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召见,如坐春风
——毛泽东在重庆约见中国民主革命同盟负责人
屈武 抗日战争胜利后,经过 8 年浴血奋战的中国人民,从残酷的战争岁月中,
学到了许多新知识,政治觉悟有很大的提高。国内各派政治力量也发生了深 刻变化。不仅中国共产党和所领导的人民军队日益壮大,解放区日益扩展, 中国共产党在中国政治生活中的地位已比抗战初期大大提高。国统区内民主 力量也大大增强。
在抗日战争期间,蒋介石统治集团采取了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政策, 为广大人民所不满。抗战胜利后,在美帝国主义支持下,妄图独占胜利果实, 消灭中国共产党和民主力量,实现其独裁统治。中国共产党则力图避免内战, 争取和平道路来建设一个新中国。这是当时的大形势。
蒋介石如马上发动内战还有顾忌,因为当时国内国际舆论都反对中国内 战。蒋的军队尚偏处在西北、西南,在政治宣传上和军事布置上,都未取得 优势。中国共产党对其内战阴谋一再发出警告,国民党百孔千疮,内外矛盾 重重,使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为了欺骗人民,争取时间作军事部署,蒋介 石邀请毛泽东去重庆“共商大计”。
1945 年 8 月 28 日毛泽东偕同周恩来、王若飞,在国民政府代表张治中、
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陪同下,由延安飞到重庆。这不仅轰动了山城,也是举 世震惊的大事。它表达了中国共产党谋求和平的诚意,得到举世称颂。柳亚 子赋诗称颂毛主席重庆之行是“弥天大勇”。
毛主席在重庆 43 天,真是日理万机,周旋不断。除了直接与蒋介石多次
商谈外,为了使各方面了解中共争取和平的诚意和意见,争取各方面的同情 支持,毛主席广泛地接触了国民党的上层人物和各党派的各方面代表人物, 以及驻重庆的外国使节和国际友人、各国记者。毛主席在重庆的活动,关系 国家前途,举世仰望。
这是我一生难忘的日子。1945 年 8 月 31 日下午 3 时,毛主席约见“中
国民主革命同盟”(即小民革)负责人。先是由王炳南通知我们,要我们近 日不要离开重庆,周恩来同志已请示毛主席,将在近日接见我们。我们都非 常兴奋,等待这个时刻到来。当日上午我们得到了通知。下午 3 时前我们相 继到达化龙桥红岩村八路军办事处。大家先在客厅等候,由王若飞、王炳南、 徐冰陪同接见,当时周恩来也在座,被邀的有王昆仑,许宝驹、侯外庐、曹 孟君、谭惕吾、于振瀛、倪斐君和我 8 人。毛主席随即来到客厅,笑容满面, 挥手致意,连说:欢迎!欢迎!”王炳南把我们给毛主席一一作了介绍,毛 主席以手示意说:“请坐!请坐!”
毛主席坐下以后,我们就围着毛主席成圆形坐下。我和王昆仓同志坐在 主席左边,周总理坐在毛主席右边。坐定后,毛主席讲话,他说:“今天和 大家虽然是初次见面,但也可以说是老朋友相聚。虽然南北相隔几千里,我 知道你们这个组织。你们提供的材料和反映的意见,供延安分析时局动向帮 助很大,首先要感谢你们。我这次来重庆谈判,很希望听到你们的意见。重 庆各界人士特别是国民党上层人士对这次谈判有何反应,对谈判的前景如何 估计,对我们中共、对我本人有什么希望,请大家随便谈。
周总理要昆仑先发言。他大意说,毛主席来到重庆,举国欢腾。人民遭 受了 8 年苦难,希望和平,毛主席来进行和平谈判,全国人民无不拥护。重 庆市拥到新华书店瞻仰毛主席照片的人群,就表现他们的心愿。我们祝毛主 席身体健康。雾重庆的气候,不知主席适应否?山城气候变化无常,尚请主 席保重。毛主席环视大家说:“谢谢你们。我这个人,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好。”
8 个同志相继发言,主要是反映蒋介石政权假和谈、真备战的一些情况。 王昆仑谈了他出席当年 5 月5 日至 21日在重庆召开的中国国民党第六次
全国代表大会的情况。王昆仑是国民党第五届中央候补执行委员、六大代表。 蒋介石在这次会上对一部分中委说:“今天的中心工作,在于消灭共产党! 日本是我们国外的敌人,中共是我们国内的敌人!只有消灭中共,才能达成 我们的任务。”从这次代表会上蒋政权的一些言论措施,足见企图消灭共产 党的野心。这是蒋介石的基本策略,和谈姿态,不过是掩人耳目,争取时间, 企图集中军力进攻解放区。
不记得当时是哪位同志告诉毛主席,在国民党六代会上,由于王昆仑同 志在会上揭露国民党“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阴谋,有人反映给蒋介石,蒋 介石大发其怒,10 日下午亲到大会大骂王昆仑说:“你是国民党的中央委员, 公然在国民党大会上替共产党说话,你还像国民党的代表吗?你王昆仑吃着 国民党的饭,在家里却暗通共产党(指其夫人曹孟君)。全场大哗,反而引 起大家对王昆仑讲话的注意。王昆仑从容退出会场,以示抗议。蒋介石的表 演,说明他坚决反共的内心世界。事后,蒋知失态,曾在中央纪念周上承认 语言不当,请同志们不要在意,并派黄少谷向王昆仑解释误会。这是一次难 以粉饰的暴露。于右任先生很幽默地说:“王昆仑十年中委无人问,一骂成 名天下知。”讲这场斗争的,许多同志作了补充。毛主席莞尔而言曰:“很 妙!这也是一个战场嘛!”
王昆仑补充说:“这次我虽未遭杀身之祸,候补中委已被一笔勾销。从
我的切身体会来看。蒋介石之为人极不可信,他三次电邀您来重庆谈判,是 不得已而为之,并非出自诚意。这个人只有个人独裁之念,而绝无为人民谋 幸福之心。惯弄权术,好话说尽,坏事做尽,食言而肥,是他的习性。目前 这样做,为了掩盖他的内战阴谋,欺骗全国人民,以应付中共和平建国,制 止内战的倡议。如您不来,他就将破坏和平之责推到中共身上。他蒋介石没 有想到您敢于冒险犯难大义凛然地来到重庆。打破了他的阴谋,已经取得一 次胜利。您到重庆,使举世皆知中共谋求和平诚意,气势就压倒了反动派。 毛主席今天和我们谈话,对我们是莫大的鼓舞。”
大家见毛主席态度随和,无拘无束地谈着。有同志说:“蒋介石心狠手 辣,还要请主席注意安全。”
侯外庐说:“这次和谈好像老头子和少女的联姻,恐怕好事难成。” 毛主席右手把下巴一抹,笑道:“老头子把胡子刮一刮不就行了吗!”
他的话把大家逗笑了。 毛主席接着说:“中国共产党对争取和平怀着真诚的愿望,对局势也有
清醒的认识。中共中央认为,无论如何,现在同国民党进行和平谈判是完全 必要的。不管困难多大,尽量争取和谈成功,苛能求全,不惜委曲。第一, 由于和平、民主、团结是战后全国人民强烈的愿望。只要有可能,我们就应 当通过和平的途径求得中国的进步和发展。第二,通过谈判,可以使全国人 民看清楚国民党反动派究竟是真要和平民主,还是以和谈为幌子实际仍旧是
搞独裁内战。这可以用事实教育人民,提高人民觉悟。我们坚决反对内战, 不赞成内战,要尽力阻止内战。内战不仅会使中国人民遭受灾难,而且又危 及世界和平。”
毛主席一边抽烟,一边继续说:“中国今天只有一条振兴之路,就是和 为贵,其他打算都是错的!至于说到我个人的安危,昨天下午我在‘特园’ 看望张澜、鲜特生二位先生时,作了长谈。二位老先生都不相信蒋有和平诚 意。张先生指出蒋在表演‘鸿门宴’,是假戏。我说,我们就来一个假戏真 做,让全国人民当观众,看出真假,分辨是非。这场戏就大有教育意义了。 我谢谢大家关心。不过也请大家放心,对于蒋先生要贸然违反人民意志可能 加害于我,我料想他还不敢,有国内国际的舆论压力,有强大的革命力量, 有全国人民的支持,我既来了,他不会那么做。”
说到此,毛主席掏出怀表看了看,几位同志都同时看了一下表,已是下
午 5 点 30 分,毛主席望了一下王若飞同志说:“看来,我同民主革命同盟的 朋友们有缘份。我们谈得很投机嘛!”
王若飞同志征询了毛主席意见后宣布,毛主席请大家共进晚餐。那是一 顿很简单的晚餐。毛主席举杯向大家敬酒。吃不久毛主席因有别的事情要应 付,说声“失陪”后先行退席。饭后,由王炳南告诉王昆仑、许宝驹和我留 下,说毛主席还要和我们谈话。
到晚 8 点,毛主席处理好了别的事情,我们 3 人被召到另一间房里,周
恩来、王若飞、王炳南在座。毛主席说:“对不起,劳你们等久了,请坐。” 接着说:“我很想再听听你们的谈话。你们可畅所欲言。讲讲国民党元老的 看法及其他方面的反映。”
在王昆仑和许宝驹向毛主席讲了各方反映之后,我说:“主席这次来重
庆谈判,各方面反映都非常强烈,称赞主席的大智大勇,很得人心。国际反 映也很强烈。昨天下午,苏联驻华大使彼德罗夫对我说:毛泽东与蒋介石谈 判,是中国和平的曙光,将会轰动世界。在对日作战期间,国共两党的分歧, 阻碍了中国民主事业的发展,中国共产党在动员中国人民武装抗日和创造新 的民主生活方面,有了很大的成就,受到广大人民的拥护,中共的力量有很 大增长。毛主席来重庆谈判,有关中国前途。如果和平谈判成功,对于中国 实现人民民主制度将起推进作用。对亚洲和平、世界和平也将起重大作用。 因此,他们也希望和谈成功。”
毛主席说:“屈武同志是于右任先生女婿,又是蒋经国好友,请谈谈他
们的看法。” 我说:“主席这次谈判,出于国民党元老的意料之外,很多人都以为主
席不会亲来,而是派人来谈。于右任先生对我说,蒋介石很可能是单相思, 毛主席未必亲临重庆。主席抵达重庆后,于先生说:‘真没想到,毛先生如 此顾全大局,可以舌战群儒,笔扫千军。’张治中也说,毛泽东这一行动是
‘中国历史上一件大事’。于右任对张治中说,你陪毛先生来重庆,将来史 书上要记上‘秋八月,张治中陪毛公飞渝’。孙科和邵力子等人也都表示, 毛先生能来,中国前途就大有希望。至于蒋经国他说:‘谈得好是好事。’ 但他这句话含义是怕难得谈好,这中间就有文章。总之举国上下,国民党的 有识之士都极望和平。但一些掌实权的人,他们怕中共得势于他们不利,妄 图消灭共产党,才能保持其既得利益,扩大他们的权势,使中国仍像抗战前 一样,由他们统制。蒋介石是这些人的总代表。他们认为可以消灭共产党,
因为他们保持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反共方针受到美国的支持;已取得全国胜 利果实和美国军援。照他们自己的话说,外战外行,内战内行。这一股反动 势力是蒋介石的中坚力量。他们不想和平,对于中国共产党提出的和平、民 主、团结,他们不愿听。他们想的是内战独裁。”
毛主席说:“他们想在内战中捞得好处,但中国共产党也不是无还手之 力,中国人民也不会答应。要是那样好摆布,他也不会请我来谈判了。敢入 虎穴,就不是畏虎之人。中国共产党力图避免内战,争取经过和平道路来建 设一个新中国,逐步实现中国的社会政治改革,发展中国的民族经济,这是 战后人民的普遍愿望。即便前进道路会迂迎曲折,斗争会十分复杂,有时要 委曲求全,但仍然有利于人民,这是中国共产党所力争的。”
王昆仑同志说:“在民主人士中,大家企望和平,总希望共产党尽量让 步。牺牲人民利益来求得和平。他们没想过,今天中国就是国民党和共产党 两大政治势力,如果没有共产党所领导的军事力量,作为人民的后盾,蒋介 石不会让民主人士说半句话的。这种想乞讨民主的想法,我看很天真。所以 在民主队伍中,也还要进行宣传,使大家明白不能牺牲人民的根本利益,任 凭中国回到抗战前的老样子。所以共产党的让步也应有限度的。”
我们 3 人又谈了国民党内部矛盾方面和国民党口蜜腹剑的一些情况。毛 主席说:“蒋介石内战之心不死,但他内战的部署一时难以完成。我们和全 国人民有可能争取实现和平的局面。即使是暂时的和平,也应该积极争取。 蒋介石假和平真备战,想利用时间作内战部署。我们革命力量尽力争取和平, 能争得和平是福。蒋介石发动内战,革命力量也有一个应变准备的时间。要 尽量团结争取国民党的上层人士,使他们看清形势,为和平团结出力。”
毛主席也谈了于右任先生的诗词书法,他大意说,于先生书法、诗词功
底都很深,他为新华日报题写刊头,听说写了十几张,可见他认真的态度。 我告诉他,于右任先生几乎天天写字。他说,“可惜我没他那么多时间。” 当毛主席再看表后说:“快天亮了,谢谢你们!”我们才告别毛主席。这次 会见,虽是在秋天的山城,让我们都如坐春风。我们都照毛主席的指示去做。 毛主席回到延安后,在对干部讲话时提到重庆之行说,“小民革”的朋友对 党的政策理解得深,周总理对“小民革”同志讲话时,也特别提到毛主席对 “小民革”同志的赞许。可惜当时不能记录,时日久远,记忆不周,如有乖 误,由笔者负责。
言犹在耳,难以忘怀
——毛泽东引导我增强对共产党的信念
董其武
(一)
1949 年,我任原国民党绥远省主席、“华北剿总”驻归绥部队指挥所主 任。1 月 21 日夜,我在归绥从广播里听到了傅作义先生与中共达成协议,实 现北平和平解放的消息。当时,我既兴奋又思虑重重,很想知道北平和平解 放的详情。随即向北平傅作义处打电话,要求明天派飞机来接我去北平。22 日到北平后,我直接到中南海居仁堂见傅先生。他给我详细讲了北平和平解 放的经过,郑重地嘱咐我:“走人民的道路是大势所趋,人心所向,是历史 的必然发展。”傅的一席话,使我开了窍,我急切地问:“既然如此,北平 和平解放的条文怎么没提到绥远呢?”傅说:“绥远问题等我见到毛主席之 后再定吧。”又对我说:“你回去告诉咱们的干部,别看现在解放的地方少, 很快全国就要解放。只有走人民的道路才是生路。”我多年随傅作义先生做 事,深信他选择的路是正确的。回到绥远后,我就秘密地为起义做大量的准 备工作。
2 月 22 日,傅作义先生、邓宝珊先生到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见毛主席。
毛主席、周恩来副主席同傅先生进行了重要和恳切的谈话。当傅先生问毛主 席绥远问题怎么办时,毛主席说:“绥远问题,用绥远方式解决。”傅问什 么叫“绥远方式”,毛主席说:“有了北平的和平解放,绥远就不用兵了。 告诉董其武主席,先做好内部的工作,在他认为适宜的时候起义。”
关于“绥远方式”,毛主席在党的七届二中全会报告里,又作了详细阐
述。他说:“今后解决这一百多万国民党军队的方式,不外天津、北平、绥 远三种。??绥远方式,是有意地保存一部分国民党军队,让它原封不动, 或者大体上不动,就是说向这一部分军队作暂时的让步,以利于争取这部分 军队在政治上站在我们方面,或者保持中立,以便我们集中力量首先解决国 民党残余力量中的主要部分,在一个相当的时间之后(例如在几个月,半年, 或者一年之后),再去按照人民解放荤制度将这部分军队改编为人民解放 军。”历史已经证明这种方式是英明、正确的。
根据毛主席指示的“绥远方式”,3 月间,经过双方数次开会商量,拟 定了《绥远和平协议》草案。4 月份,傅派原一○四军军长安春山、原傅的 随从参谋刘庸笙携带草案和双方军队驻地临时分界图来绥,让我审查草案, 并向我传达了毛主席的以上指示。听了毛主席的指示,我觉得共产党、毛主 席对绥远能打而不打,能战而不战,这种伟大的政策实在感人至深。
《绥远和平协议》签字之后,毛主席、周恩来副主席、朱德总司令、华 北军区聂荣臻司令员、薄一波政委等领导同志在中南海接见了傅作义、邓宝 珊、周北峰、阎又文等人。毛主席说:“你们商定的绥远和平条款,我看了, 就按那执行吧。不过,不要登报,因为你们没有写明有了北平解放,才有留 待绥远的起义。不然,别处都要求绥远方式,我们就不好办了??”毛主席
的接见,进一步鼓舞了我加快起义的步伐。随即,我采取了组织革新委员会、 举办革新学院、多次召集高级军官开会、加强报纸的宣传等一系列措施,以 统一绥远军政各界人民道路的思想认识,保证起义的顺利成功。
(二)
绥远起义的全过程,充满了尖锐、复杂的矛盾和斗争。这种矛盾和斗争, 突出地表现在南京国民党政府所制造的种种障碍上。在这场斗争中,我每遇 到一个棘手的问题,都通过傅作义先生报告给毛主席。
我记得有一次,特务在归绥旧城,将进驻归绥的中共联络处工作人员王 士鑫杀害。案件发生之后,我感到事件很严重,对和平前途十分焦虑。当即 打电报给傅先生转报党中央。同时,立即派一名军长、两名师长负责追查凶 犯,并要从严惩处。毛主席接见傅作义说:“事情是有曲折的,革命不能没 有牺牲。用‘绥远方式’解决绥远问题的方针不变。告诉董其武主席多加注 意。”傅先生用电报向我传达了毛主席的指示后,我的焦虑才平息。
另一次是南京政府任命我为西北军政副长官,拨来黄金 1900 两。我对南 京政府的这种用意心里非常清楚。封官一事,是用明升暗降的办法架空我, 使我在绥远失去兵权;拨款是为了收买我。
因此,我当即电告傅作义先生,向毛主席汇报此事。毛主席说:“蒋介
石的黄金可以接下。但是,这点钱怎能解决董其武的经济困难呢?应该再设 法帮助董其武解决困难。”
毛主席十分关心绥远起义的进展情况,为使绥远起义在中国人民政治协
商会议 9 月开幕以前实现,8 月 20 日在中南海接见了傅先生。在听取了傅对 绥远起义的情况的汇报之后,毛主席委托傅先生和邓宝珊先生等人,携带大 批慰问金,到绥远慰问全体将士。毛主席的这一决策,对进一步统一绥远各 界的认识,彻底粉碎国民党政府的阴谋,加速起义的步伐,起了重大作用。 在起义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后,我们拟写了起义的通电稿。傅先生看后, 当即通过电台呈毛主席审阅,毛主席看后说:“要把蒋、李、阎的名字写出 来。这是历史文件,免得后人不知道蒋、李、阎是谁。”我们遵照毛主席的 指示修订了电稿,写上了蒋介石、李宗仁、阎锡山的名字。9 月 19 日我带领 绥远军政各族各界代表 39 人,庄严地向毛主席、朱总司令和华北军区聂司令 员、薄政委发出起义通电。在电文中,我们尽情地向党和人民倾诉了绥远军
民坚决跟共产党、毛主席走的决心。
毛主席、朱总司令接到我们的通电后,于 20 日立即复电,高 度赞扬绥远 军政的革命行动。复电说:“看了你们九月十九日的声明,你们的立场是正 确的。自从傅作义将军领导北平和平解放后,人民表示欢迎,反动派表示反 对,反动派还企图破坏绥远军民和平解放的努力,但是终归失败。你们已经 率部起义,脱离反动派,站在人民方面了。希望你们团结一致,力求进步, 改革旧制度,实行新政策,为建设人民的新绥远而奋斗。”同时,我们也接 到了聂司令员、薄政委的复电。我把他们的电报,都转发给部队和各级政府, 认真学习讨论,贯彻执行。
起义之后,毛主席对绥远的和平合作,部队的改编问题极为关心,做了 一系列的指示。毛主席说:“绥远不搞军事管制,成立军政委员会、直属中 央政府领导。军政委员会要统一军事、政治、经济、文化,正规军、地方军
也包括在内。省政府与军区都归军政委员会领导,两条线一个头。”并在 12
月 2 日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冈次会议上和中央人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分别任 命傅作义先生为绥远军政委员会主席、省军区司令员;任命我为绥远军政委 员会副主席、省人民政府主席兼省军区副司令员。从此,我们根据毛主席对 绥远和平合作的指示,团结一致,有计划、有步骤地开始了地方解放区化、 部队解放军化的改革运动。
回忆往事,使我深深地感到:绥远起义的成功,主要是党英明政策的胜 利,是毛主席指示的“绥远方式”这一伟大方针的胜利,是爱国主义者的胜 利,是人民的胜利。
(三)
1950 年初,我和高克林同志奉命到北京向党中央、政务院汇报工作,谒 见毛主席。这次到京是绥远起义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的第一次,也是 我第一次见到毛主席。火车到北京站时,傅先生和华北局、华北军区的主要 领导同志到车站迎接我们。傅先生安排我们住在北京西单小酱房胡同十九号 他原来的住宅里。
在北京,我和高克林同志首先向华北局、华北军区的领导同志汇报了工
作,他们还设宴招待我们。他们听了汇报之后,即要我们准备向政务院汇报。 我和高克林同志商议了汇报内容,让随我到京的白震和水利部办公厅副主任 崔载之二人起草报告材料。报告草拟好后,我和高克林同志又做了详细修改, 并誊清送政务院请周总理审阅。4 月 13 日夜 11 时 30 分,周总理将修改稿送
回。
14 日上午 8 时,傅先生作为政务院的委员,同我一起乘车到中南海参加 政务院第二十八次会议。周总理主持了会议,并将我介绍给与会人员。我向 会议汇报了从起义以来,绥远省半年来解放区化、解放军化的工作情况,内 容大致力:关于政权改造;部队整编、剿匪肃特,安定社会秩序;生产工作; 税收、公债及财经统一工作;民族政策等六个方面的工作。并对绥远省粮食 外运、开采矿产等问题,向政务院提出把京绥铁路延长到西山嘴或陕坝、修 理从包头到鄂托克旗公路等建议,以调节内地粮食不足和增加国家财富。在 报告结束前,我十分激动他说了一段话,现抄录如下:
“绥远自然条件优越,地广人稀,农牧业、工矿业都有远大的发展前途。
我们手里虽然抱个破碗,地下却埋藏着黄金。其次,和其它兄弟省份比较, 绥远解放较晚,一切落后一步。但我们每个干部都抱着炽热的心情,向毛主 席学习,向共产党学习,向兄弟省份学习,以迎接伟大的生产与建设任务, 要完成这个任务,并超过这个任务。其武个人在旧社会工作较久,缺点甚多, 今天得光荣地为人民服务,看见全国军事、政治、生产建设的突飞猛进,尤 其感到无限的感激与兴奋。请多赐批评,策励我们的进步。”
我的汇报一结束,周总理、郭沫若等领导同志离开座位走到我面前握手, 表示祝贺。周总理握住我的手说:“这个报告很好,《人民日报》要在第一 版上全文发表。”4 月 17 日,新华社将我的汇报全文向全国各新闻单位发了 通稿。《人民日报》、《绥远日报》都在 4 月 18 日的第一版全文刊登。当时, 我看到总理平易近人,辛勤操劳,心中十分激动,以至连问候总理好的话都 忘记说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悔之莫及!
1950 年 4 月 8 日,毛主席在中南海设宴招待了我。在座的有周总理、宋 庆龄、张澜副主席、林伯渠秘书长、傅作义先生。下午 6 点钟,毛主席来了, 他笑容满面地握住我的手说:“董其武将军好吗?”我答:“好!是毛主席 挽救了我。”宴会之后,毛主席和我们一起观看了怀仁堂的文艺演出。
4 月 27 日下午,傅先生来到我的住处,一见我就笑着说:“其武要受到 明师真传了!”我一听就猜到是毛主席召见我。傅先生又说:“今晚毛主席 召见你和高克林书记。”当晚,我高兴地换了一身新的灰士林平面布中山装, 带上自来水笔,和傅先生、高克林同志一起乘车去中南海见毛主席。7 时, 我们到了中南海丰泽园,毛主席已在此等候了。当时在场的还有周总理、朱 总司令、聂荣臻司令员、薄一波政委等领导同志。我向毛主席恭敬地行了礼, 走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他随即把我和高克林同志让到他附近的座位上。他 询问了绥远的情况后对我称赞说:“你的文章我看到了,工作还是很有成绩 的嘛!起义是一件好事,给你的复电是我亲笔写的,希望你们团结一致,力 求进步嘛!蒋以钱以官来破坏你们,不得人心嘛!他们终于失败了。”他指 着傅先生对我说:“他和我们打交道多了,你还没有和共产党共多少事。有 人害怕共产党,共产党也是人嘛,有什么可怕呢?不过共产党有一个党小组, 每周要过党日,对党员一周来的好事要表扬、巩固、提高;对做错的事要批 评、教育他,不是搞别人的鬼,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武器。” 毛主席这时问我:“你现在还不是共产党员吧?”我答:“不是。”他又接 着说:“共产党与人共事是心口如一,表里一致,桌面上是什么,背地里也 是什么,不和蒋一样。蒋和人共事是讲权术的,搞宗派的,搞码头的,不为 无因,他是私。共产党没有私,共产党人要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人,团结一 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开诚布公,集思广益,为的是把国家搞好。”讲到这里, 毛主席问我:“你能听懂我的话吗?”我说:“听懂了。”毛主席又重申他 说:“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恩,广众益,为的是把国家搞好。”他说:“咱 们国家经过多年战乱,需要三年好好恢复生产,你回去争取把军队改造好, 争取把地方各民族领袖团结好。香港有不少资本家想回来,我们欢迎他们回 来。建国需要钱,为建设美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而奋斗。”毛主席谈古论今, 滔滔不绝,谈话持续了三个小时。我听着毛主席的话几乎入了迷,顾不上记 笔记了。这时,傅先生对毛主席说:“主席日理万机,时间宝贵,请休息吧! 以后和他们谈话的机会还多嘛!”毛主席站起来风趣地说:“看,傅先生给 我下命令了。那就谈到这里吧!”这时,毛主席又接着对我说:“你告诉起 义人员,党的政策是既往不咎,是希望他们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过去两种 制度,有不少是反人民的事情,人民不追究过去,只看将来。”
主席和我们一一握手告别,直送到门口。我几次回头,望着还站在门口 的毛主席,心中充满了幸福!回到小酱房十九号住处,已 11 点多了,我兴奋 得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几乎彻夜不眠,深感他真是一位伟大的人物,太感 人了,听了他的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我在六十九军任军长的 16 年间,最荣幸的一件事就是 1955 年人民解放 军实行军衔制,我被授予上将军衔。9 月 29 日,国务院在北京举行隆重授衔、 授勋典礼。周恩来总理在国务院礼堂亲授我上将军衔。毛主席在怀仁堂授朱 德等十人元帅军衔后,又亲手授我一级解放勋章。当我从毛主席、周总理手 中接过勋章和军衔,心中极不平静,连声说:“感谢毛主席、周总理对我的 教育和培养,感谢你们的恩情,”回到家里,我想了许久:旧社会,我为了
个人的生活出路,光耀门第,为了民族的复兴,为了国家的强盛,戎马生活 几十年,在抗日战争中,从团长一步步晋升为中将军长,觉得心安理得。但 在日本投降后,我竟执行了蒋介石的“勘乱”政策,走了一段曲折的道路。 后来,我同傅作义先生先后率部起义,党中央、毛主席不记旧过,只念新功, 亲授我一级解放勋章、上将军衔,心中实在是又光荣又惭愧。
总之,从 1953 年底我任六十九军军长,到 1968 年我离开六十九军的 16 年间,我为部队的正规化建设,只不过尽了微薄之力,虽有些成绩,但应归 功于党的领导,归功于党对我的培养和教诲,归功于全军官兵!
1956 年,我到北京参加“五一”节活动。在这之前,因为有一些起义人 员受了委屈,给我写信表示对起义有怀疑。5 月 13 日,我带着许多信到中南 海见毛主席。我对主席说:“主席日理万机,有点小事找您,耽误您的时间。” 毛主席说:“有什么事哩!”我说:“过去说对起义人员是既往不咎,现在 几乎都咎了。有抓的、有押的、有管训的、有劳动改造的。我接到许多起义 人员的信都转到国务院了,问题得不到解决。”毛主席听了我的汇报后说: “咱们的经是一部好经,小和尚、歪嘴和尚念错了!”他拍着桌子大声说: “改!一定能改好!”我听了主席的话非常兴奋,带去的信,一封也没给他 留下。
回顾我走上革命道路 34 年的历程,使我深深感到:毛主席和共产党襟怀
伟大。不仅委我以重任,授予厚誉,而且共商国事。我能从一名在旧军队里 工作多年的人,进入革命行列,尔后又成为伟大、光荣、正确的中国共产党 一名成员,我能在人民的道路上阔步前进,都是党和毛泽东同志关怀和教导 的结果。是“绥远方式”引导我踏上革命的道路;是毛泽东同志同我的谈话 引起了我要求参加共产党的信念和信心;是他的话成了我立身行事的准则: 努力学习,积极工作,联系群众,爱护人民,尊重人民,说老实话,做老实 事,不贪污,不腐化。总之,我之所以有今天,要感谢共产党!感谢毛泽东 同志!今后,我要更加努力地为祖国的四化建设,为祖国的统一大业贡献出 自己余生的光和热。
“做个榜样很有必要”
——毛泽东与民主建国会的知名人士
孙晓村
50 年代初,一天深夜接到通知要我参加最高国务会议。我去的特别早, 会场在中南海勤政殿。一会儿,毛主席来了。我走上前去向他问好,我说, 主席您早。他笑笑说,我的公事刚办完,等和你们一起开完会,我再去休息。 你是北京农大校长,我劝你们农业大学应该搬到郊外去,应把校址设在农村, 或靠近农村,这样便于和农民接近。我说,北京农业大学的校址是有历史根 源的,清末就叫农科大学,但离城太近,附近搞不到大的农场,对教学和科 研不利,我一定遵照您的指示去做,把农大迁移到郊外去。(后来,根据毛 主席的指示,北京农业大学从公主坟迁到海淀区马连洼,周围都是农村。) 毛主席还对我说,我不劝你真像农民那样参加劳动,但作为农大校长,拿个 锄头耙耙地,做个榜样很有必要,这可以起带头作用。我听了很受教育。
1952 年 9 月,三反、五反运动末期,工商界人士情绪低落。毛主席劝民 建负责人黄炎培发表一次讲话,鼓舞工商界人士振作起来,搞好生产。黄任 老决定在中国民主建国会北京市分会会员大会上讲话,题为《三反五反运动 结束之后怎样发挥毛主席对民建方针指示的精神》。然后将讲话稿印发全国 各地民建组织。当 9 月 4 日将讲稿送请毛主席审阅,毛主席对黄炎倍的讲稿 作了一些修改。主要有以下几点:(1)他把讲稿中的“资本家应充分接受工 人阶级思想”改为“资本家应充分接受工人阶级和国营经济的领导”。(2) 他把讲稿中的用“工人阶级思想”教育改造资本家,改为用“爱国主义的思 想,共同纲领的思想”教育改造资本家;把帮助资本家“改造思想”,改为 帮助资本家“改造那些坏思想,那些不合乎爱国主义和共同纲领的思想。即 所谓‘五毒’思想。”(3)在讲稿中“资产阶级分子有坏的,也有好的”一 句之后,毛主席加写了“就资产阶级的大多数人来说,一个人的思想中有坏 的方面,也有好的方面。”(4)在讲稿最后一段,毛主席加写了一段话:“我 们在现阶段对于资产阶级的多数人的要求是如此。但在中国的条件下,资产 阶级中的少数人,那些有远见的人们,可能超过上述要求,而接受工人阶级 的基本思想,即社会主义思想,而对社会主义事业发生兴趣。他们一面开工 厂,并不要求马上变更自己的成分和事业;一面看到社会主义事业对于人类 的伟大贡献,想在将来做一个社会主义者,这种人是可能有的,我们应该表 示欢迎。”毛主席修改后还写了封信给黄任老说:“讲稿用意甚好,惟觉太 激进了一点,资产阶级多数人恐受不了,因此遵嘱作了某些修改,是否妥当, 还祈考虑酌定。”讲话稿发给全国各地后,反映很好,工商界很受鼓舞。1953 年私营工商业生产情况很好,因此,工商界中流行一句话:“难忘的一九五 三年。”(请参阅《毛泽东书信选集》第 441 页、443 页、444 页。)
1956 年 10 月,中国民主建国会召开了中央常务委员会扩大会议,同年
11 月间召开了第一届中央委员会第二次全体会议,这是民建历史上的一次重 要会议。会议中间,大家开展讨论,对有些原则问题辩论得很热烈。会后, 黄任老写了封信向毛主席报告。毛主席在 1956 年 12 月 4 日回信。赞扬这次 会“开得很好”,并指出:“批评和自我批评这个方法竟在你们党内,在全 国各地工商业者之中,在高级知识分子之间行通了,并且做得日益健全,真
是好消息。”这封信第一次阐明了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思想,指出:“社 会总充满着矛盾。”人民内部的问题仍将会层出不穷,“解决的方法,就是 从团结出发,经过批评与自我批评,达到团结这样一种方法。我高兴地听到 民建会这样开会法,我希望凡有问题的地方都用这种方法。”
毛主席还填写了《浪淘沙·北戴河》、《水调歌头·游泳》两首词,书 赠黄任老,以答谢他历次赠诗的雅意。(见《毛泽东书信选集》第 515 页。) 黄任老告诉我,他有时收到国内著名画家的作品,请他转呈毛主席。每 次黄任老都转送上去。事过不久,毛主席交给黄任老几百元钱,请他代为转
送给几位画家,以表示对他们赠画的感谢。
在回归祖国的日子里
——毛泽东欢迎李宗仁
程思远
1965 年 7 月 17 日晚上,李宗仁先生和他的夫人郭德洁女士在“爱国一 家”的号召和周总理的亲切关怀和安排下,毅然排除险阻,搭乘一架波音 707 客机,远渡关山重洋,经雅典、贝鲁特、卡拉奇飞回祖国。
7 月 26 日上午,李宗仁先生一行正在北京东郊参观一个纺织厂时,突然 接到通知说,毛泽东主席正在中南海等待接见我们。
我们坐车从新华门入中南海,毛主席在一个游泳池的休息室里等候我 们。李宗仁正沿着游泳池往前走,毛主席便热情地迎上来,同李宗仁先生和 他的夫人亲切地握手,说:“你们回来了,很好,欢迎你们。”
李宗仁先生对毛主席说:“这一次回到祖国怀抱,受到政府和人民的热 烈欢迎,首先对主席表示由衷的感谢。几天来我们在北京地区参观访问,亲 眼看到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成果,感触颇深。我们为祖国的日益强大而 感到十分高兴。”
毛主席说:“祖国比过去强大了一些,但还不很强大,我们至少要再建
设二三十年,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接着李宗仁先生谈到了海外的许多人都怀念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他们
都渴望回到祖国来。
毛主席说:“跑到海外的,凡是愿意回来,我们都欢迎,他们回来,我 们都以礼相待。”
毛主席建议李宗仁到全国各地去看看。
随后毛主席邀彭真副委员长和我下水游泳。我们跟着毛主席在一池碧水 中前进,他时而仰泳,时而侧泳,他游得那么从容不迫,真如“闲庭信步”。 我游到主席的身边,他说:“你游得不错嘛!”我说:“跟不上主席啊。” 移时,毛主席上岸晒太阳,他让我坐到他的身边,问我的学历和在海外 的情况。我说:“海外也有很多人学习研究毛泽东思想。”毛主席听了笑着
问:“你知道我靠什么吃饭的?”
我茫然不知所对。 “我是靠总结经验吃饭的。”毛主席盯着我说,但他目光并不严厉。“以
前我们人民解放军打仗,在每个战役后,总来一次总结,吸取过去正反两方
面的经验。发扬优点,克服缺点,然后轻装上阵,继续前进,从一个胜利走 向另一个胜利,终于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
下午一时许,我们到了毛主席的丰泽园住所,在这里毛主席又同李宗仁 谈了一会儿。李先生深以台湾问题久悬不决为虑。对此,毛主席说:“李德 邻先生,不要急,台湾总有一天回到祖国来的,这是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
后来,主席又问起我:“你的名字为什么叫程思远?” 我回答道:“因为对于自己的前程总应当想得远一点,所以才回来跟毛
主席、共产党。” 毛主席满意地笑了。他又问道: “你有别号吗?” “没有。”我说。
“那好,”毛主席马上说:“我来给你取个别号。中国古代有位大散文 家叫韩愈,字退之。现在我给你取个别号,叫近之。远近的近,之乎者也的 之。之者,共产党也。近之,从今而后靠近中国共产党。你看如何?”
我立刻表示感谢,说:“这是主席给我最大的光荣。” 随后毛主席提议照相后吃饭。这是一个丰盛的宴会,有各种各样的京津
名菜。下午 3 时,徐冰部长咬着我的耳朵说:“可以散了吧?”于是我对李 宗仁说:“德公,现在可以向主席道谢了吧?”“急什么,少壮派!”主席 用目光盯着我说,语气好像严厉,其实十分慈祥。
革命的良师
——毛泽东指引我走上革命道路
刘斐
与毛主席第一次会见
1949 年 4 月,在黄绍竑还未将这个《国内和平协定》(最后修正案)送 回南京之前,在和谈过程中,毛主席每天就分别邀约南京代表会谈。因为我 和黄绍竑同属桂系,所以是同一天被邀见的。
那是 1949 年 4 月中旬的一天,春日煦煦,令人怡然,但想到要去见中国 共产党的领袖,心中是不无忐忑之感的。
我们乘车来到毛主席的住处(香山双清别墅),一下车,毛主席便迎上 来和我们热情地握手。毛主席对我们诚挚热忱,以礼相待,这更使我愧悔不 安,对毛主席也顿增敬意。
我们进房不久,朱德总司令来了,他热情地同我们打招呼,并问长问短。 看到这位举世闻名的将军竟是这样质朴可亲、平易近人,我不由得暗暗点头 赞佩。
毛主席询问我们到北京的生活情况之后说:“刘先生,你是湖南人吧”?
我说:“我是醴陵人,与主席邻县,是老乡。” 其实,毛主席对我并不是不了解的,只是没有见过面。记得在抗日战争
结束后,毛主席为了国家民族的利益,接受蒋介石的邀请,与周恩来同志和
王若飞同志由赫尔利及张治中陪同,自延安飞抵重庆,与蒋介石国民党进行 谈判。在此期间,为保卫毛主席的安全,我协同周恩来同志便曾作过不少有 效的策应。因此,他们对于我的印象是颇深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毛 主席在京多次接见我,还常谈及此事。此刻,毛主席与我见面了;我又回答 毛主席说“我是醴陵人,与主席邻县,是老乡”,所以毛主席很高兴而又意 味深长地说:“啊,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哩!”
听着毛主席这亲切的湖南口音,我紧张的心情减去大半。我说:“蒋介
石打不下去了,让李宗仁出来搞和谈。人民需要休养生息,和平是大势所趋。” 毛主席说:“人民的要求,我们最了解。我们共产党是主张和平的,否 则也不会请你们来。我们是不愿意打仗的,发动内战的是以蒋介石为头子的 国民党反动派嘛,只是李宗仁诚心和谈,我们是欢迎的。”毛主席边谈边打
手势,语气是那样亲切,使我们拘束顿消。 “李宗仁现在是六亲无靠哩!”毛主席扳着指头对我们说:“第一,蒋
介石靠不住;第二,美国帝国主义靠不住;第三,蒋介石那些被打得残破不 全的军队靠不住;第四,桂系军队虽然还没有残破,但那点子力量也靠不住; 第五,现在南京一些人士支持他是为了和谈,他不搞和谈,这些人士也靠不 住;第六,他不诚心和谈,共产党也靠不住,也要跟他奉陪到底哩!”说到 这里,毛主席在房中踱了几步,走到我们面前说:“我看六亲中最靠得住的 还是共产党,只要你们真心和谈,我们共产党是说话算数的,是守信用的。” 讲到《国内和平协定》,毛主席问:“这个协定你们都同意吗?”
我说:“总的我们是同意的,只是‘前言’中说蒋介石是挑动内战的罪 魁祸首这句话,虽然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就怕李宗仁签字有难处,因为他是
个空架子,蒋介石背后捣乱他吃不消。” 毛主席笑着说:“好,看你们的情面不写罪魁祸首,那就写上个元凶巨
恶,你们看怎么样?”说得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毛主席一面笑,一面拿起 新华社的一份消息稿,用红蓝铅笔指着稿子说:“你们看,李宗仁也说破坏 旧政协的是蒋介石嘛,李宗仁也是这么说的嘛!”
当我说到蒋介石这个人不学无术时,毛主席摆了摆手说:“不,不,蒋 介石是不学有术哩,不过这个‘术’是权术的‘术’!”说完,毛主席用商 量的目光看看朱总司令,朱总司令笑着点了点头。
“罪魁祸首”、“元凶巨恶”这些词,虽然在后来的协定最后修正案中 没有写上,但毛主席对蒋介石的看法真是入木三分啊!
这次接见,还有个有趣的故事哩! 饭前,朱总司令走了,毛主席同我们边吃边谈,当说到各人的爱好时,
我趁机将自己疑虑的一个问题试探主席,便问:“您会打麻将吗?” “晓得些,晓得些。”毛主席回答说。 “您爱打清一色呢,还是喜欢打平和?” 毛主席听了差点失笑喷饭,立即说:“平和,平和,只要和了就行了。”
我也会心地笑了起来。 毛主席思想如此机敏,心胸那样宽阔,这寓意弥深的回答,不仅使我倍
加叹服,顾虑皆释,而且也坚定了我选择新道路的决心。
在回宾馆的路上,我的心情很不平静。毛主席是那样伟大而,平凡,那 样学识渊博而幽默。毛主席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深感耳闻不如一见。
回到宾馆,正巧周总理来看我们。我把这种心情告诉了他,并说,“毛
主席说:‘李宗仁现在是六亲无靠哩!’”周总理听了,也哈哈大笑。 就在毛主席邀见我和黄绍竑之后几天,由于国民党政府拒绝在《国内和
平协定》(最后修正案)上签字,和谈破裂了。我深为愤慨,决心不再南返,
并与和谈代表团的其他成员共同采取一致的行动——留在北平。在那中国命 运决战的关键时刻,我毅然转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人民革命这方面来了。
但李宗仁等不明底细,所以当我于五月间从北平经天津乘船到香港时,
他仍派程思远和邱昌渭(总统府秘书长)由穗来港迎候,要我去广州。我在 香港跑马地黄泥涌道四号寓所对他们条分缕析,力辟李宗仁贸然从桂林到广 州撑持残局之非计等等。其后,我从邱的谈话中,知道李的打算与自己的想 法不一致,就没有去。李又几次打电话来催,我均以需要休息为词而推辞了。
毛主席的几次谈话
1949 年 9 月 21 日至 30 日,我应邀出席了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之下的中国 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10 月 1 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中国 人民站立起来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会被埋葬了,“中国的历史,从此 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毛主席)。我兴高采烈,欢欣鼓舞,并从此在我的 生命史上写下崭新的一页。
还在筹备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期间,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副主席对为争 取中国人民解放事业的斗争而作出过一定贡献的民主人士的安排就非常重 视。一开始,我便被任命为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后成立国防委员会,又被 任命为国防委员会委员)。接着,又先后被任命为中南军政委员会委员兼水
利部长、文教委员会副主任和体育运动委员会主任,并历任政协全国委员会 第二、三、四届常务委员、第五届副主席,第一、二、三届全国人大代表, 第四、五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民革中央常务委员和副主席等职。30 多年来 的耳闻目见和亲身感受,使我深深体会到:中国共产党对为人民做过好事的 人,总是不会忘记的。特别是 1949 年 10 月至 1950 年 3 月间,我去武汉供职 之前,毛主席与我的几次谈话,更使自己感到党的亲切和伟大。这对我其后 工作、学习和生活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
有一次毛主席亲切地叫着我的字号,问我:“为章,你看我国能不能统 一?国家能不能建设好?”
我是一个“行己而无私,直言而无讳”的人。毛主席向我提出这样一个 重大的问题,是党和国家对自己的高度重视。我想了想,便毫无顾忌地回答 道:
“100 多年来,列强鱼肉我国,分裂中华,压迫我们,这固然是祖国分 裂、经济落后的重要原因,但我们这些黄帝子孙也不争气,自辛亥革命以来, 派系繁多,战争连绵,民不聊生。甲派上台,打倒一切,乙派掌政,一切打 倒,如此反复,谈何统一与建设?”
毛主席一字一句地听完以后,针对我的话,认真地说:“共产党不搞打 倒一切,只打倒那些罪大恶极而又顽固不化的反动分子,其余的人只要他愿 意爱国,维护统一,我们就同他讲团结,有一技之长者统统包下来为新中国 服务,你看怎么样?”
我听到毛主席这样回答,更感到共产党的伟大和英明,于是十分兴奋地
说道:
“古人有言:‘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共产党 取此政策,百川焉能不归大海!”
又有一次,那是 1949 年冬天的一个下午,天下着鹅毛大雪,毛主席打电
话约我去他那里吃晚饭。我赶到中南海颐年堂时,见章士钊、符定一、仇鳌 等人也到了。饭前,我们海阔天空,从瑞雪丰年讲到我们几个人已年过半百, 有的已近古稀,又没有学过马列书籍,是老朽无用了。主席听我们如此议论, 有意地同我们谈了一段很长的话。他说:“我是从农村生长出来的孩子,小 时也上过私塾,读过孔孟的书,也信过神,母亲生病也去求过神佛保佑哩, 旧社会的东西对我都产生过影响,有段时间受到梁启超办的《新民丛报》的 影响,觉得改良派也不错,想向资本主义找出路,走西方富国强兵的路子。 十月革命一声炮响,马列主义传入中国,我才逐步接受了马列主义。我们青 年时代,一批朋友去法国勤工俭学,我没有去,打定主意走自己的路。”毛 主席稍停了一会儿,又语重心长他说:“哪里有什么生而知之的圣人呀!我 也是逐步认识社会,走上革命道路的,最重要的是向社会学习、向群众学习 哩!”毛主席为了进一步说明他的思想变化,还对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我等听了毛主席讲的这些极其深刻的革命道理,都得到很大的启发和鼓 励,同时“都自愧识浅,十分敬佩毛主席的学识和记忆力”,但毛主席却谦
逊他说:“我的出身最多不过是个小学教员嘛,有什么了不起啊!” 毛主席为了启发和鼓励我们努力学习,改造思想,为新社会服务,对我
们详细他讲了自己思想发展的过程,从十几岁讲起,说明一个人的思想总是 发展的,立场是可以转变的,他的用意是很深的。我也深深感到,他对为人 民做过些好事的人都是永记在心的。这番话语,沁人肺腑,20 多年来我一直
念念不忘。
还有一次,那是 1950 年初春的一天下午,毛主席找我到了他的住处。 我们谈起《共同纲领》,我说:“我的体会,《共同纲领》是四路纵队
(指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共同前进,向左看 齐,跟工人阶级走。”
主席听了笑着说:“是的,但是以后还要展开变成横队的哩!”毛主席 这句话发人深省。
过了一会儿,邓子恢等同志来了,原来主席叫我来是要我去中南军政委 员会任水利部长,并介绍我同即将去中南主持军政委员会工作的邓子恢同志 见面。毛主席指着邓子恢同志说:“他叫邓子恢,是个老实人,现在是请他 到中南组阁,请你们去当他的阁员哩。”当时在场的还有准备任中南军政委 员会交通部长的贺贵严等。大家无拘无束,谈得轻松愉快。
我向毛主席说:“我是水利问题的门外汉,恐怕胜任不了工作。” 毛主席鼓励我说:“不懂你就学嘛,有问题你就去请教群众嘛。要边学
边干,哪有天生的内行呀!” 饭后,主席送我出来时又谆谆叮嘱说:“为章,有什么困难你要向群众
请教。” 毛主席的几次谈话,不仅使我增添了革命的勇气和信心,而且也为我指
明了为人民服务的方向和道路,毛主席是我革命的良师。
不记前仇,化敌为友
——在毛泽东的宴席上
郑洞国
大约是 1954 年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张套红的金字请帖,打开一看,原 来是毛主席派人送来的请帖,要在中南海宴请我??。
我十分不安。毛主席日理万机,还想到我,甚至要设宴招待,败军之将, 见了毛主席,说些什么呢?
1948 年,我率部困守长春之际是何等迷惘! 当时,国民党的部队在东北的败局已定。蒋介石密令我突围,严词告诫
说:“如不遵令突围,定以军法从事。”突围?谈何容易!城内军粮殆尽, 近郊飞机场已非我所有,长春周围全是人民解放军的雄兵猛将。我们插翅难 逃呀!??危在旦夕矣。部属军心涣散,兵无斗志,连我亲自召集的高级将 领会议都开不起来了。新七军军长李鸿称病不出席。六十军军长曾泽生虽然 到会,神态却异乎寻常,听我说了几句话,他就借故匆匆辞去。我预感到凶 多吉少。果然,当晚有人多次密报说:“六十军决定今晚起义!”旋即接曾 泽生电话——我本想借机劝他心回意转,谁知不等我开口,他在电话里只说 了这么一句话:“有人和你讲话。”接着,一位自称是解放军代表的人通过 电话对我说:“现在长春的局势,你是知道的。我们的政策是,放下武器, 可以保障你方生命财产的安全。希望考虑,莫再作不必要的牺牲!”瞧,解 放军代表已经成了六十军的座上客了!但我不为所动,仍然坚持反动立场, 当即答道:“我既已失败,只有战死,没有什么可说的。要我放下武器,办 不到!”殊不知我越来越孤立。第二天一早,新七军参谋长来见我说,新七 军也决定放下武器。劝我和他们一道行动。我仍不醒悟,严词拒绝说:“你 们的做法,我是不同意的。既然你们决定放下武器,那么,你们干你们的, 我干我的!”
此刻,我明知人民拥护共产党。解放军官兵团结,打仗有办法,许多方
面都优于国民党,心中不能不佩服,可我囿于正统观念,硬是不愿和共产党 和谈,误认为共产党不会容我。故我誓与孤城共存亡。
这时,社聿明急电告我说,拟请蒋介石派直升飞机接我脱险,问我有无
降落地点。我回电说:“来不及了。”同时电告蒋介石:“来生再见。”我 坚持“宁可战死,决不投降”的顽固立场。
说实话,我已经顽而不固了。当晚,我的司令部附近枪声骤起,异常激 烈。我以为巷战逼近,急忙到门外观望并问左右军情。哪知转眼之间,解放 军神兵天降,竟踞于我的司令部内外了。再看身边,副参谋长和卫兵等人团 团围着我,似乎都用眼神向我示意:“大势去矣,放下武器吧!”我只得勉 强放下武器,听候处理。
事后才知道,那是由于共产党军威和政策的感召,我的一些高级幕僚和 卫兵早已悄悄迎来解放军的代表及战士。他们计议,朝天放枪,假意抵抗, 造成猝不及防,兵临司令部的事实,促我与之共同走向光明。这样,避免弃 我于不顾,又不叫我过于难堪,巧妙地从死亡线上把我救了出来。每忆及此 事,我不能不感激解放军和我部属及卫兵们的安排。
虽然放下了武器,我思想仍甚顽固,心绪极为不佳。尤其是率部退出长
春之时,既惭愧又不服气。恰于此刻,解放军司令员肖劲光和政委肖华设便 宴招待我。平素我就沉默寡言,何况“败军之将不言勇”,在小酌之中,我 更少说话了。肖劲光和肖华二位将军见我不愉快,似有敌意,却还是给我斟 酒夹菜,非常和气,并不视我为“败军之将”。饭后,他二位问我今后有什 么打算?我生硬地说了两条:一不去广播,二不参加公开的宴会。两位将军 爽然应之,只是又热情地希望我能为人民做点事。我断然拒绝说:“我只想 当一个老百姓。”两位将军仍不介意,婉言提出:“你不愿工作,或者休息 一段时间,或者学习一段时间。请任意选择。”我答道:“学习,让我学习 一段时间!”
就这样,我住在军区招待所,关起门来,学习了一年半。 老实说,开始读毛泽东的著作,我读不进去。翻阅注释和人名,却引起
了兴趣。因为其中提及的一些人,我非常熟悉。从这些人物身上我不由地想 到自己跟着蒋介石打了 20 多年仗,为什么越走越歪?为什么失败到如此地 步?当时,我还看了不少解放区的报纸,看到共产党强调抓生产,做了许多 对人民群众有好处的事,对比之下,蒋管区却民不聊生。如果说,孙中山先 生的新三民主义是进步的话,那么蒋介石实行的是什么主义?他领着我们干 了些什么?真是救国救民呜?如果真是如此,为什么人民群众不支持国民党 和蒋介石,却风起云涌地热烈拥护共产党和毛泽东呢?我产生了许多疑问。 这使我能够冷静下来学习《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及其他马列主义著作了。 越学我越感到毛泽东有学识,有理论,有思想,有办法,是真心实意运 用马列主义来救中国的,再想想蒋介石。一比较,他在我心目中黯然失色, 他没有头脑,没有什么令人折服的理论,只会耍手腕,仰仗美国,以势压人, 大失民心,结果一败涂地。1952 年,我去上海参观,发现上海这个有名的“冒 险家的乐园”,经共产党一整治,大变样!真是成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天下。 什么恶霸、流氓、娼妓等等污垢几乎涤荡净尽。正气浩然,人心向着共产党。 看到这种盛世,我不禁自责:“郑洞国啊郑洞国,你过去跟错了人啊!”我
的思想变了。
说到思想转化,我想起自己从东北去上海,路过北京,周总理请我吃饭。 当时,聂荣臻元帅在座。总理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说:“洞国,我曾经给你 写过一封信??”我愕然了。总理说,那封信是解放军围困长春时写的。总 理还讲了信的内容。我听了非常感动,无比后悔他说:“总理呀!如果当时 能见到您的信,我转变得可能快一些,不会那样顽固了!”幸好,我终于转 变了。
那天,我迟到了几分钟。贺龙元帅和叶帅,还有鹿锺麟将军等早已在座。 我刚到,毛主席即迎了过来,同我握手,寒喧,让座。
我本来有些拘谨,毛主席开始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使我轻松多了。坐定之 后,他一上来就问我抽不抽烟。我应声说:“抽。”顺手就近拿了一支香烟。 没想到,毛主席十分敏捷地擦着一根火柴,站起来给我点烟。他是那样随和、 亲切,彬彬有礼,毫无国民党当官的那种令人生畏、讨厌的傲慢派头。在国 民党阵营里 20 多年,上自蒋介石,下至我的若干上级,谁曾如此待我!而毛 主席——共产党的第一把手、国家元首、人民拥戴的领袖居然为我点烟,这 不能不使我感到共产党的领导人不是官,而是朴实的人民公仆,既平凡又伟
大。
毛主席问我全家的生活情况。我如实答道,儿子还未结婚,刚从上海同
济大学毕业,在沈阳的一个建筑部门工作。毛主席听了随即说道:“你的家 庭生活安排好了,就得为人民做点工作嘛!你今年才 51 岁,还很年轻啊!” 我一惊,毛主席怎么这样了解我!情不自禁地连声答应要好好地为人民服务。 越说越随便,不知怎的,我突然向毛主席提出了这么一个不甚得体的问题: “你的马列主义为什么学得这样好?”好像毛主席也感到我问的太突然,怔 了怔,望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毛主席爽朗地笑了,然后回答说,我当 年接受马列主义之后,总认为自己已经是个革命者了。哪知道一去煤矿,和 工人打交道,工人不买账。因为我还是那么一副“学生脸”、“先生样”, 也不知道怎样做工人的工作。那时我成天在铁道上转来转去,心想这样下去 怎么行呢?想了很长时间,才有些明白,自己的思想立场还没有真正转变过 来嘛??
毛主席又加重语气说,我也不是生而知之的“圣人”,而是在向社会学 习,向群众学习的过程中逐步走上革命道路的。他还说,一个人的思想总是 发展的,立场是可以转变的。只要立场转变了,自觉地放下架子,拜人民为 师,这就灵了,学马列主义也就容易学好。
在那天宴席上,毛主席讲了好些。许多话记不起来了,但我始终难忘的 是,毛主席以其切身的体会开导我,鼓励我转变立场,为人民服务,走革命 之路。
30 多年业已过去,回首往事,我深感共产党确实不记前仇,化敌为友,
说话算数,待人以诚!
老成谋国,乘虚御风
——毛泽东三访张澜
林淇
1945 年 8 月 28 日中午,四川重庆嘉陵江南岸上清寺一幢典雅秀丽的建 筑“特园”的餐厅里,主人鲜英与中国民主同盟(简称民盟)主席张澜正在 共进午饭。
突然,中国共产党南方局统战工作负责人徐冰迈着快步走进餐厅来,他 是中共与张澜的联络人,是特园的常客。
张澜、鲜英见徐冰气喘吁吁,微胖的异常红润的脸上渗着汗珠,赶紧递 扇让座,吩咐送凉饮。
徐冰喘息未停,声音急促道:“表老,(张澜字表方,人们习惯尊称他 表老)我是来奉告一个大喜讯的。”
“哦!什么消息?”张澜、鲜英忙问道。 徐冰双眸倏地一闪亮,神采焕发道:“毛泽东主席将于今天午后到重庆。” 原来,在日本宣布投降、抗战胜利后两星期内,蒋介石一连三次电报到
延安邀请毛泽东来重庆商谈国事,毛泽东为争取和平,毅然决然飞重庆进行
谈判。 张澜、鲜英闻言,四目相向,愕然惊呆了!
可是惊喜之余,却又为毛泽东的居然深入这龙潭虎穴的浩然气魄和超乎
常人之胆略而惊叹,为头上悬的莫不是达摩克利斯剑而担忧。 徐冰对张澜表示歉意道:“我因考虑到国民党方面可能随时会发生的变
化,所以没有早些来告诉您。”
“这有啥,你做事慎重、仔细嘛。”张澜笑道。 徐冰一看手表:“表老、特生(鲜英字,“特园”名之由来)先生,你
们用饭,我告辞了。”
张澜、鲜英不便坚留,过来要送,但让徐冰拦住了。两人目送徐冰结实 的背影离去,便草草用过午餐,然后吩咐备车往迎。这时民盟领袖黄炎培、 冷两位遽然联袂而至。张澜告以毛泽东午后到渝的消息。
黄炎培笑道:“表老,我们两人正为这事来的,我想约您同车前往机场
迎接。” “好,好。”张澜欣然。
“黄任老(黄炎培字任之,人们习惯尊称他黄任老)是怎么得到消息 的?”鲜英问道。
“有关方面透露的。”黄炎培故作神秘地答道,“你看,我这耳朵比你 们的都要大而且长,消息当然灵通,北风惠我以佳音也。”他那大耳阔脸上 漾着和善的笑容。
黄炎培一语风趣,引来哄堂大笑。 一会,汽车司机进来禀告主人车子已备好。于是四人出厅上车。小汽车
开出大门径向九龙坡机场疾驶而去。转眼已到九龙坡机场,他们下车匆忙走 进候机室。此时中共第 18 集团军驻渝办事处几位负责人过来招呼寒暄。隔了 一会,民盟领袖沈钧儒、章伯钧和左舜生等先后来到,大家谈笑甚欢。不多 时,国民参政会秘书长邵力子、副秘书长雷震也到了,著名文学家郭沫若也
来了。接着,国民党名人陈铭枢、谭平山相继驾临。最后赶来机场迎客的是 蒋介石的代表、国民党空军司令周至柔。除了上述各界领袖人物外,还有中 外记者数十人也前来机场迎接。
(一)邂逅
是日,晴空朗朗,彩云栉栉,夏末秋初的天气,炎阳虽骄,却并不十分 肆虐的人。
下午 3 时半,北边远处高空蓦地出现一个闪光的小点,随着引擎声渐响 渐近,不多时,一架绿色军用飞机,便稳稳地停落在跑道上了。人们立即围 了上去。
机舱开了,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第一个出现在舱 门口。他一边脱下拿破仑帽(考克帽),高举着,轻轻挥动着,向欢迎人群 致意;一边满面笑容,频频颔首,徐徐走下舷梯。走在他身后的是第二个步 出机舱的中共中央副主席周恩来。周恩来的后面依次是中共中央秘书长王若 飞、美驻华大使赫尔利和国民党要人张治中等。五人下机站定,欢迎者紧步 上前。中共工作人员时为《新华日报》负责人之一的乔冠华走到毛泽东身边, 介绍毛泽东与大家见面。
正当乔冠华逐一介绍时,毛泽东忽从人群里发现了张澜。他之所以会发
现张澜,主要不是因张澜身材颀长、五绺银髯飘拂,而是由于张澜的那件麻 灰色旧布长袍挤在华衣哀盛装中独显寒酸,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毛泽东不 顾乔冠华在替他挨次介绍,却自管走到张澜跟前热情地伸出厚实的大手,笑 容荡然:“您是张表老吧?您好!”神态自然,若见敌人。
“不敢!不敢!”张澜只觉得眼前一亮,立即握住了毛泽东那壮实刚劲
的手掌,满脸堆笑道,“润之先生好!欢迎您光临重庆!”一双明眸亲切地 凝视着这位魁梧奇伟、威重当代的重要人物。
“大热天气,您还亲自到机场来,不敢当,不敢当!”毛泽东亲热道,
睿智的目光饱含敬意地望着这位眉宇清肃、气骨刚正的“川北圣人”。 “应该的嘛,您奔走国事,才真是辛苦了!”
“哪里,哪里!”
两位虽然素未谋面,却是神交已久,就此寒暄开了。 乔冠华走了过来。毛泽东只得松开紧攥着的张澜的手说道:“改日长谈。”
语气恳切而含深意。
乔冠华继续一一介绍。此刻,摄影记者早已蜂拥而上,忙着抢摄镜头了。 周恩来两条浓浓的钢眉舒展着,一双锐灵的目光照应着全场。一俟乔冠 华介绍毕,他从毛泽东身边绕过去跟张澜握手,然后请张澜过来与毛泽东并 立,又邀张治中、邵力子和郭沫若分站在毛、张两人旁边。摄影记者反应之 快简直超过他们那咔嚓声,不用关照,早已纷纷上来抢去了这个历史性的镜
头。
毛泽东一到重庆,即为国事奔波于三会:谈判会、茶话会、宴会,不亦 忙乎!
30 日,即毛泽东飞渝的第 3 天上午,周恩来到特园,张澜在大客厅里接 见了周恩来。鲜英陪坐。
“表老,毛泽东主席要我来告诉您,他今天下午 3 时亲临特园拜望。”
周恩来直道来意。 张澜闻言,脑海里立即闪现出机场握别时毛泽东的“改日长谈”这句话,
不禁大喜。但一转念,恳辞道:“润之先生操心国事,备极辛劳,应该在他 方便的时候,我去拜望他才是,不当劳他过访。”
“他的意思是要亲自来,特地关照我当面转达,您就不用客气了。” 张澜面露歉意,笑道:“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鲜英听说毛泽东主席要来,早已喜出望外,当即表示竭诚欢迎,并热情
道:“你们这次来和国民党谈判是很辛苦的,你们都到舍下来休息,住到这 里来吧。”
周恩来含笑谢了鲜英的美意。接着,他下意识地左顾右盼了一下,说道: “表老、特生先生,为安全起见,我想提个小小要求:我想请两位等会不在 大门外迎候,如何?”
“那好,那好。”张澜、鲜英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个万恶的特务的 影子来了。
“还有,到时我们不坐这里,我们在表老卧室内谈话,如何?”周恩来 另又提议道。
“周先生真是想事细到,但这小地方怎能见客?”鲜英不肯。 “这又有什么!何必拘泥。”周恩来随口道。 鲜英两眼看着张澜,等他的表示。张澜却对鲜英莞尔一笑,说道:“我
看这未必不可。”
鲜英不再坚持,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原来,这里特园早为国民党特务所忌恨,并对它进行严密监视了。先是
从中共代表团住址曾家岩 50 号“周公馆”到上清寺特园(相距近,不过公共
汽车一站路之遥)。沿途摆设“香烟摊”、“修鞋摊”、“担担面挑子”等 进行监视。其后,蒋介石侍从室的陈希曾更强租下紧邻特园的一幢名曰“康 庄”的住宅,由特务头子戴笠亲自坐镇那里督促特务们日夜窃听特园电话, 记录出入特园人士的姓名,写匿名信给鲜英及其子女进行恫吓。特园常客中 更多有收到这类黑信,恐吓不准去特园,否则将喂以“毒果”的。
送走周恩来后,张澜欣喜地对鲜英道:“特生,你现在就关照下去,叫
上下准备迎客吧!但为安全计,告诫他们切勿外传!” 鲜英点头称是。于是在他的一声命令下,全家忙碌开了。兴奋而紧张、
喜悦而神秘的气氛,充溢着整个特园。
(二)一访
下午,钟打了 3 下,门铃响了。张澜和鲜英几乎同时离座,疾步走出大 客厅,径向大门口走去。
此时,毛泽东、周恩来的小汽车正开进大门来。张澜、鲜英迎了上去。 几名警卫人员先下车,随后周恩来、毛译东跨步出来。张澜、鲜英紧步上前。
4 人热烈握手,言笑甚欢。毛泽东环顾四周,观赏特园芳容,赞道:“这宅 子坐落在山弯弯里,碧山、翠林、绿水萦绕,楼房庭院错落有致,真是幽静 典雅、出尘拔俗。”
特园,园名来自鲜英字特生,建于 1931 年,位嘉陵江南岸上清寺,占地
约 20 余亩,住宅面积 7 亩半左右,正房是三层楼房,大小 20 余间,主楼名
“达观楼”(鲜英书斋名,以此命名,可想见其性格),前后是花园。此宅 倚山傍水,结构谨严,布局典雅,居室宽敞,庭院深静,景色秀丽宜人。
张澜、鲜英随即迎客人步入花园,4 人边走边谈,穿过葡萄架,来到花 园台阶前,这儿一家人都正站在台阶上候迎客人。鲜英的小辈们,一边亲呢 地向周恩来这位特园常客齐声叫道:“周伯伯!周伯伯!”一边屏息静气, 怯生生地却又饥渴地争睹毛泽东的丰仪神采。周恩来向他们点头微笑;毛泽 东满面含笑,举起厚实的大手,伸向前方,频频挥动着、招呼着。
这当口,全宅仆佣等闻讯也争欲一睹这位中国共产党领袖的风姿。他们 放下手里活计,纷纷前来瞻仰。毛泽东走到他们面前,一一握手问好。他神 态自然随俗,风度平易近人。张澜见到这一情景,一个念头却在脑际翻滚: “这才是真正的老百姓的领袖啊!我自己出身农家,至今恐怕脚上还闻得出 泥巴的宿气,可多年来弃农、读书、从政、奔走国事,沾染上了士大夫习气 了啊!比之于润之先生,能无赧乎!”
4 人来到二门口,毛泽东忽然站定身躯,仰首观看门额上一块匾,(此 匾现存红岩革命纪念馆)只见上书“民主之家”四个大字,不禁对着它口中 喃喃:“民主之家,民主之家,这里确是一个民主之家啊!”又觉得这一笔 隶书,清劲秀逸,再看落款处,霍然入目者,是冯玉祥的大名,笑对张澜道: “冯将军行伍出身,能写得这样一笔好字,不简单啊!既武既文,亦俗亦雅, 不虚儒将风范。此公现在是我们的朋友了。”
张澜笑道:“是啊,冯将军也是民盟的知己。”
鲜英一旁替“民主之家”作了注释:“毛先生,因为表老住在这里,民 盟总部亦在这里,各界人士共商国是聚会、宴请也常在这里,董必武先生乃 赠此徽号。冯玉祥将军间来作客,听到这名称后,欣然命笔写了这块匾。郭 沫若先生还为之题诗呢。”
毛泽东笑道:“原来这是董老题的名,还有郭沫若先生的诗,那加上冯
将军的书法,也堪称三绝了。” 他的话引得彼此相视大笑。
这“民主之家”有段前史。1938 年年底,周恩来、董必武抵达重庆后,
周恩来便请董老去特园当面同鲜英商量,中共为同各界人士共赴国难,需要 有共商国是的场所,特园倘能提供这样的方便,当是最理想之处。鲜英爱国 情殷,立即答应了。次日,周恩来由董老陪同亲赴特园,感谢鲜英的支持, 并问道:“在蒋介石的高压下,这可能给特园带来麻烦,请问您怕不怕?” 鲜英回答得爽脆、坚定:“为共赴国难,我一愿意,二不怕!”这句话一出 口,周恩来感动不已,过去紧紧握住鲜英双手。接着,向鲜英分析了国内外 形势,阐述了党在抗日时期的地位、任务和统战政策,谈得十分投机。
从此,中共方面的重要人士在重庆或偶来重庆工作的都到过特园,都曾 经是特园嘉宾。周恩来、董必武、吴玉章、王若飞和邓颖超等中共代表团成 员更是这里的常客。周恩来的次数尤其多,有一个时期,几乎天天都来。除 此,国民党的元老、大员和地方势力人士也都曾作过特园座上客。至于社会 上,则政治、工商、学术、文艺、妇女乃至华侨等各界各行的知名人士,都 曾名列特园客单。上述所有人中有不少还寄寓于特园。
由于中共南方局借重特园广泛开展活动,广大进步人士为坚持抗战、争 取民主,纷纷团结在中共领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旗织下,致使特园形成 胜友如云的热烈场面。加之鲜英待人接物优厚多礼,有孟尝君之风,于是宾
至如归,出现了“座上客常满,樽中酒不空”的盛况,从而誉满山城,特园 乃俨然成为一座民主运动的大本营,“民主之家”之徽号由此而来!
这时,毛泽东的视线移到了两旁的一副楹联,对上联轻声念道:“谁似 这川北老人风流,善工书、善将兵、善收藏图籍,放眼达观楼,更赢得江山 如画。”读毕,侧首问鲜英:“谁的手笔?”
鲜英笑答道:“表老所作。” “意义好,词好。”毛泽东赞道。 “哪里,哪里!”张澜谦虚道。
毛泽东又笑对鲜英:“你不仅古道热肠,任侠好义,还如此雅达,数风 流人物,还看我鲜特生啊!”
“毛先生打趣了。”鲜英谦惭道。 “哪里的话,这是表老对你的评价嘛,你这位儒将文武全才,又如此潇
洒,如此慷慨大度,还不配称风流?”毛泽东侧首含笑,打量着鲜英的上下 周身道。
张澜乘此向毛泽东详细地介绍了鲜英。 原来,鲜英乃四川西充县人。幼年读私塾,熟谙经史。早岁入四川陆军
速成学堂学军事。33 年前,即 1912 年,张澜任川北宣慰使时,使署配备了 一个支队(相当于团)的武力,张澜委鲜英为支队长,时杨森、刘湘均是他 的部下。此后被选送北京陆军大学深造并毕业于该校。1925 年任四川陆军第
10 师师长。1939 年之后,鉴于国事日非,谢绝仕途。他参加过同盟会,参加
过讨袁的“护国之役”,1935 年开始参与中共领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其 后始终跟随张澜共同为抗日民主事业,掸精竭虑,奔走不暇。
鲜英对旧营垒和而不流,有时甚至能反戈相击;对新时代心向往之,有
进取心,自强不息。他爱国,富于正义感,聚志士仁人共尽瘁于国事,终至 以国为家。
接着,毛泽东念下联:“哪管他法西斯蒂压迫,有职教、有文协、有政
治党团,抵掌天下事,常集此民主之家。”读罢,又反复诵吟“哪管他法西 斯蒂压迫”句,赞道:“威武不屈,其气浩然!”
就在这赞美声和笑声中,张澜、鲜英引领客人过二门继续朝里走,转弯
抹角,进入张澜卧室。
这是一仅 14 平方米的小房间,张澜到重庆,应鲜英邀,住此,但张澜素 来简朴,不喜奢华,鲜英曲承其意,不事铺张,只一床一桌几把椅子点缀其 中而已。
张澜笑谓毛泽东道:“斯是陋室。” 毛泽东随口答道:“惟吾德馨,何陋之有!”
4 人在笑声中坐定。女仆送上香茗后退去。鲜英打开上等听装香烟,敬 向毛泽东,并替他点燃了。
周恩来抬腕看了一下手表,即站起对张澜道:“表老,下午我还要同国 民党谈判代表继续会谈,先行告辞了。”
张澜见不能留,只得说道:“公事要紧,公事要紧。” 送走周恩来,室内的谈话又开始了。 “表老,首先请让我向您转达朱德同志对老师的问候。”毛泽东神态恭
敬地说。 约在三十七八年前,张澜担任四川顺庆府官立中学堂监督(校长)并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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