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通览
《长短经》(又称《反经》)是唐朝赵蕤编撰的一部博采众家之长的古代谋略之 书,全书分为大体、任长、品目、量才、变通等 64 篇,于治国之道、任人之术、 用兵韬略、权变之谋、历代治乱得失以及策士游说人主之术等,无不详加论述。 其中以政治谋略所占篇幅最多,用笔尤为精审。赵蕤认为君主治国之术应以“设 官分职”、“委任责成”、“好谋无倦”、“宽以得众”、“含垢藏疾”为“大 体”(《大体》),提出建立和明确各项规章制度,是治国之本,“夫欲论长短 之变,故应政道以为经焉”(《政体》)。他认为,诸子百家的治国方略,各有 利弊,不能偏执一家,要“繁简唯时,宽猛相济”(《正论》),博采众家之长, 掌握其中通变的奥妙,王霸并用,“以刑德成治”(《君德》)。他还认为分封 制和郡县制各有利弊,秦立郡县,“君有海内,而千乘为匹夫,功臣效勤,而干 城无茅土,孤制天下,独擅其利,身死之日,海内分崩”(《七雄略》);分封 制则不免“强者先反”之患(《三国权》)。两相比较,他认为,郡县制虽非“致 理之具,但经始图其多福,虑终取其少祸,故贵于五等(指分封制)耳”(《七 雄略》)。在《适变》、《正论》、《时宜》等篇中,赵蕤提出“革易时弊”的 主张,认为治国之道,不可一成不变,随着时间的推移、形势的发展,原来的治 国之道必将出现弊端,因此,他反对“时移而法不变,务易而事以古”,主张“随 时变通,不可执一”。赵蕤还认为,各级官僚大臣在治理国家的过程中占有不容 忽视的地位,他认为大臣有“六正”和“六邪”之分。“能够匡世辅政之臣,必 先明于盛衰之道,通于成败之数,审于治乱之势,达于用舍之宜,然后临机而不 惑,见疑而能断”(《理乱》)。君主任用了这样的大臣,国家就会走向大治。 赵蕤引用大量人物事例,详述了长短之术、正邪之道、阴阳之谋、明暗之法等谋 略思想和主张,对后世影响很大。《长短经》一书被认为“讲王霸大略、经世之 术、机权谋略的集大成之作”。
反经
全文及大意 卷一 大体第一
臣闻老子曰:“以正理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荀卿曰:“人 主者,以官人为能者也;匹夫者,以自能为能者也。”傅子曰:“士大夫分 职而听,诸侯之君分土而守,三公总方而议,则天子拱己而正矣。”何以明 其然耶?当尧之时,舜为司徒,契为司马,禹为司空,后稷为田官,夔为乐 正,垂为工师,伯夷为秩宗,皋陶为理官,益掌驱禽。尧不能为一焉,奚以 为君,而九子者为臣,其故何也?尧知九赋之事,使九子各授其事,皆胜其 任以成九功。尧遂乘成功以王天下。
汉高帝曰:“夫运筹策于帏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 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 必取,吾不如韩信。三人者,皆人杰也。吾能用之,此吾所以有天下也。”
[《人物志》曰:“夫一官之任,以一味协五味;一国之政,以无味和 五味。故臣以自任为能;君以能用人为能。臣以能言为能;君以能听为能。 臣以能行为能;君以能赏罚为能。所以不同,故能君众能也。”]
故曰,知人者,王道也;知事者,臣道也;无形者,物之君也;无端者,
事之本也。鼓不预五音,而为五音主;有道者,不为五官之事,而为理事之 主。君守其道,官知其事,有自来矣。
先王知其如此也,故用非其有如己有之,通乎君道者也。
[议曰:《淮南子》云:“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 平直必以准绳。功已就矣,而不知规矩准绳,而赏巧匠。宫室已成,不知巧 匠,而皆曰某君某王之宫室也。”
孙卿曰:“夫人主故欲得善射中微,则莫若使羿;欲得善御致远,则莫
若使王良;欲得调一天下,则莫若聪明君子矣。其用智甚简,其为事不劳, 而功名甚大。”此能用非其有如己有者也。]
人主不通主道者则不然。自为之则不能任贤,不能任贤,则贤者恶之,
此功名之所以伤,国家之所以危。
[议曰:“《申子》云:君知其道也,臣知其事也。十言十当,百言百 当者,人臣之事也,非人君之道也。”《尸子》云:“人臣者,以进贤为功 也;君者,以用贤为功也。”]
汤武一日而尽有夏商之财,以其地封,而天下莫敢不悦服;以其财赏,
而天下皆竟劝,通乎用非其有也。
[议曰:孙卿云:“修礼者王,为政者强,取人者安,聚敛者亡。故王 者富人;霸者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筐箧、实府库。是谓上溢下漏。” 又曰:“天子不言多少,诸侯不言利害,大夫不言得失。”
昔者周厉王好利,近荣公,芮良夫谏曰:“王室其将卑乎?荣公好专利 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或专之,其害多矣。 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怨甚多而不备不难,以是教王,其能久乎?” 后厉王果败。
魏文侯御廪灾,素服避正殿,群臣皆哭。公子成父趋入贺曰:“臣闻天 子藏于四海;诸侯藏于境内。非其所藏,不有火灾,必有人患。幸无人患, 不亦善乎。”孔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由此言之,夫圣王以其地
封,以其财赏,不与人争利,乃能通于主道,是用非其有者也。] 故称,设官分职,君之体也;委任责成,君之体也;好谋无倦,君之体
也;宽以得众,君之体也;含垢藏疾,君之体也。君有君人之体,其臣畏而 爱之,此帝王所以成业也。【大意】
治国用人的方略诸贤哲早有阐述,其大意为治人者须具备善于管理人才 的本领。如尧之盛世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尧深悉舜、契、禹,后稷,夔、垂伯 夷、皋陶、益这些人的才能,并授予其所能胜任之职,于是诸子纷纷建功立 业,盛世遂成。汉高祖之所以能取得天下在于高超地运用了张良、萧何以及 韩信的才干。
刘邵剖析道,帝王与臣僚各有所能,其区别在于前者长于治人,后者长 于治事。所以帝王能领导许多有才能的人。
所以做帝王的必须通晓知人之道,探本索原,才是治国之道。如刘安以 喻所明的道理。
不明此理的统治者往往事必躬亲,不分巨细。以致事业受损,国家遇危。 对待财富与起用人才的道理是一样的,汤武一旦灭了桀纣之后,立即大
事封赏,以求获得天下臣民的忠心拥戴。 荀子说帝王要能修明礼教,会巩固统治,善于笼络人心,才能使国富民
强。统治者应从大处着手,不计较一财一物的得失。否则拼命搜刮,就会导
致亡国。从前周厉王不听莴良夫的劝谏,任用奸佞,肆意揽财,以致被放逐。 战国魏文侯因仓库失火而悲痛之时,成父却向他道贺人患得以免除。故孔子 说民富国自然就强盛了。
所以说帝王要成就大业,就需要获得群臣的敬畏,深知为君之道。
此文以驭物喻驾人,虽有失偏颇却又不无道理,它揭示了统治者明了并 妥善地处理好宏观与微观,主要矛盾与次要矛盾的关系。而不要抓了芝麻却 留了西瓜。
任长第二
臣闻料才核能,治世之要。自非圣人,谁能兼兹百行,备贯众理乎?故 舜合群司,随才授位;汉述功臣,三杰异称。况非此俦,而可备责耶?
[夫刚略之人,不能理微,故论其大体则弘略而高远,历纤理微则宕往 而疏越;亢厉之人,不能回挠,其论法直则括据而公正,说变通则否戾而不 入;宽恕之人,不能速捷,论仁义则详而长雅,趋时务则迟而不及;好奇之 人,横逸而求异,造权谲则倜傥而瑰壮,案清道则诡常而恢迂。
又曰:王化之政,宜于统大,以之理小则迂;策术之政,宜于理难,以 之理平则无奇;矫亢之政,宜于治侈,以之治弊则残;公刻之政,宜于纠奸, 以之治边则失其众;威猛之政,宜于讨乱,以之治善则暴;伎俩之政,宜于 治富,以之治贫则民劳而下困。此已上皆偏材也。]
昔伊尹之兴土工也,强脊者使之负土,眇者使之推,伛者使之涂,各有 所宜,而人性齐矣。管仲曰:“升降揖让,进退闲习,臣不如隰朋,请立以 为大行;辟土聚粟,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请立以为司田;平原广牧,车 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以为 大司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不罪,臣不如宾胥无,请立以为大理; 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避死亡,不挠富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 君若欲治国强兵,则五子者存焉。若欲霸王,则夷吾在此。”黄石公曰:“使 智、使勇、使贪、使愚。智者乐立其功,勇者好行其志,贪者决取其利,愚 者不爱其死。因其至情而用之,此军之微权也。”
《淮南子》曰:“天下之物莫凶于奚毒[附子也],然而良医橐而藏之,
有所用也。麋之上山也,大章不能企,及其下也,牧竖能追之。才有修短也。 胡人便于马,赵人便于舟。异形殊类,易事则悖矣。”
魏武诏曰:“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陈平岂
笃行,苏秦岂守信耶?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者,任其长也。” 由此观之,使韩信下帏,仲舒当戎,于公驰说,陆贾听讼,必无曩时之
勋,而显今日之名也。故“任长”之道,不可不察。
[议曰:魏桓范云:“帝王用人,度世授才。争夺之时,书策为先。分 定之后,忠义为首。故晋文行舅犯之计而赏雍季之言,高祖用陈平之智而托 后于周勃。”古语云:“守文之代,德高者位尊;仓卒之时,功多者赏厚。” 诸葛亮曰:“老子长于养性,不可以临危难;商鞅长于理法,不可以从教化; 苏张长于驰辞,不可以结盟誓;白起长于攻取,不可以广众;子胥长于图敌, 不可以谋身;尾生长于守信,不可以应变;王嘉长于遇明君,不可以事暗主; 许子将长于明臧否,不可以养人物。”此任长之术者也。]
【大意】 治世的首要任务在于考察、衡量人的才能。谁能做到无所不通、无所不
晓呢?所以舜根据每个人的特长分授职位,汉初三杰尚各有所长、普通人怎 能贪心求全。
性格有刚略、亢厉、宽恕、好奇等等种类,每一种性格的人都有所长, 有所短,须用全面观点看待这些人,而不苛责其短处,而忽视其优点。
从治国策略来讲,有王化之政、策术之政、矫亢之政、公刻之政,威政 之政、伎俩之政。这些统治方法都是针对流弊而采取的一时之计,非长久之 谋也。
伊尹兴土木之时,因材使用,使每个人的特长得以发挥。管仲在称论英 雄时,知人之深和自知之明让人称道不已。黄石公的用兵之道也使人能够各 尽所能。
《淮南子》中剖物析人,以明此理。魏武帝下诏求贤亦据此理。 因此,让韩信出谋划策,让董仲舒带兵打仗,让于公游说八方,让陆贾
化解纠纷,都不会立功创业、彰显美名。 桓范认为帝王的用人原则是根据时势选任贤才,使各种人才得到充分发
挥他们的作用,诸葛亮也认为应当根据每个人的特长来任用他们,扬其所长、 避其所短。
品目第三
夫天下重器,王者大统,莫不劳聪明于品材,获安逸于任使。故孔子曰: “人有五仪:有庸人,有士人,有君子,有圣,有贤。审此五者,则治道毕 矣。”
所谓庸人者,心不存慎终之规,口不吐训格之言[格:法],不择贤以 托身,不力行以自定,见小暗大而不知所务,从物如流而不知所执。此则庸 人也。
所谓士人者,心有所定,计有所守。虽不能尽道术之本,必有率也[率 犹述也];虽不能遍百善之美,必有处也。是故智不务多,务审其所知;言 不务多,务审其所谓[所谓,言之要也];行不务多,务审其所由。智既知 之,言既得之[得其要也],行既由之,则若性命形骸之不可易也。富贵不 足以益,贫贱不足以损,此则士人也。
所谓君子者,言必忠信而心不忌[忌,怨害也],仁义在身而色不伐, 思虑通明而辞不专,笃行信道,自强不息,油然若将可越而终不可及者。此 君子也。[油然,不进之貌也。越,过也。孙卿曰:“夫君子能为可贵,不 能使人必贵己;能为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为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 故君子耻不修,不耻见污;耻不信,不耻不见信;耻不能,不耻不见用。不 诱于誉,不怨于诽,率道而行,端然正己,谓之君子也。”]
所谓贤者,德不逾闲[闲,法也],行中规绳,言足法于天下而不伤其
身[言满天下,无口过也],道足化于百姓而不伤于本[本亦身也],富则 天下无菀财[菀:积],施则天下不病贫。此则贤者也。
所谓圣者,德合天地,变通无方,究万事之终始,协庶品之自然,敷其
大道而遂成情性,明立日月,化行若神,下民不知其德,睹者不识其邻[邻, 以喻界畔也]。此圣者也。
[《庄子》曰:“刻意尚行,离世异俗,高论怨诽,为亢而已矣——此
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渊者之所好也。语仁义忠信,恭俭推让,为修 而已矣——此平世之士,教诲之人也,游居学者之所好也。语大功、立大名, 礼君臣,正上下,为治而巳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国之人也,致功并兼 者之所好也。就薮译,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巳矣——此江海之士,避 世之人也,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伸,为寿而巳矣
——此导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高,无仁
义而修,无功名而治,无江海而闲,不导引而寿,无不亡也,无不有也,澹 然无格而众美从之。此天地之道,圣人之德也。”]
《钤经》曰:“德足以怀远,信足以一异,识足以鉴古,才足以冠世, 此则人之英也;法足以成教,行足以修义,仁足以得众,明足以照下,此则 人之俊也;身足以为仪表,智足以决嫌疑,操足以厉贪鄙,信足以怀殊俗, 此则人之豪也;守节而无挠,处义而不怒,见嫌不苟免,见利不苟得,此则 人之杰也。”
[德行高妙,客止可法,是谓清节。延陵、晏婴是也。建法立制,强国 富人,是谓法孚。管仲、商鞅是也。思通道化,策谋奇妙,是为术家。范蠡、 张良是也。其德足以厉风俗,其法足以正天下,其术足以谋庙胜,是谓国体。 伊尹、吕望是也。其德足以率一国,其治法足以正乡邑,其术足以权事宜, 是谓器能。子产、西门豹是也。
清节之流,不能弘恕,好尚讥诃,分别是非,是谓臧否。子夏之徒是也。 法家之流,不能创思图远,而能受一官之任,错意施巧,是为伎俩。张敞、 赵广汉是也。术家之流,不能创制垂则,而能遭变用权。权智有余,公正不 足,是谓智意。陈平、韩安国是也。能文著述,是谓文章。司马迁、班固是 也。能传圣人之业,而不能干事施政,是谓儒学。毛公、贯公是也。辩不入 道,而应对给资,是谓口辩。乐毅、曹丘生是也。胆力绝众,才略过人,是 谓骁雄。白起、韩信是也。]
《家语》曰:“昔者明王必尽知天下良士之名,既知其名,又知其实, 然后用天下之爵以尊之,则天下理也。”此之谓矣。【大意】
国家的基业有赖于品材和任用。 孔子把人分为五个层次:庸人、士人、君子、圣人、贤人。明了这五类
人,则统治艺术不言自喻了。 庸人内心没有严肃慎重和贯彻始终的信念,做事随波逐流。士人则有信
念有原则。君子的特征是言必诺,诺必践,心底坦荡、自强不息。贤人则品 德合于适度,行为合于规范,其言德足以垂范天下。圣人则达到品德与天地 的法则融为一体,通晓万物无所不知。
庄子依据处世哲学把人分为山谷之士、平世之士、朝廷之士、江海之士 等四类。
什么样的堪称英杰呢?《钤经》认为按照品德、信誉、见识、才能、理
论、行为、形象、智慧等等因素可以把人才分为人中之英、人中之俊、人中 之豪、人中之杰等几类。
又有标准将人才分为“清节”、法家、术家、国体、器能诸类。
清节之士如延陵、晏婴、子夏等人,法家如管仲、商鞅、张敝、赵广汉 等人,器能如子产、西门貌之流。国体则如伊尹、吕望等人,此外还有儒学 口才、骁雄等类。这些人才都有很鲜明的特点和过人的才智,但也有缺陷之 处。
《孔子家语》说从前的明君对天下的名流都了如指掌,既知道他们的名
声,又知道他们的才能,然后授予他们相当的爵位,则天下就好治理了。 文中对人才的分类虽提出了各种各样的标准,内容大致相同,即从人们
的德、才、行等方面衡量一个人。有其合理之处,但不宜生搬硬套,毕竟随
着时势流转,世事变迁,沧海早已为桑田了。当今人们对于人才早有更为明 确具体的标准。
量才第四
夫人才能参差,大小不同,犹升不可以盛斛,满则弃矣。非其人而使之, 安得不殆乎?[傅子曰:“凡品才有九:一曰德行,以立道本;二曰理才, 以研事机;三曰政才,以经制体;四曰学才,以综典文;五曰武才,以御军 旅;六曰农才,以教耕稼;七曰工才,以作器用;八曰商才,以兴国利;九 曰辩才,以长讽议。”此量才者也。]
故伊尹曰:“智通于大道,应变而不穷,辨于万物之情,其言足以调阴 阳,正四时,节风雨。如是者,举以为三公。”故三公之事常在于道。
[汉文帝问陈平曰:“君所主何事?”对曰:“陛下不知臣驽下,使臣 待罪宰相。宰相者,上佐天子,燮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 亲附百姓。使公卿大夫各行其职。”上曰:“善!”
汉魏相书曰:“臣闻《易》曰:‘天地以顺动,故日月不过,四时不忒; 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人服。’天地变化,必由阴阳。阴阳之分,日月为 纪。各有常职,不得相干。明主谨于尊天,慎于养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 四时,敬授人事。君动静以道,奉顺阴阳,则日月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 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人不夭疾,衣食有余矣。此燮理阴阳之大体也。” 事具《洪范》篇。]
不失四时,通于地利,能通不通,能利不利,如是者举以为九卿。故九
卿之事常在于德。通于人事,行犹举绳,通于关梁,实于府库,如是者,举 以为大夫。故大夫之事常在于仁。[蜀丞相诸葛亮主薄杨颙曰:“坐而论道, 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卿大夫。”]
忠正强谏而无有奸诈,去私立公而言有法度,如是者,举以为列士。故
列士之事常在于义也。故道德仁义定而天下正。[清节之德,师氏之任也。 法家之才,司冠之任也。术家之才,三孤之任也。臧否之才,师氏之任也。 伎俩之才,司空之任也。儒学之才,保氏之任也。文章之才,国史之任也。 骁雄之才,将帅之任也。]
太公曰:“多言多语,恶口恶舌,终日言恶,寝卧不绝,为众所憎,为
人所疾。此可使要遮闾巷,察奸伺祸。权数好事,夜卧早起,虽剧不悔,此 妻子之将也;先语察事,劝而与食,实长希言,财物平均,此十人之将也; 忉忉截截,垂意肃肃,不用谏言,数行刑戮,刑必见血,不避亲戚,此百人 之将也;讼辨好胜,嫉贼侵凌,斤人以刑,欲整一众,此千人之将也;外貌 怍怍,言语时出,知人饥饱,习人剧易,此万人之将也;战战栗栗,日慎一 日,近贤进谋,使人知节,言语不慢,忠心诚毕,此十万人之将也[《经》 曰:“夫将虽以详重为贵,而不可有不决之疑;虽以博访为能,而不欲有多 端之惑。”此论将之妙也];温良实长,用心无两,见贤进之,行法不枉, 此百万人之将也;勋勋纷纷,邻国皆闻,出入豪居,百姓所亲,诚信缓大, 明于领世,能效成事,又能救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四海之内,皆如妻 子,此英雄之率,乃天下之主也。”
[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此其大体之别名。夫聪明者, 英之分也,不得雄之胆则说不行;胆力者,雄之分也,不得英之智则事不立。 若聪能谋始而明不见机,可以坐论而不可以处事;若聪能谋始,明能见机, 而勇不能行,可以修常而不可以虑变;若力能过人而勇不能行,可以为力人, 未可以为先登;力能过人,勇能行之,而智不能料事,可以为先登,未足以
为将帅。必聪能谋始,明能见机,行能决之,然后乃可以为英。张良是也。 气力过人,勇能行之,智足料事,然后乃可以为雄。韩信是也。若一人之身 兼有英雄,则能长世。高祖、项羽是也。]
《经》曰:“智如源泉,行可以为表仪者,人师也;智可以砥砺,行可 以为辅警者,人友也;据法守职而不敢为非者,人吏也;当前快意,一呼再 诺者,人隶也。故上主以师为佐,中主以友为佐,下主以吏为佐,危亡之主 以隶为佐。”欲观其亡,必由其下。
故同明者相见,同听者相闻;同志者相从,非贤者莫能用贤。故辅佐左 右所欲任使者,存亡之机,得失之要。
孙武曰:“主孰有道?
[昔汉王见围荥阳,谓陈平曰:“天下纷纷,何时定乎?”平曰:“项 王为人恭敬爱人,士之廉节好礼者多归之。至于行功赏爵邑,重之,士亦以 此不附。今大王慢人少礼,士之顽钝嗜利无耻者亦多归汉。诚宜各去两短, 集其两长,天下指麾即定矣。”
魏太祖谓廓嘉曰:“袁本初地广兵强,吾欲讨之,力不能敌,何如?” 嘉对曰:“刘,项之不敌,公所知也,汉祖惟智胜。项羽虽强,终为所擒。 嘉窃料之,绍有十败,公有十胜,虽兵强,无能为也。绍繁礼多仪,公体任 自然。此道胜一也。绍虽兵强,绍以逆动,公奉顺以率天下,此义胜二也。 汉末政失于宽,绍以宽济,故不慑;公纠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胜三也。 绍外宽内忌,用人而旋疑之,所任唯亲戚子弟耳;公外简易而内机明,用人 无疑,唯才能所宜,不问远近,此度胜四也。绍多计少决,失在事后;公策 得辄行,应变无穷,此谋胜五也。绍因累世之资,高议揖让,以收名誉,士 之好言饰外者多归之;公至心待人,推诚而行之,不为虚美,以俭率下,与 有功者无所吝,士之忠正远见而有实者皆愿为用,此德胜六也。绍见人饥寒, 恤念之情形于颜色,其所不见,虑或不及,所谓妇人之仁耳;公于目前小事, 时有所忽,至于大事,与四海相接,恩之所加,皆过其望,虽所不见,虑之 所周,无不济也,此仁胜七也。绍大臣争权,谗言惑乱;公御下以道,浸润 而行,此明胜八也。绍是非不可知;公所是进之以礼,所不是正之以法,此 文胜九也。绍好为虚势,不知兵要;公以少克众,用兵如神,军人恃之,敌 人畏之,此武胜十也。”曹公曰:“吾知之,绍为人志大而智小,色厉而胆 薄,忌刻而少威,兵多而分画不明,将骄而政令不一,土地虽广,粮食虽丰, 适所以为吾奉也。”杨阜曰:“袁公宽而不断,好谋而少决。不断则无威, 少决则后事。今虽强,终为所擒。曹公有雄才远略,决机无疑,法一兵精, 必能济大事也。”]
将孰有能?
[袁绍率大众攻许都,孔融谓荀彧曰:“袁绍地广兵强,田丰、许攸, 计谋之士也,为之谋;审配、逢纪,尽忠之臣,任其事;颜良、文丑,勇冠 三军,统其兵。殆难克乎?”戜曰:“绍兵虽多,而法令不整。田丰刚而犯 上,许攸贪而不治,审配专而无谋,逢纪果而自用。此二人留,知后事。许 攸贪而犯法必不能纵,不纵必为变。颜良、文丑,一夫之勇耳,可一战而擒 也。”后许攸贪不奉法,审配收其妻子,攸怒,奔曹公。又颜良临阵授首, 田丰以谏死。皆如彧所料也。]
吾以此知胜之谓矣。”
【大意】 人的才能参差不齐、大才小用形成浪费,小才大用就会带来危险。傅玄
将人才分为九类:德行、理才、政才、学才、武才、农才、工才、商才、辩 才。各用其所能,这样就叫量才录用。
成汤的伊尹和西汉的陈平对于胜任三公的人所具备的素质做了大致说 明,即能够对上辅佐皇上、调理阴阳;对下要使万物各得其使;对外镇抚四 方,对内团结民众。要让各级官吏各尽其职。
魏相认为燮理阴阳的主要原因在于“居动静以道、奉顺阴阳、则日、月 光明、风雨时节、寒暑调和。三者得叙,则灾害不生,人不夭疾,衣食有余 矣”。
九卿的职责在于全国文明道德的建设,大夫的职责是以仁爱之心对待民 众,列士的职责是常行仁义,道德、仁义确立之后,天下就得到治理了。
太公吕望阐析了要遮闾巷之人,妻子之将、十人之将,百人之将、千人 之将、万人之将,十万人之将以至天下之主他们所具备的基本素质。
真正的英雄应具备哪些素质呢?聪明出众之士,叫做“英”,谋划在先, 明察在后,行动果断的人才可谓英才,如张良。胆力过人,才叫“雄”。气 力过人,又有勇气去做,智慧足以料事在前的人才可谓雄才,如韩信是也。 一人能身兼英雄两种素质,就能掌握天下,如刘邦、项羽。
《玉钤经》说,明智之君用导师辅佐自己,一般君主用良友辅佐自己,
昏庸之君用官吏辅佐自己、亡国之君却用奴隶一样的人来辅佐自己。 国家存亡的关键,得失的根本在于君主使用什么样的辅臣。 孙武说:“哪一方的君主有道义?哪一方的主将有才能?我凭这一点就
知道胜利属于谁了。”楚汉相争,曹袁之战,可为这句话作了最好的注脚。
项羽以恭敬爱人使人归之,却以吝啬赏赐使士离不附。汉王刘邦的慢人 少礼招致许多顽钝嗜利无耻者,陈平认为各自去掉自己的短处吸收自己的长 处,天下很快社会安定了。
曹操对征伐袁绍犹豫不决,郭嘉列出十条理由论证讨袁必胜。杨阜和荀
彧也从不同角度探讨了战役的走向。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自有道理,文中又从职责的角度探讨了不仅要做到
人尽其才,更要做到胜任职责,方能对国对人皆不误。
知人第五
臣闻主将之法,务览英雄之心。然人未易知,知人未易。汉光武聪听之 主也,谬于庞萌;曹孟德知人之哲也,弊于张邈。何则?夫物类者,世之所 惑乱也。故曰:狙者类智而非智也,愚者类君子而非君子也,戆者类勇而非 勇也。亡国之主似智;亡国之臣似忠;幽莠之幼似禾;骊牛之黄似虎;白骨 疑象;碔砆类玉。此皆似是而非也。
[《人物志》曰:“轻诺似烈而寡信;多易似能而无效;进锐似精而去 速;诃者似察而事烦;许施似惠而无终;面从似忠而退违。此似是而非者也。 亦有似非而是者:大权似奸而有功;大智似愚而内明;博爱似虚而实厚;正 言似讦而情忠。非天下之至精,孰能得其实也?”]
孔子曰:“凡人心险于山川,难知于天。天犹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 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有长若不肖,有顺怀而达,有坚而缦,有缓而 釬。”太公曰:“士有严而不肖者,有温良而为盗者,有外貌恭敬中心欺慢 者,有精精而无情者,有威威而无成者,有如敢断而不能断者,有恍恍惚惚 而反忠实者,有倭倭拖拖而有效者,有貌勇狠而内怯者,有梦梦而反易人者。 无使不至,无使不遂,天下所贱,圣人所贵,凡人莫知,惟有大明,乃见其 际。”此士之外貌不与中情相应者也。
[桓范曰:“夫贤愚之异,使若葵之与苋,何得不知其然?若其莠之似
禾,类似而非,是类贤而非贤。”杨子《法言》曰:或问难知曰:“太山之 与蚁蛭,河海之与行潦,非难也。大圣与夫大佞,难也!於乎,唯能别似者, 为无难矣!”]
知士者而有术焉。微察问之,以观其辞;穷之以辞,以观其变;与之间
谋,以观其诚;明白显问,以观其德;远使以财,以观其廉[又曰:委之以 财,以观其仁,临之以利,以观其廉];试之以色,以观其贞[又曰:悦之 以色,以观其不淫];告之以难,以观其勇[又曰:告之以危,而观其勇。 又曰:惧之以验其特];醉之以酒,以观其态[又曰:醉之以酒而观其则。 又曰:醉之以酒,观其不失]。
《庄子》曰:“远使之而观其忠[又曰:远使之以观其不二];近使之
而观其敬[又曰:近之以昵,观其不狎];烦使之而观其能[又曰:烦之以 事,以观其理];卒然问焉而观其智[又曰:设之以谋,以观其智。太公曰: 事之而不穷者谋];急与之期而观其信[太公曰:使之而不隐者谓信也]; 杂之以处而观其色[又曰:纵之以视,观其无变]。”《吕氏春秋》曰:“通 则观其所礼;贵则观其所进[又曰:达,视其所举也];富则观其所养[又 曰:富视其所与。又曰:见富贵人,观其有礼施。太公曰:富之而不犯骄逸 者谓仁也];听则观其所行[行则行仁];近则观其所好[又曰:居视其所 亲。又曰:省其居处,观其贞良。省其交游,观其志比];习则观其所言[好 则好义,言则言道];穷则观其所不爱[又曰:穷则观其所不为非。又曰: 贫视其所不敢];贱则观其所不为[又曰:贫贱人观其有德守也];喜之以 验其守[守,慎守也。又曰:喜之以观其轻];乐之以验其僻[僻,邪僻也。 又曰:娱之以乐,以观其俭];怒之以验其节[节性也。又曰:怒之仇,以 观其不怨也];哀之以验其仁[仁人,见可哀者则哀];苦之以验其志[又 曰:验之,以观其能安]。”《经》曰:“任宠之人,观其不骄奢[太公曰: 富之以不骄奢者,义也];疏废之人,观其不背越;荣显之人,观其不矜夸;
隐约之人,观其不慑惧;少者,观其恭敬好学而能悌[《人物志》曰:夫幼 智之人,在于童齿,皆有端绪。故文本辞繁,辩始给口,仁出慈恤,施发过 与,慎生畏惧,廉起不取者也];壮者,观其廉洁务行而胜其私;老者,观 其思慎,强其所不足而不逾。父子之间,观其慈孝;兄弟之间,观其和友; 乡党之间,观其信义,君臣之间,观其忠惠[太公曰:付之而不转者,忠也]。” 此之谓观诚。
[傅子曰:“知人之难,莫难于别真伪。设所修出于为道者,则言自然 而贵玄虚;所修出于为儒者,则言分制而贵公正;所修出于为纵横者,则言 权宜而贵变常。九家殊务,各有所长,非所谓难。所谓难者,以默者观其行; 以语者观其辞;以出者观其治;以处者观其学。四德或异,所观有微,又非 所谓难也。所谓难者,典说诡合,转应无穷,辱而言高,贪而言廉,贼而言 仁,怯而言勇,诈而言信,淫而言贞。能设似而乱真,多端以疑暗。此凡人 之所常惑,明主所甚疾也。君子内洗其心以虚受,人立不易,方贞观之道也。 九流有主,贞一之道也。内贞观而外贞一,则执伪者无地而逃矣。夫空言易 设,但责其实事之效,则是非之验立可见也。”
故韩子曰:“人皆寐,盲者不知;人皆默,喑者不识。觉而使之视,问 而使之对,则喑、盲穷矣。发齿吻,视毛色,虽良乐不能。必马连车蹴驾, 试之行途,则臧获定其驽良。观青黄,察瑕销,虽欧冶不能。必剑断狗马, 水截蛟龙,虽愚者识其利钝矣。是知明试贵实,乃圣功也。”]
《人物志》曰[凡有血气者,莫不禀阴阳以立性,体五行而著形。其在
体也,木骨金筋,土肌水血,五物之象也。五物之实,各有所济也]:“骨 植而柔立者,谓之宏毅。宏毅也者,仁之质也[木则垂阴,为仁之质。质不 弘毅,不能成仁]。气清而朗者,谓之文理。文理也者,礼之本也[火则照 察,为礼之本。本无文理,不能成礼]。体端而实者,谓之贞固。贞固也者, 信之基也[土必吐生,为信之基。基不贞固,不能成信也]。筋劲而精者, 谓之勇敢。勇敢也者,义之决也[金能断割,为义之决。决不勇敢,不能成 义也]。色平而畅者,谓之通微。通微也者,智之原也[水流疏达,为智之 原。原不通微,不能成智]。五质恒性,故谓之五常。故曰,直而不柔则木
[木强徼讦,失其正色],劲而不精则力[负鼎绝髌,失其正劲],固而不
端则愚[惠己自是,陷于愚戆],气而不清则越[辞不清顺,发越无成], 畅而不平则荡[好智无涯,荡然无巳]。然则平陂之质在于神[神者,智之 主也。故神平则质平,神陂则质陂也],明暗之实在于精[精者,实之本。 精清则实明,精浊则实暗],勇怯之势在于筋[筋者,势之用也。故筋劲则 势勇,弱则势怯],强弱之植在于骨[骨者,植之机。故骨粗则植强,骨细 则植弱],躁静之决于气[气者,决之地也。气盛决于躁,气冲决於静], 惨怿之情在于色[色者,精之候。故色悴由情惨,色怿由情怿也],衰正之 形在于仪[仪者,形之表。故仪衰由形殆,仪正由形肃],态度之动在于容
[容者,动之符。哀动则容哀,态正则容度也],缓急之状在于言[言者, 心之状。心恕则言缓,心偏则言急也]。
若质素平淡,中睿外朗,筋劲植固,声清色泽,仪崇容直,则纯粹之德 也。”
“夫人有气,气也者,谓诚在其中,必见诸外。故心气粗厉者,其声沉 散;心气详慎者,其声和节;心气鄙戾者,其声粗犷;心气宽柔者,其声温 润。信气中易,义气时舒,和气简略,勇气壮立。此之谓听气。
[以其声,处其实。气生物,物生有声。声有刚柔清浊,咸发乎声。听 其声,察其气,考其所为,皆可知也。]
又有察色。察色谓心气内蓄,皆可以色取之。夫诚智必有难尽之色[又 曰:诚志必有明达之色];诚仁必有可尊之色[又曰:诚仁必有温柔之色]; 诚勇必有难慑之色[又曰:诚勇必有矜奋之色也];诚忠必有可观之色;诚 洁必有难污之色;诚贞必有可信之色。质色浩然固以安;伪色曼然乱以烦。 此之谓察色。
[《人物志》曰:“夫心质亮直,其仪劲固;心质平理,其仪安闲。夫 仁固之精,悫然以端;勇胆之精,晔然以强。夫忧患之色,乏而且荒;疾之 色,乱而垢理;喜色愉然以怿;愠色厉然以扬;垢惑之色,冒昧无常。是故 其言甚怿而精,色不从者,中有违也;其言有违而精,色可信者,辞不敏也; 言未发而怒色先见者,意愤溢也;言已发而怒气送之者,强所不然也。”凡 此之类,虽欲违之,精色不从,威愕以明,虽变可知也。]
又有考志。考志者,谓方与之言,以察其志。其气宽以柔,其色检而不 谄,其礼先人,其言后人,每自见其所不足者,是益人也。若好临人以色, 高人以气,胜人以言,防其所不足,而废其所不能者,是损人也。[太公曰: “博人辩辞,高行议论,而非时俗,此奸人也。王者慎勿宠之也。”]其貌 直而不侮,其言正而不私,不饰共美,不隐其恶,不防其过者,是质人也。
[又曰:与之不为喜,夺之不为怒,沉静而寡言,多信而寡貌者,是质静人
也。议曰:太公云:“朴其身头,恶其衣服,语无为以求名,言无欲以求得, 此伪人也。王者慎勿近之。夫质人之中有如此之伪者也。”]若其貌曲媚, 其言谀巧,饰其见物,务其小证,以故自说者,是无质人也。[议曰:晏子 云:“谗夫佞人之在君侧,材能皆非常也。夫藏大不诚于中者,必谨小诚于 外,以成其大不诚。此难得而知也。荀悦曰:察人情术,观其言行,未必合 道,而悦于已者,必佞人也;观其言行,未必悦已而合于道者,必正人也。” 此察人之情之一端也。]喜怒以物而色不作,烦乱以事而志不惑,深导以利 而心不移,临慑以威而气不卑者,是平心固守人也。[又曰:荣之以物而不 娱,犯之以卒而不惧,置义而不迁,临货而不回者,是果正人也。议曰:孔 子称:“取人之法,无取健。健,贪也。夫健之弊有如此者矣。”]若喜怒 以物而心变易,乱之以事而志不治,示之以利而心迁动,慑之以威而气恇惧 者,是鄙心而假气人也。[又曰:若移易以言,志不能固,已诺而不决者, 是情弱之人也。]设之以物而数决,惊之以卒而屡应,不文而慧者,是有智 思之人。[议曰:太公云:“有名而无实,出入异言,扬美掩恶,进退为功, 王者慎勿与谋。智思之人,弊于是矣。”]若难设以物,难说以言,守一而 不知变,固执而不知改,是愚佷人也。[议曰:志士守操,愚佷难变,夫不 变是同而愚智异者,以道为管也。何以言之?《新语》云:“夫长于变者不 可穷以诈;通于道者不可惊以怪;审于辞者不可惑以言;达于义者不可动以 利。故君子闻见欲众而采择欲谨,学问欲博而行己欲敦。目不淫炫耀之色, 耳不乱阿谀之词。虽利以齐鲁之富而不移,设以乔松之寿而行不改,然后能 一其道而定其操,致其事而立其功,观其道业。”此其所以与愚异也。]若 屏言而勿顾,自私而不护,非是而强之,是诬嫉人也。[议曰:刘备以客见 诸葛亮而贤之,亮曰:“观客色动而神惧,视低而忤数。奸形外露,邪心内 藏。必曹氏之刺客。”后果然。夫奸人容止大抵如是。
何晏、夏侯玄、邓扬等求交于傅嘏而不纳也。或怪而问之,嘏曰:“太
初志大其量,能合虚声而无实才;何平叔言远而情近,好辩而无诚,所谓利 口覆国之人也;邓玄茂有为而无终,外要名利,内无关钥,贵同而恶异,多 言而妒前。多言多败衅,妒前而无亲。以吾观此三人,皆败德也。远之犹恐 祸及,况昵之乎?”后皆如嘏言。夫妒之行有如此者。]
此之谓考志。
[《人物志》曰:“夫精欲深微,质欲懿重,志欲弘大,心欲谦小。精 微所以入神妙也,懿重所以崇德守也,志大所以堪物任也,小心所以慎咎悔 也。故诗咏文王‘小心翼翼’,不大声以色,心小也;‘王赫斯怒’,以对 于天下,志大也。”由此论之,心小志大者,圣贤之伦也;心大志大者,豪 杰之俊也;心大志小者,傲荡之类也;心小志小者,拘懦之人也。]
又有测隐。测隐者,若小施而好得,小让而大争,言愿以为质,伪爱以 为忠,尊其行以收其名。此隐于仁贤。[孙卿曰:“仲尼之门五尺童子羞言 霸道者,何也?彼非本政教也,非服人心也,以让饰争,依乎仁而蹈利者也。 小人之桀耳,曷足称大君子之门乎?”]
若问而不对,详而不详,貌示有余,假道自从,困之以物,穷则托深。 此隐于艺文也。[又曰:虑诚不及而佯为不言,内诚不足而色亦有余,此隐 于智术者也。《人物志》曰:“有处后特长,从众所安,似能听断者;有避 难不应,似若有余而实不解;有因胜错失穷而称妙,似理不可屈者。此数似 者,众人之所惑也。”]
若高言以为廉,矫厉以为勇,内恐外夸,亟而称说,以诈气临人。此隐
于廉勇也。[议曰:太公云:“无智略大谋,而以重赏尊爵之故,强勇轻战, 侥幸于外。王者慎勿使将。”此诈勇之弊也。]若自事君亲而好以告人,饰 其物而不诚于内,发名以君亲,因名以私身。此隐于忠孝也。此谓测隐矣。
[《人物志》曰:“尤妙之人,含精于内,外无饰姿;尤虚之人,硕言瑰姿,
内实乖违。人之求奇,不以精测其玄机,或以貌少为不足,或以瑰姿为巨伟, 或以真露为虚华,或以巧饰为真实。”何自得哉?故须测隐焉。]
夫人言行不类,终始相悖,外内不合,而立假节以感视听者,曰毁志者
也。[《人物志》曰:“夫纯讦性违,不能公正,依讦似直,以讦善;纯宕 似流,不能通道,依宕似通,行敖过节。故曰:直者亦讦,讦者亦讦,其讦 则同,其所以为讦则异;通者亦宕,宕者亦宕,其宕则同,其所以为宕则异。 观其依似则毁志可知也。”]
若饮食以亲,货赂以交,损利以合,得其权誉而隐于物者,曰贪鄙者也。
[太公曰:“果敢轻死,苟以贪得,尊爵重禄,不图大事,待利而动,王者 勿使也。”]
若小知而大解,小能而不大成,规小物而不知大伦,曰华诞者也。[文 子曰:“夫人情莫不有所短,诚其大略是也。虽有小过,不足以为累。诚其 大略非也,闾里之行,未足多也。”]又有揆德。揆德者,其有言忠行夷, 秉志无私,施不求反,情忠而察,貌拙而安者,曰仁心者也。有事变而能治 效,穷而能达,措身立功而能遂,曰有知者也。有富贵恭俭而能威严,有礼 而不骄,曰有德者也。[议曰:鱼豢云:“贪不学俭,卑不学恭,非人性, 分处所然耳。”是知别恭俭者,必在于富贵人也。]有隐约而不慑,安乐而 不奢,勋劳而不变,喜怒而有度,曰有守者也。有恭敬以事君,恩爱以事亲, 情乖而不叛,力竭而无违,曰忠孝者也。此之谓揆德。
[桓范曰:“夫帝王之君,历代相踵,莫不慕霸王之任贤,恶亡国之失
士。然犹授任凶愚,破亡相属,其故何哉?由取人不求合道,而求合己也。 故《人物志》曰:‘清节之人,以正直为度,故其历众材也,能识性行之常 而或疑法术之诡;术谟之人,以思谋为度,故能识策略之奇而或失遵法之良; 伎俩之人,以邀功为度,故能识进趋之功而不通道德之化;言语之人,以辩 折为度,故能识捷给之慧而不知含章之美,是以互相非驳,莫肯相是。凡此 之类,皆谓一流。故一流之人能识一流之善,二流之人能识二流之美。尽有 诸流,则亦能兼达众材矣。’”又曰:“夫务名者不能出己之后,是故性同 而材倾则相援而相赖也。性同而势均则相竞而相害也。”此又同体之变,不 可不察也。]
夫贤圣所美,莫美乎聪明。聪明之所贵,莫贵乎知人。知人识智,则众 材得其序,而庶绩之业矣。[又曰:夫天下之人不可尽与游处。何以知之? 故观其一隅则终朝足以识之。将究其详,必三日而后足。何谓三日而后足? 夫国体之人,兼有三材,故谈不三日,不足以尽之。一以论道德;二以论法 制;三以论策术。然后乃能竭其所长,而举之不疑。然则何以知其兼偏而与 之言乎?其为人务以流,数抒人之所长,而为之名目。如果者,谓兼也。好 陈已善,欲人称之,不欲知人之所有。如是者,谓偏也。]是故仲尼训“六 蔽”,以戒偏材之失[仁者爱物,蔽在无断;信者诚露,蔽在无隐。此偏材 之常失也]。思狂狷以通拘抗之材,疾空空而无信,以明为似之难保。察其 所安,观其所由,以知居止之行。率此道也,人焉庾哉,人焉庾哉?
【大意】
知人才能善任,然而人不容易被了解,了解人也不容易。刘秀、曹操为 什么被庞萌、张邈所欺骗呢?盖因事物之表面相似而实质迥然相异是很容易 述惑人的。
既有似是而非的典型现象,如貌似精明吹毛求疵的徒添麻烦的人,当面
百依百顺、貌似忠诚的阳奉阴违之辈,也有似非而是的情况,如大忠若奸, 大智若愚等等。如不是最精明的人,谁能分辨其中真假呢?
孔子说:“人心比山川还要险恶,知人比知天还难。”姜尚也列举许多
表里不一、名实不副的现象。 桓范和杨朱感叹道,贤愚之间的区别犹如良莠似是而非,实是难以区分。 但是要知人还是有办法的。 如果想了解一个人某方面的情况,可以利用各种外在的东西去试探他,
让他的才干、品性自己暴露出来,从他的表现中得以逐渐了解。如《庄子》、
《吕氏春秋》、姜尚以及《人物表》所议论的那样。 傅玄认为知人的最难之处在于辨别真伪。种种伪君子都有一套以假乱真
的技巧,以惑人视听。这是当权者所尤为痛恨忌讳的。唯有明白观察人的方 法,内心坚持原则,并以实践检验其实质,那么是非曲直立即显露无遗。
所以韩非子说最高明的方法莫过于通过实践考查事情、人物的真伪。
《人物志》说人体由木骨、金筋、火气、土肌、水血五种物质构成。这 五种物质属性恒定,称之为五常。人的精气神、骨质、筋脉决定了他的气质、 性情和品质。观察他的气色、仪表、言谈可以明了他的心情。
“如果是心性质朴纯洁,恬淡平活,内心聪慧,外表开朗,精力充沛, 声音清雅,颜色和悦,仪表高洁,容颜端庄,则具纯粹之德矣。”
《人物志》还说人有精气形于内而必现于外,人的精气通过声音表现出 来。这种依靠声音的高低、节奏快慢,声音的刚柔清浊等等因素来辨别人的
方法叫做“听气”。 “察色”之法也可知人,缘于人的心气虽隐藏在内心深处,但可通过人
的脸色变化去把握它。方法大致是根据不同的脸色了解人的心境、性情、品 质。
“考志”的办法是通过与对方谈话来考求他的心志。从一个人说话的神 情态度、内容、真伪、目的以及言辞等等方面可以分辨出谈话者是益人或损 人,质人或无质人。平心固守人或鄙心而假气人,智思之人或愚佷之人,或 诬嫉之人。
如姜尚说:“夸夸其谈,抬高自己的人喜欢高谈阔论,非议时俗的人是 奸险的人。给他好处不因此而高兴,不给他好处也不恼恨,沉静寡言,多守 信用而不在外表上炫耀,是淳厚而宁静之人。不打扮、不修饰、蓬头垢面, 破衣烂衫,讲的是清静无为,求的是功名利禄,说的是无利无欲,实际上贪 得无厌,这是伪君子。”
例如有一次刘备让一个客人去见诸葛亮,并说客人很不错。诸葛亮见后 对刘备说:“我观来客的言谈举止、神情游移畏惧,低着头好几次显示出桀 傲不驯的样子、外露奸险、内藏邪恶。此人必是曹操派来的刺客。”后果如 此。一般奸佞之徒大抵都是这样。
还有用探测人的内心世界的办法来认识人的,称之为“测隐”。
《人物志》说最为高妙的人内心清纯,精神充沛饱满,形象、仪表毫不 修饰,内心和外表的美好一任自然。最为虚伪的人总是大唱高调,刻意塑造 形象,心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可是人们的普遍心理是追求新形象,而 不善于发现其中奥妙,或以貌少为不足,或以瑰姿为巨伟,或以巧饰为真实, 所以,如需探隐索微,就需要测隐。
也可以通过为人处事的方式来考查一个人。
如果一个人言行不一、终始相悖、里外不合假立名节以迷诱他人耳目, 这叫“毁志”。
如果一个人广交酒肉朋友,因行贿送礼而结交,以损人利己而臭味相投,
为了权誉而隐藏感情是为贪婪卑鄙之人。 如果一个人仅有小聪明、小能耐而无大学问,不能办大事,重小利而轻
大义,是为虚假。
知人还有揆德之法,即用估量一个人的品德的办法来判断人。依此方法 可分为宅心仁厚之人,有智慧之人,有福德之人,有探守之人和忠孝之人。 桓范认为帝王之所以造成国破家亡,在于择人不看是否合乎道义,只求 意气相投。《人物志》说清节之人,术漠之人,伎俩之人,言语之人,凡此 种种,都属一流人才,同一层次的人材才能看清对方之长短。若要诸长皆备,
就须广聚人才。 圣贤最赞赏的是聪明,聪明者最注重的是知人。能知人识才,各种人才
就会都有合适位置,事情能圆满解决。 评:文中提出以听气、察言观色、考志、测隐、揆德等方法来了解人。
其内容都是通过人的外在来认识他的品质,此犹哲学所谓现象与本质之关系 也。以此测人,验者有之,天效更是不可胜数。到底为何说者自知。
察相第六
《左传》曰:“周内史叔服如鲁,公孙敖闻其能相人也,见其二子焉。 叔服曰:‘谷也食子,难也收子。谷也丰下,必有后于鲁国。’”[杜预曰: “丰下,谓方面也。”
郑伯享赵孟于垂陇,七子从。赵孟曰:“七子从君,以宠子也。请皆赋 以卒君贶。”子展赋《草虫》。赵孟曰:“善哉!人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 当之。”印段赋《蟋蟀》。赵孟曰:“善哉!保家之主。吾有望矣。”子展 其后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乐而不荒。乐以安人,不淫以使之, 后亡,不亦可乎?]
《汉书》曰:“高祖立濞为吴王。已拜,上相之曰:‘汝面状有反相, 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岂非汝耶?天下一家,慎无反。’”
[《经》曰:“眉上骨斗高者,名为九反骨。其人恒有包藏之志。”又 曰:“黄色绕天中,从发际通两颧,其两眉下各发黄色,其中正上复有黄色 直下鼻者,三公相也。若下贱有此色者,能杀君父。”
《春秋左氏传》曰:楚子将以商臣为太子,访诸令尹子上。子上曰:“是 人也,蜂目豺声,忍人也。不可立也。”弗听。后谋反,以宫甲围成王,缢 之。
又曰:楚司马子良生子越椒,子文曰:“必杀之。是人也,熊虎之状而
豺狼之声。弗杀,必灭若敖氏矣。谚曰:‘狼子野心。’是乃狼也,其可畜 乎?”子良不可,后果反,攻主,楚王鼓而进,遂灭若敖氏。
又曰:晋韩宣子如齐,见子雅。子雅召其子子旗,使见宣子。宣子曰:
“非保家之主也。不臣。”(杜预曰:“言子雅志器亢也。)后十年来奔。 周灵王之弟儋季卒,其子括将见王而叹。单公子愆期闻其叹也,入以告 王曰:“不泣而愿大,视躁而足高,心在他矣。不杀必为害。”王曰:“童
子何知?”及灵王崩,儋括欲立王子佞夫。周大夫杀佞夫。
齐崔杼帅师伐我,公患之。孟公绰曰:“崔子将有大志,不在病我,必 速归,何患焉?其来也不寇,使人不严,异于他日。”齐师徒归,果弑庄公。 鲁、楚会诸侯而盟。楚公子围设服离卫。鲁大夫叔孙穆子曰:“楚公子
美矣,君哉!”(杜预曰:“设君报也。”)此年子围篡位。
卫孙文子来聘,君登亦登。叔孙穆子趋进曰:“诸侯之会,寡君未尝后 卫君,今吾子不后寡君,未知所过。吾子其少安。”孙子无辞亦无悛容。穆 叔曰:“孙子必亡。为臣而君,过而不悛,亡之本也。”后十四年林父逐君。 初,郑伯享赵孟,七子赋诗,伯有赋《鹑之贲贲》。享卒,赵孟告叔向 曰:“伯有将为戳矣。诗以言志,志诬其上而公怨之,以为宾荣,其能久乎?” 魏时管辂相何晏、邓扬当诛。死,辂舅问之,曰:“邓扬行步节不束骨, 脉不制肉,起立倾倚,若无手足,谓之鬼碜。何之视候,魂不守宅,血不华 色,精爽烟浮,容若枯木,谓之鬼幽。鬼碜者,为风所收;鬼幽者,为火所
烧。自然之符,不可蔽也。” 宋孔熙光就姚生曰:“夫相人也,天欲其圆,地欲其方,眼欲光曜,鼻
须柱梁。四渎欲明,五岳欲强。此数者,君无一焉。又君之眸子脉脉如望, 羊行委曲而失步,声嘶散而不扬。其唯失其福禄,将乃罹其祸殃。”后皆谋 反,被诛杀之矣。]
由此观之,以相察士,其来尚矣。
故曰:富贵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
[《经》曰:“青主忧,白主哭泣,黑主病,赤主惊恐,黄主庆喜。凡 此五色,并以四时判之。春三月青色王,赤色相,白色囚,黄黑二色皆死。 夏三月赤色王,白色、黄色皆相,青色死,黑色囚。秋三月白色王,黑色相, 赤色死,青黄二色皆囚。冬三月黑色王,青色相,白色死,黄与赤二色囚。 若得其时、色,王、相者吉,不得其时、色,王、相若死囚者凶。
魏管辂往族兄家见二客。客去,辂谓兄曰:“若此二人,天庭及口耳之 间同有凶气,异变俱起,双魂无定,流魂于海,骨归于家。”后果溺死。此 略举色变之效。]
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
《经》曰:“言贵贱者存乎骨骼,言修短者存虚实。”
[《经》曰:“夫人喘息者,命之所存也。喘息条条,状长而缓者,长 命人也。喘息急促,出入不等者,短命人也。”又曰:“骨肉坚硬,寿而不 乐。体肉软者,乐而不寿。”
《左传》曰:鲁使襄仲如齐,复曰:“臣闻齐人将食鲁之麦。以臣观之, 将不能。齐君之语偷。臧文仲有言曰:‘人主偷,必死。’”后果然。
郑伯如晋拜成,授玉于东楹之东。晋大夫贞伯曰:“郑伯其死乎?自弃 也巳!视流而行速,不安其位,宜不能久。”(杜预曰:“言郑伯不端谛也。”) 六月卒。
天王使刘康公、成肃公会晋侯伐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刘子曰:“吾
闻之,人受天地之中以生,所为命也,是以有动作礼义威仪之则,以定命也。 能者养之以福,不能者败以取祸。是故君子勤礼,小人尽力。勤礼莫如致敬, 尽力莫如敦笃。敬在养神,笃在守业。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脤,戎 有受脤,神之大节也。今成子惰,弃其命矣。其不反乎?”五月卒于瑕。
晋侯嬖程郑,使佐下军。郑行人公孙挥如恶聘。程郑问焉,曰:“敢问
降阶何由?”子羽不能对。归以语然明,然明曰:“是将死矣。不然将亡。 贵而知惧,惧而思降,乃得其阶,下人而已,又何问焉?且夫既登而求降者, 知人也,不在程郑。其有亡衅乎?不然,其有惑疾,将死而忧乎?”明年程 郑卒。
天王使单子会韩宣子于戚,视下言徐。叔向曰:“单子其将死乎?朝有
著定,会有表,衣有绘、有结。会朝之言,必闻于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 视不过结、绘中,所以导容貌也。言以定之,容貌以明之,失则有阙。今单 子为王官伯而命事于会,视不登带,言不过步,貌不导容,而言不昭矣。不 导不恭,不昭不从,无守气矣。”此冬单子卒。
宋平公享昭子,晏饮乐,语相泣也。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 叔孙其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心之精炎,是谓魂魄。魂 魄去之,何以能久?”此年,叔孙、宋公皆卒。
邾隐公来朝,执玉高,其容仰。鲁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 观之,二君皆有死亡焉。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 主,其死亡乎?”此年,公甍。
哀七年,以邾子益归,卫侯会吴于郧。吴人藩卫侯之舍。子贡说太宰嚭 而免之。卫侯归,效夷言。子之尚幼曰:“君必不免。其死于夷乎?执焉而 又说其言,从之固矣。”后卒死于楚。
鲁公作楚宫,穆叔曰:“《泰誓》云:‘人之所欲,天必从之。’君欲
楚也夫,故作其宫。不复适楚,必死是宫。”六月辛巳,公薨于楚宫。 晋侯使郤犨送孙林父于卫。卫侯飨之,苦成叔傲。卫大夫宁子曰:“苦
成家其亡乎?古之飨食也,以观威仪、省祸福。故诗云:‘兕觥其,旨酒思 柔。彼交匪傲,万福来求。’今夫子傲,取祸之道也。”十七年,郤氏亡。 齐侯与卫侯会于商任,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会朝,礼之经 也。礼,政之舆也。政,身之守也。怠礼失政,不立,是以乱也。”二十五
年,齐弑光。二十六年,卫弑剽也。] 言性灵者存乎容止。斯其大体。 夫相人先视其面。面有五岳四渎;
[五岳者,额为衡山,颊颐为恒山,鼻为嵩山,左颧为泰山,右颧为华 山。四渎者,鼻孔为济,口为河,目为淮,耳为江。五岳欲耸峻圆满,四渎 欲深大,崖岸成就。五岳成者,富人也。不丰则贫。四渎成者,贵人也。不 成则贱矣。]
五官六府;
[五官者,口一,鼻二,耳三,目四,人中五。六府者,两行上为二府, 两辅角为四府,两颧衡上为六府。一官好,贵十年。一府好,富十年。五官 六府皆好,富贵无已。左为文,右为武也。]
九州八极;
[九洲者,额从左达右,无纵理,不败绝,状如覆肝者为善。八极者, 登鼻而望,八方成形不相倾者为良也。]
七门二仪;
[七门者,两奸门,两阙门,两命门,一庭中。二仪者,头圆法天,足 方象地。天欲得高,地欲得厚。若头小足薄,贫贱人也。七门皆好,富贵人 也。总而言之,额为天,颐为地,鼻为人,左目为日,右目为月。天欲张, 地欲方,人欲深广,日月欲光。天好者贵,地好者富,人好者寿,日月好者 茂。上停为天,主父母贵贱;中停为人,主昆弟妻子仁义年寿;下停为地, 主田宅奴婢畜牧饮食也。]
若夫颧骨才起,肤色润泽者,九品之侯也。
[又曰:腰腹相深称,臀髀才厚及高视广走,此皆九品之侯也。夫色须 厚重,腰须广长。故《经》曰:面如黄瓜,富贵荣华。白如截脂,黑色如漆, 紫色如椹,腰广面长,腹如垂囊,行如鹅龟,此皆富贵人也。凡论夫公侯将 相已下者,不论班品也。]
辅骨小见,鼻准微端者,八品之侯也。
[又曰:胸背微丰,手足悦泽,及身端步平者,此皆八品之侯也。夫鼻 须洪直而长,胸脾丰厚如龟形,手足色须赤白,此皆富贵人也。故《经》曰: 手足如绵,富贵终年。手足厚好,立使在朝也。]
辅角成棱,仓库皆平者,七品之侯也。
[又曰:胸厚颈粗,臂趾匀均,及语调顾定者,此皆七品之侯也。夫颈 须粗短,手臂须纤长,语须如簧及凤,此皆贵相也。故《经》曰:额角高耸, 职位优重。虎颈圆粗,富贵有余。牛顾虎视,富贵无比。天仓满,得天禄, 地仓满,丰酒肉也。]
天中丰隆,印堂端正者,六品之侯也。
[又曰:脑起身方,手厚腰圆,及声清音朗者,此皆六品之侯也。夫人 额上连天中,下及司空,有骨若肉如环者,名曰天城,周匝无缺者大贵。有
缺若门者为三公。夫声者须深实,大而不浊,小而能彰,远而不散,近而不 亡,余音激沏,似若有篁,宛转流韵,能圆能长,此善者也。宫声重大沈壅, 商声坚劲广博,角声圆长通彻,徵声抑扬流利,羽声奄蔼低,此谓正声也。]
伏犀明峻,辅角丰秾者,五品之侯也。
[又曰:颈短背隆,乳阔腹垂,及鹅行虎步者,皆五品之侯也。夫人脑 缝骨起,前后长大者,将军二千石,领兵相也。出发际,为仗犀,须耸峻, 利公侯相也。不用宽平有坎者,迍剥有峰者,大佳。宽平者,犹为食禄。夫 腹须端妍。故曰:马腹庞庞,玉帛丰秾也。]
边地高深,福堂广厚者,四品之侯也。
[又曰:头高而丰,长上短下,及牛顾龙行者,此皆四品侯也。边地, 在额角近发际也。福堂在眉尾近上也。夫头须高大。故《经》曰:牛头四方, 富贵隆昌。虎头高峙,富贵无比。象头高广,福禄长厚。犀头嵂崒,富贵郁 郁。狮头蒙洪,福禄所钟。虎行将军,雁行大富也。]
犀及司空,龙角纤直者,三品之侯也。
[又曰:胸背极厚,头深且尖,及志雄体柔者,此皆三品侯也。司空从 发际直下,次天庭是也。龙角在眉头上也。]
头顶高深,龙犀成就者,二品之侯也。
[又曰:头角奇起,支节合度,及貌杰性安者,此皆二品之侯也。夫容 貌慷慨,举止注翔,精炎清澄,神仪安定,言语审谛,不疾不徐,动息有恒, 不轻不躁,喜怒不妄发,趋舍合物宜,声色不变其情,荣枯不易其操,此谓 神有余者,主得贵位也。]
四仓尽满,骨角俱明者,一品之侯也。
[头颈皆好,支节俱成,及容质姿美,顾视澄澈者,此皆一品之侯也。] 似龙者为文吏[似龙者甚贵。龙行者为三公也]; 似虎者为将军[虎行者为将军。驿马骨高,为将军也]; 似牛者为宰辅;似马者为武吏[似马亦甚贵也]; 似狗者为清官、为方伯[似猪似猴者,大富贵。似鼠者,惟富而巳。凡
称似者,谓动静并似之。若偏似一处,乃贫寒者也]。
天中主贵气,平满者宜官禄也。
[天中最高,近发际,发黄色,上入正角,至高广,参驾,迁刺史牧守。 黄色如日月,在天中左右,侍天子也。黄色出天中,圆大光重者,暴见天子, 有功受封。经年及井,灶恒有黄气,如悬钟鼓,三公之相也。又发黄气如龙 形,亦受封也。四时官气发天部如镜光者,暴贵相也。]
天庭主上公,大丞相之气[天庭直下,次天中,有黑子,市死]。 司空出天宫,亦三公之气[司空直下,次天中,色恶,主上书,大吉]。 中正主群寮之气,平品人物之司也[中正直下,次司空,色好者,迁官
转职,若司空中正发赤色而历历者,在中正为县官,在天庭为郡官。州县、 兰台、尚书、各视其部也]。
印堂主天下印缓,掌符印之官也[印堂在两眉间微下,眉头少许次中正。 发黄色,如连刀,上至天庭,下至鼻准,为县令;直阙庭,发色者,长史也。 如车论与辅角相应者,大贵。印堂一名阙庭也]。
山根平美,及有奇骨伏起,为婚连帝室,公主婿也[山根直下,次印堂, 亦主有势无势也]。
高广主方伯之坐[从天中横列至发际,凡七,名高广位在第三。高广忽
发黄色如两人捉鼓者,将军相也]。 阳尺主州佐之官[横次高广,位在第四。阳尺亦主少出方伯,有气忧,
远行也]。 武库主兵甲典库之吏[横次阳尺,位在第五]。
辅角主远州刺史之官[横次武库,位在第六,骨起色好,主黄门舍人之 官也]。
边地主迁州之任[横次辅角,位在第七。有黑子,落难为奴也]。 日角主公侯之坐[从天庭横列至发际,凡八,名曰角。位在第一,平满
充直者,宜官职]。 房心主亦辇之任[横次日角,位在第二。房心左为文,右为武。骨起宜
做人师。黄色见房心,上至天庭,为丞令。直见房心而光泽者,召为国师也]。 驿马主急疾之吏[横次,位在第七。驿马好色应印堂上,秋冬得官也]。 额角主卿寺之位[从司空横列至发际,凡八,名额角。横次,位第一,
色红黄,大吉昌也]。 上卿主帝卿之位[横次额角,上卿跃跃,封卿大乐]。
虎眉主大将军[从中正横列发际,凡九,名虎眉。横次,位在第二。发 青白色者,应行也]。
牛角主王之统帅小将[横次虎眉,位在第三。亦主封侯食禄。成角者更
胜于肉也]。 玄角主将军之相[横次,位在第五。无角者不可求官。凡欲知得官在任
久不,先视年上发色长短,发色长一分主一年,二分二年,以此消息则可知
也。有恶色间之者,主其年有事。白色遭丧,赤色弹夺,黑色病,青色狱厄。 天中有气横干者,无官也。然官色既久,忽有死厄色间之者,代人死也。若 年上有好色,如连山出云雨,处处皆通,则无处不达。发际有黄气,为已得 官;若黑气,未也。有黄气如衣带,发额上,迁官益禄也]。
夫人有六贱:
头小身大,为一贱[又曰:额角隐缺,天中洼下,亦为一贱。《经》曰: 额促而窄,至老穷厄。蛇颈薄曲,糟糠不足。蛇头平薄,财物寥落。格头尖 钝,穷厄无计也]。
目无光泽,为二贱[又曰:胸背俱薄,亦为二贱。《经》曰:陷胸薄尻
及猴目,皆穷相也]。 举动不使,为三贱[又曰:声音雌散,亦为三贱。《经》曰:语声喷喷,
面部枯燥,面毛戎戎,无风而尘,皆贫贱相也。夫声之恶者,鹿浊飞散,细
嗄聊乱,声去则若尽,往则不还,乱涩细小,沈浊痿弊,舌短唇强,蹇吃无 响,此恶相也。夫人不笑似笑,不嗔似嗔,不喜似喜,不畏似畏,不醉似醉, 常如宿酲,不愁似愁,常如忧戚,容貌缺乏,如经痫病,神色凄怆,常如有 失,举止张皇,恒如趋急,言语涩缩,若有隐藏,体貌低催,如遭凌辱,此 并神不足也。神不足者,多牢狱厄。有官隐藏而失,有位贬逐而黜者也]。 鼻不成就,准向前低,为四贱[又曰:眇目斜视,亦为四贱。[《经》
曰:人中平满,耳无轮廓,皆贫贱相也]。 脚长腰短,为五贱[又曰:唇倾鼻曲,亦为五贱。《经》曰:蛇行雀趋,
财物无储。鼻枉薄,主立诺。鼻头低垂,至老独吹。摇腰急步,必无所使。 腰短者则被人夺职也]。
文策不成,唇细横长,为六贱[又曰:多言少信,亦为六贱。《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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