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著评点


《诗经》是中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在中 国文学史上有着崇高的地位。书中所收之 诗，语言优美，内容丰富，其价值是多方面 的，对后世有深远的影响。
作为最早的一部诗集，它在文学上的价
值是开创性的，从表现形式、艺术手法到语 言运用，均具有极高的成就。同时，它也是 我国现实主义文学的开端，为后世文学创作 所效法和借鉴。
《诗经》最早运用了赋、比、兴这三种
艺术手法。赋，即直述，“敷陈其事而直言 之者也”（朱熹《诗集传·周南》）。《诗 经》中运用这种手法的诗篇很多，有代表性 的如《大雅》中叙述周人历史的几首史诗，
《国风》中的《豳风·七月》等。这种手法 的特点是不加修饰，直言其事，如《生民》 叙述周人始祖后稷之事，自其诞生到成人立 业，句句直关本事，章章衔接紧密，诗人的 思想情感完全通过所叙史实加以体现。《七 月》表现的是农人的生活情况，诗中清楚地 讲述了农夫一年四季的生产和生活，以及他 们年终的不平之言。通过诗人的笔，读者对 农夫的辛劳和痛苦，有了准确的了解。比， 即比喻，“以彼物比此物也”。这是一种象 征手法，可以加强表现效果和感染力。《魏



风·硕鼠》是今世流传颇广的一首诗，它运
用的手法就是比，以肥大贪婪之鼠比喻不劳 而获的剥削者。《唐风·鸨羽》运用的也是 比喻，以不得其所的鸨比喻远役在外的人。 兴，即“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辞”，《诗 经》中运用兴这种手法的诗有 116 篇（见陈 子展《诗经直解》）。有名的《周南·关雎》 使用的手法就是兴，诗以关关和鸣的雎鸠开 篇，引出好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兴往往具 有比的作用，因而分辨起来有些困难。需要 指出的是，《诗经》中三种手法的运用并不 是截然分开的，往往兼用，所谓“兴而比 也”、“赋而比也”。
《诗经》的基本句法是四言，此外二
言、三言直至八言等等句法也时有出现，这 表明《诗经》在形式上既有一定的规则，又 不为其所限制，而是根据内容需要，灵活变 化，这是它的魅力之一。四言句法至魏晋曹 操、陶潜等人仍在使用，反映出它是适合表 达人的情感的形式，具有一定的活力。
　　《诗经》的语言丰富生动，韵律和谐上 口，这对于内容的表达意义重大。如对手的 动作的描写之词就有近 60 个，它使准确生 动地刻画人物成为可能。文学创作需要细 致，而表现细致要靠语言，《诗经》为后人 留下采撷不尽的语言宝藏。在《诗经》的语 言中大量使用重声迭用之词，其重声如嚣
　　


嚣、简简、坎坎；其迭用如赳赳、温温、夭
夭、莫莫。这些词能增强表达效果，使人对 诗中所表现的内容有了真切的感受。
《诗经》的文学成就是多方面的，除上
面介绍者外，其他如刻画人物的生动细腻， 景物描写的逼真优美，史实叙述的厚重完整 等等，均为后人称羡。
《诗经》在史学上也有着重要价值，它
是研究周人早期历史以及周代历史的重要 参考资料。《大雅》中的《生民》、《公刘》、
《皇矣》、《绵》、《大明》诸篇对周人的
创业、繁衍、迁徙、兴盛等史实都有着详细 的叙述。著名的牧野之战在《大明》中就有 生动形象的记录：“殷商之旅，其会如林”， 言商朝军队之多；“牧野洋洋，檀车煌煌”， 言战场的壮观和周兵之盛；“驷騵彭彭，维 师尚父；时维鹰扬，凉彼武王”，介绍了周 兵两位统帅的威武之姿。
　　周代至厉王之时，政治堕坏、民不聊 生，这一现实，在《民劳》、《板》、《荡》 中都有记叙。《民劳》中写道：“无纵诡随， 以谨无良；式遏寇虐，憯不畏明”，反映了 当时恶人当道，社会混乱的状况。《荡》中 云：“女炰烋于中国，敛怨以为德。不明尔 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 厉王的恣意妄为导致众叛亲离、朝堂一空。 此外，反映宣王中兴的诗篇也为数不
　　


少，如《小雅》中的《六月》、《采芑》、
《车攻》，《大雅》中的《江汉》、《常武》、
《崧高》等。
　　《诗经》不仅记录了周王室的历史，也 记录了地方各诸侯国的历史。十五国风如同 方志，对各个国家的政治状况、历史事件都 有记载和反映。尽管这些记载是侧面的，或 者是含蓄的，但它们对于认识和研究各诸侯 国的史实是有价值的，至少反映了当时人对 这些史实的态度。
《诗经》的史学价值自明中叶以后，逐
渐被人们所认识，李贽就曾明确地讲过： “《诗经》、《书经》，二帝三王以来之史 也”（《焚书》卷 5）。至章学诚力倡“六 经皆史”之后，以《诗》证史之风渐盛，今 人治周史者更视《诗经》为不可或缺的资 料。这既是人们思想认识上的飞跃，也是《诗 经》此方面的重要价值导致的必然结果。
《诗经》的其他价值也是不容忽视的。
《诗经》有着丰富的关于天文的记载，清人 洪亮吉为此作《毛诗天文考》。《诗经》反 映了各地区的情况，对山川地理记述甚多， 为人们了解当时地理状况、城邑名称提供了 最可靠的资料，宋人王应麟的《诗地理考》、 清人朱右曾的《诗地理征》、尹继美的《诗 地理考略》对其进行了专门的研究。在《诗 经》中，动植物方面的材料也很丰富，自三



国吴人陆玑《毛诗草木鸟兽虫鱼疏》问世之
后，历代致力于这方面研究的人不绝如缕， 足见它在这方面的价值之大。《诗经》还有 大量反映社会风俗的篇章，这是了解当时民 俗的最佳材料。
总之，《诗经》堪称一部百科全书，经
过前人和今人的研究和发掘，它的价值展露 得越来越充分。我们相信，随着研究的深 入，《诗经》会为后人提供更多更有用的东 西。
《诗经》自诞生之时起，就开始对社会
产生影响，这影响延续至今，且广及方方面 面。
《诗经》对后世的文学创作的影响是深
刻的，它的内容、手法和形式成为后世之人 取用效法的宝库和典范。一代雄才曹操的传 世之作与《诗经》的关系难以分割，如他的 名作《短歌行》中写道：“青青子衿，悠悠 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 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这八句中 除“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两句外，其他六 句皆引《诗经》原文：“青青子衿，悠悠我 心”是《郑风·子衿》中的句子，“呦呦鹿 鸣”以下四句是《小雅·鹿鸣》的句子。此 诗所用句法是《诗经》的典型句法四言，这 在五言诗已相当普遍的当时，很能说明曹操 的文学偏好和《诗经》的影响力。因此，一



些评曹操之诗者往往将其与《诗经》并提。
如沈德潜就说：“曹公四言，于《三百篇》 外，自开奇响。”（《古诗源》卷 5）取《诗 经》而为新诗，有直取者，有化用者，这在 曹操之前或之后都非常普遍。其前如秦嘉
《赠妇诗》中云：“诗人感木瓜，及欲答瑶
琼。愧彼赠我厚，惭此往物轻。”这是化用
《卫风·木瓜》；其后如谢灵运《答谢惠连 诗》：“怀人行千里，我劳盈十旬。别时虽 灼灼，别后叶蓁蓁。”后二句对花和叶的描 写，直取《周南·桃夭》之辞。至于隋唐以 后，这种情况就俯拾即是了。《诗经》影响 后世文学的另一个重要方面是它的现实主 义精神。杜甫、白居易等人的作品以及其他 许许多多反映社会现实和人民疾苦的作 品，都可视为《诗经》这一精神的延续。
　　清人章学诚有一个很重要的观点，认为 文章之体，在战国之时已然完备，而其源头 在于《诗经》。他说：“后世之文，其体皆 备于战国，人不知；其源多出于《诗》教， 人愈不知也”，“知战国（之文）多出于《诗》 教，而后可与论六艺之文”（《文史通义》 卷 1）。按他的说法，后世文章的源头尽在 于《诗经》，不知道这一点就不足以谈论文 章，更难以离文见道。这虽然令人觉得有点 夸大，但足见其对《诗经》的重视。这反映 了《诗经》对后世文人影响力之大。
　　


周天子采集民间之诗，目的是为了观天
下、知民风，为政治服务。因此，从一开始，
《诗经》就与政治结下了不解之缘。始皇焚 书，《诗经》罹列其中，可知秦朝统治者视
《诗经》为不利统治的邪恶之说。汉武帝罢
黜百家、独尊儒术，于京师立五经博士，《诗 经》为其一，则《诗经》又成了统治者所重 之书。从此，《诗经》成为世人诵读尊奉的 经典。随着后世儒士和理学家用封建道德标 准对《诗经》进行解读注释，其为封建统治 服务的功能增强了。在这方面，朱熹之功甚 大，他对《诗经》的解说颇为明清统治者所 看中，定为官方观点，是国家“人才”必须 熟知的。
《诗经》对于教育的影响也是明显的。
历来为学者都十分重视对《诗经》的学习， 从这一点上讲，《诗经》可谓中国最早的一 部教材。先秦诸家都很重视对《诗经》的学 习，特别是儒家，孔子在教育弟子时就屡次 说：“不学《诗》，无以言”，“小子何莫 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 可以群，可以怨”，还可以“多识于鸟兽草 木之名”。可见孔子弟子的一项重要课程是 学《诗》。至于后世，《诗经》成为进身之 阶后，希求显贵者更对《诗经》学之不辍， 而庠序之内，《诗经》的讲授也从未间断。 所以《诗经》与后世的教育关系密切。至今，



学生的课本中仍然有《诗经》中的篇章。
　　在春秋战国之时，《诗经》还有一个特 殊的作用，即在外交中成为主客双方的外交 辞令。孔子就谈到过《诗经》的这一功能， 他说：“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 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论 语·子路》）显然，在外交中熟练运用《诗 经》是先秦外交使者必备的素质。在《左传》 中关于主客双方赋《诗》以申己意的情景多 有记载，如《左传·定公四年》楚将申包胥 至秦请求救兵，秦哀公为之赋《秦风·无 衣》，以应其请。再如重耳流亡至秦，奏穆 公为之赋《小雅·六月》，表达自己支持重 耳做晋国之君的意见。其实，在先秦不仅国 与国的交往要以《诗》明意，就是普通的人 际交往也是如此，孔子所说的“不学《诗》， 无以言”，指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后世文 人动辄“《诗》云”，也是《诗经》此作用 的遗风，只是味道有些变了。
　　《诗经》自问世以来，就受到了学者的 关注，使《诗经》成为专门之学。历代注疏 之人不知凡几，有关《诗经》的著作充栋盈 室。汉初传《诗》四家，人皆知之。其下最 著名的有郑玄《毛诗笺》、唐人孔颖达《毛 诗正义》、宋人朱熹《诗经集传》、清人马 瑞辰《毛诗传笺通释》等。民国以来，《诗 经》失去了传统意义上的经典地位，人们对
　　


它的研究抛除了政治、功利等诸多不良因素
的影响，开始对《诗经》的真正价值进行发 掘，深得《诗经》本意的研究之作时有问世。 时至今日，《诗经》的普及工作愈加受到重 视，各种选本译本纷涌而出，为更多的人了 解《诗经》提供了有利条件。
《诗经》产生于中国，但它也是人类共
同的文化财富。早在唐朝，它就传到朝鲜、 日本等亚洲国家。明朝末年，法人金尼阁用 拉丁文翻译了《诗经》，这是最早的西文译 本。此后至 19 世纪，英、法、俄等文的《诗 经》全译本或选译本均已在西方传行。这期 间虽历时 200 余年，但《诗经》毕竟成了“溥 天之下”的共有财富，向世界描述着中华文 明，这意义是何等之大！



名著通览


　　《诗经》是中国古代第一部诗歌总集， 共收录诗歌 305 首。这些诗反映了自周初至 春秋五六百年间的史实和社会各阶层人士 的喜怒哀乐，内容异常丰富，有如一部百科 全书，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和艺术欣赏价 值。
《诗经》原来只称《诗》，并不具有经
典的地位。最早称《诗》为经的，是《庄子·天 运篇》中的一段话：“丘（孔子自称）治《诗》、
《书》、《礼》、《乐》、《易》、《春秋》
六经，自以为久矣。”此外，《礼记·经解 篇》也把《诗》列在其中。这些记载，虽真 伪莫辨，但《诗》的地位在逐渐提高则是无 疑的。汉代独尊儒术，立五经博士，《诗》 的经典地位便正式确立，人们也就直称其为
《诗经》了。
　　《诗经》的成书过程历来为人们所关 注。据汉朝人的记载，其过程大致是这样 的：由专职的采诗官（或称行人）以及民间 的老人在春天“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然 后他们将采得的诗层层上达，“乡移于邑， 邑移于国”，汇总到专司其事的太师那里。 太师“比其音律，以闻于天子”（见《汉书·食 货志》）。专职人员采献的诗大概主要是指
《国风》部分，而《诗经》中的其他内容则



可能是公卿所献或制礼乐者所作（见陈子展
《诗经直解》）。这些从各个渠道获得的诗， 作为资料和档案保存在周王室。据汉刘歆 讲，蜀人严君平等还见过此类遗存（《与杨 雄书》）。汉朝人的记述应是可信的，如果 没有广泛的采集和持久的保存，以当时的环 境，各地诗歌的流传和汇总几乎是不可能 的，周初的诗歌能流传数百年也是不可能 的。需要指出的是，周天子采集这些诗歌并 不是为了编著诗歌集，而是为了“观民风”、 “知天下”。这种政治的需要，使采诗及其 延续成为可能。
周王室保存的诗歌是大量的。司马迁在
《史记·孔子世家》中说：传至孔子之时， 尚有三千余首。而《诗经》只有 305 首诗。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诗经》是由谁编定 的？
　　按照司马迁的说法，《诗经》的编定工 作是由孔子完成的，他去其重复，以当时的 道德规范作为标准，删定《诗经》。这个说 法，后世信之者颇众，至今犹然。但自唐朝 以后逐渐有人对此提出疑问，认为 305篇《诗 经》不是孔子删定。因为《论语》中虽屡次 提及“诗三百”，却从未言及删诗之事。另 外，《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曾叙及“诗三百”， 而彼时孔子还是少年。因而认定在孔子之前
《诗经》就已成书。这个说法正被越来越多



的人接受。
　　事实上，孔子对《诗经》的贡献是在音 律方面。郭沫若在《奴隶制时代》中说：“南 北东西有各地的方言，音韵有时相差甚远。 但在《诗经》里面却呈现着一个统一性。这 正说明《诗经》是经过一道加工的。”郭沫 若没指明加工者是谁，但据史料记载这个工 作应是孔子完成的。《论语·子罕》中言： “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 各得其所。”司马迁也说：“三百五篇孔子 皆弦歌之，以求合《韶》、《武》、《雅》、
《颂》之音。”这些材料表明孔子晚年曾对
《诗经》的音律进行过加工。不过，孔子的 加工是否是《诗经》音律的唯一一次加工也 很难说，前面所引《汉书·食货志》说：“行 人振木铎徇于路以采诗，献之太师，比其音 律，以闻于天子。”据此，则诗歌采集后不 久，已由太师协调过一次音律。但不管怎 样，《子罕》中的记载是可信的，孔子对《诗 经》音律上的贡献也应视为真实的。
　　至于《诗经》成书的时间，人们的观点 基本相同，都认为是在春秋末叶。这一是由 于《诗经》本身所记史实下限是在这一时 期，二是在此之时，《左传》、《论语》、
《墨子》等书已多有提及。
《诗经》的内容包括《国风》、《雅》、
《颂》三个部分。《国风》分为《周南》、



《召南》、《邶》、《鄘》、《卫》、《王》、
《郑》、《齐》、《魏》、《唐》、《秦》、
《陈》、《桧》、《曹》、《豳》，此即十 五《国风》，共 160 首诗，是《诗经》中分 量最重的一个部分，受到后世普遍的重视。
《国风》的含义是什么？今人广泛采用的是
宋人朱熹在《诗集传》中的说法：“国者， 诸侯所封之域；风者，民俗歌谣之诗也”， 也就是所谓地方民歌。
《雅》分为《大雅》、《小雅》。《大
雅》31 篇，《小雅》74 篇。另外，《小雅》 中有 6 首有篇名无文辞的“笙诗”，它们是
《南陔》、《白华》、《华黍》、《由庚》、
《崇丘》、《由仪》，这六首笙诗不在 74 篇之内，故《小雅》也号称 80 篇。《雅》 的含义是什么？古人认为“雅者，正也，言 王政之所由兴废也”（《毛诗大序》）。雅 是周人本土的音乐，是正声。其所配之诗的 内容，多与国政有关。那么《大雅》、《小 雅》是如何区分的呢？朱熹认为：《小雅》 是“燕飨之乐”，《大雅》是“会朝之乐， 受厘陈戒之辞也”。《小雅》的特点是“欢 欣和说”，《大雅》则“恭敬齐庄”。很显 然，这是以用于不同场合的音乐为主要区分 标准的。需要说明的是，《诗经》中的诗都 是和音乐配合的，因而以音乐为划分标准是 完全可能的。



《颂》共 40 篇，其中《周颂》 31 篇、
《商颂》 5 篇、《鲁颂》4 篇。朱熹说：“颂 者，宗庙之乐歌”，意即宗庙祭祀诗。这个 观点并不是朱熹首创，早在《诗大序》中就 说《颂》是“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 神明者也”。历代对《颂》即宗庙祭祀诗这 一说法并无异辞。那么，为什么把宗庙祭祀 诗称为颂？这涉及到“颂”字本身的含义。 朱熹说：“颂与容，古字通用”，也就是说 “颂”字就是“容”字，即祭祀时所用舞蹈 的样子，亦即舞容。可见，《诗经》的编者 是以祭舞之称来称祭祀诗的。
《诗经》的内容极为丰富，要对其进行
全面概括并不容易，这里只择其较突出的方 面，略加介绍。
一、反映劳动人民的生活和喜怒哀乐。
　　《诗经》中有大量记载下层社会生活的 诗篇，这些诗主要保存在《国风》和《小雅》 中。《豳风·七月》是反映农夫生活最有代 表性的一首诗，该诗详细地描述了他们的衣 食住行。诗的第一章说：“无衣无褐，何以 卒岁”，反映了缺少衣服的状况。第六章说： “七月食瓜，八月断壶（瓠），九月叔苴， 采荼薪樗，食我农夫。”壶就是葫芦，苴是 麻子，荼是苦菜，这些是农夫的食粮，显然 吃的也很糟糕。第五章言：“穹窒熏鼠，塞 向墐户，嗟我妇子，曰为改岁，入此室处。”
　　


住的地方到处透风，门窗用泥抹缝，而且老
鼠很多。生存条件虽如此糟糕，但他们都要 一年到头“为公子裳”、“献豜于公”，还 要“上入执宫功（入宫做工）”。
对于这种不平等的现实，农夫们是愤怒
的，他们把愤怒用诗加以表达。《魏风·伐 檀》中写道：“不稼不穑，胡取禾三百廛兮？ 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兮！彼君子兮， 不素餐兮！”诗虽委婉，但愤怒之情显而易 见。
反映农夫的痛苦和不平等的现实，是
《诗经》的内容之一。在《诗经》中，还有 反映劳动人民劳动生活的快乐的诗章。《周 南·苤苢》描绘的就是农妇们采摘车前子时 的快乐情景：“采采苤苢，薄言采之。采采 苤苢，薄言有之??”诗中虽对农妇的快乐 不着一字，但从那欢快的节奏，反复的吟唱 中，我们可以很强烈地感受到“快乐”二字。
　　《诗经》中还有许多记录劳役、兵役带 给劳动人民痛苦的篇章。《小雅·采薇》云：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狁之 故。不遑启居，■狁之故。”兵役使得人们 有家难归，无处安歇，一年到头奔波在外， 其苦痛可以想见。《唐风·鸨羽》写道：“王 事靡苢盬，不能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 天，曷其有所？”王事没有宁息之时，人们 荒废了农时，父母无人赡养，安居乐业成为
　　


无期之盼。《王风·君子于役》云：“君子
于役，不知其期，”“君子于役，如之何勿 思？”劳役破坏了家庭的安乐，夫妇离别， 使担负起生活重担的妇人们对丈夫充满了 思念。
总观《诗经》反映的劳动人民的生活以
痛苦为主，因而这些诗篇中充满了怨怒之 情。这些忿怒之情，融汇在优美的诗章中， 给人的印象是非常深刻的。
二、描绘纯真的爱情。
　　描写爱情是《诗经·国风》中很重要的 内容，封建文人称这部分诗为“淫诗”，朱 熹解说《国风》的一个基本观点就是以风为 淫。随着时代的变化，封建文人的偏见和可 厌之说已成陈词，人们对《诗经》中的爱情 诗正给予越来越多的关注。
　　《国风》中的爱情诗内容丰富，有描写 女子求偶的，有写男女相会场面的，有写相 思之苦的。可以说，凡爱情中的问题，在《国 风》中均有描述。《召南·摽有梅》描写了 一个女子迫切盼望男子前来求婚，诗中写 道：“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 吉兮。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 今兮。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 谓之。”树上的梅子越落越少，我的青春正 在流逝，追求我的男子，赶快来说一声吧。 诗中三章，层层递进，把女子的急切心理展
　　


示无余。《国风》中描绘男女相会场面的诗
很多，这些描写生动有趣，真实动人，如“静 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邶风·静女》）；“野有死鹿，白茅包
之。有女怀春，吉士诱之”，“舒而脱脱兮， 无感我帨兮，无使■也吠”（《召南·野有 死■》）；“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 方秉帨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
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郑风·溱 洧》）??这些场景的描绘能令人感受到他 们相会的幸福。
相思，是爱情中不可避免的，《国风》
对此有充分的描写。《诗经》的第一首诗《周 南·关雎》就是写男士的相思：“窈窕淑女， 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 辗转反侧。”其相思之苦跃然纸上。《周南·汉 广》描写的也是男士的单相思：“南有乔木， 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这是求 而不得的喟叹。《王风·采葛》把男女相思 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彼采葛兮，一日不 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 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其强烈程度无以复加，正因如此，诗中之 辞，遂成千古名句。
　　此外，《国风》中还有描写女子追求婚 姻自由的诗，如《鄘风·柏舟》；有描写女
　　


子遭遗弃后的痛苦的诗，如《邶风·谷风》、
《卫风·氓》；有描写女子恋爱时复杂心理 的诗，如《郑风·将仲子》。因此，《国风》 可说是周人的爱情婚姻全景画卷。
三、讽刺昏暗的政治现实。
　　《诗经》中的讽刺诗很多，许多解《诗》 者甚至觉得 305 篇的每一篇都是有深意的， 这虽然有点过分，但也不是空穴来风，《诗 经》中确有很多抨击政治现实的诗。
《邶风·新台》讽刺的就是卫宣公强娶
儿媳的丑行。诗中写道：“新台有泚，河水 弥弥，燕婉之求，籧篨不鲜”，“鱼网之设， 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戚施”。齐国女 子本欲嫁一个年少郎君，不料在新台等待她 的却是郎君之父——一个鸡胸驼背的老东 西。
　　《陈风·株林》讽刺的是淫乱的陈灵 公。陈灵公及大夫孔宁、仪行父均与夏姬淫 乱，三人不以为耻，反相互炫耀。诗中云： “胡为乎株林？从夏南。匪适株林，从夏 南。驾我乘马，说于株野。乘我乘驹，朝食 于株。”去株林做什么？找夏南（夏南是夏 姬之子，此处隐指夏姬）。对陈灵公的淫乱， 以及陈国政治的昏暗，《陈风》中的诗篇多 有讽刺。
　　《秦风·黄鸟》讽刺的是秦穆公以活人 殉葬的恶行。在殉葬者中有三位良臣：奄
　　


息、仲行、鍼虎，《黄鸟》即从悼念三位良
臣入手，对秦穆公的行径进行斥责。诗中写 道：“谁从穆公？子车奄息。维此奄息，百 夫之特。临其穴，惴惴其慄。彼苍者天，歼 我良人！”其后二章分悼仲行、鍼虎。奄息 等人均是杰出之人，苍天为何要杀死他们？ 贤者遭此厄运，其国政可知。
在《邶风·二子乘舟》中，卫人对卫宣
公听信妻子谗言，杀死贤子伋和寿的暴行进 行了抨击。除《国风》外，《雅》中的讽刺 诗很多，这是《雅》的一个特色，如《荡》、
《十月之交》、《板》、《北山》等等。《诗
经》中的讽刺诗或含蓄或直白，但都主题鲜 明，抒发了作者对现状的不满。
四、记录周人的历史。
　　在《诗经·大雅》中有数篇记述周人早 期历史的诗，如《生民》、《公刘》、《绵》、
《皇矣》、《大明》等。它们在全部《诗经》 中虽占篇幅不多，但其重要性和价值是不亚 于其他篇章的。
　　《生民》叙述周人的始祖后稷，具有神 话色彩。周人始祖后稷诞生后，出现了很多 奇迹：“牛羊腓字之”，“鸟覆翼之”。后 稷长大后，勤于耕种，收获丰盛：“实坚实 好，实颖实栗”。于是他“即有邰家室”， 把家安在邰，开创了周人的历史。
《公刘》讲述的是后稷之曾孙公刘率领



本部落人民自邰迁居豳地的历史事实，歌颂
了公刘的伟大。为了选择新的定居地，公刘 “逝彼百泉，瞻彼溥原，乃陟南冈，乃觏于 京”，发现了京地可居，便带领人民“干戈 戚扬，爰方启行”。到达后，公刘“度其隰 原，彻田为粮”，“于豳斯馆，涉渭为乱。 取厉取锻，止基乃理”。开辟良田，建立宫 室，周人开始在此生息繁衍。
《绵》描写公刘的十世孙、文王之祖古
公亶父的业绩。古公亶父自豳迁至岐地，开 始了新的创业。
《皇矣》则历数古公亶父及其子王季、
其孙文王的伟业和开疆拓土的魅力。
　　《文王》叙述文王业绩，对他的圣德加 以歌颂。《大明》则记述四方归附于周、武 王伐纣及牧野之战。至此，周人早期的历史 脉络已清晰可见。这些诗篇若称其为英雄史 诗，并不为过。
　　《大雅》中的另一些诗篇中则对周立国 后的贤君进行记述和歌颂，在此就不一一罗 列了。此外，《颂》的内容也多涉及周人的 历史，但不及前列诸篇详细。
　　《诗经》自成书后，传播甚广。秦朝建 立，付《六经》于一炬，《诗经》亦遭厄运。 但传之者仍然不少，汉初传《诗》者，即有 鲁人申培、齐人辕固生、燕人韩婴及鲁人毛 亨四家，其后鲁、齐、韩三《诗》不传，而
　　


《毛诗》独行于后世，现在人们看到的就是
《毛诗》。 由于《诗经》地位特殊，传播广泛，其
版本难以综理，在此就不赘述了。我们采用
的是通行的《诗集传》本。



全文及大意
国风 周南


　　《周南》，是流传于周国境内的南方民 歌。周初，周公旦居洛邑，治东方，范围广 大，故其国中的诗歌亦不纯系本土自产，其 中南方民歌颇有传入且被传诵者，《周南》 所录的十一篇诗歌即是这些南方民歌中的 一部分。
　　


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 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
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 转反侧。参差荇菜，右右采之。窈窕淑女， 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 钟鼓乐之。
【大意】
　　本篇描写一名男子对美女的思慕之 情。表达了他要让美女快乐并与之共度美好 时光的强烈愿望。
　　


葛覃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 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莫莫，是刈
是濩。为絺为绤，服之无斁。 言告师氏，言告言归。薄污我私，薄濣
我衣。害濣害否，归宁父母。
【大意】 本篇叙述一位女子的劳作情况以及她
看望父母前快乐而急切的心情。



卷耳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 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隤。我姑酌彼金罍，
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
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 吁唉。
【大意】
　　这是一首女子思念在外亲人的诗，想象 丰富，层层深入，将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 致。
　　


樛木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 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
将之。 南有樛木，葛藟萦之。乐只君子，福履
成之。
【大意】 这是一首向可敬之人祝福的诗。篇中从
葛樛攀援、覆盖樛木说起，祝福君子与福禄
不分离。



螽斯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 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 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蛰蛰兮。
【大意】
　　本篇是一首颂诗。篇中以螽斯（蚱蜢） 做比，赞颂别人子孙众多、和睦相处的美好 生活。
　　


桃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 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
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
家人。
【大意】 本篇是一首女子出嫁时的祝诗。诗中以
桃树的花、果实以及茂盛的树叶，比喻出嫁
女子必能令夫家子孙繁育，兴旺发达。



兔罝


　　肃肃兔罝，椓之丁丁。赳赳武夫，公侯 干城。
肃肃兔罝，施于中逵。赳赳武夫，公侯
好仇。 肃肃兔罝，施于中林。赳赳武夫，公侯
腹心。
【大意】 兔罝，是捕兔的网。诗以兔罝做比，赞
美了武士的英武及其与公侯同心同德的品
行。



苤苢


　　采采苤苢，薄言采之。采采苤苢，薄言 有之。
采采苤苢，薄言掇之。采采苤苢，薄言
捋之。 采采苤苢，薄言祮之。采采苤苢，薄言
襭之。
【大意】 本诗描述女子采摘苤苢（车前子）的情
景。诗中通过对她们摘苤苢动作的描绘，反
映了她们的愉悦心情。



汉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 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 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
其马。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 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
其驹。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 可方思。
【大意】
　　这是一首恋歌，写一名男子思恋汉江上 的游女。诗中突出了美梦难圆的遗憾，进而 反衬出男子的思恋之切。
　　


汝坟


　　遵彼汝坟，伐其条枚。未见君子，惄如 调饥。
遵彼汝坟，伐其条肄。既见君子，不我
遐弃。 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
孔迩。
【大意】 这是一首妇人思念丈夫的诗，表达了夫
妻双双奉养父母、过好家庭生活的愿望。



　麟之趾


麟之趾，振振公子。于嗟麟兮！ 麟之定，振振公姓。于嗟麟兮！ 麟之角，振振公族。于嗟麟兮！
【大意】
　　这是一首赞美诗，诗中以麒麟的蹄、 额、角兴喻，赞美了贵族子弟的奋发有为和 宽厚仁慈。
　　


召南


　　《召南》，是流传于召地的南方民歌。 周初召公居镐京治诸侯，其辖境包括河南及 长江中上游的一部分地区。《召南》存诗共
14 首。



鹊巢


　　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 御之。
维鹊有巢，维鸠方之。之子于归，百两
将之。 维鹊有巢，维鸠盈之。之子于归，百两
成之。
【大意】 这首诗描述的是贵族女子出嫁时的盛
大场面，是一首祝贺性质的诗。



采蘩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于以用之？公侯 之事。
于以采蘩？于涧之中。于以用之？公侯
之宫。 被之僮僮，夙夜在公。被之祁祁，薄言
还归。
【大意】 蘩，即白蒿，用于宗庙祭祀。本诗以问
答的形式叙述了一群女子采摘白蒿、参加祭
祀的活动。



草虫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 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陟彼南山，言采其蕨。未见君子，忧心
惙惙。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 陟彼南山，言采其薇。未见君子，我心
伤悲。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夷。
【大意】 这首诗仍是描述女子对远行丈夫的思
念，以反衬的手法刻划了女子忧伤难解的心
情。



采蘋


　　于以采蘋？南涧之滨。于以采藻？于彼 行潦。
于以盛之？维筐及筥。于以湘之？维锜
及釜。 于以奠之？宗室牖下。谁其尸之？有齐
季女。
【大意】 这是一首记述下层女子为贵族女子采
制祭祀品的诗，句式与《采蘩》相同。



甘棠


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 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蔽芾甘棠，勿剪勿拜，召伯所说。
【大意】
　　这是首南方人民抒发思念召公之情的 诗。人们借甘棠寄情思，反映出施惠于民 者，必不会被忘记。
　　


行露


压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 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
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 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
【大意】
　　这是首一名女子自明其志、义不受辱的 诗。诗中以雀、鼠比恶人，既反映了恶人的 丑陋，也衬托出女子的高尚追求。
　　


羔羊


　　羔羊之皮，素丝五紽。退食自公，委蛇 委蛇。
羔羊之革，素丝五緎。委蛇委蛇，自公
退食。 羔羊之缝，素丝五总。委蛇委蛇，退食
自公。
【大意】 本诗描写士大夫的安逸生活。



殷其雷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 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
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
遑外。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大意】 殷，是雷鸣之声。本诗以南山之雷起
兴，描述了妇人盼望在外丈夫早日归来的心
情。



摽有梅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 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
兮！
　　摽有梅，顷筐塈之。求我庶士，迨其谓 之！
【大意】
　　这是女子盼望男士求婚的诗。诗中以梅 子坠落喻指年华易逝，层层递进，把女子求 偶的迫切心情展露无遗。
　　


小星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 在公。寔命不同。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 肃宵征，抱衾与禂。寔命不犹。
【大意】
　　此诗以小星为喻，表达了地位卑微者对 命运的慨叹。
　　


江有汜


　　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 后也悔！江有渚，之子归，不我与。不我与， 其后也处！江有沱，之子归，不我过。不我 过，其啸也歌！
【大意】
　　这是一首抒发弃妇哀怨的诗，对男子的 喜新厌旧进行了无情的抨击。
　　


野有死■


　　野有死■，白茅包之。有女怀春，吉士 诱之。
林有朴樕，野有死鹿。白茅纯束，有女
如玉。 舒而脱脱兮，无感我帨兮，无使■也
吠。
【大意】 本诗描写青年男女在林中幽会的场
面。其中，对女子羞怯、忐忑的心情刻划得
极为生动。



何彼秾矣


　　何彼秾矣？唐棣之华。曷不肃雝？王姬 之车。
何彼秾矣？华如桃李。平王之孙，齐侯
之子。 其钓维何？维丝伊缗。齐侯之子，平王
之孙。
【大意】 这是首赞颂王侯子孙婚嫁盛况的诗。诗
中以盛开的鲜花比喻盛况，以丝缗赞美良
缘。



驺虞


彼茁者葭，壹发五豝。于嗟乎驺虞！ 彼茁者蓬，壹发五■。于嗟乎驺虞！
【大意】
　　驺虞，兽名，此借指猎兽之人。本诗是 对猎兽者高明箭法的赞扬。
　　


邶风


　　邶，国名。武王克殷后，划朝歌（河南 淇县）以北为邶，令商殷之子武庚居之。邶 风，即邶国的民歌。《诗经·邶风》中共收 录诗歌 19 首。
　　


柏舟


　　汎彼柏舟，亦汎其流。耿耿不寐，如有 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
以据。薄言往愬，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
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 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摽。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
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大意】 本诗描述逆境中志士的苦闷，表达了志
士对小人的愤怒和决不曲己求存的信念。



绿衣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 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
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
■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 我心！
【大意】
　　这是首男子悼念亡妻的诗，表达了作者 的无尽愁思和对亡妻的无限眷恋。
　　


燕燕


　　燕燕于飞，差池春羽。之子于归，远送 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燕燕于飞，颉之颃之。之子于归，远于
将之。瞻望弗及，伫立以泣。燕燕于飞，下 上其音。之子于归，远送于南。瞻望弗及， 实劳我心。
仲氏任只，其心塞渊。终温且惠，淑慎
其身。先君之思，以勖寡人。
【大意】 本诗描写的是卫庄姜送戴妫归陈时的
感人场面。



日月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 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
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
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 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大意】
　　本诗是妇人因受丈夫冷遇而发的怨忿 之辞。
　　


终风


　　终风且暴，顾我则笑。谑浪笑敖，中心 是悼。
终风且霾，惠然肯来。莫往莫来，悠悠
我思。 终风且曀，不日有曀。寤言不寐，愿言
则嚏。
　　曀曀其阴，虺虺其雷。寤言不寐，愿言 则怀。
【大意】
　　这首诗描写了妇人对无礼傲慢的丈夫 的讨厌和思念的矛盾心理。
　　


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 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
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
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 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
信兮！
【大意】 本诗描写远征的卫国士兵的思家之情
和对军旅生活的厌倦。



凯风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 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
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
劳苦。
　　■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 母心。
【大意】
　　凯风，即南风。本诗以南风吹抚枣树为 比，歌颂了母亲抚育七子的辛劳与善良。同 时，诗中的七子以无以报答母亲而深深地自 责。
　　


雄雉


　　雄雉于飞，泄泄其羽。我之怀矣，自诒 伊阻。
雄雉于飞，下上其音。展矣君子，实劳
我心。 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云远，曷云能
来？
　　百尔君子，不知德行？不忮不求，何用 不臧！
【大意】
　　这是首妇人怀念在外的丈夫，希望丈夫 端正品行以求平安的诗。
　　


匏有苦叶


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 有弥济盈，有■雉鸣。济盈不濡轨，雉 鸣求其牡。济盈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
迨冰未泮。
　　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人涉卬否，卬须 我友。
【大意】
　　这是首描写女子在渡口盼望对岸情人 过河相会的诗，虚实结合，浑然一体。
　　


谷风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 有怒。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 尔同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
我畿。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 兄如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
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 恤我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
游之。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 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仇。既阻我德，贾
用不售。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 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 御穷。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 余来塈。
【大意】 本诗描写妇人被弃后，对喜新厌旧的丈
夫的怨怒。



式微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 中露？
式微式微，故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
泥中？
【大意】 这是描写位卑者为主子操劳的诗。



旄丘


　　旄丘之葛兮，何诞之节兮？叔兮伯兮， 何多日也？何其处也？必有与也。何其久 也？必有以也。
狐裘蒙戎，匪车不东。叔兮伯兮，靡所
与同。 琐兮尾兮，流离之子。叔兮伯兮，褎如
充耳。
【大意】 本诗是流行于卫的黎人盼望救助而不
得的怨词。



简兮


　　简兮简兮，方将万舞。日之方中，在前 上处。
硕人俣俣，公庭万舞。有力如虎，执辔
如组。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赫如渥赭，公言
锡爵。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 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大意】
本诗是对舞师精彩表演的赞美。



泉水


　　毖彼泉水，亦流于淇。有怀于卫，靡日 不思。娈彼诸姬，聊与之谋。
出宿于■，饮饯于祢。女子有行，远父
母兄弟。问我诸姑，遂及伯姊。 出宿于干，饮饯于言。载脂载舝，还车
言迈。遄臻于卫，不瑕有害。
　　我思肥泉，兹之永叹。思须与漕，我心 悠悠。驾言出游，以写我忧。
【大意】
　　本篇是出嫁的卫女思念故国之诗。全诗 结构严谨，内容完整，描写生动有趣。
　　


北门


　　出自北门，忧心殷殷。终窭且贫，莫知 我艰。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哉？
王事适我，政事一埤益我。我入自外，
室人交徧谪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 哉？
王事敦我，政事一埤遗我。我入自外，
室人交徧摧我。已焉哉！天实为之，谓之何 哉？
【大意】
　　本诗是外有繁重公务压身、内受家人责 骂的贫困小官吏的内心独白。
　　


北风


　　北风其凉，雨雪其■。惠而好我，携手 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北风其喈，雨雪其霏。惠而好我，携手
同归。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莫赤匪狐，莫黑匪乌。惠而好我，携手
同车。其虚其邪，既亟只且！
【大意】 本诗描写诗人号召同伴逃离虐政、躲避
祸乱的急切心情。



静女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 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
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
人之贻！
【大意】 这是描写男女幽会的诗，叙事生动，人
物心理描写细腻，实为此类作品的上选之
作。



新台


　　新台有泚，河水弥弥。燕婉之求，籧篨 不鲜。
新台有酒，河水浼浼。燕婉之求，籧篨
不殄。 鱼网之设，鸿则离之。燕婉之求，得此
戚施。
【大意】 本篇叙述卫宣公强占儿媳的丑闻。



二子乘舟


　　二子乘舟，汎汎其景。愿言思子，中心 养养。
二子乘舟，汎汎其逝。愿言思子，不瑕
有害。
【大意】 二子，指卫宣公之子伋和寿。宣公受谗
言，欲杀伋，令伋出使齐国，以便半路截杀。
寿知宣公之谋，亦窃符出使齐国。本诗描写 卫人对二子命运的关心。



鄘风


　　《鄘风》产生的地域，旧说以为是在纣 城朝歌以南。王国维《北伯鼎跋》认为“鄘 即鲁也”、“奄地在鲁”，则鄘地所在当即 周公东征时所灭掉的奄国，即在邶国以南， 今河北南部及河南北部地区。
《鄘风》计 10 篇，兼言卫国事。其中
《载驰》一篇极为有名，其作者许穆夫人是 中国和世界历史上有据可查的第一位女诗 人。



柏舟


　　汎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两髦，实维 我仪，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汎彼柏舟，在彼河侧。髧彼两髦，实维 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谅人只！
【大意】
　　本诗描述一位少女追求婚姻自由，向母 亲倾述心声。歌颂了爱情的真挚与坚贞。
　　


墙有茨


　　墙有茨，不可埽也。中■之言，不可道 也。所可道也，言之丑也。
墙有茨，不可襄也。中■之言，不可详
也。所可详也，言之长也。 墙有茨，不可束也。中■之言。不可读
也。所可读也，言之辱也。
【大意】 这是一首揭露卫国统治者淫乱无耻行
径的讽刺诗。卫宣公劫娶儿子的聘妻齐女宣
姜，宣公死后，其庶长子公子顽又与宣姜生 下数名子女。



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委委佗佗，如山 如河。象服是宜，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鬒发如云，不屑
髢也，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晳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蒙彼绉絺，是绁
袢也。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展如之人兮， 邦之媛也。
【大意】
　　本诗以丽辞写丑行，极力渲染贵妇人的 华服美饰与芳颜倩影，以反衬她的品行不 端。有些解诗者认为诗中嘲讽的贵妇人系指 宣姜。
　　


桑中


　　爰采唐矣，沫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 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 之上矣。
爰采麦矣，沫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
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 之上矣。
爰采葑矣，沫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
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 之上矣。
【大意】
　　本诗描摹一名男子想象与意中情人密 约幽会的情状。他于采菜摘麦之时，随兴之 所至，顺口吟唱。各章前半部分均以一问一 答的句式表述柔情，末尾则用复唱抒发想 象。
　　


鹑之奔奔


　　鹑之奔奔，鹊之彊彊。人之无良，我以 为兄。
鹊之彊彊，鹑之奔奔。人之无良，我以
为君。
【大意】 这是一首斥责统治者的讽刺诗，讽刺君
主为政腐败，生活荒淫，不如禽兽，根本不
配为君为长。



定之方中


　　定之方中，作于楚宫。揆之以日，作于 楚室。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
升彼虚矣，以望楚矣。望楚与堂，景山
与京。降观于桑，卜云其吉，终然允臧。 灵雨既零，命彼倌人。星言夙驾，说于
桑田。匪直也人，秉心塞渊，■牝三千。
【大意】 本诗歌颂卫文公自漕邑迁徙楚丘，重建
卫国的功业。狄人侵卫后，卫戴公率众渡河
东徙，野处漕邑。戴公死，卫文公又在楚丘 重造城市宫室，督促农桑牧业，使国人得其 所，卫国渐趋复兴。



蝃■


　　蝃■在东，莫之敢指。女子有行，远父 母兄弟。
朝■于西，崇朝其雨。女子有行，远兄
弟父母。 乃如之人也，怀昏姻也！大无信也，不
知命也！
【大意】 本诗反映了当时青年男女，特别是女子
的婚姻不能自主的情况。



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 何为？
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
何俟？ 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
遄死？
【大意】 本诗以鼠作比，辛辣地讽刺统治者以虚
伪礼教欺骗人民，而自己的品行却无耻至
极，诅咒他们还不如死了的好。



干旄


　　孑孑干旄，在浚之郊。素丝纰之，良马 四之。彼姝者子，何以畀之？
孑孑干■，在浚之都。素丝组之，良马
五之。彼姝者子，何以予之？ 孑孑干旌，在浚之城。素丝祝之，良马
六之。彼姝者子，何以告之？
【大意】 本诗赞美卫文公招贤纳士，复兴卫国的
举措。诗中描述了卫国官吏树起招贤旗帜，
带着良马礼物，到浚邑询访贤士，征聘人才 的情景。



载驰


　　载驰载驱，归唁卫侯。驱马悠悠，言至 于漕。大夫跋涉，我心则忧。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视尔不臧，我思
不远。既不我嘉，不能旋济。视尔不臧，我 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采其蝱。女子善怀，亦各
有行。许人尤之，众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控于大邦，谁因
谁极？大夫君子，无我有尤。百尔所思，不
如我所之。
【大意】 本诗是一首极其著名的爱国诗篇。狄人
亡卫后，卫国遗民在漕邑立戴公，不久戴公
死，文公即位。他们的妹妹许穆公夫人听到 卫亡的消息后，立刻奔到漕邑吊唁，并提出 联齐抗狄的主张，却遭到许国大夫的反对。 许穆夫人遂赋此诗，以表达她的愤慨与忧 伤。



卫风


　　卫地处于鄘地之南，略偏于东。依王国 维说，大约在今河北南部及河南北部一带。 从《邶风》、《鄘》、《卫风》所产生的地 区和描写的内容来看，虽分而为三，但实际 上所歌咏的都是卫国的事。春秋时人已把它 们视为一组诗，三家诗也以邶、鄘、卫为一 卷，只有毛诗才分为三卷。
《卫风》10 篇，内中有事实可考者为《淇
奥》、《硕人》两篇。



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 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咺兮，赫兮咺兮！有 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在匪君子，充耳
琇莹，会弁如星。瑟兮咺兮，赫兮咺兮。有 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有匪君子，如金
如锡，如圭如璧。宽兮绰兮！猗重较兮！善 戏谑兮，不为虐兮！
【大意】
　　本诗赞美卫武公的文采品德。卫武公为 周平王卿相，也是在位时间最长的卫君，年 过九十时犹能作诗自儆。
　　


考槃


　　考槃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 弗谖。
考槃在阿，硕人之■。独寐寤歌，永矢
弗过。 考槃在陆，硕人之轴。独寐寤宿，永矢
弗告。
【大意】 本诗描绘隐者徜徉于山水之间，不求世
用，唯独善其身的闲情逸致，对后世隐逸诗
的发展影响很大。



硕人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 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
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
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施鲔 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大意】
　　本诗赞美卫庄公的夫人庄姜，充分展示 了她的尊贵、秀美。内中第二章比喻恰切生 动，描摹细腻精到，令人叹为观止。
　　


氓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 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 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
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 无咎言。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
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 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
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 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
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 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 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 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大意】 本诗记述一名女子从恋爱、定约、结
婚，到操劳、受虐、被弃的全过程，反映了 当时妇女被玩弄、遭遗弃的悲惨命运，倾诉 了弃妇悔恨交加、愤懑不平的痛苦心情。



竹竿


　　籊籊竹竿，以钓于淇。岂不尔思？远莫 致之。
泉源在左，淇水在右。女子有行，远父
母兄弟。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巧笑之瑳，佩玉
之傩。
　　淇水滺滺，桧楫松舟。驾言出游，以写 我忧。
【大意】
　　本诗描写一名卫国女子远嫁他国，怀恋 故园，但思归不得，唯忆少年乐事以自慰。 有些解诗者认为作者系许穆夫人。
　　


芄兰


　　芄兰之支，童子佩觿，虽则佩觿，能不 我知。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芄兰之叶，童子佩■。虽则佩■，能不
我甲。容兮遂兮，垂带悸兮。
【大意】 这是一首嘲谑贵族子弟的讽刺诗。诗中
的贵族童子徒有华贵佩饰，空摆贵族架势，
但实际上只是一个不学无术、幼稚无能的纨 绔子弟。



河广


　　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宋远？跂予 望之。
谁谓河广？曾不容刀。谁谓宋远？曾不
崇朝。
【大意】 本诗倾述了一位侨居卫国的宋国人的
思乡之情。过去也有解诗者认为诗中人物是
指被宋桓公离弃、回归卫国的宋桓夫人。



伯兮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伯也执殳，为王 前驱。
自伯之东，首如飞蓬。岂无膏沐，谁适
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愿言思伯，甘心
首疾。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 心痗。
【大意】
　　这是一首描绘妻子思念久役不归的夫 婿的抒情诗。全诗层层递进，极力渲染征妇 的焦虑心情。
　　


有狐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 无裳。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
无带。 有狐绥绥，在彼淇侧。心之忧矣，之子
无服。
【大意】 本诗以独行的狐狸起兴，表述一名妇女
对流离失所、无衣无裳的丈夫的忧念。也有
人认为诗的主题是失时未嫁的女子对一位 贫困男士的爱慕。



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 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
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
以为好也。
【大意】 这是一首定情诗，表述男女相爱，互赠
礼物，热情酬答。旧说是卫人思报齐桓公复
国厚恩之作。



王风


　　《王风》计 10 篇，其产生的地域为东 周的都城所在，即今洛阳一带。“王”即王 都的简称。平王东迁洛邑，周室衰微，无力 驾驭诸侯，其地位相当于列国，所以称为“王 风”。这种历史背景反映在诗中，如《黍离》、
《扬之水》、《兔爰》、《葛藟》、《君子
于役》等篇，多带有乱离悲凉之气。



黍离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 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 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穗。行迈靡靡，中心
如醉。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 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
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 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大意】
　　本诗是写平王东迁，大臣百姓不忍离开 故土的情景。彼黍离离，谓庄稼长得茂盛， 面对着如此的收成，老百姓自然不忍离开， 而诗中的“稷之苗”、“稷之穗”、“稷之 实”，则应视为全诗的诗眼，稷并不仅仅指 庄稼，而实则暗指周的始祖“后稷”。因而 全诗的意思是平王东迁，老百姓不忍离开周 的始祖后稷所开发流传下来的这片乐土。
　　


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 埘。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 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鸡栖
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君子于役，苟 无饥渴！
【大意】
　　本诗描写独自承担生活重担的妻子对 久役在外的丈夫的思念。全诗情景交融，妇 人的寂寞孤独毕现无遗。
　　


君子阳阳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 只且！
君子陶陶，左执■，右招我由敖。其乐
只且！
【大意】 这是一首欢快恋歌。情人相约出游，载
歌载舞，欣悦至极。但也有解诗者认为诗中
描绘的是舞师与乐工共同歌舞的场面。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 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楚。彼其之子，不与我
戍甫。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扬之水，不流束蒲。彼其之子，不与我
戍许，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
【大意】 本诗写的是戍卒思归的怨诉。平王东迁
洛邑，南方的强楚有并吞诸小国的野心，
申、吕（甫）、许三国距王畿很近，与王都 唇齿相依，平王遂派兵戍守，但周都地小人 稀，戍卒不能及时轮换，故而思归忧怨。



中谷有蓷


　　中谷有蓷，暵其干矣。有女仳离，慨其 叹矣。慨其叹矣，遇人之艰难矣！
中谷有蓷，暵其脩矣，有女仳离，条其
■矣！条其■矣，遇人之不淑矣！ 中谷有蓷，暵其湿矣。有女仳离，啜其
泣矣！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大意】 本诗描写了弃妇悲伤无告的情状。这位
妇人于荒年中遭丈夫遗弃，走投无路，遂以
山谷中任风雨烈日摧残的益母草自比，慨叹 号哭，反映了东周时代下层妇女的悲惨生 活。



兔爰


　　有兔爰爰，雉离于罗。我生之初，尚无 为，我生之后，逢此百罹。尚寐无吪！
有兔爰爰，雉离于罦。我生之初，尚无
造，我生之后，逢此百忧。尚寐无觉！ 有兔爰爰，雉离于罿。我生之初，尚无
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尚寐无聪。
【大意】 本诗表露了没落贵族的厌世思想。各章
均以兔、雉起头，对比“我生之初”和“我
生之后”的苦乐悬殊，慨叹自己遭受百忧， 生不逢时，生不如死。



葛藟


　　绵绵葛藟，在河之浒。终远兄弟，谓他 人父。谓他人父，亦莫我顾。
绵绵葛藟，在河之涘。终远兄弟，谓他
人母。谓他人母，亦莫我有。 绵绵葛藟，在河之漘。终远兄弟，谓他
人昆。谓他人昆，亦莫我闻。
【大意】 这是一首流亡者的怨诗。诗中的青年流
离失所，寄人篱下，于凄苦中四处求助，却
无济于事，更添忧伤。



采葛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大意】
　　本诗将男女相思之情表现得淋漓尽 致，第二、三章以“如三秋兮”“如三岁兮” 反复咏叹，成功地展现了歌者越来越深的相 思之苦，所用之辞也成千古名句。
　　


大车


　　大车槛槛，毳衣如菼。岂不尔思？畏子 不敢。
大车哼哼，毳衣如璊。岂不尔思？畏子
不奔。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皦
如日！
【大意】 本诗为一名女子向所爱慕的男士表明
自己对爱情的忠贞。首二章以设问句式描绘
女子因不明男子心意而产生的矛盾心情，末 一章以四句誓言刻画女子追求爱情的大胆 与执著。



丘中有麻


　　丘中有麻，彼留子嗟。彼留子嗟，将其 来施施。
丘中有麦，彼留子国。彼留子国，将其
来食。 丘中有李，彼留之子。彼留之子，贻我
佩玖。
【大意】 本诗描绘女子等待情人时的各种思想
活动，及盼望情人速来相会的殷切心情。历
代学者关于本诗主题的异说很多，有说是思 贤之作的，有说是写私奔的，也有说是招贤 偕隐的。



郑风


　　公元前 806 年周宣王始封其弟友于郑， 地当今陕西西安附近，后郑桓公死，武公继 位，迁至新郑，则当今河南新郑一带。
《郑风》21 篇，为东周至春秋之间的作
品，内中多言情之作，《论语》称“郑声淫”， 不仅是指声调，也是就其内容多恋歌而言。



缁衣


　　缁衣之宜兮，敝予又改为兮。适子之馆 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衣之好兮，敝予又 改造兮。适子之馆兮，还予授子之粲兮。缁 衣之席兮，敝予又改作兮。适子之馆兮，还 予援子之粲兮。
【大意】
　　本诗赞美郑武公好贤，能供给贤者以朝 服、馆舍、美饰。但也有学者认为这是一首 妻妾向丈夫赠朝服的赠衣诗。
　　


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 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 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
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 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
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 言，亦可畏也！
【大意】
　　本诗描绘了女子恋爱时的复杂心理。既 深爱对方，又请求他不要来家中相会，以免 遭家长责骂和舆论指责。这种爱与礼教的矛 盾使少女痛苦不堪。
　　


叔于田


　　叔于田，巷无居人。岂无居人？不如叔 也，洵美且仁。叔于狩，巷无饮酒。岂无饮 酒？不如叔也，洵美且好。叔适野，巷无服 马。岂无服马？不如叔也，洵美且武。
【大意】
　　本诗极力颂扬青年猎人的豪迈与英 武。《诗经》中经常使用伯、仲、叔、季的 表字，特别是女子常用这些表字来指称其情 人或丈夫，本诗即当出自女子口吻。旧说此 诗与下一首《大叔于田》都是赞美郑庄公之 弟太叔段以讥刺庄公。
　　


大叔于田


　　叔于田，乘乘马。执辔如组，两骖如舞。 叔在薮，火烈具举。襢裼暴虎，献于公所。 将叔无狃，戒其伤女。
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
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 抑磬控忌，抑纵送忌。
叔于田，乘乘鸨。两服齐首，两骖如手。
叔在薮，火烈具阜。叔马慢忌，叔发罕忌。 抑释掤忌，抑■弓忌。
【大意】
　　本诗赞美青年猎手壮勇善猎，射御自 如。诗中描写狩猎场面形象生动，使人如见 其人，如临其事，其铺张手法对后来汉赋影 响很大。
　　


清人


　　清人在彭，驷介旁旁。二矛重英，河上 乎翱翔。
清人在消，驷介麃麃。二矛重乔，河上
乎逍遥。 清人在轴，驷介陶陶。左旋右抽，中军
作好。
【大意】 郑文公厌恶高克贪而无礼，让他统率清
邑之兵御敌，久而不召，最后士兵溃散，高
克逃奔陈国。公子素认为高克进不依理，文 公退高克亦不循法，遂作此诗加以讽刺。诗 中极力渲染战马的强壮和武器的精美，每章 末句却辛辣讥刺高克。



羔裘


　　羔裘如濡，洵直日侯。彼其之子，舍命 不渝。
羔裘豹饰，孔武有力。彼其之子，邦之
司直。 羔裘晏兮，三英粲兮。彼其之子，邦之
彦兮。
【大意】 本诗赞美郑国的一位正直贤能的官
吏，表露了人们对良臣的渴望。



遵大路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祛兮。无我恶兮， 不寁故也。
遵大路兮，掺执子之手兮。无我■兮，
不寁好也。
【大意】 这是一首抒发弃妇情怀的诗，女方规劝
男子不要喜新厌旧，遗忘旧情。



女曰鸡鸣


　　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 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
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
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
之，杂佩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
【大意】 本诗以赋的手法描写欢乐祥和的家庭
生活。以夫妻晨起时的对话表现他们二人情
投意合，相敬相爱。



有女同车


　　有女同车，颜如舜华。将翱将翔，佩玉 琼琚。彼美孟姜，洵美且都。
有女同行，颜如舜英。将翱将翔，佩玉
将将。彼美孟美，德音不忘。
【大意】 这是一首贵族男女的恋歌，诗中赞美同
车出游的孟姜貌美娴雅，品德良好，令人难
忘。



山有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 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
狡童！
【大意】 关于本诗主题历来异说颇多。有人认为
诗中记述的是一位女子因找不到如意郎君
而发的牢骚，也有人认为此诗是女子对爱人 的俏骂，还有人认为诗之深意乃是讥刺时人 美恶不辨。



萚兮


　　萚兮萚兮，风其吹女。叔兮伯兮，倡予 和汝。
萚兮萚兮，风其漂女。叔兮伯兮，倡予
要女。
【大意】 本诗描绘了相互爱悦的青年男女的唱
和之乐。诗中女子先带头唱起来，并邀请男
子应和，全诗以女子的期约之辞成功地展现 了青年男女载歌载舞的欢乐场面。



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 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
我不能息兮。
【大意】 本诗申诉了女子失恋的痛苦和对负心
男子的责怨。诗中女子情意缠绵，依恋旧
人，竟至废寝忘食，读之令人怜惜哀叹。



褰 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 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
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大意】 本诗记述了一名女子对情人的戏谑之
辞，诗中女子的性格爽朗泼辣，对可能遇到
的遭弃的态度不是哀怨，而是轻视，因而本 诗对人物性格的描写十分成功。



丰


子之丰兮，俟我乎巷兮，悔予不送兮！ 子之昌兮，俟我乎堂兮，悔予不将兮！ 衣锦褧衣，裳锦褧裳。叔兮伯兮，驾予
与行。
　　裳锦褧裳，衣锦褧衣。叔兮伯兮，驾予 与归。
【大意】
　　本诗倾述了一位女子的懊恼之情，诗中 女子追悔自己没与情人同行，希望意中人能 与她重申旧好，再次驾车来接她同归。
　　


东门之■


　　东门之■，茹藘在阪。其室则迩，其人 甚远。
东门之栗，有践家室。岂不尔思？子不
我即。
【大意】 本诗表达相思之苦。歌者的情人近在咫
尺，却如远在天涯，难以谋面，唯能以诗坦
露无尽的忧怨。



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 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
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
不喜！
【大意】 本诗描绘妻子与丈夫久别重逢的欢
乐。屋外风雨凄凄，肃杀逼人，但室内却因
亲人归来而其乐陶陶，这种强烈对比给读者 的印象极深。



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住，子宁 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
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
月兮！
【大意】 本诗倾述等候情人时的焦急心情。诗中
女子在城楼上独自徘徊，追忆恋人的服色佩
饰，企盼他速来相会。诗末以“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充分展示了女子的焦灼心态。



扬之水


　　扬之水，不流束楚。终鲜兄弟，唯予与 女。无信人之言，人实迋女。
扬之水，不流束薪。终鲜兄弟，维予二
人。无信人之言，人实不信。
【大意】 本诗记述妻子对丈夫的规劝之辞，希望
他勿信谗言，彼此和睦相处。也有学者认为
是夫将别妻，于临行前嘱咐妻子。



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 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阇，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
思且。缟衣茹蘆，聊可与娱。
【大意】 这是一首男子表述自己爱有所专的爱
情诗。东门外游女虽多，但他只爱自己服饰
素朴的意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