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前言
1990 年,经中共中央办公厅批准,中南海数千件毛泽东遗物回归故里, 由韶山毛泽东同志纪念馆珍藏。为保护好这些遗物,湖南方面先后拨出数百 万元专款修建了设备先进、功能齐全的文物库房。韶山毛泽东同志纪念馆为 进一步保护好这些遗物,以发挥其社会教育作用,多次派人赴北京等地调查 遗物的来源、使用等情况,并邀请当年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同志举行座谈会, 获得了大量的第一手材料。与此同时,还请国家和省文物局的专家对遗物进 行了鉴定、分级,在此基础上制定了较完备的遗物档案。1992 年,韶山毛泽 东同志纪念馆遵选部分遗物对外展出。展览开办以来,共接待观众近百万人 次,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肯定与支持,并成为对广大干部群众特别是青少 年进行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的重要课堂。
在征集、收藏、展览毛泽东遗物取得丰富的经验和巨大的社会效益的同 时.毛泽东同志纪念馆在馆藏的 5000 多件毛泽东遗物中,挑选出数百件精 品,在采访了许多当年在毛泽东身边工作的知情人士,掌握了大量第一手资 料的基础上,编写了《毛泽东遗物事典》一书。
《 毛泽东遗物事典》的许多资料来自于中南海工作人员、毛泽东家属和 其它知情人的回忆,并经多方考证落实,具有相当的权威性,纠正和澄清了 以往一些书中的错误和谜团。希望本书的出版,对毛泽东的生平、家世、思 想的研究能提供一定的帮助,并能为广大读者提供一份高品味的精神食粮。
1996 年 10 月
毛泽东遗物事典
人际交往篇
重庆谈判时郭沫若送的手表
1961 年 8 月,毛泽东在庐山的一次舞会上,结识了江西农垦文工团的演 员邢韵声,交谈中,小邢惊讶地发现主席手上戴的那块表又老又旧,表壳上 的镀铬都快脱光了,表盘上的刻度模糊不清。小邢问:“主席,这表这么旧 了,您怎么不换一块呀!”
“喔,这可不能换。这块表跟了我几十年哩,为我立下了大功呢!”毛 泽东连连摇头,又深情地抚摸着那块表。
这是一块非同寻常的表。 赴重庆谈判时,毛泽东居然没有一块手表!
这块表就是郭沫若当年在重庆机场送给他的。
1945 年 8 月 28 日这天,毛泽东亲赴重庆谈判的消息,早已在山城掀起 了一股“旋风”。蒋介石自然不会“屈尊”到机场迎接,迎候在九龙坡机场 的是一批渴望和平的民主人士:郭沫若、邵力子、雷震、沈钧儒、张澜、黄 炎培??郭沫若以他诗人的敏锐捕捉到了这样一个细节:
银机降落,毛泽东高大的身躯出现在舱门口,他头戴盔式帽,身穿中山 装,足踏黑皮鞋,举手向欢迎的人群致意,郭沫若发现,毛泽东手腕上没有 戴表。
那个年代,手表已非常时髦,不光实用,且是身份与地位的象征,欢迎
毛泽东赴渝的各方贤达几乎都有一块高级手表或怀表,陪同毛泽东的赫尔 利、张治中更是如此,可是毛泽东竟然连手表都没有。一方面,郭沫若深感 共产党人的清贫、艰苦;一方面预感到毛泽东即将在重庆度过的险恶的日日 夜夜,没有一块表是极为不便的。
毛泽东走下飞机,受到重庆各界的热烈欢迎。郭沫若此时感到,毛泽东 在重庆不能没有一块手表。
毛泽东走下舷梯,与潮水般涌上来的人群握手,当毛泽东与郭沫若的视
线相遇,如同多道溪水的交汇,立刻激起一朵浪花——这两位故交知己,一 时竟说不出话,郭沫若激动之时,忽然从自己腕上摘下一块表,双手送给毛 泽东,毛泽东却未感意外,欣然接受,似乎不用言语,心已相通。
如此场合,公开地赠送礼物,且礼物价值不菲,送者和受者都是那么坦
然,旁观者也是那么但然。这其中蕴含了非同一般的交情。 毛泽东、郭沫若此前只在武昌见过面,但两人一见如故。共同的信念,
共同的兴趣,使他们心心相印。 应该说,毛泽东、郭沫若的深厚而长久的情谊,是建立在对中国传统文
化的共同的深刻的理解上的,如他们都对中国历史和诗词有深入研究;另一 方面,也包括了对彼此人格的敬重,特别是事业上的互相支持。
1937 年抗战爆发后,海外游子郭沫若从敌国日本返回祖国,在周恩来直 接领导下从事抗日救亡运动。这位大诗人、大学者,以其神来之笔,写出了
《棠棣之花》、《屈原》、《虎符》等历史剧和大量诗文,鞭挞国民党、蒋 介石祸国殃民、积极反共、消极抗日的行径。这些历史剧在重庆等国统区上 演,引起民众强烈共鸣。1944 年 1 月 9 日,毛泽东在给杨绍萱、齐燕铭的信 中称赞:“郭沫若在历史话剧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郭沫若写成《虎符》
时,正值国民党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即皖南事变后,该剧明显含有影射之意, 因此仅演一次就被勒令停演。毛泽东却请董必武转交郭沫若一封电报:“收 到《虎符》,全篇读过,深为感动。你做了许多十分有益的革命的文化工作, 我向你表示庆贺。”
此后不久,即 1944 年 3 月,郭沫若发表了纪念明末李自成起义失败 300 周年的《甲申三百年祭》。此文一出,引起很大反响,毛泽东在当年 11 月
21 日亲笔致信郭沫若: “??武昌分手后,成天在工作堆里,没有读书钻研机会,故对于你的
成就,觉得羡慕。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 胜即骄做,大胜更骄做,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 意。倘能经过大手笔写一篇太平军经验,会是很有益的;但不敢作正式提议, 恐怕太累你。最近看了《反正前后》,和我那时在湖南经历的,几乎一模一 样??你的史论、史剧有大益于中国人民,只嫌其少,不嫌其多,精神决不 会白费的,希望继续努力。恩来同志到后,此间近情当已获悉,兹不一一。 我们大家都想和你见面,不知有此机会否?”
3 年多后,郭沫若又出现在迎接毛泽东进驻北平的民主人士中。
毛泽东很少写长信,而这封信颇长,且言辞切切,足见毛泽东与郭沫若 情谊的深厚。就在写这封信后七八个月,毛泽东来到了重庆,毛、郭二入获 得了互相渴盼已久的第二次见面机会——这也是久别近 20 年之后的再次相 见。因此,那一块手表成了毛、郭此次相晤的信物。
这块不寻常的表,外壳为圆形,系机械表,表径 4 厘米,字型“12”数
字下有“Ω”符号和 OMEGA 字样,表带为棕色牛皮制。产自世界钟表王国瑞 士。关于这表的来历,一说为郭沫若游历欧洲时所购,一说为郭沫若访苏时, 苏联友人赠送。本来,毛泽东是不轻易受人馈赠的,即使接受了礼品也大多 交公,可是这块表却陪伴毛泽东到临终,也就是说,毛泽东戴这块表长达 30 余年。
虽然,毛泽东这 30 年间,一直将欧米嘎表带在身旁,但使用频率并不很
高,因为手表不可能改变毛泽东昼夜颠倒的生活习惯,特别是他连续工作几 天几夜时,手表更被遗忘了。
再说 1961 年 9 月中旬,毛泽东要离开庐山了,小邢颇有些难舍难分,送
点什么东西给主席作留念呢?她想起了毛泽东那块老掉牙的手表,心想:主 席日理万机,年龄越来越大,眼睛越来越不好使,需要一块好表。她看了看 自己手腕上的表。这是块英格纳表,是她参加工作时,母亲用多年积蓄的 200 元钱给她买的,平时她格外爱惜,一般时候不戴。现在,她毅然从手腕上摘 下表来,双手递给毛泽东,说:“主席,没什么东西送给您,这块表就给您 作个留念吧!”
毛泽东有些惊讶,但看到小邢这么真诚,他非常感动,略微迟疑了一会 便收下了。小邢又说:“主席,我有点要求,你到了北京,不要忘了江西还 有我这个老百姓。还有,您不要忘了给这表上弦。”
毛泽东连说:“不会,不会。”他又拍了拍上衣的左边口袋:“这表我 放在这里。”
毛泽东可不愿白受人家的礼,只听他对小邢说:“你是个大方人啰,我 也不能小气。”
他走到桌前,从一叠他练笔时写下的诗词墨迹中抽出《红军不怕远征难》 等,说:“就送几首诗给你吧!”毛泽东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将诗稿小 心包好,吩咐说:“好好放好,不要让人家看见,我是作为朋友送给你的。 大家都没有,你有,人家会嫉妒的,将来对你不利。”
到了 1962 年 3 月,毛泽东南下视察战备工作至南昌,他没有忘记小邢, 他们再次见面时,毛泽东发现小邢的手腕仍空着。“小邢,你把表送给了我, 你自己还没有买表啊,这对工作学习不利,还是得有块表??我一定要回送 你一块表。”5 月份,毛泽东在上海,小邢也到了上海。毛泽东又想起了表 的事,特意叫人打电话到北京瑞士大使馆定购了一块表,然后叫吴旭君专门 送到小邢家。
毛泽东手书《长征》诗(局部)
当然,小邢送给毛泽东的表,毛泽东只是作为一份友谊珍藏着,他平时 使用的仍是郭沫若送的那块表。
欧米嘎在他的手上戴久了,表底发黄,字母模糊,表带也破了,工作人 员建议毛泽东换一块,但毛泽东不同意,他说:“放到表店修一修,换根表 带还可以戴。”后来,表的机件失灵,恰逢瑞士友人送给毛泽东一块金表, 工作人员趁机要给毛泽东换表,毛泽东只得将金表戴在手上,但感觉太重, 只戴了几天就取下来,吩咐上交国库,并要求将欧米嘎表再修一次。于是这 块瑞士表重访北京亨得利钟表店,修好后,毛泽东继续戴着,直到 1976 年 9 月逝世为止。
齐白石送的“片真老空石”砚台
毛泽东一生与砚台结下了不解之缘,因为他总是喜欢用毛笔写诗作文。 毛泽东遗物中就有不少是砚台。其中有少年时代在韶山用过的第一方石砚, 有井冈山时期用的腰圆形青石砚,更有进北京后,晚年的铜墨盒和齐白石送 的石砚。这些至今仍保存完好的砚台,在毛泽东遗物中弥足珍贵。
毛泽东少年时代用过的砚台与《算术》课本。毛泽东的第一方砚台是一 块由韶山本地材料制成的青石砚,呈长方形,底面凿有条痕,台面四周阴刻
4 道条框,前端略凹,以便磨墨,后端有一斜槽,深约 1.8 厘米,为积墨之 用。这方砚长有 19 厘米,宽有 12.5 厘米。就是这方砚台,陪伴毛泽东度过 了“6 年半孔夫子”生涯,并用它打下了最初的书法基础。我们从保存于韶 山的毛泽东少年时代读过的《诗经》、《论语》二书封面的题签上即可看出 其使用毛笔和砚台的痕迹。
在井冈山茅坪八角楼,有一个直径达 26 厘米的腰圆形青石砚,这是毛泽 东用过的最大且形状也最奇特的砚台。因为他通常用的都是长方形和正方形 的砚台。
毛泽东晚年为了省事,不再用砚台,而使用铜墨盒。这个大墨盒就是毛
泽东从杭州汪庄招待所用自己的小墨盒换回的。 到了晚年,毛泽东生活相对稳定,需坐下来办公的时候更多,因而用毛
笔与砚台的频率也更高了。每次出巡,他总是得带上他的砚台,但石砚较易
碰坏,因此他便改用铜墨盒。 60 年代,有一回巡视到杭州,他随身带了一 个小的铜墨盒。到了汪庄招待所,毛泽东发现所方已为他准备了一个大的墨 盒,他将墨盒放在手上把玩,爱不释手,当时就将自己那个小的弃之不用。 临走,他还提出要拿自己的那只小的换招待所大的,服务员说:“主席需要, 拿去就是了。”毛泽东说:“那可不行,我不能随便拿公家的东西。我只能 跟你们换。”就这样,毛泽东把自己用了多年的小铜盒留在了杭州,换回了 大的。
现陈列于韶山的一只铜墨盒,就是毛泽东在中南海用过的,为一个边长
为 10.5 厘米,高 3.8 厘米的正方形黄铜砚。有盖,盖上有王寿彭恭录楷体: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要内外整洁??”的铭文。铭文及盒四边和底部均 生了铜绿,盒内墨汁干结呈疙瘩状,盒口内缘断掉了 6 厘米。该墨盒已被定 为二级文物。
毛泽东的砚台中最珍贵的当推齐白石送的那方雕花砚。因为这方砚蕴含 了双重的价值:既留下了国画大师齐白石亲刻的铭文和齐大师使用过的印 痕,又染上了一位政治巨人毛泽东的旧迹。而且还珍藏了毛泽东与齐白石个 人之间的深情厚谊,折射出中国知识分子和政治家之间沟通的绚丽光华。
齐白石与毛泽东是湘潭老乡。民间曾风传湘潭近现代出了青、乌、白三 龙,即指韶山的毛泽东、乌石的彭德怀和白石铺杏子坞的齐白石。他们的确 是现代中国乃至世界令人瞩目的三位巨人,其成就涵盖文、武两域。其中齐 白石重于文,彭德怀偏于武,毛泽东则是文武全才!有趣的是三人皆以石为 名,毛泽东乳名石三,彭德怀自称石穿,齐白石则以白石为雅号。毛与彭相 识较早,在上井冈山之后,并且共事数十年,而与齐白石交往则较晚。
齐白石于 1864 年 1 月 1 日(农历 1863 年 11 月 22 日)出生在距韶山冲
约 50 公里的白石铺杏子坞,其年龄比毛泽东的父亲还大 6 岁。比毛泽东则大
了 29 岁。毛、齐二人虽为同乡,而且互相倾慕已久,但前半辈子无缘会面。 齐白石最初是从另一位湘潭同乡,亦是毛泽东的老师与故交黎锦熙处对毛泽 东有所了解的。1949 年 4 月,毛泽东进北京后亲笔致信齐白石,邀请大师以 无党派人士身份参加新政治胁商会议。不久,齐白石即出席了周恩来主持的 各界人士招待会。
1950 年夏,毛泽东又派秘书田家英到跨车胡同看望齐白石,详细询问了 老人的健康和生活情况。齐白石对此深有感慨,叹道:“已卜余年见太平。” 接着毛泽东又派人派车把白石老人接到中南海,作促膝长谈达数小时。其时 风和日丽,鸟鸣啾啾,两位同乡,两位巨人,携手品茶赏花,好不惬意。朱 德元帅也来了,他是毛泽东特意请来的,三人共进晚餐,完全撇开了世俗功 利,只是知心朋友的共聚,心灵互相默契。毛泽东不住地给白石老人敬酒、 夹菜。餐前,毛泽东还特意吩咐厨师把菜煮烂些,以便老人食用。老人深感 毛泽东的敬老尊贤、平易近人之风。毛泽东还告诉齐白石,政务院将聘请他 担任文史馆馆员。
齐白石送给毛泽东的“片真老空石”砚台。齐白石曾在砚台上刻了“是 吾子孙不得与人”的家训,但一年后自己就食言了。
齐白石与毛泽东的密切往来,由此揭开了新篇章。开国大典前夕,齐白
石曾精雕细刻了两方“毛泽东”朱、白文寿山石名章,请著名诗人艾青献给 毛泽东主席,到了 1950 年国庆前夕,齐白石又从自己珍藏多年的国画精品中 选出《鹰》送给毛泽东,这是一幅立轴,作于 1941 年;同时齐白石还将作于
1937 年 7 月的一幅对联“海为龙世界;云为鹤家乡”相送,并特意加上“毛
泽东主席庚寅十月齐璜”和“九翁齐白石藏”的题款。此次齐白石送给毛泽 东的礼品中,特别为毛泽东看重,并留在身边使甩的唯一一件就是一方青石 砚。
齐白石送给毛泽东的众多画作之一。但毛泽东的礼品大多都上交国库
了。
此砚为湖南产花岗岩质地,石质坚硬。长 26 厘米,大的一头宽 15.5 厘 米,小头宽 14 厘米,厚 2 厘米,外面还套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盒子。砚的表面 约一半面积微凹,用于磨墨,其余部分雕花,如烟雨云蒸,意韵悠绵。齐白 石对此砚极为珍爱,生怕丢失,又担心他
百年之后,子孙将其转赠于人,于是亲手在砚体上刻下一行小字:“片
真老空石也,是吾子孙不得与人,乙酉八十九岁,齐白石记于京华铁栅屋。” “士为知己者死”,齐白石认定毛泽东是自己的知音,遂自己违背“不
得与人”的规约,将该砚送给了毛泽东。 毛泽东收下这些礼物,也很感动,派人回赠了老人一笔丰厚的润笔费。
以后,齐白石知道毛泽东喜欢他的画,每年都有赠送,如 1950 年送了立轴水 墨《芭蕉图》, 1951 年送了《松鹤旭日》图、《菊花》图。 1951 年还专 为毛泽东画了《梅花茶具》图,与徐石雪、于非闇等联合创作了巨幅国画《普 天同庆》。毛泽东每次都致函或请人代表谢意,并不时给以回报。
1953 年 1 月 7 日(农历 1952 年 11 月 22 日),齐白石 89 岁,按湘潭习 俗,“男进女满”,白石老人的亲友为他做 90 大寿。中国美术家协会为他举 行了隆重的庆祝会,文化部授予他“中国人民杰出艺术家”的称号。毛泽东 没能赶上拜寿,不久即派人送给齐白石老人 4 样礼品:一坛湖南特产茶油寒
菌,一对湖南五开文笔铺特别长锋羊毫书画笔,一支精装东北野山参及一架 鹿茸。
1957 年齐白石病重,此时老人已是 94 岁高龄,但头脑仍清晰。毛泽东 特别关心,派田家英前往探视,齐白石喃喃地说:“我病好了,还要去中南 海,跟毛主席照一张像。”
齐白石送给毛泽东的大量礼品,毛泽东绝大部分上交了国库,唯独留下 那方“片真老空”石砚,使我们今天能一睹其形质,以回味两位历史风云人 物交往的动人故事。
出自名家之手的毛泽东印章
毛泽东的个人爱好是多 样的,把玩印章,便是他的众多雅好之一,这也突出体现了毛泽东受中国传 统文化影响的深厚。
从战争年代到建国之后,有许多文化界著名人士,深知毛泽东这一爱好, 曾精心为毛泽东治印,由此,在印的背后,留存了许许多多动人的故事。
毛泽东使用私人印章,目前所见较早的资料,是 1936 年 7 月 15 日,他 在签署派代表到国统区协商停止内战,联合抗日事宜的介绍信上所铃“毛泽 东印”朱文。次年 7 月 13 日,即抗日战争爆发后第六天,毛泽东就对日作战 总方针题词,又一次用同一枚印章,庄严盖上“毛泽毛泽东为卢沟桥事变题 辞时庄严东印”。地盖上了“毛泽东印”。
1945 年 10 月 7 日,毛 的较早的毛泽东印章之一。泽东写信给柳亚子, 说:
初到陕北看见大雪时,填一首词,似于先生诗格略近,录呈审正。 他在随信手书的《沁园春·雪》上,又郑重铃上两印,其一为篆体阴文,
即浑厚古朴的“毛泽东印”四字。柳亚子看到毛泽东喜爱印章,于当年便又 送给毛泽东两枚,毛泽东在 1946 年 1 月 28 日写信表示感谢:
亚子先生左右:很久以前接读大示,一病数月,未能奉复,甚以为歉。?? 印章二方、先生的和词及孙女士的和词,均拜受了。‘心上温馨生感激,归 来絮语告山妻’,我也要这样说了。总之是感谢你,相期为国努力。
在这里,印章成了毛泽东与民主人士交往的媒介与桥梁。柳亚子,原名
柳慰高,又名弃疾、人权,字安如,人称三吴才子,又与宋庆龄、何香凝并 称国民党三贤。他 1905 年就加入同盟会和光复会,还是著名文学团体南社的 创始人,他拥护“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新三民主义”,曾任孙中山总统 府秘书、国民党中央监察委员。“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他因反对蒋介 石而受到通缉,流亡日本。回国后继续进行反蒋活动。
毛泽东与柳亚子的交往是从 1926 年开始的,那是在国民党第二届中央
执、监委员会第二届全体会议上。在广州举行的这次会议通过了蒋介石炮制 的整理党务案,柳亚子愤然,以祖母病重为借口,会议未结束就走了。毛泽 东对此印象极深。
20 年之后,即 1945 年 8 月,毛泽东到重庆,与蒋介石进行和平谈判,
与柳亚子重逢在山城。柳亚子特意到曾家岩桂园毛泽东住地拜会了毛泽东, 他当即写下一首七律《赠毛润之老友》,又向毛泽东索诗。毛泽东于离开重 庆前 4 天即 10 月 7 日,将《沁园春·雪》一词抄录给柳亚子,柳亚子读罢, 慨叹:“展读之余,以为中国有词以来第一作乎,虽苏、辛犹未能抗乎。” 柳亚子助兴也和了一诗,毛词、柳诗一起登载在重庆《新民报晚刊》副刊《西
方夜谭》上,引起巨大轰动。
建国之后,毛泽东与柳亚子多有诗词唱和, 1950 年,柳亚子迁居北京 紫禁城西北长街,毛泽东特为柳的居所题写了“上天下地之庐”。毛泽东为 私人居所题词,此为仅有。
以印为“媒”,与毛泽东交往的文化名人还有许多。如 1948 年,“篆刻 王”谢梅奴用家藏上等寿山石治了两印,一方是阴文“毛泽东印”;一方是
阳文“润之”印。前者为回文排列,笔划间架松而不散,紧而不板,有如汉 印;后者仿周秦小玺,细文粗边,字秀笔圆。两印均高两寸半,有钮,印面
纹 2.2 厘米见方,嵌藏于一个红木锦缎盒内。1951 年,湖南省人民政府将这 两印呈献给毛泽东,现藏国家博物馆。
毛泽东还有一枚“毛氏藏书”印章,他的所有藏书,他都要亲自盖上这 印。该印乃系著名金石家吴朴堂所镌。
1963 年,毛泽东与全国工商联首席代表陈叔通叙谈,说自己很想请人刻 一枚藏书印章,无论阳文、阴文均可。陈叔通立刻想到了他多年的故交、上 海的印家吴朴堂先生。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陈叔通到上海,于高楼林立中寻访到吴朴堂。 两人相见甚欢,陈叔通说:“毛泽东主席想请你治一方藏书印。”吴朴堂当 即应允。陈叔通又说:“我这次在沪逗留时间不长,过几天我就来取,再带 北京面呈主席。”吴朴堂深感时间紧,但同时又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能为 当今中国第一人治印,特别是能为知识分子的这位知音——毛泽东治印,确 是使他觉得荣幸的。
吴朴堂当晚就命笔起草印稿。“毛氏藏书”这四字刻起来不复杂,但要 求刻出最佳艺术效果,就不容易了,因为前两字笔划太简单而后两字又太繁 复,如何才能恰当处理疏密,使之达到和谐统一?另一个问题是,毛泽东的 藏书印,还得考虑主人的独特气质和所处的高贵地位,必须刻得雍容大雅。 毛泽东与全国工商联主席陈叔通在欣赏自己的竹拐杖,毛泽东的藏书
印,就是陈叔通找上海著名印家吴朴堂治的。
吴朴堂颇费思量。他查阅了一大堆古今印谱,反复推敲,反复琢磨。终 于认定了最佳方案:使用铁线篆!
吴先生按捺不住创作的冲动。次日夜,喧闹了一天的大都市沉寂下来,
吴朴堂的印屋更是情静宜人,最适于艺术的创作。妻子王智珠素来是吴印的 第一位观众,此时她又在一旁观摩。只见吴朴堂微举刻刀,凝神定气,至深 夜才长舒一口气。末了,他还发了一通感想:
“毛主席身为国家领导,所藏书籍难以数计。书多,盖印多,印面容易
磨损,必须深刻,上下线条又要一致。” 的确,这铁线篆是最难刻的,因为线条细,需要特别的细心,小心加耐
心,还得靠眼力和手上功夫;稍不留神,不是断就是裂。
著名篆刻家邓散木为毛泽东治的印。 受到毛泽东的喜爱。
吴朴堂如期刻好了印,陈叔通将其送到毛泽东手中,毛泽东爱 不释手,从此养成一个习惯,看 书时,往往喜欢先仔细欣赏一番,然后运力,小心翼翼地在书页上加盖“毛 氏藏书”??
毛泽东诸多印章中,有一枚堪称“文物极品”,这就是现珍藏于韶山毛 泽东同志纪念馆的由著名篆刻家邓散木刻的一枚“毛泽东”龙纽大印。此印 呈立方体,石制,明黄色,顶部镂空琢双龙,印的一侧,有邓散木亲刻的字 样:
“1965 年 8 月,敬献毛主席,散木缘时六十有六”。 此印现已陈列出来,供人们欣赏。
宋庆龄送的鸭绒枕头
宋庆龄是孙中山先生的夫人,人称“国母”。对这位德高望重的女革命 家,毛泽东是非常尊重的。毛泽东与宋庆龄,曾经有很长一段动人的交往, 他们互有礼品赠送,宋庆龄送给毛泽东的礼物中,有一件是一只高级鸭绒大 枕头。
宋庆龄何以送毛泽东一个枕头?原来她了解到毛泽东有这样的生活习 惯:喜欢躺在床上批阅文件和看书。到过毛泽东卧室的人们说,毛泽东睡的 是一张宽大的木板床,且一边高一边低,低的一边放满了书,高的一边就睡 人。毛泽东的床上用品极为简单,被褥是里外白布,睡衣、毛巾被补了又补, 而枕头则是用白布包起来的养麦皮;一床旧军毯搭在床栏上,那只养麦皮枕 头就塞在军毯下。
像这样的枕头,毛泽东通常同时用 3 个,分别用来枕头、靠背、垫肘。
宋庆龄听到这样的描绘,心灵震撼了,一位共和国的领袖,竟过着如此 清贫的生活!她亲自上街购买了一个高级大枕头,托入送给毛泽东。
毛泽东与宋庆龄有长达数十年的从相识、相知到相互尊敬的过程。 从年龄上来说,宋庆龄生于 1893 年 1 月 27 日,只比毛泽东大 11 个月,
但她的革命经历却比毛泽东要早。她出生于广东省海南岛文昌县,早年在上
海中西女中读书, 1908 年,当毛泽东尚在韶山冲务农时,她便远涉重洋到 了美国梅肯市威斯理安女子大学,1913 年,宋庆龄毕业,获学士学位,同年 回国,到孙中山身边作秘书;这时毛泽东到了长沙。
宋庆龄与孙中山是 1915 年 10 月 25 日结为连理的。从此更紧密地支持和
参予孙中山领导的旧民主主义革命;她对丈夫制定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 的新三民主义极表赞成,并有深切理解,这也正是她在丈夫去世后,仍然坚 持与共产党的合作,并与中共领导人长期交往的基础。
毛泽东与宋庆龄初识于第一次国共合作时,可贵的是,当蒋介石发动
“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宋庆龄彻底看清了蒋介石的本质,毅然和许多 国民党左派人士包括毛泽东等联名发表讨蒋通电。8 月 1 日,她又与毛泽东
等 22 人,以国民党中央委员会名义发表宣言,揭露蒋、汪叛变行径,并成为
革向委员会 7 人主席团成员。
从这以后,毛泽东与宋庆龄分别长达 18 年!他们在两个不同的战线开展 与蒋介石的斗争。1945 年 8 月,毛泽东飞临重庆,宋庆龄设法摆脱国民党特 务的盯梢,亲自到上清寺桂园张治中公馆拜访毛泽东。毛泽东走出客厅门口 迎接,两人紧紧握手,坐下后畅谈中国革命的形势,彼此发现,他们都对未 来充满信心;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由相识到相知了。临别,毛泽东送孙夫人 到大门外,直到宋庆龄坐车消失在视线之外。
毛泽东在延安时乘坐过的这辆汽车就是宋庆龄送的。
190 年 4 月,百万雄师横渡长江,南京、杭州、南吕解放了!月 27 日, 上海也解放了!此时,宋庆龄就住在上海,她亲听了人民解放军威猛无比的 炮声,感到一个崭新的时代来到了。
毛泽东与周恩来商量,派邓颖超代表中共中央去上海迎接宋庆龄北上。 毛泽东还热情洋溢地写了一封信,说:“全国革命胜利在即,建设大计,亟 待商筹。??特派邓颖超同志趋前致候,专诚欢迎先生北上。敬希命驾莅平, 以便就近请教,至祈勿却为盼!”
毛泽东翻看着日历,计算着宋庆龄的行程和到达北平的时间。8 月 28 日, 毛泽东一早吃过饭,就穿好那套平时不穿,只有迎送知名人士才穿的浅色衣 服,提前到火车站迎候。同往迎接的还有朱德、周恩来等 80 余人。专车刚停 稳,毛泽东便走上车去,亲自欢迎宋庆龄下车,他握着她的手说:“欢迎你, 欢迎你,一路上辛苦了。”宋庆龄说:“谢谢你们的邀请,我向你们祝贺, 祝贺中国共产党在你的领导下取得伟大胜利。”
当晚,毛泽东设宴为宋庆龄洗尘,欢迎她前来共商国事。建国后,毛泽 东与宋庆龄,各人都日理万机,但他们仍然保持着亲密的交往,可以说,这 时他们已建立了诚挚的私人友谊。宋庆龄每年总是给毛泽东寄去贺年卡。1956 年元旦,毛泽东又收到了宋庆龄的贺卡,毛泽东回信,称宋庆龄为“亲爱的 大姐”,并致问候:“你好吗?睡眠尚好吧。我仍如旧,十分能吃,十分能 睡。最近几年大概还不至于要见上帝,然而甚矣吾衰矣。望你好生保养身体。”
1958 年毛泽东和宋庆龄在一起。
语气平易而更见君子之交。 1957 年 11 月,毛泽东到莫斯科参加社会 主义国家共产党和工人党代表会议,宋庆龄也是中国代表团成员,回国时, 毛泽东与宋庆龄坐同一架飞机,毛泽东请宋庆龄坐头等舱,自己坐二等舱。 宋庆龄说:“你是主席,你坐头等舱。”毛泽东说:“你是国母,应该你坐。”
1961 年,毛泽东到上海视察,曾亲自到宋庆龄家中探望。宋庆龄也非常
关心毛泽东的健康,每次从上海到北京,都要去问候毛泽东,并送一些礼品。
1957 年冬,我国北方贮菜时节,毛泽东派人给宋庆龄送去一些山东大白 菜,宋庆龄非常高兴并复信致谢。
敬爱的毛主席:
承惠赠山东大白菜已收领。这样大的白菜是我出生后头一次看到的。十 分感谢!
您回来后一定很忙,希望您好好休息。致以敬礼!
宋庆龄 毛泽东尊重宋庆龄,宋庆龄也关心毛泽东的生活起居,她听说毛泽东有
靠在床上办公的习惯后,立即派人给毛泽东送了个高级大枕头。毛泽东没有
收礼的习惯,所以不收。但当来人走后,忽然又想到不收不好,又派工作人 员追了上去,把枕头收了下来。但他更爱用大众化的东西,只是因为宋庆龄 是国母,却之不恭才收下;在床上摆了两天,毕竟享受不了,于是细心地收 藏起来。他仍是将毯子搭在床栏上,下面塞了自己那个白布养麦皮枕头。他 说:“我习惯了,不想变了。”
宋庆龄知道了,对此也表示理解。
全国政协第 1 号出席证
毛泽东遗物中有出席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的代表证、出席一届三次政 治协商会议的出席证和毛泽东佩戴过的政协徽章。
在人际交往中,毛泽东尤其注重与民主人士的交往,他极为看重汇聚天 下朋友的政协会议,他亲任第一届政协主席,临终前还担任全国政协名誉主 席。
毛泽东出席新政协筹备会的代表证。
1949 年春,在新政协一次会议前,毛泽东欢宴政协筹备会的代表,他高 兴他说:我们第一桌什么人都齐了,有无产阶级李立三,有
文学家郭沫若,有民主教授许德珩,有前清翰林陈叔通,还有妇女界廖 夫人和华侨老人司徒美堂,的确,毛泽东平生是花了最大力气建立革命统一 战线的。早在 1919 年,他在《湘江评论》2、3、4 号上发表了著名的《民众 的大联合》,这洋洋洒洒万余字,可视为毛泽东的人生理想和他从政的宣言,
《论联合政府》一文,是他的统战思想乃告成熟的标志。到了 1949 年初,他 进入北京,所作的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事就是筹备新政协,他把这作为建 立新中国的理所当然的第一步。
各界人士为筹组新政协,纷纷应毛泽东之邀,辗转前往北平,汇聚在毛
泽东周围。 司徒美堂当时正在香港。他不顾危险,毅然经台湾海峡乘船北上。行程
6 夭 6 夜,终于安抵天津塘沽港,当他第一眼看见一位正立于码头值勤的解
放军战士,心里就踏实了;他弃舟登岸,随即坐车前往北平。
张澜于 1949 年 6 月从上海乘火车赴北平,他此时已是 77 岁高龄,留一 挂长长的胡须,一脸的老人斑。抵北平后次日,毛泽东就会见了他。毛泽东 派车去接,叮嘱司机:“爬坡时慢点稳点,那是一件珍贵文物,千万别碰坏 了。”毛泽东笑着说。张澜一下车,就见毛泽东已迎候在门口,毛泽东上前 几步,伸手搀扶住,真像捧着一件“珍贵文物”。毛泽东亲切他说:“我要 你保重身体,我们要共同合作,建设一个崭新的中国。”
为了保障北上代表们的安全,毛泽东、周恩来安排有关人员,每一位代
表都必须谨慎化装。周恩来专门布置了跑“买卖”的华润公司,还借来了跑 运输的苏联货船。华润公司在香港注册,专门“经营”民主人士,大老板是 来自解放区的钱之光。苏联货轮“阿尔丹”号则往返于香港、塘沽间。李济 深、茅盾、罗培元、蔡廷锴??就是乔装打扮后由“阿尔丹”送到天津,而 后至北平的??
各路代表都到齐了。毛泽东非常开心。萦回于他脑际近半个世纪的“民 众的大联合”理想就要实现了。
1949 年 9 月 6 日,新政协筹备会在中南海举行。民主人士看到的毛泽东 是那么真诚又那么神采奕奕。
政协一届会议前两天,即 1949 年 9 月 19 日,毛泽东偕部分民主人士程 潜、张元济、陈明仁等游天坛。选择在政协会前的这个日子,显然是大有深 意的。毛泽东知道,天坛乃是古代中国帝王敬天的祭坛,而现在,他与他的 战友和朋友们,又要联合起来,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了,这可谓“替天行道”。 在祈年殿,毛泽东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我们应该向老天、向庶民三鞠 躬??
在祈年殿,毛泽东与众人合影。照片上除了民主人士,还有陈毅、粟裕 等共产党的高层人物。毛泽东对陈明仁说:“最近外面谣言不少,说共产党 惨无人道,把被俘的杜聿明、王耀武等都杀掉了,还说你也被我们杀了。” 陈毅说:“蒋介石才是十足的刽子手呢,你把这张照片寄给你的黄埔故
旧看看,请他们不要轻信谣言。” 毛泽东说:“也请他们不要继续站在人民的对立面害人害己,劝他们及
早归来。当然,爱国不分先后,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我们欢迎,什么时候想 走就走,我们欢送。这叫做来去自由。”
陈明仁说:“照片我一定寄回去,还要好好写几封信。” 游天坛后两天,即开国大典前 10 天,新政协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各路
诸侯汇聚。毛泽东当选为第一届政协主席。
毛泽东出席一届三次政协会议的出席证。席次为“001 号”。 在韶山毛泽东纪念馆保存的毛泽东遗物中,毛泽东出席新政协会的代表
证编号为“001 号”。证上写着: 姓名:毛泽东 单位:全国委员会
职务:主席
席次:第 001 号 毛泽东出席政协会议的这些证件已成为他与民主人士友好相处的见证。
尼克松送的名片和酒杯
1972 年 2 月,尼克松的北京之行,带来了一批礼物。作为向这个古老国 度的献礼,尼克松向周恩来提交了一份特别的“礼品”清单,清单上写着如 此多的“礼品”:
金锭 40 吨,白金 12 吨,未加工的宝石 15 万克拉,美、英、香港货币数 捆,工艺品 40 箱,锡 3000 吨,铝 2000 吨,钛 8000 吨,橡胶、2000 吨。此 外还有 2009 个日本人的遗骨。
所谓“特别”,是因为这与其说是一宗实实在在的数量惊人的礼品,毋 宁说是一份珍贵的经济情报。原来, 1945 年,日本法西斯的一艘战舰“阿 波丸号”满载着掠夺来的巨额资财送回国内,美军潜水艇跟踪将此舰击沉。 美国的卫星后来探测出沉船的准确位置,即台湾海峡北端平潭岛附近。
尼克松此次访华,把这份资料交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理周恩来,这确 是一份厚礼!中国政府据此从 1977 年 1 月起进行打捞,只有金锭、白金未发 现,其余与“礼品单”相符。而中国政府又将日本人的遗骨、遗物如数还给 日本,日本外相大平正芳代表死者亲属深表感谢。这是后话。
除此,尼克松还代表美国人民向中国人民赠送了一对产于北美寒极的稀
有动物麝香牛;中国人民则向美国人民回赠了两只珍贵的大熊猫玲玲和星 星。
除了国礼,尼克松还带来了一批私人礼物。首要的便是送给毛泽东的礼
物。尼克松送给毛泽东的有象征和平的瓷制天鹅和水晶玻璃花瓶。这两样礼 品,毛泽东欣然接受,但事后却上交了国库;他留下的只有另外两件,即名 片和酒杯。
1972 年 2 月 21 日,北京时间 11 时 27 分,美国东部时间晚上 10 时 30
分,美国电视转播的黄金时间,千百万美国观众,看到他们的总统第一次踏 上中国的土地。尼克松下榻于钓鱼台国宾馆,稍事休息,他吩咐身边人员将 所带礼品清理好备用,他亲自动手,又一次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名片盒, 他一想到他将把一张美国总统的名片,历史性地递交给一位中国首脑,不由 得微笑起来。
当尼克松跨入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住处的大门,与这位东方巨人握过手
时,他递上了自己的名片。 毛泽东很喜欢这张名片,他放在手心里把玩良久,面部表情陷入沉思。 毛泽东留下的另一件尼克松的礼品是一个高脚酒杯。
那是 2 月 25 日晚,尼克松举行告别答谢宴会。宴会一应物什都是从美国 带来的。尼克松高举酒杯,频频向周恩来和其他中国领导人敬酒??毛泽东 年近 80,身体虚弱,没能出席这个宴会。尼克松回国后,参加了宴会的唐闻 生、王海蓉去见毛泽东,他们带给毛泽东一个刚刚由尼克松赠送的白宫专用 的酒杯,上面还有尼克松亲笔签名。毛泽东拿过这个杯子,仔细端详,爱不 释手。这个酒杯便留在毛泽东这里。
毛泽东也送给尼克松几样礼物,礼尚往来嘛。只是毛泽东送给尼克松的 礼物却大有深意,简直是一个政治与哲学之谜。他挥毫泼墨,书写这样的几 个条幅:
“老头坐凳”,“嫦娥奔月”,“走马看花”
当尼克松因水门事件被迫辞职后,毛泽东却几次通过来访的外国要人传 话,邀请尼克松访华。1975 年 12 月 31 日晚,毛泽东在新年来到的前夕,会 见了美国第 34 届总统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的儿子戴维·艾森豪威尔和第 37 届总统理查德·尼克松的女儿朱莉·尼克松,这在毛泽东个人交往史上是绝 无仅有的。显然,接见美国前总统的儿女,是因对前总统的特殊礼遇和私人 友谊。毛泽东问尼克松的女儿、女婿:“总统先生的腿怎样了?我欢迎他到 中国来。”又说:“好好保养他的腿,他说过还要来爬长城呢。把我这话转 告总统先生。”
当戴维告诉毛泽东,尼克松现在已经不是总统了时,毛泽东说:“我习 惯这样叫他。”他又轻描淡写地谈到水门事件:“不就是两卷录音带吗?有 什么了不起?”毛泽东再次转向朱莉,说:“马上给你爸爸写信,说我想念 他。我这句话可以登报。”戴维说:“现在,在美国,反对我岳父的人很多。 还有人强烈要求审判他。”
毛泽东说:“好,我马上邀请他到中国来访问。”
1976 年 2 且 21 日至 29 日,几乎与 4 年前同一时间(尼克松有意选择了 这一天),尼克松夫妇再次访华。尽管他已非总统,毛泽东仍按总统的“规 格”会见了他。毛泽东不顾重病,与这位老友长谈达 1 小时 40 分钟。尼克松 引用了毛泽东的名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展望未来中美关系。毛泽 东虽步履维艰,说话也困难,但精神集中、思想活跃,纵论国际问题。
这是毛泽东最后一次会见一位前外国元首了。仅仅半年之后,毛泽东溘
然长逝。尼克松为之洒泪。他于 9 月 9 日当天发表声明说:
1972 年在北京会见时,我们两个作为代表完全不同的哲学和观点的领导 人都认识到,中美友谊已成为对我们两国利益同样是必不可少了。毛泽东对 世界形势的客观现实也有深刻的了解。中美两国自那时起所建立的新关系应 当归功于他的这种高瞻远瞩。
这不是溢美之辞,而是发自内心的话。在尼克松图书馆,竖立着 10 尊与
真人大小一样的世界政治人物雕像,这是尼克松最为钦佩的政治家,其中排 在最前面的是身着中山装、穿圆口布鞋,坐在沙发上健谈的毛泽东??
会见层克松时坐过的沙发
1972 年 2 月 21 日,病中的毛泽东,清晰地记得这是一个什么日子:美 国总统尼克松的专机将抵达北京。毛泽东得了一场大病,持续了一个月。然 而,憔悴的毛泽东,头脑是清醒的,尤其一种内在的精神,仍强大地支撑着 他的病体。毛泽东不时地问尼克松专机抵达的时间和到京后的情况——已经 有毛泽东与尼克松会见的这项日程,但未定具体时间。中午,毛泽东突然提 出:当天就要会晤尼克松。
周恩来将此通知了美方。无论基辛格还是尼克松本人都深感意外,又惊 又喜!而这却忙坏了毛泽东身边的工作人员:必须赶紧整理会客厅和卧室, 还得给毛泽东作修饰整理。于是,理发师给毛泽东剪发、剃胡子,并擦上头 油;工作人员给毛泽东换上了那套灰色中山装。
引人注目的是,客厅内摆上了一溜沙发,毛泽东将坐在其中一个特制大 沙发上会见一个超级大国的首脑。
高级红旗轿车穿过西长安街,驶进有两个解放军士兵站岗的新华门,绕 过红墙,经过安静无人的甬道,驶至毛泽东的住所。尼克松与基辛格在周恩 来陪同下走进了毛泽东的会客室。
基辛格后来这样描写这次历史性会晤的场所:
??这是一间中等大小的房间。四周墙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文稿,桌上、 地下也堆着书,这房间看上去更像是一位学者的隐居处,而不是世界上人口 最多的国家的全能领导人的会客室。房间的一个角落里摆有一张筒易的木
床。
基辛格特别注意到了室内的那排沙发: 我们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排摆成半圆形的沙发,都有棕色的布套,犹如一
个俭省的中产阶级家庭因为家具太贵、更换不起而着意加以保护一样。每两
张沙发之间有一张铺着白布的 V 字形茶几,正好填补两张沙发扶手间的三角 形空隙。毛泽东身旁的茶几上总堆着书,只剩下一个放茉莉花茶茶杯的地 方。??来访者一进入房间,毛泽东就从沙发上站起来。??
毛泽东微笑着望着尼克松,眼光锐利,他朝尼克松伸出手。尼克松也朝
他伸出手,一个是世界上人口最多、潜力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的领袖;一个 是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的首脑。而这两个国家曾经严重对峙了 多年,有硝烟弥漫的战争,也有暗藏刀枪的冷战。但两位首脑的手紧紧握在 了一起,先是右手,后来左手也搭了上去。他们俩人都笑了,握手的时间大 大超出了正常礼节握手的时间。
毛泽东与尼克松会见,两只扭转化坤的大手握在一起。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毛泽东以病弱的身躯,甚至站立都要秘书搀扶。但
他使来访者感到了一种具有高度集中,不加掩饰的意志力,他的身上发出一 种几乎可以感觉得到的压倒一切的魄力。他与尼克松的会晤,原定只有 15 分钟,但实际却持续了 65 分钟。毛泽东虽已说话困难,但他仍能淋漓尽致地 发挥他的幽默和机智。这些话,后来为尼克松、基辛格等人原原本本记录了 下来;读来十分有趣,充满哲理。就是在这种轻松气氛中,中、美两大国交 往的大门打开了!半个多月后,基辛格在白宫他的办公室细细琢磨毛泽东和 尼克松谈话的纪录,发现毛泽东实际上已勾划出上海公报的内容,他注意到,
公报里每一个段落,在谈话里都有相应的一句话。 在这次历史性会晤之后半年多,同年的 9 月 25 日上午 11 时半,日本政
府代表团由田中首相、大平外相和二阶堂官房长官率领抵达北京机场。第三 天,即 9 月 27 日晚饭的时候,日本客人得到通知:“毛主席说想见一见诸位, 请马上做好准备。”
当田中、大平、二阶堂分乘三辆轿车抵达中南海毛泽东住处,毛泽东已 站在门庭外等候。在大门口,毛泽东与客人握手,田中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请借厕所用一用。”田中由工作人员陪同上厕所,直到田中回来,毛泽东 一直站在那里等着,这让日本客人很受感动。
进入毛泽东的书房,毛泽东指着周恩来说:“田中先生,同我们这位吵 完架了吗?不吵架不行。”毛泽东在那只大沙发上坐下来,与客人随意攀谈 起来,但并没有深入地谈政治问题,他谈到小时候受过父亲的严格教育,他 说:“孝敬父母还是需要的。”毛泽东又指着廖承志开玩笑说:“把他带回 去,立为你们国家参议院选举的候选人吧!他会当选吧!”田中应酬说:“廖 承志先生很熟悉日本情况,从早稻田附近的小饭馆到酒店,他全都知道。” 毛泽东坐在沙发上,谈笑风生。将近一个小时,临别,毛泽东送了一册 中国古诗集,毛泽东说:“田中先生,我也患神经痛,腿脚也不好使,不久
就要见上帝了。”
1974 年 2 月 22 日,毛泽东会见了赞比亚共和国总统卡翁达,提出了关 于三个世界划分的理论。
三次重要的会晤,毛泽东都是坐在一个十分奇特的大沙发上进行的。这
个沙发,也就成为毛泽东晚年遗物中一件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即毛泽东打 开中美、中日关系大门,提出三个世界划分理论的物证。
毛泽东住处的沙发,原来多半是俄式的,既大又高。毛泽东常常感叹:
“做沙发的人不考虑中国人个子矮的多,只考虑高的人。”的确,就是毛泽 东这样高达 1.83 米的魁梧身材,晚年也不适合坐这种高沙发了。70 年代, 毛泽东已日见衰老,“9·13”林彪事件,对他的打击特别厉害,他几天睡不 好觉,吃两次安眠药也无济于事。他在沙发上也有些坐不稳了,因为无法把 握自己的重心,身子便不由自主往下滑。但他必须在沙发上坐,因为行动不 便,户外活动减少,他一坐就是一天甚至几天,皮肤上长起了褥疮。卫士、 护士、保健医生都对此深感忧虑。
人们决心为毛泽东重新做一个沙发,还就此向主管部门打了报告。中央
警卫局毛维忠副局长亲自到北京南郊木材厂加工了一个样品。这个样品改变 了原来的弹簧垫而用乳白色海绵,下面钻了许多蜂窝状小孔,以减低臂部接 触处,便于通风透气,高度为 1 米,长 0.7 米,宽 0.9 米,基本适合老年人 坐。为了装饰,又将底座蒙上褚红色毛料布面,木脚架上刷了阳干漆,外面 套上米黄色布和绿黄相间的草席,虽显土气,倒也实用。
徐涛、吴旭君夫妇采访曾在毛泽东会见尼克松时担任翻译的王海容。 毛泽东坐在这个沙发上,发现身体不再下滑,摇了摇身躯,高兴他说:
“这种沙发好多了!” 毛泽东诸事关心他人,坐沙发也不例外。在会客室,他总将在传统礼仪
中属于“上位”的沙发留给客人,大有礼贤下士之风。他这次得到了一个合 意的沙发,立刻想到了周恩来,他想到周恩来个子比他矮,坐那种俄式大沙
发,会更不舒服,因为除了身子下滑,腿还得悬着,久了会发麻。毛泽东吩 咐身边工作人员:“总理现在生病,给总理送一个去。”
不久周恩来也有了一个与毛泽东的一样的沙发,这个沙发在周恩来去世 后曾在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展出。
毛泽东遗留下的沙发除了上文介绍的这个特制沙发,还有他在中南海丰 泽园故居会客厅的几只绿色沙发,即本世纪 50 年代到 60 年代坐过的沙发。 丰泽园会客厅是毛泽东吃饭、会客的地方。毛泽东起床后,洗漱完毕,
往往要在客厅沙发上坐一会儿,稍事休息,再到饭桌前吃饭。 这是几只木沙发,绿色的木底架和扶手,沙发底座、座垫、靠背均蒙有
墨绿色灯蕊绒;宽边扶手呈弧形弯曲。相对前文提到的那个临时做的沙发, 这几个沙发要小,长 72 厘米,宽 97 厘米,高 87 厘米。无论形状、颜色、大 小都更有韵味,坐在上面,如拥绿茵。
菊香书屋客厅一角摆有 4 张沙发,左边第二个沙发为毛泽东的“专座”。 其他沙发,孩子们、工作人员随意坐。唯有这个沙发谁也不去坐,虽然毛泽 东从未作过规定不准别人坐,但久而久之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很少有人被 请来客厅坐, 1960 年以后,只有曾志有过这种殊荣,毛泽东和她在这里谈 了话,并请她在这里吃饭。
毛泽东住处的沙发,留下了多少遗闻逸事,意味绵长。
西哈努克亲王送的公文包
毛泽东 1970 年以前用的是一只棕色牛皮公文包。有三边金属拉链,左上 角还缝了提带,脊背上部有金属扣,用于扣住拉链上的金属锁,包内共有 5 层,有两个插笔圈。
西哈努克因对毛泽东的慷慨支援无以为报,为了略表心意将自己的公文 包送给了毛泽东。
有些人使用公文包,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抖派头,过过“官瘾”或者显示 自己是个“大款”。毛泽东用公文包却纯粹是“实用主义”。他的公文包用 途甚至超过了一般的装文件的范围。而成了外巡或开会时的百宝箱,从里面 前找到铅笔、放大镜,还有烟、茶叶、牙签甚至食盐。毛泽东坐汽车时,公 文包便放在他身边,随时取用其中物品,爬山时则由工作人员拿着。
因为什么东西都装,加上使用时间长,毛泽东的公文包多处磨损了,表 皮发了毛,脱了漆,连拉链提手也断了,提带缝线亦脱落。毛泽东“恋旧”, 不同意换一个新的公文包,工作人员劝说也没用,越俎代庖则会挨“骂”。 终于,一个能让毛泽东换公文包的人出现了——这个人是毛泽东的老朋
友西哈努克亲王。 毛泽东与西哈努克的交往可追溯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那时,新
中国如处在襁褓中的婴儿,以美国为首的几乎所有西方大国,都企图扼杀新
中国于摇篮之中,可是,西哈努克亲王领导的柬埔寨,却能坚持中立,支持 诞生不久的新中国。毛泽东正是由此了解西哈努克的为人的。在以后的数十 年,毛泽东给予了西哈努克巨大的支持和无私的援助。
1956 年 2 月,西哈努克首次访华,毛泽东与西哈努克作了第一次会晤。
在西哈努克眼里,毛泽东身材魁梧,气度恢弘,慈祥而又富表情的面孔闪烁 着智慧、沉着与坚毅。毛泽东说:真正独立的国家不要让别的国家控制;国 家不论大小一律平等,很小的柬埔寨完全可以同很大的中国在平等的基础上 做朋友,并且在互利的基础上发展关系。毛泽东赞赏柬埔寨采取中立是最好 的立场。
西哈努克代表柬埔寨王国国王诺罗敦·苏拉玛里特授予毛泽东一枚最高
勋章。西哈努克说,我们两国人民之间的古老的关系已经有了大约 1000 年的 历史。由于我们取得了完全的独立,今天我们才有优越的条件前来同柬埔寨 最古老的朋友——中国重建友好关系。
中、柬两国的友谊在 70 年代经受了最严峻的考验。1970 年,朗诺——
施里玛达集团在美国支持下发动政变,将西哈努克亲王废黜,3 月 13 日西哈 努克访问法国之后到了苏联。
3 月 19 日,西哈努克离开不愿收留他的莫斯科抵达北京。毛泽东特派周 恩来到机场迎接。3 月 23 日,西哈努克在北京宣布建立柬埔寨民族统一阵线, 西哈努克任主席。从此,西哈努克以中国为大本营,领导着国内的复杂斗争。
4 月 30 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派遣美军和南越伪军侵入柬埔寨,这无 异于火上浇油,西哈努克感到十分愤怒和焦灼。而就在这时,毛泽东主席邀 请西哈努克亲王在“五一”国际劳动节的晚上,到天安门城楼观看焰火,毛 泽东的用意是明显的:向全世界表明中国支持西哈努克的态度。5 月 1 日傍 晚,西哈努克的座车驶入天安门,西哈努克登上了城楼,毛泽东已等候在会
见大厅,他站起来,向西哈努克伸出那扭转乾坤的大手。 此次,毛泽东与西哈努克长谈将近两个小时。毛泽东显然已显苍老,但
记性仍很好,他提到了西哈努克 1956 年、1958 年和其他几次访问中说过的 原话;他对柬埔寨的事态发展了如指掌,他严厉遣责朗诺的背叛,表示坚决 支持柬埔寨人民抗美救国。
西哈努克不安他说:“主席先生,中国自己负担很重,她给了第三世界 许多帮助,而我连同我的随行人员、朋友和工作人员现在又成了额外的负 担。”
毛泽东说:“我请求你让我们多负担一点。相信你的人愈多,我就愈高 兴。到你身边来的人愈多,我就越喜欢。没有什么了不起嘛!让尽可能多的 人来支持你。如果他们不能去战场上打仗,让他们来这里。六百,一千,两 千或者更多,中国随时都准备支持他们,给他们提供一切便利。”
的确,毛泽东给西哈努克的不仅仅是声援,而且有物质上的无私援助。 中国将宽敞漂亮的前法国大使馆交给西哈努克作官邸,还给予了西哈努克大 量经济、军事支援,当西哈努克提到偿还时,毛泽东说:“我们不是军火商。”
5 月 5 日,柬埔寨王国民族团结政府在北京成立,西哈努克亲王任国家 元首,宾努亲王任首相,乔森潘任副首相。5 月 20 日,毛泽东发表“全世界 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的声明, 21 日,北京举 行数十万群众的集会,也就在这一天,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又一次与西哈 努克叙谈。之后,毛泽东与周恩来等走上天安门城楼,几十万群众齐声欢呼; 会上宣读了毛泽东的“五·二○声明”,巨人之声响起来了:
美帝国主义看起来是个庞然大物,其实是纸老虎,正在垂死挣扎。??
无数事实证明,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弱国能够打败强国,小国能够打败大 国。小国人民只要敢于起来斗争,敢于拿起武器,掌握自己国家的命运,就 一定能够战胜大国的侵略。这是一条历史的规律。
西哈努克也在会上发表了讲话。会后,北京举行 150 余万人的声援游行。
1970 年 10 月 1 日晚,毛泽东又一次与西哈努克一同登上天安门城楼, 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21 周年庆典。天安门广场华灯照耀,城楼上 20 盏 巨大宫灯红光四射;礼炮齐鸣,礼花绽放。毛泽东询问着柬埔寨战场的形势, 西哈努克告诉毛泽东,他的国家已有 2/3 以上的国土获得了解放,民族解放 军已包围了金边,金边已陷入孤立。毛泽东听了很高兴,他说,我打了 20 多年的仗,也不是从书本上学的,而是通过斗争学的。当时我没有要求打仗, 是蒋介石要我打的。第一是蒋介石帮忙,第二是日本人帮忙。毛泽东的话给 了西哈努克亲王以极大鼓舞。
西哈努克亲王和夫人莫尼克公主在陈毅元帅及夫人的陪同下访问韶山, 在故居前合影留念。
从 1970 年开始,西哈努克长居北京;他的国家,经过 5 年多浴血奋战, 终于在 1975 年 4 月 17 日解放了金边,4 月 19 日取得全国胜利。
毛泽东与西哈努克的交往,可称晚年毛泽东人生中一段瑰丽动人的篇 章,从中折射出毛泽东一如既往的无私博大、慷慷大方、同情弱小、不畏强 暴的高尚人格。应当说,毛泽东对西哈努克和弱小的柬埔寨倾注那么大的热 情,一方面出自毛泽东人格深处固有的优秀品质,另一方面反映了晚年毛泽 东的激越情怀;他事实上领导了一场第三世界国家对第一世界的两个超级大
国的伟大斗争,并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这也就确立了中国在世界人民心目中 的崇高地位。
当时,西哈努克对毛泽东和中国的援助没齿难忘。当然,他是无法回报 的,毛泽东也是不需要回报的。西哈努克看到会见他的这位世界巨人,身边 带着的一个公丈包已磨损得很厉害,为了聊表心意,将自己的一个公文包送 给了毛泽东,毛泽东不忍拂了老友的一番心意,接受了这件礼物。
这是一个黑色牛皮公文包,为法国制造,宽 43 厘米,高 40 厘米,厚 10 厘米,带锁上有两个提手。来到韶山的人们,参观《毛泽东遗物展览》,看 到西哈努克送给毛泽东的这个公文包,不能不使他们回忆起那段已逝去 20 多年的历史和一个个动人的故事。
送给毛泽连的旧皮箱
在韶山毛泽东同志纪念馆,陈列着一只破旧的皮箱,长 70 厘米,宽 36 厘米,高 18 厘米,系棕色牛皮制成,内层为纸壳。衬白布底,边角无破损但 箱面下塌。这只皮箱为毛泽东用过,1949 年 10 月,他将其送给了堂弟毛泽 连。
毛泽连是与毛泽东血缘关系最近,建国后尚健在, 1995 年才去世的一 位堂弟。毛泽连字咏发,其父毛贻经,字蔚生,其祖父毛恩农字嘉宾,号德 臣,其曾祖父毛祖人字四端,毛祖人也就是毛泽东的曾祖毛泽东将自己用过 多年的旧皮箱,送给堂弟毛泽连。毛逝世后,泽连老弟将皮箱捐赠给韶父, 这就是说毛泽连山毛泽东陈列馆,现已成为革命文物。是与毛泽东共曾祖父 的堂兄弟。
毛泽连世居韶山冲滴水洞口的东茅塘,1888 年以前,毛泽东的上辈人也 一直居东茅塘。清·光绪四年(1878),他们的曾祖父毛祖人买下上屋场东
边 5 间半茅草房,先由毛泽连的祖父毛德臣住。光绪十四年(1888),毛祖 人的两个儿子分家,次子毛翼臣即毛泽东的祖父分得上屋场,这样毛泽东的 父母便随毛翼臣离开了东茅塘,而毛泽连仍祖祖辈辈、子子孙孙居东茅塘。 毛泽东与毛泽连堂兄弟共有 10 个,毛泽东排行第三,毛泽连则为第九,
人称“毛九阿公”。
毛泽连虽为“皇亲国戚”,但丝毫未因此得到毛泽东的庇荫。韶山冲的 人们能经常见到这位身材消瘦,脸膛黝黑的老人,时常拄着一根拐杖,微驼 着背,无言地走出东茅塘那一担柴式的老旧农舍,独自来到毛泽东的铜像前 伫立一会,然后“橐橐”的拐杖点地声渐渐远逝。这是细心的人们直到 1995 年尚能在韶山看到的一道风景。唯一引人注意的是,老人的身高足在 1.8 米 以上,这是毛家遗传的结果。
毛泽连患有眼疾。那是青年时代留下的。一日,他夜行归家,手上拿的
火把突然熄灭,冷不防摔了一跤,左眼被柴蔸扎了一下,顿时鲜血直流,因 家贫无钱医治,化脓致残,从此左眼失明。以后几十年,毛泽连靠着一只眼, 熬过了人生无数的艰难。他曾抱怨自己因眼疾而未能多为革命做一些事,三 哥毛泽东劝慰说:“没入党不要紧,只要你的思想好就行。”
1949 年 8 月,毛泽东的大军经过韶山,浩浩荡荡直下衡(阳)宝(庆),
韶山获得了新生。当时的报道说: 在湘乡,我们和坚持地下游击战争的湘中第一支队第五团的同志们会师
了。18 日,他们派人从离湘乡县城 50 里的韶山冲,热情而兴奋地接来了毛 主席的堂兄弟和两个侄子。
“堂兄弟”就是指的毛泽连。该年 9 月,毛泽连与一位表兄弟李轲结伴 到北京,去见他的三哥。毛泽东与毛泽连分别已 22 年了(还是在 1927 年 1 月到韶山考察农民运动曾相会)。兄弟俩非常高兴,毛泽东见堂弟左眼失明, 右眼也有病,即叫来儿子毛岸英,并请了田家英一同陪他到协和医院治疗, 还让李敏、李讷照顾这位家乡来的堂叔的饮食起居。医师给毛泽连动了手术, 术后,毛泽东来到协和医院看堂弟,毛泽连问:“主席三哥,医师讲要给我 换上一只假眼珠,你看换还是不换?”毛泽东知道九弟的眼病拖得太久,已 无法复明,他说:“换只假眼睛也只是个摆设,还是看不见。”如此,毛泽 连的左眼便一直空着。
这次毛泽连在北京治病兼疗养,颇住了一段时间。毛泽连住了一个月, 没料到三哥对他说:
“九弟,你的眼病北京治不好,你还是早些回韶山。” 毛泽连虽然有点想不通,但也只好默默地打点行装。倒是李轲又去见了
毛泽东,代毛泽连诉说了生计艰难。毛泽东说:“泽连的困难我晓得,但比 起全国人民的困难,就不足道了。”话虽这么说,毛泽东还是将堂弟的困难 放在了心上。10 月初,毛泽连遵嘱离京,临行,毛泽东打发了不少东西,其 中就有那口皮箱,箱内装满了蚊帐、棉衣、棉裤和衬衣。
毛泽东不愿徇私情,但他又是一位人情味很浓的领袖,特别看不得人家 受苦。他便采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这种情愫。堂弟离去后,他怅然若失,想起 当年父亲毛顺生趁泽连的父亲家贫,将其赖以活命的七亩田乘机“兼并”过 来,“只顾自己发财,全无兄弟之情,什么劝说都听不进去”,心中对毛泽 连顿生怜悯。于是毛泽东从自己稿费中支出 200 元补助堂弟,这成为以后每 年毛泽东定期必做的事,一直延续到 1958 年。后来中央办公厅每月寄 20 元 给毛泽连,连着寄了好几年,毛泽东知道了,便让工作人员以自己稿费补交 了。
从 1949 年到 1976 年,毛泽连共到北京去了 11 次。这 11 次都是事先经 毛泽东同意的,每次,毛泽东都抽时间与堂弟叙谈。1954 年,毛泽连又准备 去北京。毛泽东在信中叮嘱:“要自己准备路费,不要麻烦政府。”毛泽东 还记得 4 年前送给堂弟的那只皮箱,似乎对以一件旧货送人有些歉意,打趣 他说:“润发,那次没给你买新皮箱有意见吧!这次买口新的带回去。”毛 泽连忙说:“三哥,老弟穷了半辈子,哪里还能讲排场。”毛泽东未食言, 真的买了口新皮箱送给泽连。
可是,并不是堂弟每次上京的要求都得到了允许,有好多次,毛泽东却
是近乎“无情无义”。
1959 年 6 月,毛泽东在韶山与多亲们的合影,右一是他的堂弟毛泽连。 毛泽连的母亲,即毛泽东的婶婶陈氏患病, 1950 年先后到湘潭医院和 长沙湘雅医院治疗,但都不见好转,毛泽连通过在长沙的房侄毛远悌写信给 三哥,提出想送母亲上北京治病,半个月后,毛泽东即亲笔向信不同意他们 来京。1952 年 6 月,陈氏去世,毛泽连曾想上京,因为除了眼病,他又得了 脚病,毛泽东回信,一面对“慰生六婶”的去世表示哀悼,并寄了旧币 3 百 万元(合 300 元)给毛泽连,其中 100 万元为安葬费, 200 万元给毛泽连 治病。一方面又说:“不要来京。”1952 年 1 年,毛泽东就 3 次直接给毛泽
连或者在给毛字居的信中对堂弟的困难表示关心,但要他不要上京。 对三哥的这种劝慰,毛泽连起初有些不理解,但渐渐明白了毛泽东的良
苦用心,并以之作为谆谆教诲。他在土改中分了田,他带领全家参加互助组、 高级社,他带病参加集体劳动,从不以“皇亲国戚”自居。默默地将其余生, 挥洒在故乡热土上。
毛泽东送给毛泽连的那口皮箱,毛泽连一直用着,虽然后来又有了一口 新皮箱,毛泽连还是用着。直到毛泽东主席去世后,毛泽连将旧皮箱献给韶 山毛泽东同志纪念馆,作为文物收藏。
李讷迟到的生日贺礼
1955 年 2 月初,毛泽东收到小女儿李讷的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寿 桃”,这不是真的桃,而是一幅桃画。
毛泽东开心地看着这份特殊而精致的礼品: 但见两只鲜艳的桃子,还带着绿叶,清新可人。桃子一个大一个小,两
桃中间偏上方,写了个“寿”字。桃是画在一页裁成圆形,边上带齿的粉红 色纸片上的;在桃的外围,女儿用小巧的手,精心编织了蓝色的绒线网。翻 过来,见背面清秀的钢笔字写着:
送给亲爱的爸爸 女儿李讷
随“寿礼”还有一封“祝寿信”,信说: 亲爱的爸爸:你正在睡觉吗?一定睡得很香吧?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
突然要写信给你。事情是这样的,在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想给你李讷在北师 大附中读书时,送给父亲生日的礼物——寿桃。送礼,一块手绢还没有绣成, 你的生日就过去了。而且绣得很不好,于是我就没送。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生 气,你是我的好爸爸,对吗?这次妈妈的生日就要到了,就趁此补上吧,我 送的东西也许你不喜欢,但这是我亲手做出来的,东西虽然小,但表示我的 心意:我愿我最亲爱的小爸爸,永远年青、慈祥、乐观,你教导我怎样生活, 怎样去做人,我爱你呀!小爸爸。我愿你永远活着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吻你
热烈爱着你的女儿李讷
1955.2.8
李讷是毛泽东的小女儿,1940 年 8 月生于陕北延安。毛泽东与李讷,父 女之间,一往情深。
毛泽东是近 50 岁得女,自然视为掌上明珠。那时正是战争年代,毛泽东
运筹帷幄,日理万机,但他喜欢把女儿带在身边而没有让李讷进保育院。闲 暇,父女逗乐,毛泽东喊她“大娃娃”,李讷则喊父亲“小爸爸”,引得毛 泽东哈哈大笑。毛泽东还不时带女儿散步,教女儿认字,给女儿讲故事。李 讷很顽皮,当父亲在院子里李讷在毛泽东生日写在父亲的贺信。独自沉思踱 步时,她也学着毛泽东的样子,背着手,跟在后面走——一般情况下,父亲 都不会发现,因为他正陷入沉思。可是有一天,走着走着,毛泽东突然返身 捉住李讷,做出吓人的样子,李讷“咯咯”笑起来,原来毛泽东这次是有意 “假散步”。
1947 年 3 月,毛泽东和党中央撤离延安,父女就要分别了。隆隆的炮声 中,毛泽东问李讷:“飞机轰炸,你怕不怕呀?”李讷说:“我和阿姨跑到 防空洞里就不怕了。”毛泽东又问:“现在,敌人离延安不远了,正在往这 里打炮,你怕不怕?”李讷说:“爸爸不怕,我也不怕。”毛泽东说:“很 好。看看飞机轰炸,听一听炮声,这也是对你的锻炼呀。大人需要锻炼,小 孩也需要锻炼。”
的确,毛泽东对儿女是既疼爱但又不溺爱。转战陕北期间,父女俩分别 达半年多,再见到女儿时,李讷明显地黑了、瘦了。毛泽东一把抱起李讷, 又亲脸蛋,又拍她的后背,拍一下念一句:“大娃娃,乖娃娃,爸爸真想你
哟!”“娃娃,我的好娃娃,好娃娃。”李讷也高兴地嚷起来:“小爸爸, 乖爸爸,我天天想小爸爸。”她从父亲怀里钻出来,给爸爸表演了一段京剧 “打渔杀家”,毛泽东看着看着,眼圈红了,湿了。
1947 年冬,毛泽东带着女儿住在杨家沟,其时,粮食紧张,基本上是吃 晋绥军区老根据地支援陕北的黑豆。有一次,李讷见大家吃饭时嘴都是黑的, 她笑了,对毛泽东说:“爸爸你看,阿姨,叔叔的嘴都是黑的。”毛泽东一 听,严肃他说:“不要笑。前方解放军叔叔就是靠吃黑豆饭打胜仗。黑豆好 吃,吃了黑豆也能长胖长高。你也该带上碗筷和阿姨一起去吃黑豆饭。听爸 爸的话,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孩子。”此后,7 岁的李讷便也去食堂吃起了黑
豆。
1953 年,李讷进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女子中学。上面我们提到的寿桃,就 是在这所中学读书时,她精心制作送给父亲作生日礼物的。1959 年,李讷考 入北京大学历史系。次年,她大病一场, 1961 年不得不在家休学,而这时 正值我国国民经济困难时期,毛泽东无暇多过问女儿的情况,她为此感到苦 闷。 1962 年元旦,李讷给父亲寄去了一张贺年片,毛泽东 1 月 9 日复信说: 李讷:贺片收到,高兴。你为什么不写封信给我呢?为什么那样吝啬呢? 你不爱爸爸了,是不是呢?我希望不是,你是爱我的,只因我对你帮助太少,
缺乏长谈,互不交心,所以如此。你给我来封信吧。
祝你上进! 父亲
1962 年 1 月 9 日
毛泽东这封信亲切、平易,甚至有些孩子气,女儿看了,苦闷顿消,她 与父亲心心相印,所以立刻理解了这段时期父亲对他关爱较少的缘故。这以 后,她便随时给父亲写信了,因为她知道这可以使父亲从紧张的劳累中走出, 从女儿的温馨中得到慰藉。毛泽东也经常给她回信。1963 年 1 月 4 日的一封 信可谓语重心长的谆谆教诲:
李讷娃:
刚发一信,就接了你的信。喜慰无极。你痛苦、忧伤,是极好事,如此 你就有希望了。痛苦、忧伤,表示你认真想事,争上游、鼓干劲,一定可以 转到翘尾巴、自以为是、孤僻、看不起人的反面去,主动权就到了你的手里。 没人管你了,靠你自己管自己,这就好了,这是大学比中学的好处。中学也 有两种人,有社会经验的孩子;有娇生惯养的所谓干部子弟,你就吃了这个 亏。现在好了,干部子弟(翘尾巴的)吃不开了,尾巴翘不成了,痛苦来了, 改变态度也就来了,这就好了。读了秋水篇,好,你不会再做河伯了,为你 祝贺!
爸爸
1 月 4 日
15 日,毛泽东在给女儿的信中鼓励她: “大有起色,大有雄心壮志,大有自我批评,大有痛苦、伤心,都是好
的。你从此站立起来了。因此我极为念你,为你祝贺。读浅,不急,合群, 开朗,多与同学交谈,交心,学人之长,克己之短,大有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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