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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纪事(下)



红墙纪事

第二十一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共和国危难之秋,中南海巨星陨落。邓 小平二出中南海


  1975 年 11 月 2 日上午 10 时 10 分左右,一辆红旗牌轿车在中南海游泳 池旁的一所宅院门前停下来。车门打开,一个青年人从车里迈出来。他是毛 远新。
  毛远新,毛泽民的儿子,毛泽东的侄子。他刚到毛泽东身边生活时,还 是一个刚刚带上红领中的娃娃。他比李讷还小一岁,是在毛泽东身边生活的 孩子中最小的一个,连李钠都称他为“小豆豆”。他那时也是最矮的一个, 比李油还低半个头。
  朱丹华——毛泽民烈士的妻子、毛远新的母亲, 1946 年 7 月,在党中 央毛泽东。周恩来同志的直接关怀和多次交涉下,告别新疆 4 年铁窗生活, 领着 5 岁的儿子毛远新,经过长途跋涉回到延安。而毛泽民、陈潭秋二位党 的重要领导人则已被反动当局用尽酷刑后,于 1943 年秘密处死在新疆。在延 安,朱丹华被分配在中央妇委工作。战火纷飞的年代,常常是打起背包就出 发,为此,她把远新送到中央托儿所抚养教育。
  1946 年底,由于胡宗南将进攻延安,部队转移到河北平山县一个村子 里,办起了一个小学,这就是育英小学的前身。 1949 年北平解放,这所学 校即迁入北京。毛远新便在此上学。
1949 年春,全国妇联在北平成立。在热心的帅孟奇等老大姐的撮合下,
这年端午节,朱丹华与方志敏烈士的堂弟、当时正在中央社会部工作的方志 纯同志结为伴侣。随即南下到江西,方志纯任江西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朱丹 华任江西省妇联宣传部长。
不久,康克清派人将正在北京育英小学读书的毛远新及方志纯的女儿方
玲玲送到江西父母身边读书。但毛远新仍怀恋育英小学的集体生活和长期在 一起共患难的小伙伴,便时时向母亲要求回北京读书。
1951 年赴京开会的朱丹华带着毛远新同行。康克清大姐见了,笑着说,
“开会怎么还带个孩子,我把他送到他伯伯那里去吧。” 会后,朱丹华见到毛泽东,并告诉他,远新要回到北京来念书。毛主席
说,“在我这儿是温室里的花朵,跟着妈妈可以经风雨见世面。”毛远新坚
持着对伯伯说:“我住在学校,又不住这里,怎么会是温室呢?” 此后,每逢星期天,毛远新便与同校读书的李讷姐姐回到主席身边。一
到寒暑假,主席便派人将远新送到南昌家中。
  毛远新长大成人后,对他的婚姻大事,毛泽东曾多次过问,他对毛远新 说:“干部子弟娇生惯养,吃不得苦,找对象不要找干部子弟,要找工农子 弟。”伯父有言在先,毛远新只得遵从。干部子弟不能找,一般工农子弟哪 个敢斗胆向他求爱?于是毛远新 30 多岁尚未结婚。
  当时,毛远新任辽宁省革委会副主任和沈阳军区政委,始终独身一人。 有关领导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军区参谋长杨名迪和夫人刘刚(任军区陆军 总医院内科副主任)商量,欲替“远新首长”选美。决定假工作之便,在陆 军总医院物色一个合适人选。果然,“工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番仔细察 看比较,刘刚终于找到了一个十分理想的人选。此人是该院的一名护士,名 叫全秀花,原籍浙江宁波,工人出身,现在家住上海。全秀花的长相在总医 院数百名女兵当中可称首屈一指,料定毛远新准会看中。然而好事多磨,当
  
刘亲自找全谈话时方才知晓,全已是有夫之妇,其新婚丈夫是该院一名军医。 刘大失所望,不免扼腕叹惜,谁知当全弄清究竟,马上告诉刘刚说,她有一 个小妹,尚未成婚,若论长相,比自己还要漂亮。
  1971 年下半年,刘刚便以学习的名义抵达上海,借口探望本院干部家属 来到全家,见到了全秀花的小妹全秀凤,果然生就一副丽人佳色,不负所望。 且全秀凤祖辈三代都是出大力的工人。祖父是踏三轮的,父亲在沪一家工厂 工作,家庭经济状况属低而下之,恐怕做梦也不敢想象日后能和他们每天敬 祝“万寿无疆”的伟大领袖毛泽东沾亲。刘刚匆匆回沈,先和丈夫商量一番, 夫妇认为,全的家庭出身正合毛泽东为毛远新所定的调子,全秀凤本人的长 相无懈可击,唯其文化水平较低,又是一个普通女工,能否配得上毛远新尚 有些拿不准。不敢冒昧。最后决定,先把此事告诉毛远新的秘书李金德,让 他非正式地打探毛远新的态度。不久,李回话说:“首长有意,要看看全秀 凤的照片。”刘刚夫妇如接圣旨,喜出望外。亲自写信给全秀凤,要她火速 寄一张放大的近照来。但不知何故,竟无回音。
  以后,刘又接连发出两封信,仍是泥牛入海,刘急不可耐,遂同李金德 商量,索性亲自去一趟上海,直截了当向全秀凤讲明,并把她带到沈阳,让 毛远新亲眼看看。就这样, 1972 年 11 月,刘和李一同赶到上海,将全秀 凤带到沈阳,住在刘家,接着安排毛、全两人见了面。毛远新时年 32,全刚
刚 20。毛远新见了全秀凤,为她的年轻姿色所动,不但表示同意,而且向李
金德暗示,尽快结婚,要在毛泽东 80 大寿之前抱“孙子”。时间满打满算只 有一年,事不宜迟,全在沈阳住了 10 天,便安排她回沪办手续,马上来沈阳 结婚。
1972 年 12 月 24 日,毛远新和全秀凤在沈阳军区第三招待所举行了婚
礼。婚后不久,毛远新即带全秀凤进京去见了毛泽东和江青。毛泽东向他们 表示祝贺,并且专门和全秀凤交谈了 10 分钟,用全秀凤的话说:“这是她一 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全秀凤和毛远新结婚的同时,便被批准参了军,以后被任命为宣传干
事,行政 23 级。谁料,好景不长。 1975 年 9 月,毛远新被急调进京。第 二年,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相继去世。接着“四人帮”被粉碎。而远在沈 阳的全秀凤对毛远新的情况却一无所知。入冬时,还托人给毛远新捎去一套 毛衣、裤,另有两条高档香烟,表示对丈夫的眷恋之情。谁知不久,竟被退 了回来。正当全满腹狐疑,中央传达了粉碎“四人帮”的消息,全也接到通 知,毛远新作为“四人帮”的一员新干将,同时被抓。这真是晴天一声霹雳, 全秀凤茫然不知所措。经过与姐姐、姐夫商量,全秀凤向组织表态,坚决拥 护中央的英明决策,并表示坚决同丈夫划清界限,还提出三条具体措施:一、 同毛远新离婚;二、将她与毛远新怀的胎儿打掉;三、复员回上海,重新当 工人。
  全秀凤提出的三条要求,其中最紧迫的就是堕胎问题。有关领导对全的 离婚与回上海暂未理睬,只答覆说:考虑到全已怀孕 7 个月,不能堕胎,全 只好怀着毛远新留下的这颗不祥的种子,在极度惶恐不安中苦熬度日。 1977
年 1 月,全秀凤临产,生下一个女孩,取名全莉莉。女孩长得酷似全秀风, 十分漂亮可爱。但不久便发现,莉莉原来又聋又哑,这是因为全秀凤在保胎 期间服用了过多的药物,使这个无辜的生命受到严重伤害。1978 年,全秀凤 被定性为“说错话,作错事”,可以保留党籍,复员回沪。上海有关部门将

她安置在针织×厂第二车间当一名收发员。 1989 年走出监狱的毛远新被安 排在西安居住。于是全秀凤提出申请,经过批准,前不久她带上女儿由上海 迁居西安,同毛远新团聚。这是后话。
毛远新生得体态健美,一表人材。“文革”之初,红卫兵们印发了一个
《毛主席和侄子毛远新的谈话》,他的大名才借助毛泽东的威望,飞扬四海。 他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毕业后,成了响当当的造反派,辽宁省宣传部门的 首脑,后来爬上了沈阳军区副政委和辽宁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的高位。 他起初像崇拜真神一样崇拜伯父毛泽东,同时,也像尊重生母那样尊敬江青, 把她奉为自己的保护神。 1973 年,他帮助江青发动了学校中的“反回潮” 运动,把反潮流“英雄”张铁生一类的新造反派推荐给江青,这使江青大为 赞赏。毛远新几次来京,得到伯父母的照顾,便以“东宫太子”自居,骄横 跋扈,不可一世。他坐镇辽宁,同时遥控吉林和黑龙江两省,实际上成了东 北三省之“王”。有人封他是“东北的太上皇”。他也逐渐学会利用手中职 权,“指挥”别人。在生活上也向江青学习,从大连外轮上进口外国香烟、 外国影片和录音带。江青看到有这样一个成器的侄儿,暗自高兴。她自从与 毛泽东分居后,一直担心无法接近和操纵病中的毛泽东,为了填补这个“空 白”,她相中了毛远新。也为了隔离丈夫前妻所生子女接近毛泽东,当然更 为了瞒上欺下、操纵局势的政治需要,她同 3 个“男臣”精心策划,于 1975
年 9 月把毛远新送到毛泽东病榻前,充当一名特殊的“联络员”。当时 83
岁的毛泽东病情日重,老态龙钟,别说巡视大江南北,到天安门城楼“挥动 巨手”,就连说话吐字、饮食走路都日感困难。出席会议、接见客人也越来 越少,确实需要一个联络员。于是毛远新成了最好的入选。
唐代女皇武则天曾经有过野心勃勃自视为太子的侄子武三思。江青这个
70 年代的“女皇”也效法武后,把崭露头角的侄儿毛远新看做自己的“太子”。 毛远新受宠若惊,完全拜倒在“妈妈”的膝下,唯命是从,成了她的得力助 手和黑帮的骨干。毛远新进入中南海之后,在毛泽东的卧室另装了一部电话, 归“联络员”专用,一头连接毛泽东,一头连接政治局。凡事都由他来上下 传达了。
对于毛远新进中南海并在毛泽东身边工作,当时许多政治局委员不以为
然。这种党内生活的不正常状况是从来没有过的。但却无力去制止,正如叶 剑英后来所说,毛泽东病重以后,除了“四人帮”之外,又来了一个所谓“联 络员”毛远新。政治局的情况由他上传,毛泽东的指示由他下达。当时政治 局的同志为照顾大局,为了毛泽东的健康,对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一直采取克 制的态度。
  11 月,北京已进入冬季,冻手冻脚。中南海游泳池旁的毛泽东卧室内, 已经供应暖气,但是年迈多病的室主人仍然感到身体不适,不能出外活动。
  2 日上午,毛远新来后不久,毛泽东醒来。听到室外风声阵阵,轻轻移 动身子,干咳数声。
  在这里照顾他的有女秘书和医护、服务人员。但亲人之中除毛远新外, 再没有别人。儿子、女儿和儿媳、孙儿都在很远的地方,只有经过”批准”, 才能来探视。那个久已分居的夫人,早已在钓鱼台独享清福,即使回中南海, 也有她单独的住处,而且也是不经“批准”不能前来,当然,如果不为要钱 和找别扭,她也是绝不会来的。
“外面很冷吗???又是狂风大作???”

  声音很小、很慢,且含混不清。毛远新听惯了,也听懂了,但他不想在 自然气候上谈论大多,而是想遵照江青“妈妈”早已吩咐过数次的话题,谈 谈政治气候。
“主席,今天外面的风不大,但令人感到有另外一股风。” “什么风啊?” 毛泽东虽然听力下降,但那惯于思考的头脑依然很清醒,很敏感。他立
刻嗅到这可能是一种新的政治动向。 “这股风,我在省里工作时就感觉到了,主要是否定文化大革命。” 毛泽东一听是“文化大革命”,立刻警觉起来。这是他一生中所作的两
件大事的最后一件,而且是他晚年的“得意之作”。虽然他已觉察有些问题, 但毕竟功大于过,不失为惊天动地“史无前例”的“反修防修”的成功之举。 即使有错,也要由他自己来承认,不许别人指责,更不许别人纠正!他挪动 了一下身躯,半卧半坐,让毛远新细说下去,认真倾听起来。
  “联络员”难得这样的机会,于是将准备已久的“状纸”,逐条地和盘 托出:
第一,对文化大革命怎样看?主流,支流,十个指头,三七开还是倒三七,肯定还是 否定?
第二,对批林批孔运动怎么看,主流、支流,似乎迟群、小谢讲了走后门的错话干扰, 就不讲批林批孔的成绩了。口头上也说两句,但阴暗面讲得一大堆。
第三,对刘少奇、林彪的路线还需不需要继续批,刘少奇的路线似乎也不大提了。 第四,工业现代化主要强调加强企业管理,规章制度,但工交战线主要矛盾是什么? 第五,农业、财贸战线也有类似问题,教育革命主流、成绩是什么???文艺革命主
流、支流??等等,总之,文化大革命中批判了刘少奇、林彪的路线,批判了 17 年中各条 战线的修正主义路线还应不应该坚持下去? 毛泽东听到这里,已经感到问题严重,但他多年养成分析问题的习惯,
还想了解风势的来头、规模有多大。
“这股风刮得厉害吗?”
“这股风似乎比 72 年批极左还凶些。”
  毛泽东自然清楚 1972 年这股风指的是周恩来。他听说比那次还凶,就 习惯地紧蹙眉头,双目贯注,让毛远新继续说下去。
“我很注意小平同志的讲话,”毛远新压低声音,神情紧张他说出了关
键的话:“我感到一个问题,他很少讲文化大革命的成绩,很少提刘少奇的 修正主义路线。”
  “主席讲的三项指示,”毛远新停一停说,“其实只剩下一项指示,即 生产上去了。”最后他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外面担心中央,怕出反复。”
毛泽东的心跳加速,脸发胀,开始喘粗气。 他不能容忍歪曲他的三项“最高指示”:要学习理论,弄通马列主义,
反修、防修;要安定团结;要把国民经济搞上去。邓小平怎么可以只抓生产, 而下抓其他,这是不要阶级斗争,实质还是否定“文化大革命”。这个问题, 他早已有所察觉,不久前,康生带病受江青之托前来“告状”,就说邓小平 “否定文化大革命”,是“右倾翻案”。以后他又接二连三地吹风,提供“情 报”??别人讲,他还有些怀疑,而病人膏盲的“康老”前来“忠告”,则 不得不考虑了。为此,毛泽东最近已找过邓小平谈了两次。邓小平有自己的 想法,是个表里一致的人,是从下隐瞒自己观点的“钢铁公司”。毛泽东相

信自己的侄儿谈的情况,有些对的。不过,他对邓小平仍抱一线希望,希望 他能回心转意,回到“正确路线”上来,为此,昨天晚上,又找他来谈了。 不知态度有什么变化???
  毛泽东想到这里,自言自语地说:“有两种态度,一个呢,是对文化大 革命不满意,另一个呢,是要算账,算文化大革命的账。究竟是哪一种呢?” 他还要看一看。
毛泽东命令式地对毛远新说: “你找邓小平、汪东兴、陈锡联谈一下,就说是我让你找他们。当面讲,
不要吞吞吐吐,开门见山,把意见全讲出来!”谈完之后,他又考虑了一下, 说:“这样吧,你先找小平、锡联、东兴几个开个小会吧,把你的意见全讲 出来,讲完了再来。”
  11 时刚过,毛远新从毛泽东住所走出来,他急匆匆的,脸上表情激动、 严峻,同时又流露出抑制不注的兴奋。
  “联络员”奉“最新”指示,立即办理。不料,在当晚的会议上,邓小 平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并不认错。毛远新开过会,又向毛泽东作了加油添 醋的汇报。
过了两天(11 月 4 日晚),毛泽东又找毛远新去,布置中央政治局开会。 毛泽东定了调子:“对文化大革命,总的看法:基本正确,有所不足,
现在要研究的是有所不足方面,看法不见得一致??
  毛远新领会了意图,核对式地请示:“这次会议争取在对文化大革命这 个问题上能初步统一认识,对团结有利。目的是通过讨论,团结起来,搞好 工作。是这样吧?”
毛泽东点头:“对。”然后特意嘱咐说:“这个不要告诉江青,什么也
不讲。” 毛远新却人速将毛泽东的“最新指示”透露给江青一伙。“四人帮”就
好像掉在深潭里的人抓住了稻草,庆幸自己从政治危机中再一次得救。于是,
在钓鱼台连夜开会,商议怎样在邓小平身上再“踏上一只脚”,让他彻底垮 台,“永世不得翻身”!
中央政治局根据“联络员”传达毛泽东的指示,召开紧急会议,对邓小
平进行错误的批评。 “四人帮”摇身一变,一跳三丈,成了批邓的急先锋。
按照毛泽东的本意,仍然希望在“文化大革命”问题上能够统一认识,
来个“三七开”(七分成绩,三分错误)。毛泽东提出由邓小平主持作一个 决议,肯定“文化大革命”的成绩。邓小平在原则问题上是不肯让步的。他 说,我是桃花源中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表示由他来写这个决议是 不适宜的,婉言拒绝了。
在“四人帮”的攻击下,中央政治局停止了邓小平的工作。 几乎就在这同一时间,由清华大学开始转向全国,掀起了一个更大的政
治风波, 11 月初,在江青一伙的推动和操纵下,清华大学党委召开常委扩 大会议传达毛泽东对刘冰等 4 人信件的批示。在那批件上用铅笔写道:“清 华大学刘冰等人来信告迟群和小谢。我看信的动机不纯,想打倒迟群和小谢。 他们信中的矛头是对着我的。”以后毛泽东又批评,“我在北京,写信为什 么不直接给我,还要小平转。小平偏袒刘冰。清华所涉及的问题不是孤立的, 是当前两条路线斗争的反映。”“四人帮”如获至宝,欣喜若狂,抓住“鸡

毛当令箭”,以传达这个批示为起点,开始了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和所 谓“教育革命大辩论”。北京市委负责人亲自坐镇指挥,分管教育工作的副 总理张春桥责令周荣鑫作检查。清华先召开了有 1300 多人参加的党委扩大会 议和全校大会,批判周荣鑫和刘冰等,把矛头对着邓小平。公开提出:“邓 小平是刘冰的总后台,刘冰是邓小平在清华的代理人。”霎时间,狂风大作, “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字报铺天盖地而来,美丽的清华园顿时成了“批邓” 的战场。“四人帮”迅速组织干部和群众去参观。
  1975 年 11 月下旬,中央政治局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在北京召开了有 130 多名党政军机关负责的老同志参加的“打招呼”会议,宣读了由毛远新整理。 毛泽东批准的《打招呼的讲话要点》,《讲话要点》传达了毛泽东关于刘冰 信件的上述讲话,并且提出:“这是一股右倾翻案风”。说“有些人总是对 文化大革命不满意,总是要算文化大革命的账,总是要翻案,”紧接着,中 共中央向各省市自治区党委第一书记、各大军区党委第一书记、中央和国家 机关各部党委的负责人、军委各总部和各军兵种党委第一书记,发出《关于 转发(打招呼的讲话要点)的通知》,通报了“打招呼”会议情况,转发了
《打招呼的讲话要点》,要求在党委常委中传达讨论。 于是“打招呼”成了最流行的政治术语。全国上下都在“打招呼”,人
人都忙于“打招呼”,“听招呼”。
“打招呼”成了“批邓”的代名词,在全国吹响了“批邓”的号角。

人民的总理鞠躬尽瘁


  1976 年 1 月 9 日,是入冬以来最冷的日子。数九寒天,乌云密布,狂风 大作,阴冷得令人优郁,更加重了人们内心的压抑感。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氛, 正笼罩着美丽而又古老的首都北京。
清晨,当天空还是漆黑一片之时,一个撕人心肺的亚耗,震撼了神州大
地。
6 时 30 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传出了令人惊恐的哀乐声,广播员用低沉
的音调一字一句地念着讣告:
中共中央副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周恩来同志,因病医治无效,于 1976 年 1 月 8 日上午 9 时 57 分病逝,终年 78 岁。
  人们震惊了。匆匆赶路的人流停止了脚步,忙碌的人们停下了手中的 事,仍在熟睡的人们被惊醒了,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这 是真的?不,决不可能,他不能去世,也不应该去世,中国人民离不开他! 这样的擎天王柱倒了下来,正处于风雨飘摇的国家,灾难沉重的中华民族可 怎么办呀?国家栋梁邓小平眼看就有中箭落马的危险,江青、张春桥、王洪 文和姚文元这“四人帮”正虎视眈眈,剑拔弯张,阴谋接管天下,在这祸不 单行的国家正处于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你与世长辞,大不是时候了。老天 爷真瞎了眼,人们的心潮空前地爆炸了??
然而,当人们证实周恩来总理去世是千真万确时,犹如晴天霹雳,人人
目瞪口呆,头晕目眩,不知所措,震惊、痛苦、悲哀,交织在一起,一个一 个地身心变得空荡荡了。神州大地被悲痛、忧虑和不安的气氛笼罩着。
战争年代,他为人民立下了盖世之功,且下去说了。最令人怀念的是在
解放后,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在那奸臣当道、忠臣遭殃的黑暗岁月, 在“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草臣”的时刻,他忍辱负重,苦撑危局,支撑着这 所将倾的大厦。这一切,人们都历历在目。
1975 年 12 月 6 日,周恩来又做了一次手术。至此,周恩来前后共做大
小手术 13 次。“13”是个凶数。这次手术后,医生即发现再无力挽救了。 叶剑英元帅白天黑夜与吴阶平医生保持联系,一再指示:“要想办法,
能延长一天就延长一天,哪怕是多延长一小时一分钟,只要可能,就要尽到
医疗方面的一切努力和责任!”
  此前,自周恩来病重后,特别是 1975 年下半年周恩来卧床后,叶剑英 基本上是天干来。特别是在处理重大问题的前后,必来请示汇报。
开始,他常常与周思来一谈就是 3 个小时。 经月之后,谈话减到了 2 小时。
  一月又一月,一天又一天,周恩来声音越来越微弱,叶剑英越坐越贴近 周恩来,谈话的时间也越来越短,连一个小时也无法坚持了。
  终于,周恩来难以再说出声了。这时,叶剑英仍然坚持天天来,来了就 紧贴周恩来坐下,轻轻握住周恩来的手,他们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嘴唇一 样地颤抖,一样地说不出话,就那么着望啊望,望啊望??
  他们最后一次谈话时候,叶剑英叫工作人员都退出,无论是送水送药, 下按铃不许进,他向周恩来汇报有关中央、有关邓小平、有关“四人帮”及 军事等方面的重大问题。
叶剑英从病房出来后,把工作人员召唤到身边,声音很轻,严肃吩咐说:

你们都准备好纸和笔,24 小时在总理身边,一刻也不能没有人。总理原则性 很强,很多事很多委屈闷在心里不讲的,特别是对中央里的某些人,在最后 时刻有什么内容要发泄,你们一定要记下来??
  叶剑英不可能干天守在周恩来的身边,工作人员轮替值班守在周恩来身 边,每时每刻都准备着抓笔记录,然而周恩来的嘴始终紧闭着。在最后的几 天,索性闭紧双唇,绝口不淡政治,直至停止呼吸。
  在他逝世后,工作人员将雪白雪白的纸交给元帅,叶剑英望着那洁净的 白纸,眼里陡地涌起泪花,讷讷一声:“他一生顾全大局??”
  从 12 月中旬后,周恩来吃东西就需要用管子往胃里灌了。他不但卧床, 而且无法坐起来,身体下部插了七八条管子,输液、输血、排液,他身体下 部的膀胱等部位整个烂了,但头脑仍然清醒。工作人员每天轮流给他读一些 国际简报、国内动态和参考资料。也让他听广播。
  1976 年元旦,无线电波伴着似乎被冻得凝结了的气流,向千家万户传递 着气势磅礴的声浪:
久有凌云志, 重上井冈山。 千里来寻故地, 旧貌变新颜。 到处莺歌燕舞, 更有潺潺流水, 高路入云端。 过了黄洋界, 险处不须看。 风雪动, 旌旗奋, 是人寰。 三十八年过去, 弹指一挥间。 可上九天揽月, 可下五洋捉鳖, 谈笑凯歌还。 世上无难事, 只要肯登攀。
这是毛泽东 1965 年 5 月重上井冈山时填写的一首《水调歌头》。 广播员用庄重的语调朗诵完这一首《重上井冈山》之后,变换着一种稍
微轻松一点的音调,播出同一位诗人在同一年写的另一首词《念奴娇·鸟儿 问答》:
鲲鹏展翅, 九万里。 翻动扶摇羊角。 背负青天朝下看, 都是人间城郭。 炮火连天, 弹痕遍地,

吓倒蓬间雀。 怎么得了, 哎呀我要飞跃。 借问君去何方? 雀儿答道。 有仙山琼阁。 不见前年秋月朗, 订了三家条约。 还有吃的, 土豆烧熟了, 再加牛肉。 不须放屁, 试看天地翻覆。
  已处于病危之中的周恩来听到广播后,立刻让工作人员去给买来诗词, 并让护士读。读到“不须放屁,试看天地翻覆”时,他嘴角绽出几丝笑纹, 甚至可以听到隐隐的笑声。
  可是,膀胱癌和肠癌的剧痛很快又使他抿紧了双唇。工作人员收起诗 词。他虽然痛得额上沁汗珠,仍然坚持着示意,让护士将诗词放在枕边。
若干年后,有人对这件事作出种种猜测,编织出奇妙的神话,甚至有一
位外国作家说,周恩来的随从人员在“编织”故事,周恩来到最后“辽在演 戏”。这当然是无根据的。事实上,周恩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息,还保持着 当年对毛泽东的一片深情厚谊,同样也喜欢他的诗。
都说癌痛是超过任何肉刑的猛烈持久的疼痛,现实生活和文学描写中,
我们曾看到过许多挣扎在痛苦中的人。 有的呼叫,叫声凄厉惨绝;辗转翻滚地挣扎。有的咬破牙床,嚼烂舌头,
一任泪水横流,顽强地下呻吟一声,有的瞪出凶野的被痛楚折磨得变了形的
眼睛,号哭怒吼着乞求别人给自己一个痛快了结?? 周恩来不同,始终静静地躺在那里,整个病痛期间,没发一声呻吟,没
流一滴泪;如果你一直在注视着他,那么,剧痛袭来时他甚至不肯抽缩一下
身体。
  然而,剧痛袭来,完全没有反映是不可能的,有多少次医务人员预感到 有大的痛苦到来,周恩来的脸色陡然变成阴沉灰黄,转瞬间又泛出暗红,汗 水一下子便冒出一层,颗颗有绿豆大,接着便小河一样淌下来。他的眼光时 而迷离黯淡,时而闪的逼人,回避开周围的同志,在空中、在天花板上逡巡 搜求,在一次次的屏息之后,那鼻翼便颤抖着张大,嘴唇也小心翼翼尽量不 引人注目地咧开一条缝,喘息几口,很快又复屏息闭气,用超人的毅力去挨 过那阵新的更持久的凶猛的剧痛的浪潮??
  他不哼不流泪,哪怕是抽缩着脸孔咧咧嘴呢?他不愿露出痛苦也许是为 了保留那固有的美好形象?
  12 月底,当周恩来得知曾给自己理了 20 多年发的北京饭店朱师傅几次 捎信要来给自己理发后,便嘱咐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老朱给我理了 20 几年发,看到我病成这样子,他会 难受的,还是不要让他来吧,谢谢他 了!”
朱德、邓小平,李先念等中央领导都曾来看望过周恩来。当时中央规定,

只有中央政治局委员以上的领导才能来看望,但是,许多曾在他身边工作过 的同志都一再要求,非见总理一面不可。邓颖超后来同意了。但要求只许大 家见总理,不能让总理看见大家,这也许违背周恩来不让别人分担痛苦的考 虑?这些工作人员被安排在周恩来昏迷之时来见一见,严格规定下许哭。
  可是,怎么可能呢,这些工作人员彼领进来,只能在床脚立住远远望一 眼,望一眼便猛地雨手捂住了嘴,泪水便汹涌而出。有的女同志踉踉跄跄往 出走,没出大厅便哭倒在地,无论怎样批评、劝说,甚至呵斥都无法阻止。 老帅们也都来看望周恩来,都是在周恩来昏迷之际,立在床脚默默地望 着,像雕像一般,大颗大颗的泪珠浮出眼堤,在睫毛上颤动,接着扑簌簌滚
下来,落地有声! 那天,周恩来又醒来,用细微的勉强能听到的声音讷讷询问医生:“主
席,主席身体怎么样?” “没有大的变化。”医生小声报告。
  “刘帅、刘帅,身体??”他突然屏住了声,瘦弱的手一下子握住医生 的手,这是下意识的动作,是剧痛袭来的原因。他在颤抖,他在出汗,可是 他还想竭力控制自己不要有过分的痛苦表情。医务人员一边替他擦汗,一边 劝他哼哼,哼一哼可以减轻痛苦。
他始终不出声。嘴角咧一咧,似乎要做出笑的样子,却终于没有做出。
  他好容易透过一口气,喘息未定,也许发现医务人员在流泪,也许发现 自己握住医生的手表现出了痛苦的失态,他忽然以惊人的意志说出一声,“哎 呀,你手怎么那么凉呀?”
他真是为了试试医生的手凉不凉才去握手吗?这种掩饰使医务人员心
痛欲裂,却又不敢任泪水狂流。他虽身陷如此痛苦绝境,仍然能够为他人良 苦用心。他是不想让同志们替他分担痛楚,他宁肯独自去承担一切。??
“别管我、我一个人,管、管全局??”周恩来对医生说。他松开手,
独自陷入剧痛的折磨,不喊不叫,但他的眼睛说明了一切,即使合上眼帘也 无法遮掩。那看不见的抽搐颤抖和血液激荡,完全可以凭感觉察知,整个病 房都能感觉出那种痛苦急促的节奏,那种冲憧交锋的波澜!
“吴、吴大夫,打、打一针??”周思来发出令人窒息的请求声。每当
他再也无力在剧痛中保持不露声色时,他便这样请求。 他至此不愿叫任何人来分担他的痛苦。 邓颖超与周恩来的婚姻,是所有世人的楷模。邓颖超看不下去,声音颤
抖对卞医生说:“这么痛苦,太难受了,他大难受??
  医生含泪说:“大姐,总理大重大了,多活一天对党对国家对全体人民 都有重大的利益,哪怕是一分一秒都有着重大意义??
叶剑英也是这么说的。 人民离不开总理。
  1976 年 1 月 7 日,周恩来基本上是处于昏迷状态。他鼻子里一直在输氧, 陈医生定时将配制好的高蛋白高热量的流质食物输入他的胃中。病房里清 洁,但是也有一种不祥的阴森气氛笼罩。身边医务人员的泪早已流尽,只觉 得四周围是那么静,那么静??
  1 月 7 日晚 11 时,当医生们来到床边进行治疗时,处于弥留之际的周恩 来从昏迷中醒来,微微睁开双眼,凝视了一下,认出了其中的吴阶平医生, 声音微弱地说:“我这里没有什么事了,你们还是去照顾别的生病的同志,
  
那里更需要你们。” 这是周恩来生前所说的最后几句话。
  1976 年 1 月 8 日上午 9 时 57 分,周恩来在与病魔的搏斗中耗尽了生命 的最后一丝精力之后,怀着对党和国家前途命运深深的关切,怀着许许多多 造福于人民的美好设想,怀着对共产主义事业必胜的信念,离开了人世。
  
毛泽东为何没有参加周恩来的追悼会


  在周恩来病况日渐加重的时候,毛泽东的身体状况也令人担心。他讲话 困难,只能从喉咙内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声音字句。由于长时间在他身边工 作,秘书张玉凤还能听懂毛泽东的话。每当毛泽东同其他领导同志谈话时, 她就得在场,学说一遍。但到了他讲话发音极不清楚时,她只能从他的口形 和表情来揣摸,获得他点头认可。当毛泽东的语言障碍到了最严重的地步时, 他老人家只好用笔写出他的所思所想了。后来,毛泽东的行动已经很困难, 两条腿不能走路。如果没有人搀扶,连一步都走不动了。
  周恩来的心脏停止跳动的前十几小时内,他的病情报告不断送到毛泽东 这里来。毛泽东静静地看着一份又一份病危报告和治疗方案、抢救方案。
  毛泽东身边工作人员张耀祠得知周恩来逝世噩耗,马上来到毛泽东住处 的大厅,告诉了外面值班的护士小于。小于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这 一沉痛消息,纸条放在条桌上。
  护士孟锦云此时正在毛泽东卧室里值班。毛泽东躺在床上看一本鲁迅选 集。小孟听到外面大厅里有人走动的声音,知道这是有人送东西来。她悄悄 地走出去,看到纸条,一行字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前。小孟把纸条叠起来, 放进口袋,回到了毛泽东的卧室,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下午 3 点多钟,政治局派人送来周恩来逝世的讣告清样。小孟收下来,
看毛泽东睡醒觉,精神还算可以,就决定找机会把周恩来逝世的消息告诉他。 按照惯例,这时小孟要给毛泽东读报,读文件。她先读了些别的内容, 稍稍停顿了一会儿,便拿起那张讣告清样,低沉、缓慢地读着:“中国人民 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周恩来同志,因患癌症,医治 无效,于 1976 年??”毛泽东听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眉头紧锁,不一会
儿,闭着的眼睛里滚出了泪珠。小孟泣不成声地坚持读完了讣告。
  毛泽东没有说一句话,只任泪水默默地流淌,泪水流过了面颊,流到了 嘴角,流到了脖颈,始终不说一句话。
几天后,中央拟好了有关周恩来追悼会的规格,参加追悼会的政治局及
党、政、军负责人的人数和悼词一并送毛泽东审阅。 中央考虑到毛泽东病重,便没有安排他参加有关周恩来逝世后的一切活
动。
毛泽东审阅这个报告时,秘书张玉凤一直守候在侧,不知道为什么在她
这个普通人的心理,一直存在一线希望,或许会有 4 年前参加陈毅追悼会那 样的突然决定,或许也能去参加周恩来的追悼会。一句憋在她心里许久的话, 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像孩子般地冒昧地问毛泽东:“去参加总理的追悼会 吗?”一直处于悲伤中的毛泽东,这时一只手举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文件, 另一只手拍拍略微翘起的腿,痛苦而又吃力地对她说:“我也走不动了。” 毛泽东在党的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以后多次回避不愿意让人们看见他 的老态的做法使张玉风意识到他是不愿意,也不忍心让人们看到他晚年那病
态和痛苦的心境。 接着毛泽东不无歉意的说:“那几个人的追悼会,我也没能去。”那几
个人,张玉凤后来回忆时解析,可能指 1975 年 4 月去世的和他一起参加第一 次党的全国代表大会的代表董必武,以及其他几个老同志的追悼会。
追悼会前一天,也就是 1 月 14 日下午,又是孟锦云给毛泽东读报的时

间。她读了追悼会上由邓小平同志致的悼词的清样。毛泽东听着,不再默默 地,而是泪如泉涌,失声痛哭。他依旧没说一句话。
  周恩来逝世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毛泽东的情绪都笼罩着一层悲伤。他 脸上几乎已无笑容,常常沉默着。
  
华国锋出任代总理


  周恩来逝世后,中央实行“丧仪改革”亦即丧仪从简,早不改,晚不改, 偏偏周恩来逝世时改,分明是“四人帮”搞的鬼名堂。江青一伙千方百计地 限制人们对周恩来作悼念的表示,人民群众极度不满,自发地进行了各种形 式的悼念活动,以寄托对周恩来的哀思。
  1 月 11 日下午,夭阴沉沉的,像人们悲痛的心情一样,不见一丝阳光。 京城处处皆白花,风吹热泪洒万家。从北京医院到八宝山,十里长安街上, 百万人冒着凛冽的寒风,伫立在街道两旁,扶老携幼,翘首以望,想最后看 一眼自己的总理,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如此规模巨大而又秩序井然的送葬 队伍。灵车轻轻驶过,“周总理啊,我们离不开你啊!”哭声惊动天地,长 安街被泪水淹没。人们的抽泣和恸嚎组成了一支绝响的哀乐。这是对周总理 的怀念,也是对“四人帮”的抗议!
  从 1 月 11 日至 14 日,群众的悼念活动达到了高潮,由于“四人帮”开 始将周恩来的遗体移放到北京医院后院一间狭小的“太平间”里,后来虽然 在劳动人民文化宫举行吊唁仪式,而吊唁的人数又由 6 万压到 4 万,许多人 失去了与总理最后告别的机会。 14 日傍晚,群众的吊唁活动结束了,工作 人员和许多人不走,在那里等候着,6 时 30 分,邓颖超由两名年轻女同志搀 扶着走进灵堂,手捧着周恩来的骨灰盒,面向大家深情地说:“我现在手里 捧着周恩来同志的骨灰,向在场的所有同志表示感谢。”语音未落,全场失 声痛哭,一齐向邓颖超涌去,人们继续悼念周恩来,纷纷涌向了天安门广场。 广场顿时成了灵堂。这是一片由无数花圈文织的海洋。成千上万的人川流不 息地来到纪念碑前脱帽默哀。与此同时,全国各地悼念周恩来的花圈、挽联、 誓词、诗文、白花、素纸,伴着人们的泪雨,从白茫茫的太空飘飘洒洒飞落 下来,覆盖了神州大地。
“四人帮”利用手中掌握的舆论工具和政权力量,极力干扰、破坏首都
和全国各地的悼念活动。连新华社 1 月 11 日所发的首都人民向周恩来遗体 告别的报道也一压再压,一砍再砍。其中记述当天下午首都人民扶老携幼, 泪洒长安街,为周恩来灵车送行的一段文字竟被砍得一干二净,只字不留! 为了再现当年这一悲壮情景,特将砍去的这一段血泪文字重录如下:
下午,周恩来的遗体要送往八宝山去火化了。灰暗的天空压着沉沉的云层,整个北京 城是那样肃穆宁静。从北京医院到八宝山,人们伫立在几十里长的大街的两旁,冒着严寒等 候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傍晚,悲壮的哀乐送来了总理的灵车。人民抑制不住悲痛,在寒 风中哭泣着,从心底里呼喊着:“周总理啊,我们离不开您啊!”总理灵车在泪雨纷纷的行 列中缓缓行驶。灵车啊,你停一停,让我们再看一眼周总理亲切慈祥的面容!司机啊,你刹 住车,让我们再向周总理诉一诉衷肠!夜深了,风紧了,总理灵车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但 伫立在数十里长街两旁的人群,依然在默默地等待着,等待归来的灵车。但是,只见灵车回, 不见总理归。止不住的滚滚热泪再一次洒满几十里长街??这是古今中外从没见到过的送灵 场景啊!
  不仅如此,连百万群众十里长街哭送灵车的照片也不准刊登!仅 1 月 13 日这一天,姚文元就一连三次向新华社下达指示,压制悼念周恩来和宣传周 恩来丰功伟绩的报道。
  丧心病狂的“四人帮”预知悼念的风暴就要来临,抢先在 1 月 14 日《人 民日报》头版头条发表了《大辩论带来大变化》的长文。这伙黑帮妄图以此
  
筑起阻挡泪海大潮的堤坝。人们被激怒了,用双手把它撕得粉碎。一个又一 个抗议电话,接二连三地飞进了报社。愤怒的人们再也不能忍受对敬爱的周 恩来总理的恶毒诽谤,再也不能允许对悼念周恩来总理的横加阻挠。他们擦 干了默默的眼泪,收起了无言的青纱,发出了“民心不可悔,党心不可欺”、 “反周民必反,批邓民不依”的呐喊!
  1 月 15 日下午 3 时,五千多人的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会议由王洪 文主持,邓小平代表中共中央致悼词。
  为了作悼词,还有一个斗争的小“插曲”,在政治局会议上还有一场争 论。“四人帮”害怕邓小平亮相,与广大干部、群众见面,于是举出种种“莫 须有”的理由,极力排除邓小平。江青主张由王洪文或张春桥来作悼词。张 春桥自知不够格,王洪文又太嫩,就找到叶剑英头上,说,“现在全国都在 反击右倾翻案风,邓小平作悼词不合适,还是请叶帅来吧!”叶剑英明白他 的用意,斩钉截铁地说,“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合适的!他是堂堂正正的党中 央副主席,又是国务院第一副总理,代替总理主持工作,理应由他来作悼词。 再说我的心情太难过,也读不下来。”张春桥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作罢。 就这样,叶剑英考虑邓小平当时的困难处境,极力主张由邓小平来作,趁这 个机会让他和广大人民群众见面。在关键时刻,在政治上给他以极大的支持。 果不然,当人们从电视荧光屏上看到邓小平一出场,千万颗厌恶“批邓”、 为邓小平命运担忧的心一下子都放下来了。
今天,我们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悼念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 家、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中国人民久经考验的卓越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周恩来同志??
  邓小平那严肃的表情、沉痛的声调,感染了会场内外的广大人民群众。 许多老一辈革命家肃穆伫立在那里,和广大听众一样,止不住泪如雨下。他 们多么希望从此邓小平能接替总理,领导大家干下去啊!
然而,人们的善良愿望,常常受到恶人的挑衅。人民群众越是爱戴邓小
平,“四人帮”越是怕得要命,下死劲地要把他拉下来。 英国作家迪克·威尔逊对当时的形势,有一个估计。他写道:
邓小平的悼词具有重要意义,因为这次是他以后儿年里最后一次重要的公开露面?? “四人帮”的宣传机器立即急忙开动起来。它宣称,四个现代化的后面有一整套修正主义的 计划。
  就是这样,“四人帮”按照他们的预谋在粗暴干预人民群众悼念周恩来 总理的活动同时,变本加厉地诬陷迫害邓小平。一天也不能让他再代替周恩 来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左右政局了。他们在打击邓小平的时候,一刻也没有 忘记仍在主持军委日常工作、掌握兵权的叶剑英。这两个人是在周恩来逝世 后阻挡他们篡党夺权的最大障碍,被他们当作“眼中钉”、“肉中刺”,必 欲除之而后快。
  在“四人帮”的指使下,上海、辽宁等地召开各种会议煽动反击“右倾 翻案妖风”。与此同时,中央积极筹备召开所谓“批邓打招呼会”。王洪文 私自准备在会上作“反击右倾翻案风”的长篇报告,吹风说:“邓小平是还 乡团长,华国锋、叶剑英、李先念等人是还乡团的分队长??”姚文元在亲 自审发的新华社内参稿件中公然点名攻击叶剑英。为了争夺总理“宝座”, “四人帮”继续在他们的爪牙中间,树立“帮”的观念,取消党的观念,只 承认“帮”中央,不承认党中央。他们继续篡改党的理论基础,加紧拼凑他 们的反革命思想体系。在上海的一小撮余党的大树特树所谓“张春桥思想”,
  
吹嘘它是“新发现”、“新观点”、“超过”列宁主义,“发展”了毛泽东 思想,是“第四个里程碑”。与“张春桥思想”同时出笼的,还有“江青文 艺思想”、“姚文元道路”、“王洪文大事记”。上海市委紧锣密鼓,又是 开会,又找人座谈,又是出《情况汇报》,制造舆论,要求张春桥当总理。 王洪文也不示弱,在另一期《情况汇报》上则反映上海人民的“心声”:“张 春桥当总理我们一百个放心,王洪文当总理我们更放心。”这个梦想当总理、 重新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接班人”,一下子变得忙碌起来,收起钓鱼杆和 猎枪,谢绝跳舞和游乐,专心致志地准备自己的“施政纲领”。他让秘书和 “秀才班子”给他准备讲话稿,从 1 月 23 日到 2 月 3 日先后印了三次修改稿, 以便有朝一日,在《人民日报》上要登几个整版!
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正当中国高层空间,政治局风云发生骤变的严峻时刻,在北京地安门东
大街的一个院子里,有两位七旬以上的老人默默地对坐在沙发上。 此刻,他们显然还沉浸在极度悲痛之中,周恩来的逝世,给他们心灵上
造成了巨大的创伤。他们有一种无可弥补的失落感,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主心 骨,内心里感到空荡荡的。
  他们时而交谈几句,时而立起身来,走出门外,边走边谈。这个宽敞的 四合院,同样显得空落落的。灰色的围墙,绿色的大门,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外面的街道名曰“宽街”,实际并不宽,在它通往地安门的马路上,时时传 来嘈杂的声音,更使他们心烦意乱。
沉默,沉默,长时间的沉默。沉默中酝酿着智慧的火花。
“你对当前的形势怎么看?”两个人几乎同一时间,提出了同一问题。 两位老人以丰富的斗争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预感到一场更大的政治风
暴就要来临,都在思考着这场风暴的结局和应急之策。
  这两位老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敬爱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邓小平和 叶剑英。这是在中国漫长的革命岁月中经过生死考验建立起深度信任感的两 位老战友。邓小平多年以来十分爱戴叶剑英,尤其在周恩来逝世,“四人帮” 加紧篡夺党和国家最高领导权的危难时刻,更觉得需要倚重这位对党忠诚、 才智过人的老帅。叶剑英虽然比邓小平年长 7 岁,年近八秩,但他深知邓小 平的为人和才干,非常尊重这位几起几落的党和国家的卓越领导人。
两位老革命,眼看急剧恶化的形势,感到太突然了,简直不可理解。叶
剑英望着邓小平,气愤他说:“这伙人欺人太甚,步步进逼,他们趁总理去 世,主席有病,越闹越厉害,下一步还不知道搞出什么鬼名堂,我们要赶快 采取对策!”
  “没有什么好怕的!我早就作了思想准备,无非是第二次被打倒,最坏 是罗迈下场!遗憾的是还有好多事没有作完,经济没有根本好转,许多老同 志还没有解放。”邓小平不无遗憾地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主席听不得我们的意见,江青几个人唆使毛远新在 他那里告阴状。”
  “是的。也不完全是。去年底,我几次到主席那里单独谈。有一天晚间, 我还特意问主席,这一段工作的方针政策怎么样?他还作了肯定。后来主席 让毛远新找我谈,说我翻‘文化大革命’的案,我提出自己的看法,再三解 释也没有用!”
这些话,如果出自别人之口,叶剑英也许不相信。就在近两年,他还不

止一次地听到毛泽东讲过邓小平“人材难得”、“政治思想强”,要他做军 委副主席、第一副总理兼总参谋长。再说邓小平重新主持工作以来,事事都 请示毛泽东同意才办,成绩卓著,深得人心,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怎么会一 下子来个 180 度大转弯呢?看来,根本问题是对“文化大革命”的评价。邓 小平已经明确表态,在这个根本问题上没有调和的余地。叶剑英最担心的是 邓小平下来,以致“四人帮”趁机篡夺国务院的大权。
“怎么办呢?”叶剑英商量着问:“要不要我们再去找主席呢?” “已经找过了,没有用了。”邓小平已经作了思想准备,为了党和国家
的利益,要坚持和“四人帮”斗下去,义无反顾。他坚定地回答:“我这个 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决不会在原则问题上让步!”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还是应该力争!” “政治局实际上已经停止了我的工作,我估计,主席的决心已经下定,
就要‘换马’了!” 叶剑英心情变得沉重起来,如果真正出现这种局面,怎么办呢?他多么
希望周恩来留下的担子由邓小平来承担啊! “我估计,‘换马’也不是简单的事,要换的话,无非两个前途:一个
是下台,另一个是‘一批二保’,至少还要继续留用一段,因为有些事情, 主席不会全交给他们,他不会放心的!”
邓小平同意这种估计:“我作了最坏的准备,但我相信,我们的事业会
后继有人。我们的党是有希望的。”他停下来,沉思一会儿,严肃地说,“我 不在位了,不要紧,只要你老帅在,还有其他老同志在,就不怕那几个跳梁 小丑闹事!”
叶剑英听到这番语重心长的嘱托,身上顿时觉得增加了千钧重担,当即
表示说:“看形势的发展吧,我也可能保不住了。但是无论如何,只要我们 还有一口气,就要斗下去!”
邓小平看到叶老帅如此坚强,由衷地高兴起来,又提醒说:“不过,要
讲究斗争方法,这是总理临终前的嘱咐。” 两位老革命家重新陷入在怀念周恩来的思绪里。 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患病中的毛泽东也正在为国务院总理的人选大伤脑
筋。他经过反复观察思考,既不满意于同他一起战斗多年、曾为他器重的邓
小平,更不放心被他多次批评有野心的“四人帮”。最后这位善于解决矛盾 的辩证法大师,出人意料地选中了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华国锋。1976 年 1 月 21 日,毛远新向毛泽东汇报,谈到华
国锋、纪登奎等提出国务院请主席确定一个主要负责同志牵头,他们做具体 工作。毛泽东回答说:“就请华国锋带个头,他自认为是政治水平不高的人。 小平专管外事。”至少,从这以后,华国锋已经开始主持国务院工作了。
2 月 2 日,中央发出“一号文件”,通知全党:
经伟大领袖毛主席提议,中央政治局一致通过,由华国锋任国务院代总理。
对于当时这一决定的政治背景,一位外国的传记作家写道:
妄图操纵患病的毛泽东的“四人帮”,当然不是想为华国锋这位人们不大熟悉的“外 地”政治家掌权铺平道路。但是,他们疯狂地反对邓小平无疑有利于华国锋的晋升。邓小平 的坚定不移的务实精神使毛泽东感到不安,因此,从 1975 年秋起再次把矛头指向邓小平。 但他清楚地了解其夫人以及上海的意识形态的支持者在幕后搞阴谋活动,并有政治野心。“四 人帮”垮台后公布的语录证实了这一点。在这种情况下,华国锋的有利条件正是在于他不参

加任何一派,而是长期无限忠于毛主席。
这位作家列举了华国锋的身世和职务之后,特别提到:
重要的是,他是务实派和激进派都能接受的人。因 此,4 月间,党的主席委托他 负责审查“邓小平案件”。 外国人谈论中国现代政治总喜欢分成什么“务实派”和“激进派”,这
是他们的观点和习惯,且不过多地去评论它,但 把“四人帮”说成是“激 进派”,显然是不适当的。
  历史的辩证法,后浪推前浪,新人超旧人。但是这种“超越”常常有两 种情况:一种是正常超越。新人德才兼备,年富力强,谦虚谨慎,是可靠的 优秀接班人,使交班人感到放心,甚至自愧弗如。正像叶剑英在一首诗中说 的,“英雄一代千秋业,敢说前贤愧后生。”另一种情况恰恰与此相反。
人们多么盼望有更多的前一种接班人啊! 关于华国锋的身世,中国迄今为止,还没有出版正式传记加以介绍。但
是外国人却有不少文章和著作问世。如伦敦赫斯特出版社 1980 年出版的《华 主席》、奥克森伯格与杨赛强著:《华国锋文化大革命前(1949—19e6)在 湖南,一位政治通才的成长》,此外,还有香港出版的《华国锋传》,以及
《华国锋同费利克斯·格林的会谈》,等等。这著述有褒有贬,讹传甚多。 华国锋是冒着抗日战争的炮火走上革命道路的。当家乡山西交城县遭到 日军铁蹄践踏,他扛起上枪上山打游击的时候,还是个不谙世事的 17 岁的热 血青年。他第一次听到毛泽东、朱德、周恩来、邓小平、叶剑英等党的领导 人和抗日将领的名字,充满了崇敬心情。作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 荣进中国共产党领袖人物的行列,和这些“大人物”平起平坐。这位中国共 产党的“同龄人”直到 1940 年才投入党的怀抱。一个人的命运,很难由自己 掌握,常常由偶然性的因素所摆布。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党中央命令 山西抽调部分地方干部随军南下。当时担任交城县委书记兼任武装大队政委 的华国锋第一个报了名,先到湖南湘阴县,后任湘潭县委书记。“华政委” 便由此扬名。 1954 年,升任中共湘潭地委书记,中国有句名言,“人杰地 灵”或“地灵人杰”。湘潭——毛泽东的故乡这个“地灵”,培育了一大批 “人杰”,其中也包括华国锋。经过几年的社会主义建设,经过大跃进年代, 又经过“文化大革命”,华国锋的名字,同毛泽东家乡的名字并驾齐驱,随
着伟大领袖的威望的提高而日益显露。
  1955 年 7 月,毛泽东作了轰动全国的《关于农业合作化问题》的报告之 后,华国锋写了《克服右倾思想,积极迎接农业合作化运动高潮的到来》、
《在合作化运动中必须坚决依靠贫农》等三篇文章。这些带有浓厚家乡气息, 读来颇为亲切的论文引起了毛泽东的注意。他路过湖南时,特意接见了作者 华国锋。于是,湘潭成了湖南省的“标兵”,外电称华国锋为中国的“农业 专家”。
  不久,在中共七届六中全委扩大会议上,毛泽东特邀华国锋作为列席代 表,在会上介绍湘潭地区合作化运动的经验。毛泽东听了很感兴趣,称他为 “父母官”,夸奖他是个“老实人”。1959 年盛夏,毛泽东离开北京,途经 长沙,华国锋安排并陪同毛泽东湘潭的家乡之行。毛泽东写下了著名的怀乡 诗,“别梦依稀咒逝川,故园三十二年前。”“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 下夕烟。”由于视察湘潭家乡比较满意,自然还有其他原因,毛泽东亲自提 名他担任中共湖南省委书记处书记。此后,毛泽东每到湖南,华国锋总是热
  
情相待,虚心求教,毛泽东常当人说,华国锋是个老实人。1963 年秋,华国 锋到广东参观学习后,写了《关于参观广东农业生产情况的报告》,毛泽东 读后很有感触,写了很长的一段批示,号召全党克服骄傲自满、固步自封、 夜郎自大的错误思想。从此,确立了华国锋在湖南稳固的地位。
  “文化大革命”中,华国锋负责从长沙到韶山毛泽东家乡之间修一条铁 路,把大批红卫兵送到北京。他得到红卫兵的信任,几乎没有受到什么冲击, 很快当上了湖南省“革命委员会”副主任、中共湖南省委第一书记、广州部 队政委、湖南军区第一政委等职。中共九大当选为中央委员,值得注意的是, 由于毛泽东和斯诺一次谈话提及华国锋,使得华国锋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美 国报刊上,而扬名海外。
  华国锋语言不多,思想深沉,善于体察毛泽东意图,时常有机会到北京 向伟大领袖汇报和请示工作。他那纯朴的“三忠于”热情,踏实细致的工作 作风和憨厚自谦的仪表,给毛泽东留下了完全可以信赖的印象。因此,在“接 班人”林彪 1971 年叛逃自我爆炸之后,毛泽东从上海调来王洪文的同时,也 从长沙调来了华国锋。党的十大后,王洪文成为党中央副主席,华国锋成为 中央政治局委员。他那时已接替病逝的谢富治担任公安部长,不久任国务院 副总理。直到最后毛泽东几次提名任国务院代总理。
对华国锋的任命,对“四人帮”是当头一棒。王洪文一气之下,把自己
长时间准备的讲话提纲(第三稿),连翻也不翻,扔进了抽斗,后来便成了 他的罪状之一。自以为十拿九稳爬上总理“宝座”的张春桥怨恨至极,写下 了《三月二日有感》:
又是一个一号文件。 去年发了一个一号文件。 真是得志更猖狂。 来得快、来得凶,垮得也快。
错误路线总是行不通的。可以得意于一时,似乎天下就是他的了,要开始一个什么新 时代了。他们总是过高地估计自己的力量。
人民是决定性的因素。 代表人民的利益,为大多数人谋利,在任何情况下,都站在人民群众一边。站在先进
分子一边,就是胜利。反之必然失败。正是 “爆竹声中一岁除,东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张春桥是个善用心计的人。他在“有感”中写的去年的“一号文件”指 的是什么呢?那是: 1975 年中共中央“一号文件”。正是这个文件正式任 命邓小平为中央军委副主席兼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张春桥在这里“一 箭双雕”:既对着华国锋,又挂上了邓小平。他要来一个总清算,“总把新 桃换旧符”,实现他“改朝换代”的反革命野心。
  就在这时,上海街头贴出了“坚决要求张春桥当总理”的大标语,与中 央抗衡。张春桥作贼心虚,“这不是帮倒忙吗?”立即下令掩盖!还传出一 个笑话,有人悄悄把“张春桥”三个字撕下来,贴到最前面,于是变成了“张 春桥坚决要求当总理!”
  “四人帮”在争夺总理位置的这盘棋上,暂时输了一个子,但在另外一 盘棋上,他们又赢了两个子,一个是挡住了邓小平当总理的路,另一个是把 叶剑英拉下马。
  
就在这个中央“一号文件”里,有另外一项重要通知: “在叶剑英同志生病期间,由陈锡联同志负责主持中央军委的工作。” 以中央文件形式向全党通报共和国元帅“生病”挂职,这是破天荒第一
次,来得非常突然。叶剑英早有思想准备,对个人的荣辱升降早已置之度外, 担心的只是国家和军队的命运。他想到,毛泽东终于没有把大权交给“四人 帮”,而是交给了华国锋,无论如何是一件好事,可以告慰周恩来在天之灵 了。
  对于叶剑英的被“挂职”,“四人帮”弹冠相庆,发出一阵阵冷笑。一 切善良、正直的人们优心忡忡。许多关心国家大事、爱戴叶老帅的同志纷纷 打电话、写信给叶剑英办公室,问候病情。“叶帅害的什么病?”“身体要 不要紧?”叶剑英办公室同志只好悄悄地如实以告,身体和往常一样,很好。 但是人们仍然半信半疑。
2 月 5 日,中央通知将《打招呼的讲话要点》扩大传达到党内外群众。2
月 6 日,中共中央批转中央军委关于停止学习和贯彻执行 1975 年 7 月邓小 平、叶剑英在军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的报告。2 月 25 日,中共中央召集各省、 市、自治区和各大军区负责人会议,会上传达了《毛主席重要指示》,即由 毛远新整理的毛泽东自 1975 年 10 月至 1976 年 1 月多次关于“批邓、反击右 倾翻案风”的谈话。《毛主席重要指示》,经毛泽东审阅批准。摘录如下:
社会主义社会有没有阶级斗争?什么“三项指示为纲”,安定团结不是不要阶级斗争, 阶级斗争为是纲,其余都是目。斯大林在这个问题上犯了大错误。列宁则不然,他说小生产 每日每时都产生资本主义。列宁说建设没有资本家的资产阶级国家,为了保障资产阶级法 权。我们自己就是建设了这样一个国家,跟旧社会差不多,分等级,有八级工资,按劳分配, 等价交换。要拿钱买米、买煤、买油、买菜。 八级工资,不管你人多人少。
文化大革命是干什么的?是阶级斗争嘛。 为什么有些人对社会主义社会中矛盾问题看不清楚了???问题是自己是属于小资产
阶级,思想容易右。自己代表资产阶级,却说阶级矛盾看不清楚了。 一些同志,主要是老同志思想还停止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阶段,对社会主义不理解、
有抵触,甚至反对。对文化大革命两种态度,一是不满意,二是要算帐,算文化大革命的帐。 做了大官了,要保护大官们的利益。他们有了好房子,有汽车,薪水高,还有服务员, 比资本家还厉害。社会主义革命革到自己头上了,合作化时党内就有人反对,批资产阶级法 权他们有反感。搞社会主义革命,不知道资产阶级在哪里,就在共产党内,党内走资本主义
道路的当权派。走资派还在走。 对文化大革命,总的看法:基本正确,有所不足。现在要研究的是在有所不足方面。
三七开,七分成绩,三分错误,看法不见得一致。文化大革命犯了两个错误,1.打倒一切,
2.全面内战。打倒一切其中一部分打对了。如刘、林集团。一部分打错了,如许多老同志, 这些人也有错误,批一下也可以。无战争经验已经十多年了,全面内战,抢了枪,大多数是 发的,打一下,也是个锻炼。
小平??他这个人是不抓阶级斗争的,历来不提这个纲。还是“白猫、黑猫”啊,不 管是帝国主义还是马克思主义。
小平??他还是人民内部矛盾,引导得好,可以不走到对抗方面,如刘少奇、林彪那 样。??批是要批的,但不应一棍子打死。
  《毛主席重要指示》在一系列问题上混淆了是非。“阶级斗争为纲”是 不正确的。限制和批判“资产阶级法权”是不正确的。“老同志思想还停止 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阶段”这种现象总的说并不存在。对“大宫们”要作分
  
析,决不能一概否定。有了“好房子”等等得不出“比资本家还厉害”的结 论。“打倒一切”和“全国内战”就不只是“三分错误”的问题。最为严重 的错误,是在革命对象问题上作了这样的论断:“资产阶级”“就在共产党 内”,就是“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毛泽东的这些谈话,反映了 他发动“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根本原因——他不能容忍邓小平系统地 纠正“文化大革命”的错误。“批邓”不只是错误地批判一个人,而且是错 误地否定以邓小平为代表的正确主张。
  当时许多同志思想不通。会上,根据毛泽东上述谈话精神,要求揭发、 批判邓小平,解决“转弯子”的问题。华国锋代表党中央在会上讲话,要求 大家回去以后把学习毛泽东的指示和中央文件放在首位,在学习基础上,“深 入揭发批判邓小平同志的修正主义路线错误”,“在揭发批判过程中转好弯 子”,“把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斗争开展起来”。讲话提出了政策界限,说: “毛主席说,错了的,中央负责。政治局认为,主要是邓小平同志负责,” 要求“注意不要层层揪邓小平在各地的代理人”,对犯有错误的同志,不要 揪住下放。运动要在党委领导下,不搞串连,不搞战斗队。3 月 3 日,中共 中央发出《关于学习〈毛主席重要指示〉的通知》,转发了毛泽东关于“批 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讲话,要求组织团以上干部学习。同日,中共中央 转发了华国锋在中央召集的各省、市、自治区和各大军区同志会议上的讲话。
“批邓”的问题正式在党内公开。

“四五”霹雳


  江青集团利用毛泽东的错误决策,企图整倒邓小平,整倒党的一批老干 部,夺取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权。他们首先集中攻击邓小平。在 1976 年 2 月中央召开的打招呼会议期间,张春桥多次攻击邓小平是“垄断资产阶级“、 “买办资产阶级”、“对内搞修正主义,对外搞投降主义”。3 月 2 日,江 青擅自召集 11 省、区会议并发表长篇讲话,她说:“邓小平是个谣言公司的 总经理,他的谣言散布的很多。”“他是个大汉奸,现在已经走得很远了。” 邓小平是“买办资产阶级,代表买办、地主资产阶级,中国有国际资本家的 代理人,就是邓小平。”“要共同对敌,对着邓小平。”江青还表露她想当 “女皇”的野心,说:“有人写信给林彪说我是武则天,有人又说是吕后, 我也不胜荣幸之至。”“吕后是没有戴帽子的皇帝,实际上政权掌握在她手 里。”“武则天,一个女的,在封建社会当皇帝啊,同志们,不简单啊。” “诽谤吕后,诽谤武则天,诽谤我,就是诽谤主席嘛。”
3 月 10 日,毛泽东写下:“江青干涉太多了,单独召开 11 省谈话。” 为了大造舆论,江青一伙授意并亲自审定发表了一大批文章。1976 年 1
月 15 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梁效的《教育革命与无产阶级专政》,2 月 1 日出版的《红旗》杂志第 2 期发表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大批判组的《回击 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和辽宁大学大批判组的《不许为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翻 案》,2 月 6 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继续和深入》,
2 月 29 日《人民日报》发表了梁效、任明的《评“三项指示为纲”》,3 月
1 日出版的《红旗》杂志第 3 期发表了初澜的《坚持文艺革命,反击右倾翻 案风》,4 月 1 日出版的《红旗》杂志第 4 期发表了苗雨的《反击卫生战线 的右倾翻案风》和程越的《一个复辟资本主义的总纲——〈论全党全国各项 工作的总纲〉剖析》。连篇累牍,铺天盖地。这些文章把邓小平主持的各条 战线的整顿都诬蔑为“右倾翻案风”,鼓动在各个方面开展所谓“反击右倾 翻案风”。在《教育革命与无产阶级专政》中,把“文化大革命”前 17 年的 学校和教育说成为资产阶级统治效劳的“旧学校”、“旧教育制度”,提出 要“粉碎这股复辟 17 年旧教育的右倾翻案风,彻底摧毁旧学校”,在《回击 科技界的右倾翻案风》中,把邓小平关于提拔著名科学家到领导岗位的正确 意见批判为“专家治所”、“否定党的领导的投降主义言论”提出要在科技 界实行“专政”的荒谬主张。在《坚持文艺革命,反击右倾翻案风》中,把 邓小平根据毛泽东关于调整文艺政策的意见提出的正确意见,攻击为文艺界 的“黑风”的风源,为 17 年修正主义黑线和旧文化部“扬幡招魂”。在《无 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继续和深入》中,把“三项指示为纲”说成翻案复辟的 政治纲领,把邓小平提出的以实现四个现代化作为全党今后 25 年内的一个根 本任务批判为鼓吹“唯生产力论”和“阶级斗争熄灭论”。3 月 10 日《人民 日报》社论《翻案不得人心》说:“伟大领袖毛主席最近指出:‘翻案不得 人心。’”“走资派就是社会主义革命时期党内的资产阶级。”“由于社会 主义社会还存在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还存在产生资本主义和资产阶 级的土壤和条件,总会在党内出现走资派,出现新的资产阶级的代表,‘走 资派还在走’的现象将长期存在。煽起右倾翻案风的那个人,就是在文化大 革命前追随刘少奇槁修正主义、对抗历次社会主义革命运动,在文化大革命 中被批判过而下肯改悔的走资派。”“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反击右倾翻

案风的斗争,关系到我们党和国家的前途和命运。”社论要求“集中批判那 个不肯改悔的走资派的修正主义路线”。
  为了攻击一大批老干部,江青一伙制造了一个“老干部就是民主派,民 主派就是走资派”的反动公式。江青在一次讲话中说:“老干部 75%都是民 主派,民主派发展到走贤派是客观的必然规律。”张春桥在 2 月中央打招呼 会议期间私自召见上海亲信时提出:要研究社会主义革命的性质、对象、任 务,研究现在的阶级关系;颠覆政权的不是老资产阶级,而是“党内走资派”; 党内“有一批人根本是资产阶级”。2 月底 3 月初,在徐景贤等人组织下, 上海市委召开了大型的“理论工作座谈会”,讨论所谓“老干部变走资派” 的问题。4 月初,上海市委召开万人大会,经张春桥审阅批准,徐景贤作了
《从民主派变成走资派》的长篇讲话。经姚文元审定的《从资产阶级民主派 到走资派》,也在 3 月 2 日《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第 3 期发表。文章 从分析所谓“右倾翻案风”的“阶级根源和思想根源”入手,指出:老干部 “如果思想还停止在旧阶段,用资产阶级民主派的立场和世界观来认识和对 待社会主义革命,那就会代表资产阶级,就会成为走资派,成为社会主义革 命的对象,”“从资产阶级民主派到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从民主革命 时期党的同路人到社会主义时期的反对派、复辟派,从思想停止在资产阶级 民主革命阶段到搞修正主义,这不正是不肯改悔的走资派(暗指邓小平)所 走过的道路吗?”把民主派(即老干部)变成“走资派”说成是普遍规律, 是“20 多年来我们党内反复出现的一种历史现象”,这个理论是极端荒谬的。 它从根本上歪曲了党的斗争历史,丑化了党的一大批老干部的形象。
江青等人还向文艺界布置赶写与“走资派”作斗争的文艺作品,2 月 1
日,江青对于会泳等人说,现在演的戏,一个也没有与走资派作斗争的,这 怎么行?要他们赶快布置将“与走资派斗争”的电影改编为京剧,紧密配合 “当前的斗争”。2 月 6 日,张春桥又向于会泳下达写与走资派作斗争的有 深度的作品的任务,他说: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政治任务,是当前迫切需要 完成的任务;写这种题材,概括的广度大些,可以写一个地区、一个市、甚 至一个省、一个部;要有思想深度,要写出走资派的特征。2 月 16 日,江青 对《人民日报》上吹捧《朝霞》丛刊《序曲》的文章作了批示,要求把该书 一些写“走资派”的作品“改编为电影、戏剧”。于会泳等人立即召集各种 会议加以落实。3 月 2 日,反党影片《反击》由迟群筹建班子开始炮制(6
月 4 日正式开拍,9 月完成)。3 月 16 日至 23 日,文化部召开了“创作座谈
会”,于会泳传达了张春桥的指示,并且布置了 20 部“与走资派斗争”的创 作规划。其中写到中央部长、副部长或省委书记是“走资派”的有 8 部,写 到地、县(包括工厂)领导干部是走资派的有 12 部。6 月,反党影片《盛大 的节日》和《千秋业》开始拍摄。
  “四人帮”的倒行逆施给全国人民带来的巨大折磨和痛苦,他们再也不 能忍受了!
2 月中旬,北京街头出现了传单:
张、江、姚是林彪式的小舰队,是陈伯达式的政治骗子,他们欲把大批老同志置于死 地而纂党夺权。
起来!起来!战斗!战斗!全国人民紧急行动起来,以实际行动向叛徒、野心家、阴 谋家张春桥、江青、姚文元之流进行坚决斗争! 全国各地愤怒的人群起来了,投入战斗了!
  
  2 月下旬和 3 月初,在福州、杭州、贵阳、重庆、太原、西安、广州等 地张贴出《“阿斗”的呼声》、《我爱我的祖国》、《对目前形势和新的历 史仕务的几点看法》等传单、大字报、大标语和上书毛泽东的信,以及各种 各样的指责、批判“四人帮”的文章。许多市县还出现街头演讲,向“四人 帮”挑战。
祖国大地在燃烧。 广大人民群众对周恩来总理的怀念和热爱,对“四人帮”的愤慨和憎恨,
激起一股爱与恨撞击的强烈怒火,就像天空中的陨石,与稠密的大气发生剧 烈的摩擦,立刻变成巨大人球,燃烧爆炸。
  这种引爆的导火线,就是“四人帮”的喉舌上海《文汇报》制造的反周 恩来事件。
  3 月 5 日,新华社播发了沈阳部队指战员学习雷锋的报道,全文引用了 周恩来生前为学习雷锋写下的 4 句题词:“憎爱分明的阶级立场,育行一致 的革命精神,公而忘私的共产主义风格,奋不顾身的无产阶级斗志。”全国 报刊大都原文转载,而《文汇报》不仅把这一消息挤至第 4 版,而且把周恩 来的题词全部砍掉。群众对此已经极为不满,可是事过 20 天,3 月 25 日,
《文汇报》又火上浇油,在第 1 版上竟然刊登题为《走资派还在走,我们就 要同他斗》的文章,恶毒咒骂:“党内那个走资派要把被打倒的至今不肯改 悔的走资派扶上台。”明眼人一看便懂,“党内那个走资派”就是含沙射影 污蔑周恩来。
《文汇报》的这两支毒箭,好像射在亿万群众的心上。全党、全军、全
国各族人民热爱周恩来总理的神圣感情受到了严重的挑衅。成百上千的抗议 电话、电报和信件,连珠炮似地射向《文汇报》。于是,一个悼念周恩来总 理,声讨“四人帮”的巨大火球开始引爆了,一场伟大的群众抗议运动兴起 了!
在江苏省哺育过一代伟人周恩来成长的大地上,在南京,星星之火促成
燎原之势。
  3 月 28 日清晨,南京大学数学系数百名师生,抬着周恩来的巨幅遗像和 大花圈,绕道新街口繁华的街道,到周恩来战斗过生活过的地方梅园新村进 行悼念活动。沿途许多工人、学生、干部和群众纷纷加入,汇集成为南京市 民反对“四人帮”的第一次大规模示威洪流。
3 月 29 日,南京大学和其他学校的数百名学生分成 20 多个小组,走上
街头,在各个主要街道,张贴“谁反对周总理就打倒谁!”“揪出《文汇报》 黑后台!”等大标语,当晚,师生们拥向火车站,在铁路员工的帮助下,把 大标语刷在过往南京的列车上。在广大旅客的护卫下,将列车厢上的标语, 带往成都、上海、北京等各大城市。
  3 月 30 日,“南京事件”继续扩大。北京市总工会工人理论组在人民英 雄纪念碑南侧贴出了第一张悼念周恩来、声讨“四人帮”的悼同。紧跟着越 来越多的人群涌向天安门广场,诗词、传单、标语、花圈、小字报??从天 而降,一场大风暴席卷而来,遍及全国各地。
  悬在太空的陨石和蕴藏在地下的岩浆同时爆发。一声霹雳,发出了巨大 的光和热,它在全国亿万人民群众的心底点燃起希望之火,照亮了前程。
  也就在同一时间,躲在阴沟里玩弄阴谋的“四人帮”被群众正义行动之 火震撼了。他们胆战心惊,惶恐万状,疯狂地进行反扑,妄图迅速扑灭这场
  
熊熊大火。 于是,反“四人帮”的斗争和“四人帮”的反扑开始了大搏斗。双方都
意识到一年一度的清明节就要来临。一方积蓄力量准备掀起更大的斗争高 潮,一方调兵遣将,东堵西截,妄图阻止人民运动的兴起。
  “四人帮”在钓鱼台的指挥部灯火通明,他们研究对策,紧急部署。北 京公安部门指示天安门派出所将送花圈的单位、人数汇总上报;派出“便衣”, 跟踪人群,观察记录。为了防止事态的扩大,他们关闭了北京八宝山烈士公 幕,甚至下令纸店不向机关团体供应祭奠用的纸张。3 月 30 日,王洪文给南 京事件定了性,向北京报界心腹打招呼说:“南京事件的性质是对着中央的。” 疯狂地叫嚷:“那些贴大字报的,是力反革命复辟制造舆论。”下令一律取 缔。
  然而,以悼念周恩来,反对“四人帮”为内容的群众抗议运动是取缔不 了的,南京中山东路贴出了“打倒大野心家、大阴谋家——张春桥”的大标 语。人们在制作悼念周恩来、杨开慧烈士的花圈。北京市集合到天安门广场 的人群日益增多。天安门广场这个中华民族的圣地成了悼念周恩来的祭坛, 在人民的心中闪闪发光。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放满了花圈、花篮。数不清的悼 词、传单、诗词出现在纪念碑上和花圈丛中,人们自发地朗诵诗词,发表演 说,宣誓默哀,采取各种形式悼念周恩来总理,痛斥“四人帮”。进入 4 月, 斗争达到空前紧张热烈的程度。正如一首民谣所唱:“一月人民悲痛,二月 人民睁开哭肿的双眼,三月人民在怒吼,四月人民投入决死的战斗。”请看 清明前后几天的大事记录:
4 月 1 日天安门广场庄严肃穆,秩序井然,到处是悼念周总理的人群。
有一个巨型花圈非常引人注目,黑底上写着白字:“深切怀念敬爱的周总理。” 有一首传抄最广的小诗贴在纪念碑前:
欲悲闻鬼叫, 我哭豺狼笑。 洒泪祭雄杰, 扬眉剑出鞘。
  这首脍炙人口的诗句出自山西的一位工人共青团员王立山之手。北京公 安部门专把它列为“○○一号反革命案件”重点追查,并强调清明扫墓是: “旧传统、旧习惯”,要阻止群众送花圈。凡是纪念碑前“反动的东西”都 要坚决搞掉!”
当晚,中央政治局开会讨论当前局势。会议认为,当前全国各地流传所
谓“总理遗嘱”、“总理给主席的诗词”欺骗了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干扰破 坏当前反击右倾翻案风的斗争。南京已有人借故闹事,还要利用清明节(4
月 4 日)搞什么扫幕活动,并要以纪念杨开慧烈士名义送花圈。北京等地也 有很多类似的东西。这个动向值得注意。除电话答复江苏等地外,中央可以 正式发一文件,说明所谓遗嘱之类,是敌人造的谣言,干扰破坏当前的斗争 大方向,要追查,不要上当。会议中有人提出要改革今年“五一”节的庆祝 方式,不搞游园活动。讨论结果,会议认为,“五一”节活动可以改革,但 今年改变不利,不搞影响太大。要利用这个机会体现安定团结,庆祝反击右 倾翻案风的初步胜利,鼓舞全国人民。并建议邓小平不出席。会后在“四人 帮”的把持下,中央发出电话通知,把人民悼念周总理的活动说成是“分裂 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扭转批邓大方向的政治事件”。耍全部覆盖大字报、
红墙纪事(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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