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测地时期和自然地理学的初期
(1650—1750 年) 十七世纪中期,大发现的时代事实上已经大致结束了。固然大地的极北、
极南地区以及大陆内部的知识,还留着很大的空白;但是时代的力量和手段 还不足以克服为填满这些空白所面临的困难。只是在个别的地点,知识还有 所扩充。
在北亚有堪察加的发现(1697 年)和北岸的考察(1725—43 年)。1728
① 帕尔奇《菲利普·克吕费尔,历史的地志创立者》(PbilippClver,derBe-grnderderhistorischenLnderkunde),
《地理论文集》(GeographischeAbband-lung)第二卷,1891 年,维也纳出版。
① 参考维索茨基:《地理学中的时代思潮》(ZeitstrmungeninderGeogra-phie)第 96 页以下,1897 年在菜比 锡出版。
年,白令由堪察加半岛出发,航过现在用他的名字命名的海峡,于是重复了 迭日涅夫还不为世人所知的发现。1741 年,他和施特勒发现阿拉斯加和阿留 申群岛;1742 年,切柳斯金回航了西伯利亚向北伸出来的半岛,它的最北端 现在叫作切柳斯金角。
在亚洲其他部分,地理知识最重要的进步当归功于在中国的法国耶稣会 的努力。他们用天文学方法确定许多地点,从而得以将中国现有的地图加工 成为一幅大的全国图,从主要的轮廓看它是接近正确的,并且有丰富的地形 测量的内容。1735 年,杜哈尔德发表了一本很详尽的记述中国和它的邻邦的 书。思格尔贝特·肯普费尔描写过日本的情况,他从 1690 年到 1692 年去过 那纎。通过夏尔丁的旅行(1666 年及以后),对波斯知道得更清楚了。
关于非洲没有什么较大的知识进步可以报道。南海群岛②的知识,由于英 国人丹皮厄和荷兰人罗盖费恩的努力,倒丰富起来了。
在大陆内部,知识最重要的扩展在北美洲。固然西班牙入侵者在十六世 纪前半期已经远入内地,但是他们的远征没有取得物质的成果,所以远征工 作也被人们全然忘却,北美洲就必须重新发现这个发现是法国人的功绩。约 在十七世纪中期,他们前进到加拿大的诸大湖滨。在这里他们得到西部一条 大河的情况, 1673 年传教士马尔克特和皮货商约刊特便出发去探寻这条 河。他们由密执安湖到达成斯康星河,顺流而下到密西西比河,直达密苏里 河河口。1678—82 年,拉萨尔和黑内平继续从事这项发现工作,探索密西西 比河的情况,一方面到达它的源头,另一方面到达它流进墨西哥湾的河口。 因为法国人此刻沿河设立了商站,于是地理知识便也向河的两边展开。但是, 西部的大部分以及整个科迪勒拉地区仍然没有人知道。
关于南美洲,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值得一提,虽然个别地方也有了不少
进步。
本时期的重心在数理地理学,即精密地确定地点和测地的进步。卡西尼 是流浪到法国的一个意大利人, 1666 年发表了一个天文表(即星历表), 表中还含有木星卫星的星蚀,从而为天文确定经度的一种特别重要的方法打 下了基础。由于皮卡尔德把望远镜和测量器具结合在一起使用(1667 年), 测角本身也达到了更大的精度。这个时候当然只有具有格外优越条件的特殊 地方,例如在巴黎天文台,确定纬度可以精确到几个弧秒。所确定的地点, 可靠的仍然不多;到了哈德菜伊发明反射八分仪(1731 年),后来更改变成 反射六分仪,马耶尔发明全圆反射镜(1754 年),才使确定地点(尤其对于 航海人员来说)成为非常容易进行的工作。
天文定点和测角所达到的精度的提高,也有利于测度的进行。在这方面, 法国的工作起了开拓作用。1669 年,皮卡尔德完成了巴黎和亚眠间的测度, 这个测度证明是十分精确的。1683—1700 年,卡西尼把这个测量工作扩展到 全法国,从敦刻尔克到佩皮尼昂,在这条线以外也确定了很多的地点,因而 为一幅精确的法国地图奠定了天文学以及测地学的基础。
同时,法国的天文学家也被派往其他国家和其他大陆,完成精确的天文 定点工作:如派里舍尔到卡宴(1672 年),弗伊莱(从 1700 年起)到近东 地区去,后来又到安的列斯群岛、巴拿马、南美洲和加那利群岛,派弗雷齐 尔(1712 年)到智利、秘鲁等地。里舍尔的旅行尤其重要。通过为研究重力
② 南海群岛是指太平洋南部和澳大利亚以北的岛屿。——译者
而作的精密摆测,他断定由巴黎带来的秒摆在卡宴走得慢了,必须把它向上 提一提才可使它再成为秒摆。基于地球自转的离心力和重力是相对的,所以 在赤道附近重力自然比在高纬度地方大一点。某些天文学家认为,这是对里 舍尔观察的充分解释。两位卡西尼,甚至由他们的测度相信可以推定地球的 形状是向两极伸长。但是,英国人牛顿和荷兰人惠更斯根据精密的计算,说 明离心力不足以解释观察到的重力的减少,赤道上的地表较之高纬度地方一 定离地点更远,它在那里形成一个胀面,而在两极则成扁平。为判定这个重 要的争论,法国科学院决定派两个考察队分别在赤道附近和高纬度地方进行 测度工作。一队由拉孔达曼厄和布居埃率领,到基多高原地方呆了九年(1735
—44 年),另一队由莫佩蒂伊斯和克莱罗特率领,到拉普兰(1736 年),两 队都带回来了在极困难条件下完成的精确的测量结果。通过对两地测量结果 的比较,证明了牛顿和惠更斯的理论假设是正确的,确定了在两极地球是扁 平的,并确定了地球的扁球体形状。自然,为求得圆满的精密性,而且要给 出地球绝不是完全有规则的扁球体,测地工作必须更加谨严地进行。
由于本期的测度和天文方法确定经度,才排除了旧世界在东西方向上的 巨大歪曲,这种歪曲从托勒密以来一直保留在地图上。1682 年在卡西尼的指 导下,在巴黎天文台的地板上,绘制了第一个轮廓正确的全球地图,关于这 张图现在只留传下一幅时代较近的摹本(1694 年);它包含了对大陆内部所 作的某些修正。但是,这个正确的画法却遭到一些学者的反对,如福西乌斯; 他们坚持旧的画法,尤其是山松舆图社等。因为他们要是接受这些革新,便 一定得毁掉他们宝贵的图版。正确的地图最先于 1693 年出现在一本称为《法 国海神》(Neptune francais)的海洋图上,接着(1700 年)出现在德利 斯勒父子的大地图上,这个图的出众之处在于批判的谨严和表现方法的简 单。未知的地方就任其空白,并不任意填补;海洋图也包括了海岸部分,而 到此时为止,陆地图和海洋图大都仍然是独立地互不联系地编制的。散在各 地区图中的材料,也比较完整地汇集来了;作为装饰而画上的植物、动物、 人类等此时都取消了。另外一个进步是德昂维勒的地图,即他的中国地图
(1735—37 年),他的附有详细说明的意大利地图(1744 年),最后是他的
全球大地图(1761 年),这已经到了下一时期了。在德国,霍曼再次引入了 绘图学,于 1697 年在纽伦堡建立了一个舆图社。是和一个世界学会联合组织 的。
关于地球的自然情况,或者至少是关于无机的地球的自然情况的知识,
也达到一个更高的阶段,因为前期的物理学知识现在发挥了作用。就在本时 期的开始,有三部关于一般地学的著作,它们意味着超过迄此时为止的科学 的一种进步。这三部著作是:瓦伦的《地理学概论》 ( Geographia generalis) , 1650 年出版;里西奥利的《地理学和水道改良论第 12 卷》
(Geographia et hydrographiaereformatae libri Xll), 1661 年 出版;基尔歇尔的《地下世界》(Mu-ndus subtcraneus), 1664 年出 版。
瓦伦纽斯①的功绩很长时期不为世人重视,到后来才为洪堡所发现。但 是,现任要称颂他是一般地学的创立者:我觉得又有点推崇过分。他的书是 一部科学根基很深的创作,由 1672 年牛顿曾为它出了一个新版这件事就可见
① 瓦伦纽斯即瓦伦。——译者
一斑。但是,它并不象阿塞内①是由宙斯②脑袋里生出来的一个全然新的东西, 它还是属于人文主义的科学;因为新近的研究已经表明它是在极大程度上从 属古代科学的③,尤其是从属于亚理士多德和塞涅卡,在数理地理学上则从属 于托勒密。在稍早的梅鲁拉等人的书里,它已有其先驱者。新获得的空间和 事实的知识,并且因为瓦伦生在德国,住在荷兰,所以特别是荷兰人的知识, 都已融会到古代的科学之中。这部著作的内容,尤其是他的恰当的批判,远 超过他的前辈。在第一部分,即“绝对部分”(Pars absoluta)中,瓦伦 讲到他认为是地球起源和地球性质的诸现象,依次讲到地壳的现象,水面, 大气,尤其是风;在第二部分“关联部分”(Pars raspectiva)中,讲到 宇宙的影响,尤其是光与热的区域划分;在第三部分“地区比较部分” (Pars co—mparativa terrestrls)中,讲到不同地方相互间的关系,交通,尤其 是航海学④,这是适应荷兰人的利益的。正如书名所表示的,这部书是着眼于 地理学,可以说是埃尔策菲尔出版社出版的地志的一个补充,在序言的结尾, 他自己草拟了一部地志的提纲,这部地志与一般地理学衔接,但是也讨论到 植物、动物和人类。于是他把亚理士多德和塞涅卡关于地理学以外的一般地 学论述引到地理学这方面来,并用从各大陆取来的实例论证了一般的阐述; 但是,这种论述的系统性质多于区域性质。这部著作与其说是狭义的地理学, 不如说是一般的地学。
里西奥利的书也是一部一般的地学;但是,采用托勒密的见解的数理地
理学在这部书中占着首要的地位,而在自然地理学方面。阐述得详尽的只有 水文地理学。但是,在阿特·基尔歇尔的书上,数理地理学便退居次要地位; 他的书是一部自然地学,它不仅包含自然现象如矿层、毒物,宝石,化石以 及动植物等单个描述,而且大量涉及技术问题。
我们也可以把维斯通和伍德瓦尔德时间稍后一点的著作和莱布尼茨由哈
尔茨山区矿业的调查编成的《地球的原始形状》 (Pro—togaea, 1691 年出版),看作是十分倾向地质学的一般地学。
只是在本时期的进程中,近代的科学,尤其是近代的力学和物理学,才
逐步表现出它的作用。1648 年,帕斯卡尔第一次用托里拆利发明的气压计测 高,即多姆山的测高。从 1702 年起,朔伊希策尔用它在阿尔卑斯山作了许多 测量,但是直到 1740 年左右,波义耳和马里奥特才分别认识了气压随高度递 减的规律。有效的测高仍然很少;不过,它们却打下了测高学的基础。
丹麦人斯旦诺在托斯卡纳工作时(1669 年),开始用地质学的观点去解
释固体地壳,他把岩石的变化归结于沉积时条件的变化,并说明地层的隆起 是由于后来的变动。而伍德瓦永德最终确定(1696 年),化石并非大自然的 戏弄,乃是实际的动植物的残骸和遗痕,并探索了矿石和岩石的形成。如果 这些也属于地质学的知识,却正为地理学的见解奠立了基础。
马里奥特提出了一个水源理论,总的看来是正确的,里西奥利在 1672
① 阿塞内是希腊女神名。——译者
② 宙斯是希腊最高的神。——译者
③ 《地理杂志》第 12 卷第 340 页,1916 年出版,基斯林首先指出这一点。以后,费尔德在一篇一直未刊 印的海得尔堡大学博士论文中深入地研究过这个问题。
④ 这表明京特的非历史的见解,他在叙述瓦伦的学说时未曾照顾到这种三分法,而是按照近代的规范把材 料排比起来。
年第一次确定了河流的水势。哈雷测量了蒸发作用(1687 年),并且认识了 它与河流的流量的关系;他还认识到不相等的蒸发量一定引起补偿洋流。关 于洋流,伊萨克·福西乌斯作了一个概括的描述(1663 年)。牛顿建立了潮 汐理论(1686 年)。哈雷由
不同纬度间和海陆间温度的差异,说明信风和季风(1686 年),哈德莱 伊用地球自转产生的偏转影响对此作了补充(1735 年)。温度计的理论固然 是伽利略所发明的,但是到了这时,通过华伦海特和列奥穆尔① 才获得一个 便于观察的形式。接着出现了第一个湿度计。于是在地球物理学以及自然地 理学的许多章节中打下了继续前进的基础。
关于植物学和动物学,即植物地理学和动物地理学的基础学科,也可看 到同样的情形。英国人雷伊于 1686 年提出“种”这个概念。陶尔内福尔特第 一次按照科学的原理对植物进行分类,他也提出了地中海沿岸各地的植物地 理特征,在他的旅行中,尤其是在攀登阿拉拉特山时(1701 年),他重复了 在埃特纳山已经作过的观察,即植物随海拔高度分带,如同纬度的推移一样。
1735 年林耐发表了他的植物系统。这个系统是人为的,因而现在一般都抛弃 不用了,但是它确也使植物的系统分类成为可能。后来他接着编排了一个动 物界的系统。他自己发表了里夫兰的植物(1737 年),瑞典的植物(1745 年),都精确地标明产地;格梅林发表了西伯利亚的植物(1747 年)。这些 植物学的著作,不仅给植物地理学提供了丰富的材料,而且也确定了植物的 分布极限,并提出了植物带的特征。
人类地理学的进步比较小些。
地理学方面的文献,除了前已列举过的一般地学的著作,还有许多很有 价值的游记,如朔伊希策尔的《阿尔卑斯山旅行记》(Rei- sen in den Alpen, 1702—11 年),米勒和施特勒的《西伯利亚旅行记》(Reisen in Sibinien, 1733 年),格梅林的《穿行西伯利亚记》(Reise durch Sibirien,格廷根 1751—52 年出版),拉孔达曼厄的《基多和亚马孙河旅行 记》(Reise nach Quito und Amazonenstromhinab),布居埃的《由基 多穿过哥伦比亚到北岸旅行记》(Reisevon Quito durch Columbien zur Nordkilstc),陶尔内福尔特的《东洋旅行记》(ReiSen in der Lelvante,
1700—02 年),以及其他旅行记。它们已经包含了一些很好的自然描写。
较大的系统的地志著作,几乎没有值得称道的。 内安德尔和克吕费尔的书很长时间中保持着教科书的地位;但是在德
国,许布纳的两本书,一本是完整的地理学, 1733 年出版,另一本即他由
新旧地理学抽出来的简短问答(1693 年),它们的地位逐步取代了上述两人 的著作,尤其是后一本,它是附在许布纳根据霍曼的大地图汇集成的教学用 地图上的。如果说地理课程建立在地图上标志着一种进步,则它的内容却还 是非常肤浅,满是名称和数字。只是随着波希米亚人佐麦尼乌斯在教育工作 上的努力,才逐渐取得某些缓慢进步。波利卡尔普·莱伊塞尔在他的地理学 方法论的论文中(1726 年),极力反对地理学方法论的浅薄,主张更加注意 各地区的自然情况以及它们的自然区划。
第四节 十八世纪后半期转入近代地理学的过渡时期
① 指华氏表和列氏表。——译者
约在十八世纪中期,一个新时期开始发展起来。但这只是微微绽开的花
蕾;到该世纪末转入下世纪时,才成为怒放的花朵。因此,这个时期可以和 十五世纪体现中古过渡到近代的文艺复兴时期相比。
发现家的活动,与前一时期相比又大大活跃起来。在本时期内;尤其是 一些大规模海上旅行,使得除了两极地方以外的海陆分布知识宣告完成。大 西洋可以算作已知的,太平洋,特别是它的北部,还有不少待发现之处。对 它的探索是一系列英法海上旅行的任务,其中我着重提出 1768 年布盖思维 勒, 1785 年拉佩鲁斯,1792—94 年温哥华等人的旅行,尤其是库克的三次 旅行(1769—71 年,1772— 75 年和 1776—79 年),福斯特尔和他的儿子乔 治,都曾作为自然研究者参加库克的第二次旅行。旧金山和阿拉斯加之间北 美洲西海岸这一段的考察,诸群岛的发现,澳洲东岸的探索,分离大陆和新 几内亚群岛的托里斯海峡、分离大陆和塔斯马尼亚岛的巴士海峡的发现,因 库克到达南纬 71 度以南的第二次旅行使设想中的南极大陆向后推移,是这些 旅行的最重要的成绩。但是,关于这些旅行所经历的艰难困苦的描写,引起 了人们的恐惧心理,竟使到南方高纬度的航行很长时间没有人再敢问津。
另一个伟大的事件是开始热带非洲的发现。由布留斯到阿比西尼亚的一 次旅行,推动了在伦敦建立一个非洲协会(1780 年),它规定自己的使命是 考察非洲内部。这些活动中虽然实际的目的占主要的地位,却也有科学的内 容;它们要进行天文方法的地点测定,带回搜集到的自然科学和民族学材料。 着手的第一个问题是尼日尔河问题。派克于 1795—96 年由冈比亚河出发到达 尼日尔河,确定了它的上游,第二次旅行时(1805 年),他又继续探索了一 段。霍尔内曼比较不幸,他于 1798 年由埃及过迈尔祖格到的黎波里,第二次 旅行(1799 年)想由迈尔祖格到布尔努,但是,就在这次旅途中失踪了。
北美洲北部的知识也有进步,尤其是通过赫恩的旅行(1769 年)和马更
些的旅行(1789 年),后者发现了现在用他的名字命名的河。 在其他各大陆中,本时期的旅行与其说是真正的发现旅行,不如说是考
察旅行。由俄国政府发起的一些西怕利亚和俄国欧洲部分的旅行中,柏林人
帕拉斯的一些旅行(1768—74 年)由于它的科学意义而特别突出。1761—67 年,尼布尔为叙利亚和阿拉伯这些地方的科学知识,尤其是考古学的知识, 奠立了基础,后来沃尔涅和布尔克哈特又接着他作这种工作。埃及被拿破仑 的考察队的学者研究过(1798 年)。荷兰公使馆的医生、瑞典人蒂伯尔了解 了日本(1775 年)。阿当松漫游塞内冈比亚,编成自然科学资料集(1749—
54 年)。在南美洲,西班牙考察者的许多旅行中,当首推阿萨拉在拉普拉塔 地区的旅行。具有科学意义的还有福斯特尔的旅行记述,这些记述是作为他 本人和库克一同旅行所取得的结果发表的。
数理地理学和绘图学取得了显著的进步。贝图特设计了走得准确的时计
(1764 年),托·马那尔发表了精确的月历(1753 年)——我们见到尼布尔 最早使用了它,这两种东西都使天文测定经度更加准确。测度的工作继续着。 正是在本时期的开始(1750 年),出现了第一幅在小卡西尼指导下制成的新 法国地形图,随之出现了个别其他各国的地形图,而大多数欧洲的以及欧洲 以外的国家,是到了十九世纪才着手绘制地形图的工作。
欧勒、兰勃特、拉格朗日等人建立了地图投影的科学理论,设计了新的 适用的投影法,这样,较大地面的地图所表现的失真就比以前小了。自从德
卢克注意到了水银柱的内部温度和空气柱的平均温度,并提出了精密的气压 计公式(1772 年),用气压计测高就更准确了。人们放弃了用直接形象法表 示地形,由山的侧视表示转到山的俯视表示,这样,科学的地形表示法也就 建立起来了。当时已经有两种表现方法,至今仍同时并用:一种是用阴影斜 线表现倾斜度的方法,由萨克森的少校勒曼确立了明确的科学格式(1799 年);一种是最早(1791 年)由杜卡拉使用的等高线表现法,在此以前布阿 歇已在一张运河图上画上等深线(1737 年),是为这种方法的前身。
1687 年,牛顿已经用万有引力的理论说明了地球在太阳系中的地位和运 动,现在康德在他的《自然史和天体理论》(Die Natur-geschichte und Theorie des Himmels, 1755 年)一书中,以及后来法国伟大的天文学 家拉普拉斯(1796 年),都曾打算用成为太阳系起源的星云来解释地球的生 成。虽然这些假说不属于地理学而属于天文学,现在它们又遭到强烈的反对, 可是作为当时地理学观点的基础,对我们仍然是有意义的。由于类似的理由, 地理学也必须重视地球内部的研究,因为大陆和大洋盆地的发生,造山作用, 火山、地震的发生等的见解,也受这种研究影响。因而在这里必须指出马斯 克利纳关于测锤偏向的考察,以及根据这种考察所确定的地球密度,必须指 出卡文迪许用旋转天平所确定的地球密度(1797—98 年)。
关于固体地表的垂直构造和山脉走向的认识,长期以来很被忽视;现在
德利斯勒舆图社社长布阿歇(1752 年)和著名的自然研究家布丰,大体同时 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在他们看来诸山脉间这种结构无非是表现着地球的骨 骼。而且两个人都试用不同的方法确定山脉的空间联系,都要把这些山脉置 于一个体系中。这是夸张地设想出来的构造,尤其是与此有关的假定,即一 切分水岭都是山脉,导致了许多错误的设想。虽然如此,这却还是科学的一 个进步,因为从这时候起,大家才开始更深刻地去理解山脉。
固体地表的知识,也由于其它的观察结果得到了扩大。1743 年,塞尔西
于斯已经观察到瑞典海岸汀线的上升。帕拉斯在乌拉尔山和阿尔泰山证实了 地层的年序(1777 年)。居塔尔德(1752 年)和德斯马雷斯特(1774 年) 都曾深入地考察过奥弗涅山脉的火山;布丰、伊·格·勒曼(1756 年)和菲 克泽尔(1762 年)都考察过地层的次序,并认为它是年序。维尔纳根据这些 考察建立了一个地质学的体系(1785 年),可是就他的阐述看,这个体系是 片面的水成说的。较早一些时候,布丰在他的《关于自然的各个发展阶段》
(Epoques de la nature, 1778 年),已经首次尝试阐明地球的历史;
稍晚一些时候,作《关于地球的理论》(Theory of the Earth,1788 年) 的赫顿,以及附和他的普莱费尔(1802 年),更远胜过布丰。
兰勃特和托·马那尔关于太阳射线和热的研究,关于空气中含有水蒸气 的认识,索绪尔设计了更好的湿度计,使得气象学继续发展了。由曼海姆科 学院设立的气象站网(1780 年),可以说是更重要的事,虽然在法国大革命 的混乱中不久又陷于停顿,却从此创出了一个楷模。
科学地建立植物地理学和动物地理学,时机还不成熟,但是由于尤西乌 斯提出了植物的自然体系(1789 年),居维叶提出了动物的自然体系(1812 年),创造了进一步的基础,科学的旅行家并且搜集了世界各地的动植物资 料。福斯特尔·帕拉斯等曾设想描述他们旅行过的地方的植被,索绪尔和拉 蒙德研究过阿尔卑斯山和比利牛斯山上的植物随高度变化的分带。维尔德诺 夫在他的《草本植物学》(Krauterkunde, 1792 年出版)的一章里,曾尝
试编写普通植物地理学,而齐默尔曼在他之前已写了一部附在一本地图上的
《哺乳动物地理学》 (Geographie der Saugetiere, 1777 年出版)。 布丰被看作是人类自然史和人类种族学的创立者;卡姆佩尔继续发展了 它们,特别是通过他的头颅测量。略晚一些(1795 年),格廷根的学者布卢 门巴赫提出他有名的种族分类,直到今天还不能把它看作完全过时的分法。 因此,就有了可能来探索人类在地球上的地理分布。齐默尔曼除给我们留下 了第一部动物地理学,还写了一部《人类地理史》 (Geographlsche Geschichte des Men- schen, 1778—83 年)。科学统计学的建立同样 具有重大意义;它是沿着两个方向建立的。阿亨瓦尔为旧的国家学(即关于 国家的特性的叙述)规定了一个更为严格的形式(1748 年),聚斯米尔希的 建立统计学,意在考察人类生活诸现象的数量过程中的规律性,这对于地球 人口状态的地理观念是有意义的。马尔萨斯著名的人口运动的理论,在《人 口论》(Essay on population)的第二版中,几乎变成了一部地理学著作, 因为在这部著作中,为了证明他的理论,他详细地研究了全球各国的人口运 动。国民经济学理论更严格的体现,尤其通过亚当·斯密的巨著(《国民财 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 Untersuchungen ber Natur und Ursachen
des Reichtumsder Nationen, 1776 年出版),为经济地理的考察创立 了基础,这类研究当然是后来才活跃起来。
关于人类从属于自然的见解,有两部著作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孟德斯鸠在
他的《论法的精神》(Esprit des lois, 1748 年出版)里,重新提出 了古代的即希波克拉底和亚理士多德的看法,而且用巧妙的方式加以发展; 赫德尔在他的《关于历史哲学的观念》(Ideenzur Philosophie der Geschichte, 1784 年出版)中,根据对人类的一般考察提出一个世界史的 纲要,其中十分注意地理的条件。以上两部著作,对十九世纪的地理学产生 重大的影响。
对于科学的体系具有特点的是,一般地学和描述的地理学或地志并行不
悖,甚至更甚于前一时期。 普通地学往往也称为地球理论或地球自然史,在布丰的著作里是他的自
然史大作的一部分(1749 年)①;但是,多数人都是用专著讨论它。荷兰人
吕洛夫斯的书(1750 年)②,从它的全部编排看,是把狭义的地球诸现象和 宇宙的诸现象划分开来,从而清楚地表现出是附和瓦伦的作法。但是,在瑞 典人托·贝格曼的书里③,这种区分便没有了,材料是按照自然界排列的,此 外还有一个特别部分讲述地表的变动。在吕洛夫斯的书上缺少有机自然界这 一部分,贝格曼则纯粹从植物学和动物学角度研究有机的自然界。在主要论 点上,哥尼斯堡哲学家康德的有名的《自然地理学讲演》基本上是赞同这两 部著作的,不过这些讲演也牵涉到人类,并且以附录的形式写了一个简短的 地志①。
① 1796 年第三版的第一卷至第三卷。
② 《关于地球的数理的和自然的知识导言》
(EinleitungzurmathematischenundphysischenErkenntnisderErdkugel),德文版是由克斯特纳译的,1755 年出 版。
③ 《关于地球的物理描述》《PhysikalischeBeschreibungderErdkugel),1766 年出版,德文版出版于 1769 年。
① 《自然地理学讲演》(VorlesungenberPhysiscbeGeographie),由林克编辑的版本 1802 年出版,由格丹新
整个看来,地志学仍然徘徊在旧的道路上,着重描述地区和国家。统计 数据和地点的记述占主要成分,原因的阐述几乎完全没有。可是,仍然有相 当的进步。比申格的《大地新记》 (Die neueErdbeschreibung),初版
在 1754 年,重版过许多次,但全书一直没有完成。正如著者所特别声明的, 这部书绝不随从陋习,抄袭他书来拼凑,而是探究材料的本源——专门著作, 虽然有时也几乎一字不漏地抄录这种专门著作,此外也探究深惜各地情形者 的一些文字报告或口头报告。在序言中,比申格提出促进对于上帝的认识, 即以维护辩神论为该书的第一目的;但是,除此以外,它好象对于许多行业 都有实际的用处,而对于其他各种各样的人却是一种有益的消遣。这本书非 常简短地概述了一般地理学以后,立即转到地志方面,而且几乎完全集中到 国家学和地形学;虽然不缺少对文化的考察,但是完全处于次要地位。比申 格这部书是十九世纪前半期以及中期后出版的许多著作的典型,这许多著 作,按照它们的内容,大多数是地理学和统计学的手册。这两种科学的密切 结合,从主要点看要回溯到比申格,我们经过甚大的努力才摆脱了这种结合。 加特尔埃尔在他的可惜没有完成的 《地理学纲要》 ( AbriB derGeographie, 1775 年)一书中,也表现出某些进步,他根据布阿歇的 见解,把对山川的深入观察放到地志里,也把地方的分界用到山川方面,代 替一直用到这时候为止的政治界线,这就提出了自然区域代替国家作为地理 单位。遵循他这种道路的要推措伊内,他的《地学》(Gea,1808 年)加了 下面这个副标题:《科学的大地描述的尝试》,这些书都是向卡尔·李特尔 的地理学的过渡。自然,这种研究的内容还非常贫乏;除了山川,对各地区 的其他自然情况几乎还没有注意到,也缺乏地志的综合观察旅行记一类的书 籍增加了很多,出版旅行记大丛书是这个时期的特点,这时候在英国、法国 以及德国,都仿照较老式的哈克柳伊特丛书的形式出版了旅行记大丛书。1747
—63 年,就开始出版了四套这种丛书。此外还有一些单独的著作。特别有价
值的要算尼布尔、帕拉斯和福斯特尔等人的旅行记;它们的内容比大多数先 前的著作都更丰富,但是大都拘泥于细节,很少进而概括一个地方的总特征, 而且在描写中还有些模糊不清之处,颇流于感伤,正如当时文学作品的情调。 地理教学有了新的生机;夸美纽斯和卢梭的影响发生了作用。我们可以 把赫德尔在学校所作关于地理学乐趣的演说(1780 年)看作一个纲领。地理 教学主要在两个地方进行得最有成绩。古茨穆茨在扎尔茨曼建立的施内芬塔 尔学校任教,卡尔·李特尔从他那里第一次受到地理学教育;托布勒和他的 学生亨尼希在伊费尔滕地方裴斯泰洛齐的学校里执教,但是,他们好象已经
从李特尔那里受到深刻的启发。
编的版本于 1922 年在莱比锡出版。
第五章 十九世纪和二十
世纪的地理学差不多正好在进入十九世纪的时候,一个新时期即近代地 理学时期开始了。自然,这个新时期也并非 突然而来:我们知道,它在十八 世纪的后半期已经有其先驱者,另一方面,头几个十年中。甚至十九世纪的 整个前半期,某些方面还是落在后面,尤其是学校的地理学;但是全盘看来, 它已经基本上具有不同的面貌了。
我以为影响这种变革的有两个不同的原因,它们彼此间只有松散的联 系。
由于交通的变革,行驶在河海的轮船,火车、汽车和飞机,使世界缩小 了,旅行者可以较迅速地到达他预定进行研究的地点;起码在大多数情况下, 他在考察区域内——无论是在陆地上,在水面上,最近还在空中——活动都 更方便了。而且技术也使更完善的饮食和衣着成为可能,有更妥当的方法防 止疾病,有更好的武器抵抗土人。在所有这些方面,每十年都有显著的进步, 尤其是十九世纪的后半期和二十世纪,新技术充分发挥了作用;现在我们到 地球的大部分施行,和前世纪中比起来是多么不同呀!和这种新技术有密切 因果联系的,还有欧洲的统治和世界的欧化进展,这只有借助新技术才有可 能,而这种进展又促进了新技术的传播。世界交通、世界经济和世界政治, 也正是地理知识在空间上传播的最重要的承担者。
但是,地理学在内部的性质上也有了巨大的进步,如果我把 1799 年作为
新时代的开始,这种进步便很清楚。这是洪堡开始他的美洲大旅行的一年; 所以作为新时代的开始,是因为我们必须把地理学的最大进步,即一般地理 学许多部门的建立以及科学的地志的建立,都归功于他这次旅行。地理科学 大部分新的成就都和它有联系,和蒸汽技术几乎不存在直接的联系;但是, 我们却可以把学术的进步和技术的进步两者都归结到同一根源,即新的自然 科学的精神,它对前者导致科学研究深化,对后者导致技术的应用。
因为近代地理学进步很快,有时简直是飞速的,因为现代地理学已经和
本时期初几乎完全不同了,所以如果把全时期看作是划一的就不适当了。本 时期宜于至少再区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节 洪堡和李特尔重建地理学
空间知识最重要的扩展是在两极地带。 在欧亚大陆的北部知识的进步不大显著,在北美洲的北部地方却向前迈
进了一大步。这里到了 1632 年,发现事业便陷于停顿状态;在此期间,虽有 若干继续向前推进的尝试,但却成就不多;当库克在他第三次旅行中发现北 美洲向西伸展非常远以后,便可知西北通路必定是更困难的了。再次唤起研 究极地的兴趣的功绩应属于英国人巴罗夫,也几乎只有英国探险队努力进行 这个工作。第一次的探险工作(1818 年),由罗斯和帕里率领;它只是重复 了戴维斯海峡和巴芬湾等旧发现。但是,第二年(1819 年)帕里便已穿过兰 开斯特海峡进到西经 110 度,即到去白令海峡路程的一半,紧接着的一年更 西达班克斯岛;以后几年继续进行的工作没有获得什么新的成绩。罗斯的新 旅行(1829—33 年),除了一些地形的发现,还达到了北磁极。美国海军舰 长弗兰克林以前曾完成过大陆北部的一些施行,于 1845 年开始了一次北极旅 行,他和他的全队士兵都死于施途。但是,从 1848 年起派出去寻找他的那些 探险队,却大大地增进了知识。马克克柳里于 1850— 54 年由白令海峡出发, 到达梅尔维尔海峡,是大陆最北端的地点,帕里曾从东面达到这里,他接受 了为发现西北通路而颁定奖赏。黑耶期于 1861 年到了巴芬湾的北方,直达北
纬 82 度附近,他的旅行可以称作这些发现事业的结束。
在南极地区知识有类似的进步。在库克远离澳洲大陆到达高纬度地方的 航行以后,考察工作便陷于停顿。但是他关于海豹等丰富资源的描写,却吸 引了渔船出航到那些南方海洋去。1819 年,即帕里在北美洲北部继续向西推 进的同一年,俄国舰长别林斯高晋作了第一个新的推进。1821 年,他在亚历 山大地发现南极大陆的第一块地方。1824 年,捕鲸人威德尔继续向南推进到 远得多的地方,但是没有碰到陆地。巴莱尼,乌尔菲莱,尤其是美国人威尔 克斯发现了几块新陆地,当别人都相信南极是一个群岛的时候,他首先主张 南极大陆的存在。由罗斯率领的不列颠极地探险队成绩最好,因为他作过他 伯父约翰·罗斯的随员,在北极地方已经取得了很多经验(1841—42 年)。 他发现了南维多利亚地,并顺着它驶入向南面凹进的海岸,在这里望见两个 高火山,他以他的船名“埃里伯斯号”和“蒂罗尔号”命名这两个火山;但 是,一个巨大的冰障挡住了继续前进的道路。他的第二次和第三次的旅行, 成绩都很小。参加这些旅行的还有著名的自然研究者如胡克尔等,他们显著 地扩大了对极地自然界的知识。以后,极地的研究便暂告停止。
在这个期间,亚洲的发现工作没有显著的进步。 但是,非洲内部的探索却有进展。这种探索,在十八世纪末期随着伦敦
非洲协会的成立便开始了;自然,拿破仑的战争在这方面也引起了一度的中 断。在北部,法国从 1830 年起侵占阿尔及利亚。也意味着地理知识的一个进 步。但是前往苏丹的大型考察旅行,却是从的黎波里或是从西海岸出发的。
1818 年,莫利恩发现了塞内加尔河和冈比亚河的源头。1822 年,登哈姆、克 莱佩尔通和奥德尼由的黎波里穿过沙漠,到达乍得湖; 1825 年,克莱佩尔 通由几内亚海岸越过尼日尔河直到索科托。他死后,他的仆人兰德尔继续上 溯这条河流。1830 年,兰德尔的第二次旅行证实了德国地理学家赖夏特的预 测,即尼日尔河和在拉各斯地方入海的河是同一条河。这时候,非洲西北部 大体上可以算是已经了解的地区。但是,更深入一点的知识,当归功于德国
人巴尔特在四分之一世纪以后的旅行。1849 年,里查尔德松、奥弗尔韦格和 巴尔特率领的探险队,由的黎波里出发,穿过撒哈拉沙漠到达乍得湖;前两 个人都由于旅途艰苦而死亡,巴尔特独自领导探险队继续前进,途中他考察 了中部苏丹,直到尼日尔河北套边的廷巴克图,然后南进到索科托,于是和 从西方出发的考察连接起来了。
其间,阿里①把埃及的统治伸展到东部苏丹,1823 年建立喀土穆城,从 而为发现旅行和考察旅行创立了一个基地,后来也确实作了很多次旅行。于 是现在知识的圈子也包括进了阿比西尼亚。
德国的传教士克拉夫和雷布曼开始在东非洲活动,他们听到了关于内陆 有大湖和雪山的消息,这种消息在古代末期已经有过模糊的报告。这推动了 重要的发现旅行。1855 年,布尔通和斯佩克由巴加莫约到坦噶尼喀湖,斯佩 克更进至乌克雷韦湖,他给它加上了维多利亚湖的名称。1860 年,他和格兰 特重到这个地方,并进至阿伯特湖②,确定尼罗河由这两个湖流出;一封骄傲 的电报向世界宣告:尼罗河的河源问题解决了,却没有考虑到,真正的尼罗 河源头还没有被发现。在返回喀土穆的途中,他遇见巴克尔正由喀土穆出发, 要到大湖去。
南部非洲的知识也有了大的进步。英国占领开普地以后,许多布尔人向 内地迁移,因而欧洲殖民的区域和地理知识的范围都向北推进了。若干发现 旅行,如利希滕施泰因或布尔歇尔的旅行,都走在布尔人之前或者比他们前 进得更远。但是,英国的传教士利文斯通却获得了发现的最大功绩,如果不 说他是最伟大的非洲旅行家,起码也是最伟大者中之一。他由南方出发,于
1849 年到达恩加米湖,1851 年到达赞比西河,然后到达临西海岸的罗安达,
由此返回赞比西河,沿河下行, 1856 年到达克利马内。这是第一次横穿非 洲,虽然还是在非洲比较狭窄的地方。
发现工作也进入了澳洲内部。1813 年越过了蓝山①。但是在山的那边不
久便遇到了很大的困难,虽然和非洲的情况不同。澳洲内部,从卡奔塔利亚 湾和斯潘塞湾联线以西,大部分是一片人烟稀少和缺水的灌木草原,也有一 部分是沙漠地带,这使向前推进的工作遭受极大的困难,而且也没有什么引 诱人的东西。最重要的旅行,是和斯蒂尤尔特、米特舍尔、失踪的菜希哈特、 埃伊雷和斯蒂尤阿尔特这些人的名字联系着的。
在北美洲,由东海岸出发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殖民事业,十八世纪末期
便越过了阿巴拉契亚山脉。而这时候,若干考察队已经更向西进了;路易斯 和克拉克在 1804—06 年发现了密苏里河的源头,越过落基山脉到达哥伦比亚 河和太平洋,皮克考察了落基山脉。移民事业初期进展缓慢,大约从三十年 代起,即在到达了茫无边际的大草原的时候,便更迅速地向西推进了,可是 接近了干燥地带的边缘(西经 90 度和 100 度之间)后,又不得不暂时停步。 不过到了四十年代,先是得克萨斯,接着是南部科迪勒拉地区和加利福尼亚, 都落到了合众国手里;从西班牙殖民时代以来,它们原来都是属于墨西哥的。 因偶然的幸运而在加利福尼亚发现了金子,于是移民象潮水一样蜂涌来到这 里,并从这里向外发展,进入科迪勒拉地区,以专门寻找金银。这样,空间
① 当时土耳其驻埃及总督。——译者
② 阿伯特湖现名蒙博托湖。——译者
① 蓝山在澳大利亚的新南威尔士州,悉尼的西面,高达 1230 米,有深谷,称为蓝色的卡通巴山。——译者
的知识便扩张到大陆的广阔地带。但是,准确的测量和考察却是此后的事情。 南美洲的发现工作和北美洲的大不相同,是从各个方向齐头并进的,并 且在前几世纪已经有了很多大的进步。奥雷利亚纳下航亚马孙河,于 1540 年已经横穿了大陆的最宽阔的地带,同时也有人从拉普拉塔河出发,向北深 入内地。以后的几个世纪都曾扩大了空间的知识,可是在地图上内地仍然留 着相当大的空白,就是到了本时期,这些空白也只是稍微缩小了范围,例如
由于朔姆布尔克在圭亚那的旅行和巴西境内几次内柯航行所得到的结果。 十九世纪的前半期是大规模科学考察旅行和典型的旅行记的时代。前一
个时期也已经有科学旅行;但是其中最大的一些都是担负着天文学和测地学 的任务,另外一些则偏重植物学、动物学或者考古学。具有重要价值的纯正 地理学的旅行记,就几乎只有两位福斯特尔的作品了。这种新事业是洪堡的 不朽功绩,当然他也从福斯特尔那里接受过极大的启发。他在中南美洲的大 旅行中开辟了新途径,除了天文学的观察和自然史材料的搜集,还包括了各 地方和它们的居民的整个特性,而且采用很出色的方式加以描写。他的范例 产生了有力的影响;以后几十年的大施行家,都不满足于从事天文学的确定 地点或者自然的考察,搜集矿物、化石、植物和动物,而且整个地理解各地 方的自然情况,时常用诗一样美的文字描写这些情况。
象上世纪两位福斯特尔参加库克的第二次旅行一样,这时也有些学者参
加许多海上考察队,他们把所得的印象报告给我们。由科策比舰长率领的一 次俄国人的航行(1815—17 年),便有诗人沙米索参加,他是一个法国的流 亡者,但是他完全变成了德国人。吕特克率领的另一次俄国航行(1826 年), 有飞禽学者基特利茨参加,他关于堪察加的记述享有盛名;普鲁士海上贸易 公司的一只船的航行(1830 年),有植物学家梅延参加; 1826—30 年,英 国舰长菲茨罗伊一次专作海岸测量的航行,有青年自然研究家达尔文参加, 他从这次旅行带回来极丰富的科学收获,以及对于他划时代的理论的启发; 地质学家丹纳,参加了威尔克斯的美洲考察队。
在欧洲,只有极北地方还可以进行大的考察旅行,剩下的大陆部分则已
为局部的研究所解决。典型的旅行,主要有地质学家布赫在斯堪的纳维亚半 岛的旅行(1806 年),以及后来他到加那利群岛的旅行(1815 年),施伦克 在俄国欧洲部分东北部的旅行(1837 年),黑尔默森在乌拉尔山的旅行。埃 曼于 1828—29 年穿过整个西伯利亚。米登多尔夫在西伯利亚北部和东北部的 旅行(1842—45 年),从科学上看成就较多,是最重要的科学旅行之一。三 个柏林科学院院士——洪堡、埃伦贝格和罗泽——受俄国政府之命到阿尔泰 的一次旅行,固然没有发现什么未知地方,但是却推动了洪堡创作他的关于 中亚细亚的名著。俄国的考察也伸展到高加索地方和亚美尼亚,为俄国人服 务的德国人阿比希考察过这个地方的山脉构造。
在其他小亚细亚地方的旅行,大部分都带有考古性质;对巴勒斯坦考察 得特别详细。欧洲人的考察还未能进入中亚细亚,就是中国,也是在本时期 末为欧洲人开放了几个港口以后,才为世界所知道。西博尔德报道了关于日 本的消息,他以荷兰使馆医生的身份到了日本。前印度在英国统治之下,就 科学的所有部门都进行了专门的考察;值得提及的是施拉京特魏特兄弟和植 物学家胡克尔的一些旅行,后者考察过喜马拉雅山的植物。后印度的大部分 仍然还在闭关状态。在荷兰统治下的东印度群岛考察工作做得格外积极;尤 其是德国的自然研究家容格胡恩在爪哇和苏门答腊所作多方面的非常侧重地
理的考察,以及英国人华莱士所作成为动物地理学基础的动物学的工作,都 是第一流的成就。
安静的科学研究只有在非洲个别地区能够进行。在埃及和努比亚,东部 苏丹和阿比西尼亚,科学旅行家的数量最大,其中著名人物有鲁塞格尔、召 佩尔和霍伊格林等。大发现家中尤以巴尔特堪称科学考察旅行家。
在澳洲几乎还没有科学的考察,奇怪的是北美大陆也只吸引了很少的科 学旅行家。
南美洲则成为很有诱惑力的地带。居于首位的是洪堡的大旅行。1799 年 他访问了加那利群岛以后,在委内瑞拉的海岸登陆。他考察了北部的山地, 横穿利亚诺斯平原,上溯奥里诺科河,又回到北海岸。然后他访问古巴和墨 西哥,并再次进入南美洲,旅行哥伦比亚(当时的新格拉纳达)、厄瓜多尔 和秘鲁北部。一般地理学的两个分支学科即科学的气候学和植物地理学的建 立,当归功于这次旅行,不仅如此,它还带来了许多光辉的地区记述,我们 在以后的章节中将可见到,这些后来都成为自然科学地志的典型。
洪堡旅行后不久独立斗争爆发,长时间地妨碍了科学的旋行。但是,以 后南美洲所吸引的考察旅行家比其他大陆都多。这里只提出其中最突出的几 个。按照时代和地位而论,当首推两位慕尼黑的自然研究家斯皮克斯和马齐 乌斯在巴西的旅行(1819—20 年)。在他们以后有植物学家珀皮格,他旅行 到智利和秘鲁北部,然后下亚马孙河(1826—32 年);还有丘迪,他在秘鲁
(1838 年)、后来在南美洲东部旅行过;朔姆布尔克兄弟也可以称为圭亚那
的科学考察家。英国的两位自然研究家都曾在亚马孙河的低地工作过,一位 是华莱士(1848—52 年),在他去东亚之前,另一位是巴特斯(1848—59 年)。两位法国考察家——德奥尔比格尼斯和卡斯特尔诺伯爵的旅行,则在 更为南面的地方。
在这个时期,测地、地图测绘和制图的进步非常大。属于这一时期的,
德国有两次最重要的测度,汉诺威的测度由高斯指导,东普鲁士的测度由贝 塞尔指导;还有在斯特鲁维指导下的大规模的俄国测度,以及大规模的印度 测度。贝塞尔按照这些测度计算了他关于地球扁球体的长期认为是标准的数 值。在大多数欧洲国家,这时主要由于军事的兴趣,因而都在军事部门的指 挥下测定了精密的地形图,这种地图后来形成绘制测量过的各地区新的略图
(齐格勒、巴本、赖曼)的基础。各国的尤其是英国的海军船只,为了航海
的安全都开始精确地测量欧洲以外各地的海岸。许多旅行家也着手用绘制地 图的方法测定他们的路线;但是,这时候路线图所占有的地位还不如后来那 么重要:因为它的测定和动植物的采集活动——这是当时大多数旅行家所注 意的事情——难以兼顾。在用三角法测量过的其他各个地区,测高的数量仍 然有限,因为水银气压计携带困难,轻便的无液气压计是到了本时期末才发 明的。更好的地形表示法大多用阴影线法,即流行于专用地图,也使用于略 图。大地图都汇集了地形的知识,如阿罗斯迈思的英国大地图,施蒂勒和基 佩尔特的德国大地图,魏玛地方的大地图。
虽然地球物理学和地质学同地理学分开了,然而它们的进步对于地理学 仍很重要,因为地理学需要它们的帮助,以取得它自己的成果。这里要提一 下,对地球内部的解释的进步,归功于英国物理学家霍普金斯和德国化学家 比朔夫。如果说法国伟大的动物学家居维叶建立了科学的古生物学,则布罗 尼阿尔特和绘制了第一张大地质图的史密斯根据他的成就建立了地层学,于
是地质学的重心转移到地层学上。虽然它的进一步发展对地球上山脉构造因 而也对各地区的地理理解十分重要,在这里却无须仔细地研讨。
具有直接的地理意义的,是对构成地表形状的过程的解释。本世纪初期, 因为认识到玄武岩是由炽热液态的岩浆形成的,火成造山说就压倒了维尔纳 的水成造山说。布赫提出了喷火口隆起的理论。根据这种理论,他把德国的 山脉按方向划分为三个山系;法国人博门特更进一步推演这种观点,试图证 明山脉各种不同的方向相应于它们形戌的不同年代,并根据这种假说建立地 球上山脉的一个体系。但是,火成造山说学派也已经开始衰败了。斯罗珀根 据法国中央高原的考察反对火山隆起的存在,并证明一切火山都是因堆积作 用而形成的。1830 年图尔曼在瑞士的汝拉山,1842 年罗格斯在阿巴拉契亚 山,都认识了山脉的褶皱构造,大家也越来越认识到地壳因水和一般地说因 地表过程所引起的地面形变。
造成固体地表形状的原因,直到这时大家都设想是剧烈的大灾难或者地 球突变,按照水成论的假说是巨大的洪水,按照火成造山说的假定或许是地 球内部的强烈变化。但是,在图林根的学者霍夫提出关于地表缓慢变化的概 论以后,赖尔在一部基础著作《地质学原理》(Principles of geology,
1803—33 年)中,针对地球突变的假定论证了进化理论,它以缓慢的渐进的 发展代替了地球的突变,或者换个说法,就是从当前的变化出发的现实论, 或者划一论,即估计地史中各个时代的变化有相同性。地质学对地表的现实 变化过程,必须比对于过去更加重视,因为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就不可能理 解地球的历史。动力地质学这个学科产生了,它和所谓自然地理学有密切的 联系,自然也对地理学本身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英国作为这个研究方向 的起源地,其典型就是最先注意到沿岸海岸研究工作;对河流、冰川、风的 研究工作一般很少重视,或者不大注意。在这个时期还几乎谈不到系统地理 解地表形态,谈不到固体地表的地貌学。由达尔文建立、丹纳继续完成的, 而为阿加西茨以及别人所反对的珊瑚礁理论,对于隆起和下沉理论有巨大的 影响,但在学术界却处于颇为孤立的地位。
韦伯兄弟完成的波浪学说,潮汐理论的进步,尤其是威威尔的潮汐等时
线的设计,以及雷内尔关于洋流的工作,对于海洋学都极为重要。内地水流 的知识只有根少的进展。
气象学和气候学、地理学中涉及大气的辅助学科和分支学科,则取得更
大的进步。但是,它们这时还是结合在一起进行的。1819 年,洪堡所画的平 均年等温线是开拓性的,因为这个作法给我们提供了研究地球上温度实际分 布的手段,从而越出数理气候带的范围。这是建立在乎均值上的统计气象学 和气候学的开端。多费更前进一步,他绘制每个月的等温线,而且为了便于 了解设计了等值线地图。随后又作了其它气候因素的相应表述。布赫由于绘 制温度和气压图时加绘上罗盘针指示方向,开辟了一条新的途径,这种罗盘 针使我们知道温度和气压受制于风向的关系。过去已经认识了有规律的风如 信风和季风的原因;现在多费打算借风向转换的规则(1826 年)来理解高纬 度地方不规则的风向变换,并由赤道的气流和两极的气流的变换解释天气。 植物地理学的创立也要回溯到洪堡。受福斯特尔的启发,洪堡早年就已 经把注意力转向植物地理的研究,在他的大旅行中都特别致力于这项工作。 热带的美洲特别适于研究植物随地形高度的分带,以及具有特殊的植被形相 的原始森林和热带大草原。当他逗留在基多的时候,他写了一篇题为《对于
植物地理学的管见》(Ideen zu elner Geographie der Pflanzen)的 文章,里边含有植物地理学大部分指导思想的萌芽。1807 年,这篇文章和关 于昼夜平分地带自然情况的描绘一起出版。后来接着出版了他的《植物分布 绪论》(Prolegomena ber die Verbreitung der Pflanzen,1815 年)和《对于植物形貌学的管见》(Ideen zu einer Physiognomie derGew chse)。这些著作往往受到植物学家不恰当的品评,他们在这些文章里只见 到对植物界的一种美学评价,没有注意到形貌学是现象的外部表现,现在把 它叫作生态现象。茎、叶、根的植被形相和感宫的直观所发生的联系,要比 主要建立于花和果上的植物体系明显得多;但是,这些体系也显示出植物的 生活方式及其对于生活条件的适应,因而就和自然亲族平等共存,且具有较 大的地理意义。从它们的生态特性看,植物群落——用后来格里泽巴赫所给 的名称——即分布在大片地区的植物组成,如原始森林、热带大草原、沙漠 草地、草原等,它的地理意义还要大一点。特别是旅行家,如马齐乌斯、珀 皮格、梅延等,继续沿植物地理学这个方向进行工作。洪堡对于植物随地形 高度分带也特别注意,并企图把这种现象归之于温度的一定作用。以后瓦伦 堡在拉普兰工作时,便应用这个方法理解植物的分布极限(1812 年),在以 后的工作中又用以理解植物在瑞士和喀尔巴阡山分布高度的界限。在这些高 纬度地方,事实证明取得年温度还不够用,人们感到必须追查到每个月或者 至少每个季度的温度。另一方面,洪堡还完成了植物统计,即计算不同的科、 属、种在一个地方的植物中数量的分配。一些记述一个地方植物的大型著作 中,如布劳恩的澳洲植物,或者马齐乌斯的已西植物,更是继续完成了这种 研究工作。德堪多的《植物地理学原理》(Geographle botanique raisonn
e, 1 855 年出版),可以算作这个方向的终结性著作。略早一点(1846
年),福尔布斯研究不列颠群岛的植物时,曾注意到在较近的地质历史时代 中海陆分布与现在不同。
动物地理学比植物地理学发展得略晚一点,而且也缓慢一点。到了四十
年代,安德雷阿斯·瓦格纳才又继续拿起了齐默尔曼关于哺乳动物地理分布 这个工作,并由气候和植物界所提供的生活条件解释这种分布状态。别人也 追随着类似的想法,施马尔达用这个观点集动物分布知识的大成(1853 年)。 华莱士在东印度群岛所作的开创性的动物地理学研究,是本时期末的事。据 他的研究,群岛西部和东部虽然气候十分相似,植物界十分相近,但是动物 界却全然不同。
由于对人类体质构造和语言的理解的进步,由于遍及各大陆的旅行,人
类学和民族学到这时才在普赖查德领导下真正成为科学。上述那些因素也给 民族地理学提供了丰富的资料。统计学也赋与它另一些宝贵的材料;因为在 一切文明国家中这时都进行了人口调查,经济生产和商业也都有了统计资 料。
对人类自身的地理考察,即从人类和各地区自然情况的联系中来考察人 类,医生、政治学家、历史学家先前都曾发表过极好的思想,现在地理学也 完全采纳了。取得这些功绩的是洪堡和李特尔,虽然他们所采取的方式不同。 洪堡喜欢并且有能力从因果的联系上去理解他在一个地方所见到的各种 各样现象,把它结合起来成为一个整体,他这种嗜好和能力也施展到人类和 自然的关系上。他的旅行记中的许多段落和章节都证明了这一点;但是,在 他论到新西班牙(即墨西哥)的著作中,我们所看到的这种对于人类地理的
理解却是最出色的,虽然这种著作并非真正的地志,乃是一种国家学,而且 在许多方面都超出地理学的范围。洪堡的考察方法基本上是自然科学的,着 重在人类对地区自然情况的直接依存关系以及它的适应。这个方法,主要得 到科学旅行家的响应。
卡尔·李特尔的观察方法和洪堡根本不同。他的方法来自直接观察各个 地点或者地方的少,来自总括的历史的概观的多;他的方法,狭义因果论的 成分少,而相应于他的宗教观念、目的论的成分多;在他看来,地球是人类 的学校,在这里,人类的历史按照预先安排好的计划而演变。这种见解最明 显地表现在学术论文中。在这些论文中,他讨论地表的水平和垂直分带对于 人类历史的影响,在讨论中领会和继续发展在古代例如在斯特拉波的著作中 已经存在的思想。但是,我认为在最重要的一篇文章《地理科学中的历史因 素》(fiber das historische Element in der geographischen Wlss- enschaft,1833 年)里,他分析历史过程中各种影响的可变性,从而 超出了以前的范围。
历史学家如亨利·利奥、姆·东克尔、埃·库齐乌斯,国民经济学家如 罗雪尔、克尼斯,都受了李特尔的影响,对历史和经济生活的自然条件给予 特别的注意。但是,可惜人们必须说,这种启示仍然是个别的,而且大部分 又消失了,大约因为这多半是宫于想象的思想,缺乏那种严谨的深入细节的 完善性。当时地理学本身还十分缺乏广阔的外在基础,因而不能有许多人从 事这种研究。门德尔松的《日耳曼人的欧洲》(Gennanisches Europa,1836 年出版),可算是历史地学中最好的著作,可惜后来太不适当地被遗忘了。 对于历史进行最广泛的考察的是埃·卡普的一部书:《比较的普通地学》
(Vergleichende allgemeine Erdkunde,1845 年出版)。在这部书里,
李特尔和黑格尔两家的思想结合起来了。在克里克的许多文章中(1840 年) 也包括许多关于人类受制于自然的富有教益的阐述。不知疲倦的旅行家 伊·格·科尔,在他的旅行记中收集了许多人类地理学的观察资料,当他在 一部青年时代的著作(1841 年出版)中,从人类受制于地表的构造这一观点 出发,对人类的交通和迁徒作了演绎法的考察以后,写了一些关于莱茵河和 多瑙河的地理书;到了老年,他又转回到他喜爱的这个课题来,写了一部论 述欧洲诸大都市的地理位置(1874 年出版)的书。卡尔·安德烈写了许多关 于各个地区的专门论文,关于人类的地理情况在论文中占显著地位。此外,
1867—72 年,他写了一部极生动的世界商业地理学,可惜在别人订正的最后
几卷和新订正版中失去了它这部书原有的精神。 由以上所述,可见地球知识的所有部门都有巨大的进步。地学的形成,
尤其是地理学的形成,也必然伴随着这种进步而出现①。就地理学的起源说, 它是最老的最受尊重的科学之一,可是到了现在才成熟为完全的科学,较之 许多其他科学都晚:可以说,地理科学的再建始于十九世纪初期,虽然它和 过去的发展是互相联系的。很长时期中把这个功绩单纯归于李特尔,把他当 作近代地理学之父,这种看法是不公允的,除李特尔外,并在他之前,还有 洪堡,前者受后者的影响很大。虽然洪堡不曾注意到地理学的方法论,没有 写过系统的地理书,没有培养出一个地理学派,可是他却给了我们科学的启
① 以下的讨论,可参考我在蒂宾根的就职讲演:《十九世纪地理学的发展》
(DieEntwlcklungderGcographieiml9.Jahrhundert ),1898 年,莱比锡 Teubner 出版社。
发,地理学就是在这些启发下建立起它的大厦的,而充分发展起来自然是几 十年以后的享了。贬低洪堡的功绩,在晚近是自然研究家中流行的态度;我 们同意他们,承认他在各个自然科学部门中都不是一个第一流的开创性的研 究家。他的开创性的成就正是在地理学这个领域。他不太着重个别的自然现 象,而是针对着自然界这个整体。自然,他也象他的伴随者邦普朗德一样勤 于搜集植物;但是,他感兴趣的不是个别的植物,而是整个植物界。他对于 自然知识的一切部门都有类似的情形。正是他突出地具有的两种天赋,构成 了地理学观察的特性:以比较的态度,在全地球上探索他在一个地点见到的 现象;总是把一种自然现象和出现在同一地点的另一种自然现象联系起来。 前一种观察方法使他戍为一般地理学的许多分支的建立者,特别是气候学和 植物地理学的建立者,从某方面看,也可以算是地理地质学的建立者;由于 这些工作,他成了地志学的大师。他在暮年时期的名著《宇宙》(Der Kosmos) 中,把一般地学和天文学汇合在一起,这固然也丰富了地理学,却不能算作 纯粹的地理学著作。
李特尔具有不同于洪堡的天性,他经受了另一种教养过程。固然他也作 过多次的旅行,尤其是晚年为了扩大他的地理眼界:但是他并非科学的旋行 家,或者一般他说并非自然考察家,而是一位教师和书斋中的学者。他的地 理学是源出于学校和手册中的地理学。他的努力属于改革性质的努力的范 围。从十八世纪中期以来这种改革就波及整个地理学,而李特尔的努力则是 这种潮流的结束和完成。因为一直停留在纲领和无力的尝试上的这种情况, 到了李特尔,经过几十年长期不倦的工作,始成为了科学的成就。这种成就 是受了时代的更深刻的科学精神的影响的,不少科学的创立正是表现着这种 精神;这种成就是受了自然科学旅行家的影响的,尤其受洪堡和布赫的影响。 因此,枯萎了的地理学才又重新获得科学的性质。在近几百年间,它只注意 到它的知识对于实际生活的应用,现在它却变成了一种纯粹的,或者如李特 尔所说成了“一般的”科学,它是为知识本身服务,然后才想到实际的应用。 直到这时为止,虽然有比申格那样认真的研究精神,但杂凑地抄袭却是通常 现象,而李特尔关于非洲和亚洲的大书,是根据经过最彻底地鉴定的资料研 究而编写的,这种研究在外表形式上也显示出来,甚至超过了必需的程度。 直到前不久,地理学仍然停留在记述方面,但是现在却在努力追求关于内部 联系的知识——虽然所达到的程度还是片面的和不圆满的——因此,可以把 这时的地学称为“比较的”。地理学的范围大致仍然一样:数理地理学—— 意味着地球的运动和形状的学问,在李特尔的地理学中,它和一般的自然地 学一样鲜有立足之地;他的地理学的对象是地区与地区间、地点与地点间地 表的不同成型。但是各个地区的内容,就不是象前几世纪那样只在民族、国 家和定居点中拽罗;在加特勒尔的启发下,李特尔也打算阐述地表的自然情 况。他完全是有意地在他的地学书名上加上“和自然的关系以及和人类历史 的关系”。当然他的论述也仍然是落后于所设想的;对于地区自然情况的观 察主要限于海岸轮廓、土地形状和水丈,而气候、植物和动物界(除了对人 类有用的产品)则不受重视。对自然的理解和对人类的理解,大部分只是描 述,很少深入探索原因,而这在当时的科学水平看已经是可能的了。在各卷 成书的过程中,适应自然科学的进步,对自然的观察应该愈来愈丰富,可是 情形却正相反。我认为,在这里,是李特尔具有强烈宗教意味的并受当时自 然哲学影响的思想方法起了作用;重视原因的自然科学的思想方法决定了洪
堡等人的地理见解,而对他却格格不入。他把地球比作一个有机体,把人类 在自然界中的地位比作灵魂和内体的关系,他认为地球自然情况的最终原因 在于它对人类起的作用;因此他追问自然情况的原因少,追问它对于人类的 作用多。这种自然哲学的和目的论的考察方式符合当时的时代精神,无疑促 进了李特尔对他的时代所起的伟大作用;但是,这种作用也必然与其时代精 神同归于尽,所剩也就不能满足渴望探寻原因的见解的新科学精神。
此后几十年间的地理学处于李特尔的影响之下,所以有理由称为李特尔 学派。和李特尔以前的地理学比较起来,李特尔学派是进了一大步:除了上 述对于人类的地理学所作的工作,从这个学派中还出了不少优秀的地志著 作,如迈尼克的《关于澳洲大陆》( ber den australischen Kontinent) 和《澳大利亚群岛》( ber dieaustraliSche lnselwelt)两部著作,库 岑的《德国和格拉茨伯爵封地》(Deutschland und Grafachaft Glalz), 吉特的《不伦瑞克和汉诺威地区》(Lande Braunschweig und Hannover)。 但是,李特尔学派的地理学毛病出在片面性,这是由师傅手上接受下来的, 不但没有克服,反而更加严重了:缺乏深刻的对自然的理解,片面地侧重于 人类方面;在这里地方也时常停留在一般性的空话。因此它失去了自身的内 在平衡和它的独立作用,下降为历史的一门辅助科学。几乎完全没有深入的 科学的专题研究。有几种读本,早期的如后来当了陆军总长的罗恩和鲁热蒙 特所编的书,晚期的如古特的书,在某些方面还有丹尼尔和库岑的书,都为 李特尔所孕育;但是专供实用的一些手册:施泰因一赫尔舍尔曼(新版本由 瓦波伊斯等人完全改写过)、丹厄尔、克勒登等,则又占居优势。地理学在 大学中没有地位,这当然也必定起了削弱的作用。
历史地理学著作,如库齐乌斯的《伯罗奔尼撒半岛》(Pelopon-nes,
1851—52 年出版)、诺伊曼的《斯基滕地区的希腊人》 (Helle-nen im
Skythenlande)以及他死后由帕尔奇编辑订正的《希腊地理学讲演集》
(Vorlesung uber die Geograpliie Griechenlands),都呼吸着李特 尔的精神,而关于古代地理学的一般手册,如曼内尔特、乌克尔特、福尔比 格尔等人的,却是偏重于哲学的著作,没有真正地理学的见解。
具有瓦伦那样看法的和十八世纪的这类著作中的一般地学,继续处于纯
正的地理学之外。固然在个别著作里,如林克、施密德、施图德尔等人的书, 也连带地讨论到一般地学,但是,当知识增进了,科学方法不断进步、日臻 完成的时候,它便逐步分化成各种不同的学科;一般地学作为一门科学已不 可能了。基于岩石和化石的学说,即岩石学和古生物学,地质学在十八世纪 末期便已经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它还把固体地表的变化作为动力地质学吸 收进来,借以说明地史。气象学在十八世纪末期也开始向独立的途程迈出第 一步,这时已经成长为一门独立科学,但是和气候学仍然密切地结合着。海 洋学和水文学则面临着独立的发展。在英国比在我们德国发展得更快的地球 物理学,现在开始离开物理学母亲的怀抱,成长为一个专门的科学,它把数 学的计算和物理学的实验应用于地球。可是,在分化成为各个科学的过程中, 依然存在于一般地学中的地理学内容渐渐消失了;地理分布的事实全被束之 高阁,尤其是各个自然界事实的联系消失了。
有机的自然界不属于普通地学的范围,乃是为植物学和动物学保留着 的。它们现在也要推进植物和动物的地理分布知识。但是在这里,考察的观 点也和地理学的观点不同。显然,植物学和动物学是从事研究植物和动物,
不象地理学是从事研究地表的状态,从事研究地区和地点的植被和动物界。 如果它们考察了这些事实,个别人十分成功地进行了这种研究工作,那他们 就超出了自己的学科范围。
在古代,地志学和民族学永远是密切地结合在一起的,这因为旅行家对 于地区和民族的观察是同时进行的,而且也因为这两方面的研究只是描述 的,还没有接触到各种不同的因果关系。现在对于人类体质特性有了较好的 知识,语言学也打下了稳固的基础,民族学就发展成为一门独立的科学,可 惜在大学中仍未取得它应有的地位。由阿亨瓦尔建立起来的那种形式的统计 学,固然在专供实际生活应用的一些手册里还长期和地理学结合在一起,但 是却被科学的地理学摈弃了;可惜直到今天,虽然有过某些尝试,它还不曾 发展成为国家学的一门独立学科。
除了地理学,不少别的科学产生了,它们分别抚育地理科学的一部分, 但地理学本身却仍然保留着一个大空白。对地区的一般自然特性和它的居民 的论述,是由福斯特尔、帕拉斯等人所开拓,以后由洪堡所完戍的,仍既不 见容于地理学,也未能在科学的大厦中的其他地方找到一个安身之处。它仍 只归属于旅行记。那时的旅行记这类文献包括丰富的地区记述,具有高度的 科学价值,往往也具有艺术价值。这些旅行家在他们的旅程中都变成地理学 家了,在那个时期,他们是真正地理学的实际代表人物,虽然他们没有被看 作地理学家,并且和李特尔学派的地理学很少接触。他们的成就,到了下一 时期才被吸引到地理科学中来。
在这个时期,地理学倒是相当普遍地成为至少是比较高级的学校的一门
课程,但是仍然只限于低年级,且多半是由从未研究过地理学的教师担任教 学,受委担任这种地理课程是补足他们的课时。由此可以了解,课程的内容 仍然是贫乏的,多半是专门讲授地志和背诵名称、数字。如有把地图作为中 心,并练习绘图,就已经是一个进步。很少涉及地区的自然情况,李特尔精 神的影响至多扩及城市位置的讨论。
教科书适应着这样的课程,往往是空洞地罗列事实。在早几十年间,迈
尼克写的课本(1839 年出版)好象还算是水平线以上的:后来出的皮茨的书 也还给我留下极好的印象,我不很明白,后来的教师为什么却恰恰对这本书 进行攻击。教学用地图也是充满着名称和政治疆界,直到聚多极力省略名称 和国界而坚决推重地形,才有了改进。
卡尔·李特尔仍然是地理学方面唯一的大学教师,他死后讲座便空起来
了。此外只有别的学科的若干代表,如格廷根的统计学家瓦波伊斯,布雷斯 劳的历史学家诺伊曼,讲过地理学课程。
对地理的兴趣只是在几个地理学会中有所发展:巴黎地理学会创立于
1821 年,柏林地理学会创立于 1826 年,伦敦地理学会创立于 1830 年。在这 些学会中旅行家们可以互相结识,学会也出版地理杂志,借以推进地理学的 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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