一响，只听得杀声震天，红军战士一个个奋勇冲杀， 经过一场恶战，敌人的封锁终于被我们冲破了，我们胜利地冲出了敌人的最 后一道封锁线。
　　从大汾圩夹围出来后，我们就向赣南地区进发。一路上我们积极打击和 拖住了敌人，有力地支援了红四军东进闽赣边的战略行动。3 月间，红五军 到达桥头、平江塞一带，在这里得到了地方党组织的帮助，补充了部分兵员， 充实了力量。这时侦察到于都驻有赣敌刘士毅部的一个营正规军，领导决定 以奇袭消灭这股敌人，这次战斗，我们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等，解决了枪 弹缺乏的困难，战斗以后，即乘胜向东发展，打到了安远。当时我们同红四 军已中断了联络，打开安远后，才从敌人报纸中，知道了毛泽东同志领导的 红四军已攻克了福建长汀，正向瑞金方向前进，四五月问，我们红五军到达 了瑞金，和红四军再次会师了。
为了迎接新的战斗任务，毛泽东同志和红四，五军领导同志开会，分析

了当前革命发展形势，讨论了红军的任务。会上，根据毛泽东同志关于建立 革命根据地的正确指示，决定红五军迅速返回井冈山，恢复和扩大井冈山革 命根据地。
　　毛泽东同志的指示和会议的决定，很快地在我们排以上干部中间传达 了，经过热烈的讨论，我们懂得了建立革命根据地和武装斗争的关系，了解 到有了根据地，部队才有地方进行休整和补充力量，以便继续战斗，夺取更 大的胜利，更明确了井冈山根据地对整个斗争的重大关系。因此，全体指战 员一致拥护党和毛泽东同志的决定。
　　在我们临行前，毛泽东同志亲自指示从红四军中拨给我们一部分物资、 药品，要我们带给井冈山地区的人民群众。
　　部队从瑞金出发，连日兼程行军，每天都走八九十里，甚至 100 里以上， 行至信丰、南康地区，领导上为了照顾生病的同志，决定动员他们留在游击 区休养，病愈后再归队，游击队的领导同志也非常欢迎。领导虽然如此关怀， 但是谁也不想留下来，大家都希望早一天到达井冈山。
部队在信丰地区休整了几天，地方党组织派县委组织部长郭一清带来
170 多个青年参加红军，领导上决定和原来的保卫队合并成立军政治部保卫 队，并指定郭一清任党代表，我任大队长。
我们离开信丰后，继续向井冈山进发，一路上我们行动迅速秘密，敌人
捉摸不到，当我们到达黄垇时，很快地将遂川“地头蛇”肖家璧的地主武装 打垮了。
经过近一个月的艰苦转战，4 月底，我们终于胜利地完成了党和毛泽东
同志交给的任务，又重新踏上了井冈山的土地。反动派把山上的房于烧光了， 群众一见红军回来非常高兴，这时和井冈山的地方党组织取得了联系。李灿、 何长工、王佐等又和我们亲热地相会了，重新恢复井冈山根据地。
部队回到井冈山后，彭德怀同志给大家传达了毛泽东、朱德同志决定红
五军恢复井冈山根据她的指示，慰问了井冈山的人民，并将王佐部队和李灿 部队合编为第五纵队，由王佐任司令员，何长工任党代表，李灿任副司令员。
（摘自李寿轩：《从平江到井冈山》，见《井冈山革命根
据地》（下），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 1987 年版，第 598—602 页。作者当时任红五军第五纵队十二大队中队长，大队长，军 政治部保卫队大队长等职；1955 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4 留守井冈山


　　1928 年 8 月初，红军第五军离开平江进占了江西之修水、铜鼓。湘、赣、 鄂三省反动军队又集中了 10 余团向我军“会剿”。经过两个多月的打圈子战 术（敌称之为盘旋战术），才把敌人拖疲击退。在铜鼓之幽居，以膝代远、 王首道同志为芮的领导下召开了湘、鄂、赣三省边区县委联席会议，成立了 边区党委特委，王旨道同志为特委书记，滕代远同志为红五军党代表。这次 会议，总结了平江起义取得胜利的几条经验。第一，主要是由于有共产党的 正确领导、组织和计划；第二，是由于有湘、鄂、赣地方党组织和人民的热 情支援；第三，特别有井冈山的革命旗帜作榜样和毛泽东同志所领导的秋收 起义的指引——这不是偶然的，是在北伐战争失败后在毛泽东同志领导下， 井冈山起了收容阵地和继续指导全国武装斗争的作用：总结了秋收起义、南
　　
昌起义、广州起义等运动的丰富经验，而成为指导全国革命斗争的旗帜，是 湘、鄂、赣边区和其他革命根据地的指路明灯。只有在它的指导下，我们才 有胜利的前途。这次会议也反对了乱烧乱杀的脱离群众的盲动主义，会议决 定：将红五军所部同地方游击队混编为三个纵队和一个军属特务大队。一纵 队在平江地区；二纵队在例阳、万载；三纵队在铜鼓、修水坚持游击战争。 黄公略任第二纵队长，并临时指挥各部。我和睦代远同志带五个大队，遵照 湖南省委指示，在 11 月初同红四军在宁冈会师了。到达宁冈后，在毛泽东同 志领导下，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详细讨论了“六大”决议，当前的形势和 任务。通过毛泽东同志的阐述，使我们时中国民主革命的性质有了进一步的 了解。那也是毛泽东同志初次对我的传输。因此到现在尚记忆犹新。
　　在当时，湘赣两省反动军队向井冈山区“会剿”形势已经形成。我红四 军物质又极为困难（油、盐、药物，特别冬衣），红四军只有离开井冈山向 外地发展，否则没有其他较好办法克服困难和搞乱敌人的“会剿”部署。可 是，部队伤病员和其他工作人员无法安置，派部队留守，就势必分散主力（当 时红四军大约 4000 余人），不利于主力行动和作战，如不留部队据守，对坚 持湘赣边区（井冈山）根据地斗争也是不利的。以一部分兵力防守井冈山， 就可以吸引住敌人“会剿”的主力，对于当时红四军向赣南行动是有利的。 红四军前委根据当时情况正确地决定，将红五军部分留守井冈山，并编入红 四军，我为副军长，坚守井冈山根据地。
红四军离开井冈山才三天，湘、赣两省白军约 10 余团向井冈山合围攻
击，经过三昼夜激战后，湘军攻破我黄洋界和八面山阵地，直逼大小五井； 赣军攻破我白泥湖阵地，直迫茨坪，情况十分严重，唯有遂川方面之小行州 阵地未被攻破，原前委决定红四军在敌围攻井冈山时，从外侧翼打击敌人， 全无消息，为了免遭覆灭，我们便率领收容起来的六七百人，再加伤、残、 病、弱共千余人，从井冈山腹部峭壁向南突围，在左安又一次遭敌伏击，突 破重围，经过数昼夜艰苦战斗才脱离了敌人的重重包围（当时饥饿交迫的困 境是无法形容的）。但是敌人仍继续追击，堵击、侧击，我军经崇义、安远、 会昌等县境，约月余才到达兴国之莲塘、东村地区，找到了当地党组织和二 团。这时，在地方党组织的帮助和群众的掩护下，对于敌情比较明了，并且 得到了两天休息。在这次长途战斗行军中，所部仅剩 300 余人，从而也深深 体会到了根据地的重要性。哪里有地下党组织或者地下党员时，哪里的群众 对待红军的态度就显然不同。略加休整时，白军刘士毅旅又追逼占领了莲塘。 我军乘夜脱离了白军追击，而奔袭干部城，消灭了刘旅留守部队一个营和民 团共约千余人，待刘旅急转回救时，我义转移攻占安远县城，消灭了该城民 团数百人。当时，仍准备回井冈山，恢复湘赣边区根据地，在安远县城的反 动县署搜得文件获知红四军攻占了长汀的消息，为了配合红四军的行动，我 军又北进占领瑞金（膝在于都负伤休养）。这时红五军部队从 300 余人，又 发展到了 700 余人。不久，在瑞丰与红四军又会师了，时值 1929 年 3 月，在 瑞金我在毛主席处看到了中央的 2 月来信，其大意是认为当时形势特别严 重，要红军采取分散潜伏活动；毛朱离开部队，减小目标。我当时不同意这 种看法，我认为虽然情况紧张，但是游击战争是可以坚持的，越是时局严重， 而军队的主要负责人就越不能离开军队，所以我给中央写了一封信（原稿在 主席处），经毛主席略加修改，由红四军前委转给中央了。
（节录自彭德怀：《往事回忆》，见《井冈山革命根据地》

（下），第 586—589 页。作者当时任红五军军长，红四军副军 长；1955 年被授予元帅军衔。）

四、新型人民军队的初创

1 伟大的开端


　　秋收起义开始于 1927 年 9 月 8 日，在“第三次攻打长沙”的口号下一团 从修水出发，取道长寿街，进攻干江；三团由铜鼓取道东门市，企图在浏阳 与北上的二团会合，围攻长沙。起义发动后，收编的第四团丘回轩突然叛变。 毫无防范的一团二营，在长寿街受到该部的袭击，全被打垮。三团在东门市 受到优势敌人的伏击，伤亡较大。二团占领例阳城后，也彼敌人包围，在突 围战斗中损失哈尽。在当时敌强我弱的形势下，进攻长沙，显然是一种军事 上的冒险行动，加之没有广泛地于取群众的配合，和战术上的分兵，致使起 义的部队遭受严重挫析。
　　毛泽东同志在从省委去铜鼓的路上，被敌人扣留，后来虽然机智地脱了 险，但起义部队战斗已经失利。他在文家市收集了残部，决定向罗霄山脉中 段的井冈山进军，建立农村革命根据地。这是一个伟大的战略进军，部队从 此踏上了毛泽东同志所指出的正确的道路。南进途中，在庐溪又受到敌人的 伏击，部队一共剩下不到 1000 人，到达江西永新县境的三湾，便立刻进行整 顿。
首先是整顿组织，一个师缩编成一个团，改称力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一
师第一团，实际上只有两个营七个连。整编后，干部多余了。这些干部，大 多是投笔从戎的知识分子，其中有些人在这一连串的失败面前，在这危险、 艰苦的个争面前，惊慌失措、灰心动摇起来，少数人己经不告而别了。如果 不迅速地处理他们．势必会动摇军心。毛泽东同志采取了坚决的措施，根据 自愿，要留则留，要走的就发给五块钱路费，疏散到农村去。整顿后留下来 的都是经过战斗和艰苦生活考验的坚定的革命含，人虽少，却精悍得多。
接着，毛泽东同志开始在部队中建立党的各级组织，班有小组，连有支
部，营团建立党委，在连以上各级设置了党代表。并且成立了党的“前敌委 员会”，毛泽东同志担任书记。于是，这支部队便开始完全处在党的绝对须 导之下。
为了扫清旧军队的一门不良制度和习气，毛泽东同志果断地采取了许多
革命的措施。例如，士兵委员会就是这时候产生的。为了反对旧军队的一套 带兵方法，实现政治上的官兵平等，建立新式的带兵方法，这就需要进行民 主改革。士兵委员会就是实现民主的一个组织形式。那时，士兵委员会有很 大的权力，军官要受士兵委员会的监督，做错了事，要受士兵委员会的批评， 甚至制裁。产面看来，这样做似乎是会鼓励极端民主化和平均主义的思想， 但当时的主要问题是必须坚决反掉旧军队的一套带兵方法，奠定新型的官兵 关系——阶级的团结。部队的实际情况是民主不够，而不是什么极端民主化 和平均主义的问题，因此，只有这样做，才能更彻底更有效地肃清军阀残余， 有了民主，才能提高辟众觉悟．才能建立巩固的集中。农民的极端民主化和 平均主义思想是容易克服的。记得，起初甚至没收地主的一个鸡蛋，也要由 士兵委员会来平分。后来由于干部处处以身作则，作风民主，士兵受到感动，

他们从实践中也知道了无法绝对平均，觉得那样做没有什么好处。便逐渐改 变过来，在自觉的基础上爱护干部、听从指挥了。
　　改善官兵关系的措施，贯彻到各个方面，也表现在物质待遇的变化上。 秋收起义以前，军官每顿饭都是四菜一汤，和士兵的待遇悬殊很大。三湾改 编以后，因为斗争的艰苦性，那时最需要的是官兵艰苦与共，因而待遇改成 完全一致，干部和士兵吃一样的饭菜，穿一样的衣服。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改 革。它更加密切了官兵关系，对干部的考验和改造也起了积极的作用。当然， 今天的条件已经不同，因而官兵之间、上下级之间的生活待遇上，有某些差 别，在目前还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
　　南进到达宁冈古城后，毛泽东同志召集了“古城会议”，总结了秋收起 义的经验教训，派人与中央及省委联系，并继续整顿部队内部。这时，由于 地方党组织的帮助，还建立了一个后方。
　　三湾改编，实际上是我军的新生，正是从这时开始，确立了党对军队的 领导。当时，如果不是毛泽东同志英明地解决了这个根本性的问题，那么， 这支部队便不会有政治灵魂，不会有明确的行动纲领，旧武军队的习气，农 民的自由散漫作风，都不可能得到改造，其结果即使不被强大的敌人消灭， 也只能变成流寇。当然，三湾改编也只是开始奠定了新型的革命军队的基础， 政治上、思想上的彻底改造，是一个长期斗争的过程。
当年 10 月初，毛泽东同志带领部队向遂川方向展开游击活动。那时，天
气已经逐渐寒冷，战士们还是穿着破烂的单衣，给养十分困难，并且也没有 休整的机会。可是由于党在部队中进行了艰苦的政治思想工作，战士们情绪 始终高涨，在极度疲劳的行军以后，还去四处张贴布告，向老百姓宣传。
为了解决部队的冬衣和给养，我们进驻到遂川城西的大汾镇。刚住下不
久，就遭到挨户团的突然袭击。部队囚毫无准备，仓促应战，只好分散撤退。 当时四连有两个排，随着毛泽东同志跑到黄哟，便停下来收集夫散人员，并 担负掩护一营集结的任务。这时，三营向湖南桂东方向撤走了。
四连一共剩下 30 多个人，稀稀落落地散坐在地上。要煮饭吃，炊事担子
也跑丢了，肚子饿了，只好向老百姓家里找一点剩饭和泡菜辣椒。没有碗筷， 毛泽东同志和大家一起，伸手就从饭箩里抓着吃。
等大家吃饱了，毛泽东同志站起来，朝中间空地迈了几步，双足并拢，
身体笔挺，精神抖擞地对大家说：“现在来站队！我站第一名，请曾连长喊 口令！”他的坚强、镇定的精神，立刻强有力地感染了战士们。他们一个个 都抬起头来，鼓起战斗的勇气，充满信心，提着枪就站起队来，向着他那高 大的身躯看齐。接着一营就赶上了，队伍向井冈山进发。三营撤退到桂东一 带活动，一个月后，在我们从茶陵退出时，也终于会合了。
　　部队开到井冈山，立即遵照毛泽东同志的指示，开始进行土地改革，争 取创造罗霄山脉中段政权。由于革命发展不平衡，在革命的低潮时期，革命 力量总退却的时期，我们却在反革命统治力量较薄弱的赣、湘两省边境的井 冈山农村，展开了游击战，打倒土豪，分配土地，建立小块根据地。这样， 在农村的进攻，也掩护了城市的退却，后来有许多党的干部，被送到游击根 据地来，送到武装部队中来。向井冈山进军，建立和发展农村根据地，是实 现以农村包围城市、从而夺取城市的战略仟务的伟大仆端。当然，要彻底完 成这个战略任务，还需要进行长期的艰巨的斗争。因为当时我们控制的还只 是些零星的农村阵地，还不巩固，也不联贯，远不能形成对城市的包围。
　　
　　军队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的口号，就是在这时候提出来的，这句口号具 体地体现了革命军队是进行政治斗争的武装集团；军事活动与政治工作的密 切结合、互相作囤的关系；也说明了只有在实际的尖锐的阶级斗争中，才能 提高部队的军事、政治素质。
　　那时候，部队一方面实行武装割据，进则主动打击敌人，退则周旋隐蔽， 避免打无把握的仗，等待时机，准备下一次打击反革命。每到达一地，每打 完一仗，都要以班、组为单位，分散到各村去发动群众，打土豪，分田地， 建立农会。宁冈、永新、遂川、茶陵、泰和一带，都是这样地逐步建立了红 色政权，成了革命根据地。这样，不但把革命的红旗牢固地插在湘赣边界， 成了蒋介石反革命统治的最大威胁，和全国人民的最大希望；同时进一步密 切了军民关系，教育、锻炼了部队。打茶陵回井冈山后，毛泽东同志更手订 了“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后改为八项注意），将革命军人如何对待人民群 众，用最具体、最简要的语言固定下来。多少年来，它一直指导着每一个指 战员的行动。
　　部队内部继续进行着民主改革。各级党的组织、党代表制肯定下来了， 各级政治部也成立了，士兵委员会更普遍建立，并起着积极的作用。官兵真 正做到同甘共苦。当时连的主要干部都有马，但谁都不骑，打仗时用来驮伤 兵，平时用来驮病号。部队的改造需要经过长期的斗争。这是因为旧军队的 一切坏习气、坏作风，还不断通过补充的俘虏反映出来。同时源源而来的参 军农民，也带来了自由散漫、保守落后的东西。因此，经常要和这种侵袭作 斗争。
经过这种经常的、深刻的内部和外部的斗争，部队真正达到了“军民一
致、官兵一致”，政治情绪高涨，极少有开小差的事例。还记得这样一个故 事：毛泽东同志曾带领三十一团的三营，下山去接应二十八团由湘南返回井 冈山。夜间通过桂东地区，遭到敌人袭击，部队当时破打故了，大家很着急。 但第二天清晨一集合。只少了一个担架兵。准知当部队回到井冈山上时，这 个担架兵早已回来了。
在革命军队的建设方面。秋收起义的部队，在毛泽东同志的亲自培育下，
也创立了无数宝贵的经验。例如，武装起义，一方面必须依靠广大的农民群 众，另一方面又必须有一部分有革命觉悟的正规军队作为骨干，这样才易于 形成战斗力。但是，如果没有党的领导，即使有了大量的起义农民，有了军 事骨干，部队还是没有灵魂。不经过政治改造，起义的人民缺乏组织性纪律 性，一触即溃；不经过政治改造，军事骨干不能同时是政治上的骨干，其军 事骨干的作用就不能发挥。
　　党始终是军队的领导者、组织者和鼓舞者，没有党的领导，就没何革命 的军队。离开了党，一切都要失败。我军的整个历史，都充分地证明了这个 真理。历史上对于党的集体领导制，曾经发生过多次动摇，每一次动摇，都 曾使部队在政治上受到重大的损失。这些教训都是极为深刻的。三湾改编的 重要历史意义，就在于正是从这时开始，确定了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奠定 了新型的革命军队的基础。后来，就是在这个基础上，继续从政治、思想方 面肃清旧式军队的残余习气，更加完整地建立了和形成了革命军队的组织、 制度和作风。毛泽东同志的系统的建军思想，也正是在这个时期通过实践逐 步完成的。到红四军九次党代表大会在古田召开，毛泽东同志建军的一套经 验，便基本总结起来，这就成了人民军队的建军原则和光荣传统，它一直对
　　
革命战争和军队的建设起着极其深远的影响。
（罗荣桓：《秋收起义与我军初创时期》，选自《星火燎 原》选编之一，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出版社 1979 年版，第 137
—144 页。作者当时任中国工农革命军团参谋、特务连党代 表，中国工农红军连、营党代表；建国后被授予元帅军衔。）

2 挽救革命武装


　　二十军独立团，是由湖南领导的平江、浏阳等县的工人纠察队和农民臼 卫军组成的。1927 年 5 月 21 日“马日事变”，军阀许克祥包围长沙总工会 和农民协会，大量屠杀工农群众。这时，平江、浏阳等具工人纠察队和农民 自卫军组织起来打长沙。由于敌我兵力悬殊等情况，未能攻进长沙城，退了 下来。他们一边寻找上级党联系，一边整编队伍。队伍编起来了，需要有个 名义，他们就打起贺老总的招牌，叫做二十军独立团，张启龙同志任党委书 记。南昌起义暴发，他们想去追赶南昌起义部队，但是贺龙、叶挺同志率领 大军出发已久，联络不上。他们沿途又遭受到一些挫折，和反革命武装的阻 挠，便一边派入继续寻找上级党的关系，一边转战在湘赣边。我们参加独立 团时，张启龙同志亲自找中共湖南省委联系去了，由彭商仁同志代理党委书 记。
几天后，独立团从高安出发了。沿途与少数散匪进行了一些战斗，经上
高、宜丰到达了铜鼓。这是一座偏僻的山城，约有二三百户人家，并没有城 墙，也没有什么高大的建筑，只有几个伺堂还比较宽敞一些。有名的肖家词 堂就是我们团部的所在地。肖家词堂的前面，有一条小河，我当时在新兵训 练处工作，就住在小河对面的另一个祠堂里。
我们独立团在铜鼓休整近一月。这期间，“八一”起义后从武汉赴九江
途中在黄石港上岸的警卫团，转移到武宁、修水，和我们联系上了。在山口
——铜鼓、修水之间的一个小镇子，召开了“山口会议”。独立团原来只有 一、二两个营，会后补充了我们一个营，由伍中豪同志率领编为独立团第三 营。
正在这个时候，部队中发生了一件激奋人心的大事情，毛委员——中国
共产党中央委员毛泽东同志，只身从湖南来到了我们部队！毛委员的头发很 长，上身穿白线褂子，下身穿白细布长裤，脚穿草鞋，手里还拿着一件短上 衣。听说，毛委员在来铜鼓途中，曾经遇险，一度被敌人扣留，所幸身上带 了几块钱，才设法得以脱身，来到部队。记得正是旧历八月十五中秋节，团 部召集排以上干部，在肖家祠堂举行会餐。饭前，毛委员和全体干部见了面， 并且讲了话，说党很怀念大家，关心大家，他特地来看望大家，毛委员接着 为我们阐述了当前形势和党的任务，号召我们举行秋收起义。
　　过了中秋节，我们就出发了。部队正式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一军第 一师，下辖四个团：原警卫团改编为第一团，以安源的工人和萍乡、醴陵的 农民自卫军编为第二团，我们独立团改编为第三团，第四团则是收编军阀夏 斗寅的残部。部队的任务是总攻长沙，计划是：一、四团由修水出发，先打 平江，再攻长沙；二口自萍乡、醴陵先打浏阳，再攻长沙；三团从铜鼓出发， 与二团同时打浏阳，会攻长沙。
我三团首战攻克白沙市。这时天刚拂晓，老百姓还没有起床，街旁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