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西北



引言






1949 年的秋天,新中国还有半壁河山没有太阳和月亮 这是中华民共和国向世界正式宣告成立的前夕。
这是 1949 年一个金黄色的季节,秋风扫落叶的季节,血与火碰撞交融
的季节。 中国的形势发生了根本的转变。 新中国的曙光已经出现。 但是,还有大片的土地没有解放。
1946 年 7 月,国民党政府在美国统治集团的帮助下发动了规模浩大的
国内战争。
  在党中央、中央军委的领导下,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经过 3 年艰苦 激烈的浴血奋战,在全国各个战场上都获得了空前伟大的决定性胜利。
  国民党统治的总崩溃开始于辽沈战役、平津战役和淮海战役期间。三 大战役消灭了国民党军队的精锐主力,使国民党在军事上、政治上、经济上,
陷于不可挽救的四分五裂、土崩瓦解的状态。 但是,国民党蒋介石为了阻止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强大攻势,一边放出
“和平谈判”的烟幕,一边又拒绝签订和平解决国内问题的协定,继续穷兵
黩武,荼毒人民。 战争的烽火无法止熄。
  1949 年 4 月 21 日,毛泽东主席、朱德总司令发布了向全国进军的命令, 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奋勇前进,坚决、彻底、干净、全部地歼灭中国境内一 切敢于抵抗的国民党军队,解放全中国。
  当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2 野战军、第 3 野战军的百万雄帅,在长达 500 余公里的战线上强渡长江、直捣南京。
  4 月 23 日,解放了国民党 22 年来的统治中心南京,将红旗插上国民党 的总统府。
国民党残兵败将仓皇逃窜。解放大军继续向华东地区和华南地区乘胜
进军。
在全国各个战场上,中国人民解放军向国民党军队同时发起猛烈进攻。 解放军在华南地区扫荡残敌,大江以南全部解放已指日可待。 蒋介石集团自知华南无望,又不甘心彻底失败,遂企图盘踞西南地区,
连接西北地区,把维持残局的希望寄予西北地区的 40 万国民党军队。特别 是马步芳、马鸿逵的骑兵队伍妄想垂死挣扎,东山再起。
因此,西北战场这枚棋子,在中国解放战争最后阶段的整个棋盘上,
便显得尤为重要。 西北战场的形势同全国一样发生了根本变化。彭德怀、贺龙、习仲勋
等领导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1 野战军,在全国人民的支援和各战场的配合 下,发扬艰苦奋斗英勇作战的革命精神,在敌我力量大为悬殊、物质条件极
端困难的情况下,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给予国民党军队多次沉重打击,接
连创造出战场奇迹。

  1947 年春,国民党为了挽救残局,集中重兵大举进攻陕甘宁解放区。 解放军在陕甘宁边区的部队只有两万多人,而国民党军兵力则达 23 万之多。 在众寡悬殊的情况下,国民党军队曾先后占领解放军主动放弃的延安和陕甘 宁边区的大部分地区。
  但是,国民党军队不但没有达到消灭中共中央首脑机关和西北人民解 放军或者把他们赶到黄河以东的目的,反而受到解放军多次沉重打击,胡宗 南部队损失约达 10 万人,最后不得不狼狈逃出陕甘宁解放区。西北野战军 胜利地转人解放大西北的进攻。
1949 年 5 月,古城西安宣告解放。
  接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 18 兵团、第 19 兵团归入第 1 野战军建制, 投入了西北大决战的序列。
  辽阔的大西北,没有太阳和月亮,一望无垠的黄土地在黎明前的黑暗 中呻吟着,颤动着,挣扎着??进军大西北,解放大西北,血与火将为这片
多灾多难的黄土地进行一次庄严的洗礼。 盘踞在西北这片黄十地上的国民党军队主力是:马步芳部队、马鸿逵
部队、胡宗南部队。解放军将与这些凶残强悍的敌手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大 决战。
战争摧残着人类。但非正义的战争又只能用正义的战争去制止。于是,
西北大决战无法避免。因为这片黄土地渴望新生,渴望光明,渴望太阳和月 亮!
然而,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将由谁的巨手拉开这场大决战的帷幕呢?



1




同床异梦,各怀鬼胎,马步芳和马鸿逵策划反攻 一阵飓风以横扫一切之势在黄土高原上席卷而过。 荒野上,一座破旧的孤庙在风中晃悠着,惊颤着,发出无可奈何的呻
吟。
  黄河奔腾着呼啸东去,激流中漂浮着一只败落的羊皮筏子。终于,它 在泥滩上搁浅了。
  一队骡悍的骑兵从天边飞驰而来,如同大漠里一股突发而起的风暴。 碗口大的铁蹄无情地践踏着呻吟的黄土地以及黄土地上一切幼弱的生物。
“叭!叭!”枪声响处,倒下一只黄羊。 马步芳、马鸿逵、马继援策马上前,围住仍在滴血的猎物,谈笑风生。
马步芳满脸挂笑,恭维道:“好枪法!好枪法!”马鸿逵端坐马上,仰天
长笑道:“娃们!别看你老爸爸年岁大了,枪法可不减当年哟!”马步芳收起 笑,说:“是呀!是呀!就凭着这,西北的天下,姓马不姓共!”马鸿逵眉峰 一耸说:“马家的官儿,是从血里捞出来的!西北这块地方,是马家几代人 苦心经营起来的!娃们,懂吗?”马继援甩着马鞭,凶悍地说:“咱马家父
子,可不是胡宗南!在西北战场上,咱马家军战功赫赫,共军早就是手下败
将了!河西走廊,歼灭共军好几人;驰援陇东,共军闻风丧胆,不战自乱;

奔袭榆林,共军丢盔卸甲,弃城而逃;西府大战,共军一个旅不战而逃,差 点儿活捉了彭德怀!如今,咱青、宁两省,精兵 20 万,良将数百员,彭德 怀那十几万土八路,还想西进?!”说到这里,他用马鞭指着地上刚断气的 黄羊,鼻孔里哼出两声冷笑。
  马步芳听罢儿子这番豪言壮语,大笑道:“好!像老子!”在众军官一阵 放肆的狂笑声中,马继援更加得意,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态。
  马鸿逵狞笑一下,老谋深算地说:“不过,今非昔比啊,彭德怀的羽毛 早已丰满了!”马步芳一愣,半晌不吱声。
马继援一脸不悦,狠狠地抽了两鞭子坐骑,扬长而去。 当夜,马步芳不顾围猎的疲劳,驱车来到兰州水柏门马鸿逵的官邸,
共同密谋反攻咸阳的策略。 马步芳和马鸿逵站在铺满军事地图的大案前,手里捏着铅笔在凝神思
考。地图上,两支黑色箭头在伸延着,由兰州和银川两个据点,自西北向东
南,渐渐射向咸阳。 马步芳将铅笔重重地甩在地图上标着西安的部位,雄心勃勃地说:“共
军大兵围攻太原,陕甘老巢空虚,而且兵力分散在各地,我军应乘机突袭咸 阳,威逼西安,夺回被草包司令胡宗南丢失的西安重城,以雪国耻!”马鸿
逵皱着眉头,许久才说:“骑兵奔袭咸阳,进逼西安,是招高棋!”马步芳踱
了几步,踌躇满志地说:“西府战役,志大才疏的胡宗南,在彭德怀手上栽 了个大跟头。可是,紧接着陇东战役中,共军警三旅临阵怯逃,彭德怀差点 儿做了我们的俘虏!这一回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 及,首尾难顾。不过,也不能小瞧了彭德怀啊!”马鸿逵坐在大圈椅上,长
长地嘘了一口气。
  马步芳脸上闪过一丝不快,随即故作亲热地问:“你打算出兵多少?” 马鸿逵想了一下,终于打定主意说:“卢忠良的主力 128 军。你呢?”马步 芳一听,喜上眉梢,忙说:“卢忠良虽是个汉人,可对老爸爸您忠心耿耿, 是宁夏兵团的一根台柱子!我就让犬子带主力第 82 军协同作战吧!”马鸿逵 听罢,面露喜色道:“继援年少英勇,立过赫赫战功,屯子镇那一仗,围了 共军一个旅,抗击援敌两个旅,打出了军威??好,就这么干吧!”马步芳 深知马鸿逵老奸巨猾,诡诈多变,怕他隔夜变卦,便逼了一句:“兵贵神速, 我看就连夜出击!”马鸿逵先把头点了一下,尔后眼珠子转了几圈,又故作 高深地说:“要不要在长官公署走个过场?胜了,好;败了——”他把话咬 住,啥噜噜吸了一气水烟,鼻孔喷出两道混浊的烟气,改口道:“万一有个 什么闪失,蒋总统那边也好说话。”马步芳心里很不高兴,嘴上却说:“这样 嘛,也好。胡宗南、陶峙岳都不听咱姓马的,就让老头子(蒋介石)电令他 们积极配合,南北夹击,??”马鸿逵吹一口水烟灰,无可奈何地叹口气, 说:“难哪!坐山观虎斗,这已是国军的老牌作风啦!”第二天,西北军政长 官公署的军事会议,在三爱堂一个十分豪华的会议室里召开。马步芳讲完反 攻咸阳的军事计划后,会场里冷冷清清,很久没人说话。
  马步芳终于忍不住了,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各位高级将领,指头敲击着 桌面问:“各位长官,有何高见?”马鸿逵咳嗽一声说:“有话都摆到桌面上, 免得在下面叽哩咕噜咬耳朵。”郭寄峤见仍然没人吭声,苦笑着说:“张治中 长官因公去南京,鄙人才疏学浅,暂代几天长官,感谢各位提携。二位马副 长官的提议??”刚说到这里,会场上叽叽喳喳,喊喊私语,将郭寄峤那蚊
  
子一般的嗡嗡叫声完全淹没了。 彭铭鼎脸朝着刘任,低语道:“张治中去南京争取国共和谈。郭寄峤如
坐针毡,日子也不好过呀!”刘任一副酸溜溜的神气,俯身朝对方说:“风传
张治中不肯回西北主持军政,老头子打算把西北交给马家,青马和宁马之间, 早已展开了一场争夺长官交椅的好戏。明争暗斗,貌合神离,各自施展投机 钻营之术,各寻门路打通关节,角逐日烈??’,彭铭鼎狡黠地一笑:“这么 说,这次军事行动,是青马与宁马投向老头子的一颗石子了。”刘任接上话
茬,压低声音说:“南京失陷,大局不稳,西北、西南就成了老头子的两块
垫脚石。这一层,马步芳和马鸿逵都明白。”彭铭鼎笑了笑,几乎是耳语道: “青马父子,宁马父子,向来保存实力,只要火烧不到自家门口,都睁一只 眼闭一只眼地装糊涂。这一回,却一反常态??”刘任禁不住哼了一下;冷 笑道:“都想补天,所以才急于求功嘛!”马步芳用右手中指弹敲着桌沿,大
声道:“喂——别开小会!有何高招,请大声讲!”刘任猛抬头,只见马步芳
那两道尖刀似的目光直逼着自己,忙嘿嘿一笑说:“国难当头,马长官临危 不惧,挺身而出,佩服!佩服!”于是,会议在一片叫好声中草草收场。
  马步芳一直将马鸿逵送到停放在大院里的一辆黑色轿车前,并亲手拉 开车门,扶着马鸿逵上车。
马鸿逵笑容可掬地说:“放心,我今日就乘专机飞回银川,亲自部署连
夜出兵之事!”“此举关系极大,只能胜,不能败,请老爸爸按作战要求准时 出兵??”马步芳亲手关上车门,作出一副恭敬态。
小车驰出大门外,马鸿逵不屑一顾地朝后瞥了一眼,尔后双手合抱在
肚脐处,闭上了眼睛。 马步芳仍愣怔在那里,呆瞅着轿车甩在后面的那条尘埃尾巴,心里忐
忑不安。
 “马长官,给蒋总裁的电报何时拍发?”马步芳惊了一下,见是彭铭鼎, 冷冷地说:“立即就发!加急,绝密!”从三爱堂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乘 车回到自己的官邸,马步芳慌忙喊来马继援,父子俩躲在内室,密谋连夜出 兵之事。
  马继援见勤务兵端着茶水走进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瞪着眼睛,直 到勤务兵战战兢兢退出去后,才说:“这一回,宁夏会不会又见风行船耍了 咱?”“奇袭咸阳,不同以往的战斗,估计他会卖力。”马步芳沉思良久说, “得胜后他也好跑到老头子那儿去争功呀!”马继援冷笑一声说:“看来,咸 阳是一块血骨头,他啃吧,怕沾血;不啃吧,又怕丢功。”马步芳诡秘地一 笑,嘱咐儿子道:“马鸿逵老谋深算,心口不一。行军作战,切记‘独立’ 二字。”马继援骄横地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马步芳突然对儿子不放心起来,告诫道;“行军切记神速,用兵切记多 变,作战切记奇猛??”马继援觉得父亲有点儿唠唠叨叨,便截断他的话说: “阿爸的话,我早背得滚瓜烂熟了。”马步芳苦笑一下,望着儿子,用命令的 口吻说:“好吧!今夜出击!”父子俩步出内室,默默地走到院子里,面对面 地站下来,目光对视着。许久,马步芳才拍了一下马继援的肩头,示意他走。 马步芳伫立了一阵,却又身不由己地循着马继援那沉重的脚步声,走 出后院,穿过中院,来到前院,直到望着儿子的背影在大门外消失之后,才 在一阵由近而远的小车轰鸣声中转回头。刚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一件大事,
便又走向厢房。

  进门后,他一眼就看见地上摆着几个大木箱。他明白,钉在木箱里的 全是金银、玉器、古字画、古玩物、烟土、西北名贵药材等物品。
他扫视着几个木桩似地戳在一旁的心腹爪牙,低声吩咐道:“你们几个,
扮成商人,尽快拜见宋美龄、陈诚等人,一定要面呈礼品。听清没有?”“听 清了,长官!”“不许走漏半点风声!”“是!”马步芳这才信步走到院子里, 却无心赏花,只一味地仰头凝望着高深的天空,飘浮的云朵,心里盘算着西 北军政长官那把已经空了一些时日的交椅??


2




  大战在即,马鸿逵对女秘书说:“骗你是小狗!”飞机徐徐降落在银川 机场。马敦静、卢忠良、马光宗、马全良、马敦厚等将领,还有马鸿逵的五 个妻妾,早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马鸿逵春风满面,在 18 岁的女秘书搀扶下,走下飞机。 马敦静、马敦厚二兄弟迎上前,齐声道:“阿爸,你回来得好快,带来
什么好消息?”马鸿逵摆摆手说:“娃们,要听好消息,这会儿还嫌早点。”
卢忠良、马光宗、马全良三个军长恭候一旁,见马鸿逵走过来时,才异口同 声地问候道:“马长官,这些日子你在兰州都好吧?”马鸿逵挥手致意道:“好! 好!你们都好吧!”话未说完,五个妻妾蜂拥而上,搀的搀,扶的扶,争风 的争风,吃醋的吃醋,围着马鸿逵献媚。
“老头子,你好狠心,把我们扔在银川,多日不见,连个话儿也没捎过,
哼!”“莫不是在兰州逛花了眼,把我们早给抛在脑勺后面了!”“这一回,又 给我们带回什么好东西了?也好让姊妹们饱饱眼福??”三个婆姨一台戏。 马鸿逵被这 5 个女人叽叽喳喳吵昏了头,右手不停地摸脑壳。
众军官和女秘书都被冷在了后头。 马鸿逵快上车时,才扭回头说:“敦静,我累了,先休息一阵。晚上开
个军事会议,几个军长都叫来。”话音未落,众妻妾早已连拉带揉地将他弄 进了小车里。
车队离开机场,一阵疾风似地刮进了银川城。
会议室里,灯光映照着蒋介石的画像。 蒋介石的画像下,端坐着威严的马鸿逵。
  国民党宁夏兵团司令马教静,第 11 军军长马光宗,第 128 军军长卢忠 良,贺兰军军长马全良,骑兵第 10 军军长马敦厚,齐刷刷地坐在长桌的两 旁,目光注视着马鸿逵。
  会议开了半个钟头,马鸿逵最后下令道:“卢忠良带第 128 军入陕作战。 马光宗第 11 军,马全良、马敦厚的步骑主力,驻防原地,密切注视共军动
向,严防共军偷袭,务必将士一心,保卫宁夏!”众将领霍地站起,高声应 道:“是!”马鸿逵打着手势说:“坐下!”众将领坐下后,马鸿逵突然问:“鸿 宾、惇靖怎么没来?”马敦静低声回答道:“阿爸没说,也就没有通知。”“没 通知也罢。明日去一趟,跟鸿宾通通气,然后再跟停靖??”恰在这时,女
秘书走进来,在马鸿逵身旁叽咕了几句。马鸿逵嘿嘿一笑,骂道:“奶奶的,
银川这地方邪!来了正好,叫进来!”片刻,进来一位年轻的军官。

  马鸿逵招招手,故作亲热地笑道:“停靖,来,坐吧!”马(忄享)靖彬彬 有礼地说:“我父亲刚刚听说您回来了,就吩咐我前来请安。”马鸿逵笑了笑, 问:“你父亲好吗?”“好,挺好。您好吗?”马鸿逵满脸是笑,大声道:“好, 很好!站着干嘛?坐!坐下谈!”马(忄享)靖很有礼貌地坐下了。
 “敦静!往后开会,务必通知停靖和他的父亲,要请他们来参加,共商 军机大事,不准再出差错!”马敦静慌手慌脚地站起来,连忙说:“是!”马 鸿逵转过脸时,早已换了一副笑面孔,对马(忄享)靖说:“你的第 81 军仍在 中卫、同心一带,严防陇东一线之共军乘机进犯!至于奇袭咸阳的作战方案, 等会儿让敦静给你讲一下;你回去转告你父亲。”马(忄享)靖挺身而起,高 声道:“是!”马鸿逵打了个手势,示意让他坐下。然后,扫视着众将领,问: “你们谁还有什么说的没有?”马敦厚霍地一下站起来,一脸杀气道:“阿爸, 孩儿请求带骑 10 军一部,随卢忠良第 128 军南下,一举捣毁咸阳共军巢穴, 收复失地,为党国雪耻!”马鸿逵的脸一沉,斥责道:“你有勇无谋,懂个屁!” 马敦厚立时像霜打了的茄子,低垂着脑袋,不敢再语。
  马鸿逵站起来,像轰小鸡似地挥了挥手,喊道:“都回去准备吧!”众将 领—一退了出去。
  马鸿逵招招手,留下马仔靖,亲热地说:“回去问你父亲好。我刚回来, 身体稍感不适,想早点儿休息。等过两日,我去看你父亲吧!”马(忄享)靖
憨厚地说:“您操劳过度,还是注意保重身体!”马鸿逵拍拍马(忄享)靖那厚 实的肩头,笑了笑。
送走马(忄享)靖,回到灯明壁亮的内室里,马鸿逵这才觉得腰里发胀
发酸,很不舒服。他倒在一张大沙发上,双手握成拳,垫在腰窝里,微闭上 眼睛,打算养一会儿精神。
  女秘书轻手轻脚走进来,双手将一小碗冒着热气的人参汤递到马鸿逵 的嘴边,柔声说:“长官,请用参汤。”马鸿逵听到这十分悦耳的女颤音,精 神为之一振,侧过身,捏着女秘书的雪腕,眉飞色舞地说:“还是你知道疼 我啊!”女秘书将人参汤放在茶几上,腾出手,往马鸿逵的大嘴上一捂,笑
道:“别当我的面逞能,见了她们,谁知道你又装老鼠又装狗熊的,变成个
什么样儿哩!”马鸿逵只好松开手,说:“等我当上了西北军政长官,就娶你!” “你骗人!”“骗你是小狗!”“谁是小狗?你可得说明白点儿!”马鸿逵慌忙陪 着笑脸,指着自己的鼻尖说:“我是,我是??”正在这当儿,门外响起了 沉重的脚步声。
马鸿逵坐起来,整理好衣服,端过人参汤,有滋有味地喝起来。
女秘书用手梳理着头发,慌忙扯了一下衣襟,走过去拉开了门。 卢忠良已经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了。 马鸿逵点头招呼道:“忠良,来,进来呀!”女秘书退了出去,随手拉上
了门。
  马鸿逵指一下旁边的沙发说:“坐!坐!”卢忠良没敢在沙发上坐,双手 从书桌前端过一张太师椅,小心翼翼地摆在马鸿逵的侧旁,端端正正地坐下 来,双手扶在膝盖上,恭敬得像个小学生:“长官,你还有什么要交待的吗?” 马鸿逵将剩下的人参汤放在茶几上,信任的目光滞留在卢忠良的脸上,许久 才说:“忠良,我把这一重任交给你,相信你会体谅我的用心。敦厚虽是我
的长子,但他有勇无谋,猛张飞一个。敦静人倒冷静持重,可毕竟年轻,缺
少经验。至于光宗、全良等人,虽对我忠贞无一二,却也是只有将才,没有

帅才。宁夏兵团,我虽交给老二敦静了,可你得多替我操点心啊!”听了这 番话,卢忠良大受感动,竟然动了真情:“长官,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 我是个穷卖酒的出身,流落到宁夏,吃粮投的军。当初只为拣条命活,哪敢 想过后来?忠良能有今天,全凭了长官的栽培。此大恩大德,忠良死也难报 啊!”马鸿逵也动了感情,说:“这个,我知道。”卢忠良用手抹了一下湿润 的眼眶,问:“这次奔袭咸阳,我军应如何???”马鸿逵沉思一阵,低语 道:“马步芳父子,你是了解的。马继援年轻气盛,争强好胜。部队入陕后, 你就处处退让,避实就虚,见机行事,把先锋、头功都让给他吧!免得战后 你争我吵,再伤和气。”卢忠良对这番含义深广的话语,心领神会,站起身, 诚恳地说:“我明白长官的意思了。”马鸿逵点了点头说:“忠良,你出征, 我放心!”“何时行动?”马鸿逵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小声说:“比马继援 迟上一天,明晚吧!”卢忠良走后,马鸿逵在女秘书的陪伴下,走进一间幽 室。灯光下,满箱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品,光彩夺目。
  马鸿逵逐箱看了一遍,说:“金银财宝,就像头上的汗,洗掉一层,还 会生出一层的。办大事,成大器,只要值得,就该挥金如土!”女秘书抓起 一串珠宝,喃喃自语道:“真好??”马鸿逵打了个呵欠说:“今晚我写几封 短信,明日派专机去广州,要设法面见老头子。当然,宋美龄、陈诚、白崇 禧,还有胡宗南、陶峙岳,都得打点到??”女秘书嫣然一笑,说:“方方 面面,你可想得真周到啊!”马鸿逵一边往门外走,一边嘟哝道:“马步芳那 小子,毕竟还嫩些!”


3




  蒋介石大动肝火,气急败坏地大骂:“娘希匹!”马(忄享)靖回到家里, 把马鸿逵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鸿宾。
马鸿宾坐在沙发上,望着儿子,长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国民党蒋
介石气数将尽,如同深秋的蚂炸,枝头的残叶,很难维持下去了。”马(忄享) 靖听父亲这么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心翼翼地说:“父亲把形势估计得 如此严重,听后令人心寒。”马鸿宾挺直腰身,盯着儿子的脸,说:“孩子, 这决非危言耸听。广州的情形虽难断言,但从西北的局势可窥其一斑。
胡宗南、马步芳、马鸿逵,尚有 40 多万人马。可这些人,各自心怀鬼
胎,明里暗里都在做戏,既想欺人,又在自欺。天时、地利、人和,丧失殆 尽。风暴乍起,破屋必倾,大势所趋啊!”马(忄享)靖叹息一声,无可奈何 地问:“父亲,您的意思是??”马鸿宾语意深沉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共产党得民心,必得天下。胡宗南的下场,就是一面镜子。
马步芳父子,马鸿逵父子,为争一把落满灰尘的西北军政长官的破交
椅,不惜血本,破罐子破摔,与解放军继续为敌,下场不会妙的。目前,我 们应持中立态度。”马(忄享)靖点点头,深以为然,又问:“我们今后怎么办?” 马鸿宾沉思一阵说:“我想跟傅作义、邓宝珊将军联络上,尔后观时局变化 再作计议吧!”马仔靖担心地说:“这事,风险不小,万—??”马鸿宾胸有 成竹地说:“事之不密,反害于成。我会谨慎从事的。其实,新疆陶峙岳早 就暗中在做打算了,风传他身边的要人中就有共产党。”新疆迪化。陶峙岳

的书房内,仍是灯火通明。 陶峙岳正伏案处理公文。女译电员送来一份蒋介石的密电。他闻声机
械地一动,身体在椅子上弹了一下,本想站起来,见室内并无其他人员,便
又坐好,将手中捏的文件放回桌上,用命令的口吻说:“念吧!”女译电员立 正后,双手捧起电文,读道:“…… 胡(宗南)、马(步芳、鸿逵)南北夹击 咸阳,新疆警总至少应以一个军之兵力,向陕、甘一线推动,作战役策应??” 陶峙岳听完后,未置可否地“嗯”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接过电文,朝女译电 员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他翻开文件夹,目光扫视着电文,凝神许久,生气地将电文夹甩在桌 上,一份文件随即飘落下来。
  他站起来,开始踱步。脚下的拖鞋,反反复复地踩踏在那份国民党的 文件上,不时发出呻吟般的微响。
陕南汉中。胡宗南在临时指挥部里,焦急慌乱地踱着步。此刻,他活
像一只受伤的猛兽在铁笼子里企冀挣脱困境一样,骄躁而凶狂。他不时地用 手揪着头发,或是捂住面孔,一副痛苦忧伤的绝望神态。
  赵龙文手里捏着蒋介石发来的密电,丧魂落魄地站在一旁,仿佛一节 戳在那里的木桩。
胡宗南突然停住踱步,一对血红的眼睛瞪得吓人,满腹牢骚就像决堤
的洪水一样破口而出。
 “我与共军血战两年多,损兵折将,丢城失地,如今被逼到这陕南险山 恶水中,活像个叫化子!”胡宗南觉得挺委屈,似乎有一肚子的苦水要找机 会吐出来。他的部队自 1947 年 3 月中旬侵入延安空城,至 1948 年狼狈撤回 关中,短短的一年时间,被解放军歼灭门个旅,损兵 10 多万,然而,与他 交战的解放军,仅彭德怀的两万余人。
  到了 1949 年春,胡宗南为了暂保西安的安全,又将部队从渭河北岸地 区,退到任河南岸布防,并在三原配备前进阵地。5 月,解放军发动攻势, 突破胡宗南部队的阵线,西安宣告解放,胡宗南终于被赶出老巢。
西安解放后,解放军继续追击,扩大战果。渭河以南,秦岭以北,潼
关以西,虢县以东,陕中广大地区很快解放。西北的战局,也随之起了根本 的变化。
胡宗南的部队,被迫退踞凤翔、宝鸡以及渭河南面的五丈原一带。这
里自古是兵险之区,胡宗南龟结此地,企图凭借有利地形,保存实力,争取 喘息时间,整训部队;并策划建立川陕甘边区根据地,再作最后挣扎。他当 时的作战方针是:“第一线部队保持机动,避免决战,采取逐次抵抗手段, 争取时间,消耗敌人,待机转移攻势。”这种美妙的梦想,曾在胡宗南的心
腹亲信中引起了一阵共鸣。胡宗南的副参谋长沈策,就对第 65 军军长李振
(后兼第 18 兵团司令)夸夸其谈道:“我军主动由关陇地区撤守秦岭山岳地 带,是西北战场在战略上的重大决策。
  秦岭山峦重叠,坡陡无路,到处可以据险扼守,居高临下,俯视秦岭 以北广阔平原,使敌人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我军眼前,寸步难行。我军则进 可攻,退可守,利用这一天险,整训部队,养精蓄锐。如敌人胆敢继续西进, 深入腹地,我们伺机而出,腰击敌军,一举可以收复关中地区。以秦岭为屏
障,可以称之为中国的马其诺防线。
入冬封冻后,敌人要是妄想攀登,冒险偷袭,我军不用开枪射击,只

用木棒石头,便可击溃。我军守住秦岭,陕南、川北以至成都平原,大可高 枕无忧。”正是怀着这么一种侥幸心态,胡宗南便带着他的看家本钱——陈 鞠旅的第 1 军(原为整编第 1 师,此时已恢复为军)退踞汉中。只留其“绥 署”副主任兼第 5 兵团司令裴昌会在宝鸡坐镇指挥,执行所谓持久抵抗的任 务。
  裴昌会的第 5 兵团,亦称陇南兵团,指挥的部队有李振的第 65 军,李 振西的第 38 军,黄祖埙的第引军,周嘉彬的第 120 军。王治岐的第 119 军 是由甘肃省保安团队临时拼凑起来的,西北军政长官公署代长官兼甘肃省主 席郭寄峤,在反攻咸阳军事行动实施过程中,将该军归入陇南兵团序列。
  胡宗南的部队退集到这一天险地带之后,虽然有险地可踞,但却因此 而望天叫苦。因为在他们“俯视”之下的秦川产粮区,已经回到人民的手中, 胡宗南的军队只能猬集于山区,粮食补给日见困难。再加上蒋介石政权经济 崩溃,钞值日降,在不少市场上,甚至被人拒用,官兵拿到金圆券却买不到 东西,一时怨声四起,到处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民愤鼎沸。
  恰在这时,蒋介石同意了马家军的请求,电令胡宗南协同马家军反扑 咸阳,恢复西安。这却打乱了胡宗南的计划,使他十分苦恼。西安本是他的 老巢,如果守得住,他又何必退出来呢?蒋介石真是异想天开!
一直站在旁边不肯吱声的赵龙文,只好硬着头皮苦笑道:“胡主任的苦
衷,我明白??”胡宗南瞥了这个军统特务头子一眼,没好气地喊道:“你 明白?你明白什么!你什么也不明白!蒋校长派你到我这里来做秘书长,西 北国军的实情,你有责任向校长陈述!”赵龙文陪着笑脸说:“这个嘛,校长 是知道的。”胡宗南歇斯底里大叫道:“知道?知道还发电催我出兵协同青、
宁二马的军事行动吗?得让我喘一口气儿,喘一口气儿啊!知道吗?!”赵
龙文仍不死心,进一步诱导道:“青、宁二马攻咸阳之举,旨在夺西安,光 复失地,也是为胡主任报仇啊!”胡宗南冷笑一声说:“报仇?替我胡宗南报 仇?我把十几万大军都葬送在陕甘这片黄土地里了,又是替谁报仇?笑话!” 赵龙文见他失却了理智,忙劝道:“胡本任,冷静点??”胡宗南一听,反 而雷霆大发:“赵大秘书长,我向来就很冷静!两年来,我孤军深入,与共 军血战,马步芳、马鸿逵这些小人,却隔岸观火,乘机扩张地盘,发展势力, 甚至见死不救!”赵龙文打断他的话,提醒道:“胡主任,马步芳、马鸿逵虽 令人失望,但大敌当前,大战在即,何必提那些家丑,也不怕伤了和气?” 胡宗南哈哈大笑,咬牙切齿地说:“家丑?哈哈哈!家丑!我胡宗南兵损了, 将折了,城丢了,地失了,落到如此地步,还顾得什么丑不丑的?!可是, 马步芳、马鸿逵,躲在黄土高原吃肥了,养壮了,这阵儿抓住大好时机出山 了,要大显身手了,还得拉一个垫背的,让我胡宗南去殉葬!哼!谁不知道 他们马家出来的是骑兵,逃跑起来比谁都快!”赵龙文笑了笑,说:“胡主任, 你,言过了。”胡宗南满不在乎地将大手在空中一挥说:“哼!他们做得,我 就说得!攻打咸阳,不过是个烟幕,其实是想捞一根稻草,好往西北军政长 官的座椅上爬!”赵龙文摇了摇头说:“眼下,陇东和陕甘公路完全暴露,直 接威胁到兰州、银川的安全,恢复西安势在必行。再说,这毕竟是与共军交 战啊!”胡宗南又踱了几圈,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沉默一阵,最后才下了 决心说:“校长对我恩重如山。校长电令,我将誓死效命!”赵龙文一听,喜 形于色,盯着胡宗南的脸,急不可待地问:“那,广州???”胡宗南浓黑 的眉头一竖,果决地说:“回校长电:令裴昌会兵团参加咸阳作战。”“娘希

匹!胡宗南无能,他辜负了我的期望,不是我的学生!”蒋介石在广州接到 赵龙文发来的密电,怒气冲冲地叫骂着。
秘书木立一旁,诚惶诚恐。
  蒋介石佝偻着身子,气急败坏地冲到桌前,两个手指捏起一张电文, 抖擞着,狠狠地挤着两只小眼睛,大动肝火道:“马步芳、马鸿逵出兵陕西, 直驱咸阳,效忠党国,值此国难之际,其精神是可嘉的!胡宗南在陕南按兵 不动,畏缩不前,还发牢骚,讲怪话,成何体统!”他将电文扔在桌子上, 手拍得桌面啪啪响,大发了一阵火。然后,指着秘书喝道:“去!把辞修和 健生立即给我找来!”秘书退出去才一阵儿,白崇禧和陈诚就慌慌忙忙地赶 来了。
进了会客室,白崇棺和陈诚二人面色苍白,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白崇禧小声问蒋介石的秘书:“什么事?这么急。”秘书声音很低:“还
不是为了西北战事嘛!”陈诚对白崇禧说:“老头子很可能把西北交给青、宁
二马;你估计谁会出任长官?”白崇禧心不在焉地说:“等会儿就明白了。” 说话时,蒋介石衣冠整洁地从内室走了出来,瞅一眼战战兢兢的白崇禧和陈 诚,走到正面一张大沙发前,坐稳后,才笑着说:“健生,辞修,来,坐!” 不等白崇禧和陈诚坐定,蒋介石就说:“目前,保住西北、西南,对于党国,
至关紧要!”白崇禧和陈诚连连点头道:“是!是!”蒋介石开门见山地说:“我
看,就把西北军政交给马步芳吧!”陈诚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安排??最好, 可??马鸿逵??”蒋介石顿了一下,挺干脆地说:“马鸿逵是宁夏省主席, 还可以考虑让他兼任甘肃省主席。但是,委任状先不要发,再等几天。”白 崇禧点了点头,没说话。
陈诚瞅着蒋介石的脸,恭顺地说:“这样,有利于西北局势。”蒋介石接
着说:“好的!马步芳的命令立刻就发出去,否则,会影响西北战事。”蒋介 石见白崇禧不说话,扭过头,盯着他,特别问了一句:“健生,你的看法怎 样?”白崇禧谦恭地笑笑,说:“辞修兄很赞同您的决定,说明总统明察秋 毫。不过,总统应该另外下一个手令给胡宗南,可以使陕南、陇南将士受到
勉励,分外用命。”蒋介石频频点头道:“好,好,这样好。”陈诚站起来说:
“如果总统没有别的吩咐,我和健生兄回去商量一下,立刻给马步芳下委任 令。”蒋介石抬起头,盯着站在面前的二位干将,想了一下说:“好的,就这 么办。不过,我不是你们的总统,李宗仁现在是总统,我只是你们的委员长, 或者只是个顾问罢了!”两人仍然喊着“总统!”告辞,但刚走到门口,猛听
得蒋介石喊:“回来!”蒋介石手撑住沙发,吃力地站起来,走到白崇禧和陈
诚面前,问:“太原战况怎样?阎锡山有无来电?”陈诚报告道:“据最新情 报,彭德怀开完中共七届二中全会,可能前往太原前线??”听到这里,蒋 介石坐在沙发上,手捂住脸,沉吟半晌,才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话来:“娘 希匹!又遇上这个彭德怀!”


4




  在西柏坡村口,毛泽东希望尽快甩掉“包袱”,彭德怀立即奔赴太原前 线晨风一阵强似一阵地吹讨.云层渐渐裂开来,阳光便从云缝。里射向大地,
  
将大地分割成各式各样的块状。 西柏坡村口的小路上洒满斑斑驳驳的阳光。两面三刀旁青翠的树木将
枝叶使劲地伸向云空,一派勃勃生机。
  毛泽东站在一棵大树下,凝神远方,说:“现在,还有两个包袱没有甩 掉。”周恩来望着彭德怀,说:“德怀,你就帮主席解除后顾之忧,把包袱给 甩掉,我们大家都好轻装前进嘛!”彭德怀两道浓眉耸了一下,笑了笑。
  朱德问:“主席是说??”毛泽东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笑着弹掉烟 灰,说。
 “一个绥远,一个太原,不能再背下去了。前一还可以往后放放再说。 后一个嘛,必须尽快甩掉,解除我们的后顾之忧。”朱德点头道:“太原的问 题是得尽快解决了。”周恩来双手一摊说:“太原战役进入最后攻城阶段,胜 利在望,可向前同志突然病倒了。”毛泽东右手捏着仅剩半截的香烟,果决
地打了一个手势说:“德怀同志!我想让你直接去太原前线,接替向前同志
实施后期作战指挥。”彭德怀是个心口如一的人,认真地说:“我得提个条件。” 毛泽东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说:“德怀同志是个从来没有讲过条件的人, 这一回要提个条件出来,看来也是非同小可。好嘛,你提提看。”彭德怀干 干脆脆地说:“向前同志仍是战役的总指挥,我去协助他。”毛泽东深情地望
着彭德怀说:“德怀同志不争功,向前同志不居功,我看这个条件可以答应。
不过,特殊情况还是由你当机立断!”彭德怀果断地接受任务道:“你放心好 啦,我协助向前同志尽快甩掉太原这个包袱!”毛泽东扔掉烟头说:“太原战 役结束后,周士第第 18 兵团,杨得志第 19 兵团,归第 1 野战军,投入西北 作战。”周恩来风趣地说:“德怀同志,这担子可不轻啊!还记得主席送你的
那首诗吗?”朱德笑了笑,说:“谁不记得?1935 年长征路上,主席写出来
送给德怀。1947 年在陕北,主席再次写出来,送给德怀。”毛泽东又点燃一 支烟,抽着说:“这一次,就不用再写了。我口头再送德怀同志一次吧!”说 罢,毛泽东很动感情地吟诵起来: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
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彭德怀听完后,摇摇头,诚恳地说:“这诗要改。我彭德怀不县神仙。
我早说过,打仗打赢了,是广大指战员和人民群众的功劳,打败了是我彭德 怀的错。””毛泽东朗声笑了笑.尔尔后猛一口香烟,长长地吐出一串烟雾。
彭德怀是个急性子,当即决定奔赴前线。
  一条坑坑洼洼的泥土大道,弯弯曲曲地伸向天地相接的远方。彭德怀 和王震拿着一辆美式吉普车,从西柏坡出发,朝着前线奔驰。在他们的后面, 紧跟着一辆警卫人员坐的敞篷车。
  彭德怀用胳肘捣了一下打盹的王震,说:“王胡子,主席让我到太原前 线去。你赶快回去,召开一野前委扩大会,传达七届二中全会精神。贺龙和 仲勋走得早,差不多快到陕西了。”王震揉着眼睛说:“看来,很快就该分道 了。”彭德怀看了看道路两旁的村庄,说:“还可以走一程。”王震持着胡子, 兴奋地说:。
 “七届二中全会精神传达下去,一定会更加鼓舞士气,激励斗志。”彭德 怀深有同感地说:“是啊!全体指战员必将戒骄戒躁,将革命进行到底!”道 路很不平坦,吉普车蹦蹦跳跳地奔驰着,仿佛是在扭秧歌。但,车子毕竟是 在全速前进!
陕西澄城北之平城。在一个农家小院里,一对燕子飞来飞去,忙着在

檐下筑巢。 贺龙站在院子里,叼着烟斗,仰望着高深的蓝天,飘浮的白云,高飞
的雄鹰,若有所思。
  1949 年 1 月,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改为西北军区,由贺龙任司令员,习 仲勋任政委。
  此后,两人便挑起了经管陕、甘、宁、青、新 5 省的重任。在前几天 中央西北局召开的关中新区地委书记联席会上,总结了西安解放后两个月来
新区的工作,确定了今后一定时期内工作重心先放在农村,同时兼顾城市。
贺龙司令员在会上作了重要讲话,提出了今后工作的意见。而作为西北局书 记的习仲勋,也在会上作了总结报告。
  习仲勋这时也从屋里走出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更显得英姿 勃发,精神抖擞。
贺龙吸着烟说:“西北局和西北军区联席扩大会议传达了七届二中全会
精神,像一把火丢在干柴堆里,大家的劲头更足了。”习仲勋伸展双臂,一 边扩胸,一边说:“等太原战役结束后,彭老总一回来,第 18 兵团、第 19 兵团进入西北战场,我 1 野总兵力可达 40 万,那这次决战的条件就成熟了。” “你在西北上生土长,社情民情都十分了解,群众基础挺好,这对我们今后
开展西北地区的群众工作很有利。”贺龙走近一棵杏树,杜树枝上轻轻磕了
磕烟灰。 习仲勋谦逊地说:“贺老总,我的工作还很不够。你不要总是表扬我,
应当多批评,多鼓励。”贺龙眼睛一瞪,挺认真地说:“我这个、不会说假话
空话,也见不得那些假话空话连天的牛皮大王!我的性格你了解。我在想, 我们如何动员群众,从精神到物质,都做好战略决战的准备工作。”习仲勋
点了点头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是得动员一切力量,充分准备参 战支前。不然,彭老总一回夹,怎么迎接新的战斗?”这时,大门里涌进来 几十个男女群众,站了半个院子。一名叫根山爷爷的老人,走到贺龙和习仲 勋面前,用枯瘦的手摸了摸满头白发,持着胡子说:“贺老总,习政委,咱
村军粮筹齐了,军鞋动员婆媳姑子们连夜赶做了百十双,担架也准备了几十
付。你们说,啥时候送到前线去,好让解放军有吃的,有穿的,尽快把马匪 帮、胡儿子帮灭掉!”贺龙笑着夸奖道:“你这位支前老英雄,好快哟!”习 仲勋双手拉住老人的一只手,感谢道:“根山爷爷,感谢你,感谢群众!”根 山爷爷右手平端着长杆旱烟锅,有点儿不高兴地说:“嗨!你这说的是哪家 话?解放军为谁打仗?我们百姓得感谢你们哪!”贺龙看见人群里站着一个 俊俏的新媳妇,用烟斗指了一下,问:“好面熟,叫什么名字?”根山爷爷 吧哒着老旱烟,得意地说:“她嘛,不就是我那个参了军的独苗儿子长柱的 媳妇么!”贺龙用拇指抹着胡子,笑道:“噢!对啦,刚解放时,就是她羞答 答地站在长柱背后,一个劲地使指头戳那新郎官的腰,硬催看新郎官报名参 的军嘛!”“对,她叫巧姑,是这个村的妇女会主任,今天清早又自告奋勇做 了担架队的队长。”习仲勋有意提高嗓门说。
根山爷爷听了这话,笑眯眯地说:“贺老总,习政委,听说长柱就在第
4 军王团长的队伍里,好像当上班长啦!你们要是碰见他,帮我捎个话,教 他好好干,莫想家,打不垮马匪帮、胡儿子,就甭回来见我!”习仲勋见老
人只顾说话,忘了抽烟,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媳灭了,就一边帮他点火抽烟,
一边说:“王学礼的团,是陕北红军的老底子,陕甘人多,大家会帮助长柱

进步的。你老人家就放宽心好啦!”贺龙眨了眨眼,玩笑道:“根山爷爷,你 叫人家莫想家,别回来见你,可巧姑愿意吗?”一句话,惹得满院里一片笑 声。
巧始用手捂着绯红的脸,慌忙躲在了爷爷的背后。 就在这时,西北野战军副司令员张宗逊、赵寿山,参谋长阎揆要,第 1
兵团司令员兼政委王震等人,谈笑风生地走进了院子。 几个人打过招呼之后,张宗逊言归正传道:“从现在起,我们就应当做
好进军西北的精神准备啦!”赵寿山接上说:“是啊!解放全中国,为期不会
太远了。”贺龙握烟斗的大手在空中摆动着,大声说:“可是,敌人并不甘心 失败呀!马步芳和马鸿逵的两路骑兵,气势汹汹地直扑而来;胡宗南布防宝 鸡一带的裴昌会兵团,也蠢蠢欲动,策应二马反攻。据说马继援一路叫嚣着 要‘拿下咸阳,进逼西安,活捉彭德怀!’可见气焰之嚣张!”习仲勋踩死一
条百足虫。笑着说:“到底是谁活捉了谁,往后的事实会告诉人们的。”阎揆
要拍了一下王震的肩膀,问:“王胡子,彭老总去太原前线,你估计阎锡山 的日子还能有多长?”王震哈哈一笑,充满自信地说:“我看,你那位间本 家,兔子尾巴——长不了啦!”笑声,溢出小院,荡满村庄,萦回在翻滚着 麦浪的金色原野里。
太原城外,硝烟弥漫,弹坑密布。
  解放军攻城部队隐蔽在掩体内,指战员利用战斗间隙,一边修补工事, 一边谈笑。
“阎锡山这老贼,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听说蒋介石给他许
了个什么院长的官儿,他能不卖命!”“狗屁院长做梦去吧!”??彭德怀在 周士第、杨得志、李志民等人陪同下,冒着零零星星的流弹,在太原城外观
察地形。 一颗炮弹呼啸着飞过来,落在身旁不远处爆炸了。泥尘纷纷落在彭德
怀的身上。
大家都为彭老总的安全捏着一把汗。 杨得志终于忍不住了,恳求道:“彭老总,别往前走了,太危险!”周士
第和李志民等人也再三劝阻彭德怀别靠敌人太近,以防万一。 彭德怀却迈着大步,一边朝前走一边说:“同志们,不到前面去,光靠
电话和地图,谁也打不了胜仗。”经过多次的仔细侦察.彭德怀毅然决定:
不惜任何代价,首先拿下太原城外仍在敌人手中的三个高地;尔后,太原城 便会不攻自破。
  经过反复激烈的争夺,解放军终于攻占了太原城外的三个高地。阎锡 山乘专机狼狈逃往重庆,把一个乱糟糟的老巢扔下不管了。
  灯光下,彭德怀趴在铺满作战地图的方桌上,亲笔给毛泽东草拟了一 份电文。
太原战斗发展甚速。24 日拂晓攻城,当日可能攻下。拟于 5 月初回陕。
  彭德怀将电文看了一遍,交给一位作战参谋,大声道:“立即发给西柏 坡!”果然,隔了一夜,解放军便攻进了太原城。指战员正在城内打扫战场, 彭德怀和周士第、杨得志、李志民等人便出现在大街上了。
  彭德怀望着沿街押过的成群俘虏,对大家说:“我这次来太原,要办两 件事。”杨得志插话道:“这第一件事,已经办完了。”彭德怀语意深长地说:
“是啊!太原城打下了,阎锡山坐着飞机去做他的行政院长了。不过,大家

要认真总结太原攻坚经验,将来要准备打攻坚战”周士第跨过一个弹坑,问: “彭老总,第二件事呢?”彭德怀在十字街口站下来,说:“我是来带兵的。 你们第 18 兵团、第 19 兵团,要做好西渡黄河,千里急行军的一切准备!” 李志民想了一下,说:“刚打下太原,部队要不要休整一段时间?”彭德怀 的浓眉渐渐拧了起来,声音沉缓地说:“我原打算让部队休息一个月,总结 一下太原战役。可是西北胡、马匪军十分猖狂,正在南北呼应,攻城夺地, 企图窜犯咸阳。再说,关中麦子快开镰了,我们不能让粮食落到敌人手里。 因此,要提前行动,越快越好!”杨得志一听又有大仗打,眉飞色舞地说:“彭 老总,太原的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士气,指战员求战心切。什么时候行动, 你下命令吧!”周士第和李志民等人也齐声请战。彭德怀紧锁的眉头渐渐舒 展开来。他提了提嗓门说:“好!部队如能继续发扬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 作风,我们将争取在一年左右的时间里,消灭胡、马匪军,全部解放大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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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槽难拴二马,两雄争霸日烈 一阵急骤的电话铃声,将沉思中的马步芳惊得愣怔了半晌。他不知这
电话将会给他带来什么消息,是喜?是忧?犹豫了一阵,才抓起听筒。电话 是马继援从陕西前线打来的。他详细询问了一番战况,又特意嘱咐了儿子几
句,便挂断了电话。 一连好几夜,马步芳睡得都不好,既为窜犯咸阳费神,又替爬上西北
军政长官的权力顶峰劳心,浑身仿佛散了架似的。他嘘了一口气,不由自主
地歪躺在皮圈椅上,打算稍微养一会儿神。
 “恭喜马长官!”马步芳闻声立即来了精神,似乎屁股下面装上了弹簧, 一下子弹跳起来,双手撑住桌面,两只红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彭铭鼎 捏在手中的电文。
“是不是委任今?”彭铭鼎满面春风地说:“老头子电令你任西北军政长
官公署一一长官。”马步芳一听“老头子”三个字,“叭!”地一声站得笔直, 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接着急不可耐地伸出手,情急意切地说:“拿过来,
我要仔细看看!”马步芳手忙脚乱地抓过电文,眼花缭乱地瞅了一阵,才发 现拿倒了。他慌忙正过来,逐字逐句地接连看了好几遍,哈哈杨笑一阵,才 十分得意地高声叫道:“娘的!先人没办到的事情,我办到了!”狂叫了一阵, 他又连着看了三遍电文,才对彭铭鼎下令道:“立即给继援发电,部队星夜
兼程,务必攻克咸阳,给蒋总统作为一份厚礼献上!”彭铭鼎迟疑一下,终
于说:“还有一个消息:彭德怀已经回到乾县秦家庄共军一野司令部了。”马 步芳脸色一沉,色厉内荏地说:“彭德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胆小鬼! 去,通知各界首脑要人,明日举行就职仪式!别忘发给马鸿逵发请柬!”且 不说马鸿逵接到马步芳出任长官的大红请柬将会怎样,单说马步芳如今能得 到蒋介石那一纸任命电文,又谈何容易呢?!
在敌人的营垒里,同床异梦,明争暗斗,这样的闹剧那可是常见的。 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抗战时期是国民党第 8 战区长官部,解放
战争初期改为西北行营,后又改为西北剿总,直到 1948 年才定为西北军政 长官公署,统掌甘肃。
宁夏、青海、新疆四省党、政、军大权。
从西北行营到西北长官公署,曾几易其名。张洽中在主任的头把交椅

上,稳坐数载。至于副职,走马灯似地更换了许多,闹嚷嚷,你方唱罢,他 又登台。陶峙岳先为副主任,后出任新疆警备总司令。郭寄峤任副主任兼甘 肃省主席。后来,椅子多摆了几把,渐渐地坐上了马步芳、马鸿逵、马鸿宾, 还有一个在大崩溃前夕挤上来的刘任。
  官多扯淡,狗多咬仗。时隔 30 多年后,当时任西北长官公署副参谋长 的彭铭鼎说,从参谋长位于爬上副长官宝座的刘任,是桂系军阀伸到西北的 爪牙。
西北长官公署起初设在兰州市的五泉山,后来迁到三爱堂。三爱堂这
个地名,是张治中命名的。他在一次干部会议上,曾解释道:“三爱堂,即 爱兵、爱民、爱友军,我说的友军,就是解放军。”有人将这话密告国民党 中央,蒋介石闻言大怒,对张治中意见很大,背后臭骂了一通,又打电话公 开责难了一场。但不知何故,却未深究。
然而,三爱堂这个地名,一直延用至今。
  到了 1949 年春,张治中飞抵南京,为国共和谈而四处奔波。郭寄峤便 代理长官职务,大权独揽。
  国民党在西北的 40 多万军队中,胡宗南的人马虽然不算少,但经过几 年征战,连连失败,损失惨重,完全成了残兵败将,惊弓之鸟,没有什么战
斗力了。马步芳和马鸿逵的骑兵队伍,是西北黄土高原上生土长起来的,基
本上没经历过战斗,兵:西马壮,战斗力强,真可谓群蛇群狼,不仅势力雄 厚,而且仗着人熟地熟等有利条件,在胡宗南的部队彻底溃败,逃窜陇南一 带穷山恶水之间,一蹶不振之后,自然便成了争霸西北的两雄。
  宁夏的马鸿逵,青海的马步芳,一见争夺西北的时机已到,各自心怀 叵测,离开银川和西宁老巢,窜到兰州,开始了一场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
角逐。
  淮海战役结束后,蒋介石宣布退到幕后,推李宗仁出台,唱起假和平 以争取时间的双簧剧。国民党对西北已无力兼顾,正酝酿将西北军政大权交 给马鸿逵和马步芳执掌。
风声传出之后,马鸿逵立即赶到兰州,大肆活动。他一面拉拢地方绅
士,一面借机攻击郭寄峤治甘无方,横征暴敛,将甘肃搞得一塌糊涂。他的 这番游说,虽然振振有辞,不无道理,但在兰州的汉族人士中,却引起了极 大的反感与敌对。马鸿逵和马步芳都是信奉伊斯兰教的回族军阀,他们的部 队从将领到士兵也都是青一色的回族,如果把西北军政大权交给这二人,人
们自然地回想到,历史上因回汉民族纠纷所发生的无数次流血和冲突,仿佛
警钟就在耳畔敲响:二马统治西北,历史悲剧必将重演!因此,只要一提起 二马统治甘肃,汉族人士便群起反对。国民党甘肃省保安副司令周祥初当即 决定趁此混乱之时,尽快设法成立一支汉族军队,日后好与二马周旋。
  甘肃省主席郭寄峤,对摇摇欲坠的时局心里一清二楚。他一面积极做 离开甘肃的准备,一面更不择手段地到处搜刮,早已引起公愤,加上马鸿逵
在各方面的攻击,一时成了甘肃人的公敌。他终日如坐针毡,六神无主,惶 惶不安。
  就在这时,张治中先生在和谈中向南京政府汇报情况,抽空到了兰州, 在长官公署三爱堂召开国民党甘肃军政官员及地方绅士大会。他在会上告诉
大家两个消息:一是他将不再回西北;二是国民党中央已决定把西北军政大
权交给二马。这后一条消息,虽说已有耳闻,但从张治中口中说出,仍然如

同一记闷棍,将甘肃军政官员及地方绅士打得晕头转向,懵懵懂懂,半晌谁 也说不出一句话来。马鸿逵一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当即拍案而起, 乘机大放厥词,将郭寄峤等人骂了个狗血喷头。
  马鸿逵的表演,引起了会场上很大骚动。郭寄峤等人挺身而出,大加 反驳,公开提出不欢迎马鸿逵来主持甘政或出任长官。会开得乱成一锅粥, 无法收场。最后,张治中只得出来打圆场,才结束了这场倒郭反马的闹剧。 当晚,马鸿逵跑到周祥初这里套热乎,对会上的情况,表示不快。他 对周祥初煞有介事地说:“我们回汉之间一定要讲团结,切莫因此掀起阅墙 之争,徒贻外人(郭寄峤)以口实。你要为我的事情各方疏通一下,今后我 不会亏待你的。”第二天,周祥初并没有按照马鸿逵的意思行事,而是找到 张治中先生,当面陈述意见,说:“西北大事中央要完全依靠马家,恐今后 甘肃难免不发生民族纠纷。”张治中因为马上就要离去,只应付了几句,没
有表示什么具体意见。周祥初见此情景,心中大为不快。 郭寄峤也为此事跑来找张治中,同样讨了个没趣。他虽然十分尴尬,
但却看出甘肃回汉鸿沟很深,可以利用周祥初等人反击马鸿逵,替他说话, 立时一反常态,对周祥初特别亲热。
  事后,周祥初和王治岐等人再次密谋商谈,打算抓住眼前这个时机, 在郭寄峤离开甘肃之前,给汉人搞一部分武装。当即决定请参议会议长张维
向郭寄峤正式提出建议。 张维和郭寄峤一拍即合,很快定了下来。于是,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内,
便给王治岐拼凑了第 119 军。周祥初虽然没有得到部队,但由于甘肃省师管
司令蒋云台调到 119 军任副军长兼 244 师师长,陈悼任 247 师师长,郭寄峤 便让周祥初任了甘肃省师管区司令。
  马鸿逵在兰州的四处活动八方游说很快便以徒劳而告终。他与马步芳 的这场争斗,终以国民党中央发表马步芳为西北军政长官的公开命令而告一 个段落。
  1949 年 5 月 23 日,马步芳拾起了蒋介石送给他的“西北军政长官”这 顶破旧的高帽子,从他经营了几十年的青海西宁巢穴里爬出来,跑到兰州,
宣誓就职。 马步芳在政治上击败了他的老对手一一辈份比他高的被他称为“老爸
爸”的马鸿逵,总揽了西北军政大权,心里好不得意!
马鸿逵却恼羞成怒,把马步芳派人送来的请柬一把撕得粉碎。
 “奶奶的!这一回,老子败在这小崽子的手下了!”女秘书扯着马鸿逵的 睡衣腰带,娇滴滴地说:“气大伤身,何必当真?”马鸿逵听了这话,立时 冷静下来,抓起钢水烟斗,咕嘟咕嘟地抽起来。
  女秘书坐在他身旁,一边帮他点火,一边脆声说:“留得青山在,不怕 没柴烧。西北的大局,还没个准儿呢!”马鸿逵连着抽了一气水烟,鼻孔里
喷着浓浊的烟气,将钢水烟斗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连伸几个懒腰,一边打
着呵欠,一边搂住女秘书的柳腰,双双对对地倒在了大床上。 就在这时,电话骤然鸣响。 “奶奶的!”马鸿逵一边骂着,一功系上睡衣,趿拉着一双一双拖鞋走到
外间,恶狠狠地抓起听筒,咆哮一般吼开发。
“奶奶的!谁深夜打电话,活得腻歪了!”“马长官,我是卢忠良。”“喂
——忠良嘛,怎么样?”“彭德怀从太原回到乾县后,共军未及休整,杨得

志第 19 兵团从禹门口西渡黄河,周士第第 18 兵团也从凤陵渡过河入陕,人 不解甲,马不停蹄,昼夜兼程,直扑而来??”听了卢忠良的报告,马鸿逵 声音像蚊子似的嗡嗡道:“奶奶的!共匪不县人.简古具一群不知饥渴、不 觉劳苦的恶鬼!”卢忠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马长官,我军已处于共 军南北夹击之势,战略上已经十分不利??”“第 82 军的位置呢?”“马继 援第 82 军先头部队已与咸阳外围之共军接火,详情不明。”马鸿逵想了一下, 压低声音,下了撤退令:“忠良,你把队伍连夜拉下夹。要讯速要隐蔽要机 密度??时间紧迫,部队先行动,命令以后再补吧!”夜阑更深,星斗满天。
宁马第 128 军突然由乾县、分县一线,向甘肃径川、平凉一带不战而逃。 拂晓,彭德怀得到这一重要情报后,站在满壁的军事地图前,用铅笔
划了几下,不紧不慢地说:“马步芳、马鸿逵两个人在西北的地位,蒋介石 很难摆平。其结果,必将导致青、宁二马战场分裂的局面。”参谋长阎揆要
接着话茬说:“这样,对我们十分有利。”彭德怀紧锁浓眉道:“我们应该抓
住这一有利战机,在咸阳近郊,好好教训一下马继援这小子,让这匹狂妄骄 横的小马,尝到一点厉害,吃上一点苦头!”阎揆要请示道:“对正在撤退中 的卢忠良部,要不要乘机发起追歼?”彭德怀声音平缓地说:“穷寇莫追。 我军不宜四面出击,打草惊蛇。让脱缰的野马,离老巢远点好。”阎揆要又
问:“我军什么时候开始反击为宜?”彭德怀握紧了一只拳头,从空中慢慢
压下来,最后落在桌面上,坚定地说:“估计卢忠良部撤退的消息,马继援 这个孺子还不知道。因此,我军发起反击越快越好!通知周士第:令韦杰第
61 军即刻向马继援匪兵发起猛烈反攻!”过了半个时辰,猛烈的炮火,惊醒
了酣梦中的青马匪军。 硝烟,炮火,弹坑,死尸。血污中的麦田,践踏过的花草,劈折了的
树木。满目残酷激烈的战争场景。 马军骑兵连续冲锋;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冲上来,如海潮一般,一
潮退去,一潮又起。
  解放军指战员从弹坑、泥土中爬起来,顽强冲杀。嘹亮的冲锋号声震 撼原野,响彻云宇。
  马继援的指挥部里像开了锅的水,嘈嘈杂杂,混乱不堪。马继援像一 头发怒的狮子,瞪着血红的眼睛,愤怒地吼骂着:“妈的!我马继授还没打 过这种松包仗!派督战队,谁敢后退就毙了谁!”一个作战参谋小声说:“军 座,共军喊话,说卢忠良早已逃跑啦!”马继援一拍桌子,拔出小枪,叫嚣
道:“妈的!共军造谣,你也信?老子先毙了你!”作战参谋吓得浑身筛糠,
求饶道:“军座!我对你可是忠心耿胁??”马继援将枪扔在桌上,一屁股 坐在椅子上,十指插入蓬乱的头发,双肘支在桌面上,一副痛苦不堪、进退 两难之状。他自言自语道:“卢忠良这个滑头!他真的临阵脱逃了?”作战 参谋忙上前,弯下腰,低声下气地说:“军座!部队在咸阳城郊损失两千多,
再这样下去??军座,你可得早拿主意啊!”马继援突然站起来,瞪大一对
血眼,狂叫起来:“彭德怀!我与你不共戴天!有你没我,有我没你,咱们 后会有期!”马继援歇斯底里大叫大吼了一阵,只好传下撤退命令,丢下战 场两千多具死尸,带着残兵败将落荒而逃。
  蒋介石亲自嘉许,马步芳、马鸿逵一手策划的反攻咸阳战斗,就这样 以惨败而告终了。
但是,马步芳与马鸿逵的争斗并未丝毫减弱。青、宁二马之间的分裂,

日见加剧了。 前线在流血,后方在抓钱。马鸿逵觉得,权是抓不到了,钱却不能不
抓。当他听说马步芳私吞了 4 千两黄金时,当然不会自罢甘休。不过,事情
是由郭寄峤引出来的??郭寄峤早在头一年秋,将国民党中央银行兰州分行 的金圆券兑换成黄金 4 千两,提存甘肃省银行,引起了国民党中央不满,令 他立即退还国库。郭寄峤叫来收支处副处长孟企三,吩咐道:“4 千两黄金, 交收支处转帐,充作经费。希你得到转帐令后,缓提一月。”孟企三明知他
是弄虚作假,以饱私囊,却当即应允,讨好郭寄峤。
  马步芳走马上任,郭寄峤立即将已交收支处的 4 千两黄金作为人情, 献给了马步芳。
马步芳一见黄金,喜出望外。 马鸿逵不肯屈身于马步芳之下做什么甘肃省主席,郭寄峤便暂时保住
了甘肃省主席的乌纱帽。
  过了没几天,马步芳第 82 军在陕西乾县、咸阳一线作战失利,伤亡惨 重。马步芳给收支处下了一道手令,要提黄金互千两,犒赏伤病的官兵。
孟企三捏着马步芳的手令,找到郭寄峤,报告道:“马长官有令,要提
1 千两黄金,犒赏伤病官兵。可那 4 千两黄金是转帐,不是额外收人,如果 按额外收入支用了,将来财政部对联勤总部拨付经费时会从中扣除,那就无
法对付了。”郭寄峤一听,面有难色,半晌不语。 孟企三想了想,说:“既然郭主席为难,这 1 千两先付给,以后由收支
处设法弥补就是了。请你将此中困难告诉马长官,下余 3 千两,再不能如此
处理了。”郭寄峤转忧为喜,连声道:“好,我转达,我转达!”马步芳提到
1 千两黄金,大张旗鼓地召集兰州市各机关团体人士,跑到华林山军医院慰
问伤病官兵,每人发白洋 8 元。伤病官兵不过两千人,所费不多,剩余的大 量黄金,自然又进了马步芳的腰包。
马鸿逵争夺长官职位未成,用他的话说,没打着狐狸反惹一身臊,正
窝着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二马本来协同出兵入陕进攻咸阳,马鸿逵却暗中 密令第 128 军军长卢忠良,将部队由乾县、分县撤至泾川、平凉一带。不久, 又密令卢忠良部撤回宁夏中宁地区,影响了原订的作战计划。但是,当他得 知马步芳提出黄金 1 千两,犒赏他的第 82 军伤病官兵后,立即向收支处强
索犒赏费,趁机闹事。 马鸿逵把孟企三叫到兰州水柏门他的住宅,见面就说:“现在军事很紧
张,128 军在乾县打了胜仗,需要犒赏费白洋 5 万元。”孟企三诉苦道:“搞
赏费须由中央命令才能补发。收支处素来没有这笔底款。现在西北有部队 30 多万,收支处只有白洋两三万元维持现状。您要的钱,等我向长官请示后再 说。”马鸿逵一听大怒,骂道:“你请示他干蛋呢!”孟企三这位少将副处长, 在马鸿逵的一片怒骂声中,一面陪着笑脸,搭讪着;一面心惊肉跳,慌忙退
出来。
他跑到马步芳这里,报告了此事。 马步芳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孟企三故意装糊涂地问:“干蛋是什么意思?”马步芳酸溜溜地说:“那 是骂我呢!”第二天,在三爱堂长官公署,副长官兼参谋长刘任,又对孟企
三提起了 5 万元犒赏费之事,示意拨给马鸿逵。
孟企三说:“现在没钱。如非发不可,请长官公署先给我一道命令,我

好向中央请款。”刘任闻言语塞。 马步芳在座,不发一言。 他坐了一会儿,起身便走。
  孟企三追到楼梯口,说:“作战犒赏现在无此规定,向中央请示,必不 获准。同时第 82 军也在作战,那么是否也要给犒赏呢?不给吧,是不均, 会影响士气;给吧,中央必然认为长官拿中央钱做人情,这样对长官您不好 呀!”马步芳听后,立即口气变硬了,说:“不要给了。他再找你的麻烦时我 负责。”当天下午,马鸿逵给孟企三打来电话。
 “你是孟副处长吗?”“是我”“钱是你们家的吗?”“不是。但没命令不 能给。”“你看我杀得了你吗?”孟企三有马步芳撑腰,口气挺硬地说:“一 个副长官能随便说话吗?没公事你连一个钱也拿不走!”马鸿逵一听,火冒 三丈,当即将电话摔了。
孟企三知道惹了大祸,心里十分害怕。他放下电话,立即来见马步芳,
报告了情况。 马步芳淡淡地说:“他有什么权杀人?”话音刚落,楼下汽车声响。马
步芳伸头一看,隔窗见是马鸿逵来了。 他朝孟企三挥了挥手,示意他由后楼下去,然后,整了整衣服,由前
楼去迎马鸿逵。
  孟企三下楼后,慌忙找到交际处詹科长,请他 L 楼去探听马鸿逵说些 什么。
过了一会儿,詹科长下楼来,说:“你把老汉怎么啦?老汉要杀你呢!”
孟金三吓得面无人色,忙问:“长官怎么说?”詹科长笑了笑,说:“长官说, 孟企三是西北黄上塬上的一个老实人,人家没奉到公事,怎么能发款呢?”
孟企三一场虚惊,差点吓得半死。 马鸿逵和马步芳吵了一通,不欢而散。 第三天清晨,马鸿逵又来电话,指名道姓地要马步芳接话。 马步芳不想再跟马鸿逵在电话上吵架,就打发刘江去接电话。
刘任接过电话,向马步芳报告道:“马少云(马鸿逵)说,咸阳外围战,
卢忠良的第 128 军损失太重,需要下来休整。”马步芳雷霆大发,吼道:“现 在一点都不能后退,谁退谁负责!”随即又叹息道:“唉!马少云已经严重破 坏了作战计划!实际上第 128 军昨晚已经撤退了。马继援的第 82 军受损失 相当大。”这时,马鸿逵的正式公文送来了。
中央有明文规定,凡省防军出境作战者与国军同一待遇。此次赴陕作
战之第 128 军为宁夏省防军,其军饷与国防军比较,每兵少 2 元。第 128 军 去陕者共 4 万人,每兵短发经费 8 元,以 3 个月计,共短发经费 24 万元(白 洋)。请予补发。
刘任大笔一挥,当即在文件上批示:应该从速补发。 孟企三一见刘任如此讨好马鸿逵,没好气地顶道:“现在没有钱。就是
有钱也不能发。”刘任瞥了一眼孟企三,问:“为什么?”孟企三将马鸿逵发 来的那份文件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鼻孔里哼了一下,说:“宁夏省由我们补 给的国防军有 10 多万,为什么出境作战的只有 4 万人?又偏要叫省防军去 呢?如果中央或长官公署有命令指定叫省防军出击时,是可以补发的,否则
不能补发!”刘江从桌子上抓起那份刚批过的文件,朝地上一撂,恶声恶气
地说:“今后影响战事你负责!”孟企三毫不示弱,说:“我负不起这么大的

责任。这是讲道理呢!否则让长官公署给我发指令,我自有办法。”刘任不 再说话了。
马步芳一直坐在长官的高座上,看着两个部属吵吵嚷嚷,却未置可否,
没有表态。但从他的神态看得出来,他是站在孟企三一边的。 同槽难拴二马。马鸿逵只要赖在兰州水柏门他的私人住宅里不走,马
步芳就别想过一天清静日子。



6




敌人的丧钟,从三秦古都的钟楼上敲响在硝烟中沉睡的黄土高原。 被炮火唤醒的黄土高原。
燃烧的黄土高原。 流血的黄土高原。
  中国人民解放军的指挥员和战斗员不仅知道而且懂得,要将红旗插遍 地域辽阔的大西北,就必须经受血与火的严峻考验,与敌人展开决战。
  1949 年 7 月 6 日,中国共产党西北野战军前线委员会在古城西安召开 会议。
会议由彭德怀主持。贺龙和习仲勋参加了这次军事会议。
  在作战的时候,普通战士总是直接面对死亡的。战神似乎是考虑到了 这一点,就不再把其它种种令人难以置信的重担,例如对整个战斗结局所负 的责任,还有对普通战士的生命所负的责任,加在他们的头上。担负这些重 任的是指挥员。指挥员的级别越高,他的担子就越重。这种重担不是搁在肩
上,而是压在头脑里、心里和每一根神经上面。 西北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彭德怀将军,自从奉命指挥整个西北战场的
作战以来,正是挑起了这样的重担。
  在这次前委会议之前,彭德怀就西北战场的整个情况,与毛泽东反复 交换过意见,最后决定发动扶(风)眉(县)战役,先打胡宗南。
早在 6 月 26 日,当彭德怀关于发动扶眉战役的请示电飞到西柏坡时,
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几位首长连夜聚在灯下,围着摊在一张方桌上的西北 军事态势图,彻夜讨论。
  毛泽东放下手中的一截红蓝铅笔,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腰肢,尔后一手 插腰,一手将点燃的香烟举到嘴边,满意地踱了几步,又停在桌前,望着周 恩来和朱德说:“彭德怀刚刚结束太原战役,回到西北没几天,紧接着就要 来一个大的军事行动,又要给我们抱一个大西瓜啦!我多次说过,‘谁敢横
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嘛!”朱德的厚嘴唇笑得绽开来,说:“这一战役,
可聚歼胡宗南渭河两岸的 5 个军。彭大将军打仗,智勇过人,从来都是大帅 气度哟!”周恩来笑着说:“主席,总司令,那就立即给德怀同志复电,同意 扶眉作战方案吧!”毛泽东豪放地挥着大手说:“发吧!发吧!像这种电报, 再发那么一两个,西北的问题就解决啦!”朱德赞同地说:“是啊!德怀同志
打完这一仗,“胡宗南就完全成了渭河里的泥菩萨了!今后西北战场上,”就
是集中全力解决青、宁二马的问题啦!”毛泽东点头道:“对!西北二马当中,

主要矛盾又集中于青马一身喽!”朱德站起来,感情深沉地说:“什么时候, 我们重回西北走走,看看??”毛泽东双眉微微一拧,说:“德怀上次离开 西柏坡时,还邀请我们到西安去看那里的碑林??现在看起来,短时间之内, 我们几个人,谁也去不了。没那个福气哟!”这时,周恩来已亲笔拟好了发 给彭德怀的电文,双手捧到毛泽东面前,请他签发。
  毛泽东偏过头,一边抽烟,一边看过电文稿,从周恩来手中接过笔, 正要签发时,却又停了一下,说:“我看,还得给杨得志发个电报。杨得志 对西北二马还没有经验,弄不好会吃亏的。这一点,应提醒杨兵团高度重视。” 朱德点点头,表示同意毛泽东的意见。
  毛泽东又接上一支烟,抽了几口,说:“恩来,我来动嘴,你来动手, 给杨得志拟好电文,就和德怀同志的电报一同发出吧!”周恩来准备好笔和 纸,坐在桌前,等着记录。
毛泽东踱了几圈,长吸了一口烟,轻轻地吐出白色的烟气,开始口述
电文??电文尚未拟出,西柏坡的雄鸡,早已叫成一片。 彭德怀双手捧着毛泽东 6 月 26 日发来的指示电,给出席这次军事会议
的高级将领连读了两遍:国民党中央政府正在准备从广州迁往重庆,为使伪 政府放心迁往重庆,而不迁往台湾,以及使胡部不致早日入川起见,你们暂
时似不宜去占汉中,让汉中留在胡部手里几个月似较有利。
  彭德怀站在挂满军事地图的一面墙壁下,两道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 炯炯的目光望着来自各兵团的负责人,借助手势,用洪亮浑厚的嗓音,介绍 西北战场的情况。
 “目前在各个战场上,我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残敌。国民党反动 政府成了丧家之犬,分别向台湾、广州、重庆逃窜。败局已定的蒋介石反动
集团,对华东、华南的信心已完全丧失,而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盘踞西北 的胡、马部和退缩西南的白崇禧部身上,妄图保住西北和西南地区,作为最 后的反革命基地,取得帝国主义支持,争取时间,重整旗鼓,待机卷土重来。” 他说到这里,右手抓起放在桌面上的军帽,重重地甩了一下:“这只能是他
们一厢情愿的做梦!”屋子里很静,鸦雀无声。
  天空布满大片的云团。太阳从云团的缝隙射出,将一道道明媚的光束, 投射到大地上。
阵阵疾风刮过,隐约传来古城西安钟楼上的风铃声。
 “同志们都清楚,目前全国各个战场上的形势是大好的。特别是三大战 役的胜利,沉重地打击了国民党蒋介石。但是,国民党在西北和西南的军队 还有 80 来万,这个数目不小啊!因此,我们还得从精神上做好准备,再打 几个大仗,硬仗!”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用严峻的目光注视着人们的脸。 大家清楚,盘踞西北的胡宗南部,是蒋介石的一支装备精良的嫡系主 力部队,在我西北野战军的沉重打击下,虽不断损兵折将,战斗力大大削弱, 但仍有门个军 41 个师,20 余万人马。青、宁二马则拥有 10 个军 33 个师(旅),
约 18 万人马,尚未受到我军歼灭性的打击。敌人垂死挣扎,气焰嚣张,既 反动,又顽固。我军如不寻找有利战机,发动几个大的战役,给敌以歼灭性 的打击,他们是不会认输的。
  胡宗南、马步芳、马鸿逵之间,长期以来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国民 党为了保住大西北作为残喘之地,极力拉拢青、宁二马,千方百计地拉青、
宁二马出兵陕西,同胡宗南联合起来,共同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国民党中央
鏖兵西北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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