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兵西北



特于 1949 年 5 月 18 日派马步芳代理西北军政长官,马鸿逵除继续担任西北 军政副长官外,还许诺其担任甘肃省政府主席。马步芳一时得意忘形,野心 恶性膨胀,竟以“西北支柱”自命,又企图以进军陕西保其老巢,遂伙同马 鸿逵组织 3 个兵团,由他的儿子马继授率领,分 3 路大举东进,与胡宗南部 相配合,企图一举攻占咸阳,进而夺取西安。
  彭德怀挺了挺胸膛,说:“敌人的企图,不过是一枕黄粱。严阵以待的 我第 1 野战军,在适当诱敌深入后,予以迎头痛击,挫败了敌人的锐气,保 障了我华北入陕兵团的安全集结。”听到这里,第 18 兵团司令员兼政委周士 第,第 19 兵团司令员杨得志和政委李志民,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将目光集 中在彭德怀那张严峻的脸上,静心听他讲下去。
 “华北两个兵团来到西北以后,第 1 野战军的兵力增加到 12 个军 35 个 师,共 34 万人,与胡、马敌军的总兵力相比,数量大体相等。然而,我军 可以集中使用,敌军却分散在西北各地,集中于我军对面的敌军主力,只有 胡宗南 7 万余人,青、宁二马 8 万余人,合计 15 万余人。因此,西北战场 决战的条件已经成熟。”这时,第 1 兵团司令员兼政委王震、第 2 兵团司令 员许光达和政委王世泰,都连连点着头,表示赞同彭德怀的分析和结论。
贺龙手握大烟斗,津津有味地抽烟。 抽烟的人很多。烟雾腾腾,空气呛人。 彭德怀咳嗽一声,继续分析战场形势:“鉴于我军在西北战场只占相对
优势,要想把胡、马主力一举消灭于一役是困难的,而必须把它们分割开来, 区别先后,集中力量,各个歼灭。青、宁二马和胡宗南之间,长期以来就有 很深的矛盾,如今虽因面临灭亡的共同命运而不得不暂时联合起来,但又互
存戒心,貌合神离,在联合作战中都暗图保存自己,牺牲对方,互相利用。
他们一面联合作战,一面各怀鬼胎,各打各的主意,这就为我军利用敌人的 矛盾,各个歼灭敌人,提供了有利的条件。”敌人进攻咸阳、西安失败以后, 胡宗南主力集结于渭河南北地区,青、宁二马主力集结在乾县、礼泉一带。 西北野战军应当首先向何处开刀,是钳胡打马,先马后胡,还是钳马打胡,
先胡后马,这是决战开始的首要问题,也是整个决战能否顺利发展的关键,
必须根据敌我情况做出正确的判断和果断的处置。 彭德怀在深思熟虑之后,曾多次向毛泽东报告前线情况,提出作战方
案,得到毛泽东的多次指示。
 “敌情在变,我们的作战方针也在变。起初,我们决定钳胡打马,先马 后胡。
  大家清楚,胡宗南部虽然是蒋介石的嫡系主力部队,但连续遭我沉重 打击,战斗力已大大削弱,而青、宁二马,尤其是青马,是敌军中最有战斗 力的部队。因此,西北战场决战的关键是歼灭青、宁二马主力,只要歼灭了 青、宁二马主力,就可以基本上解决西北问题。”他望着大家,稍微停了一
下,接着说:“钳胡打马,先马后胡的有利条件是,青、宁二马主力远离自
己的老窝,人地生疏,供应线长,而我军则背靠物产丰富、人口稠密的关中 平原,距离老解放区也很近,在人力物力的支援上都比较方便,把青、宁二 马主力歼灭于陕西,在战场条件上,这比让他们逃回老巢再打更为有利。”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住,咳嗽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说:“当然,也有不
利的一面,这就是打马比打胡费力,必须从精神上、物资上和作战方法上做
好充分准备,而我军第 18 兵团和第 19 兵团经过千里行军,已相当疲劳,需

要一定时间恢复体力,尤其是第 19 兵团刚刚到达,准备时间过于仓促。我 们不打无把握之仗,特别是较大的战役决战。”他的右手在桌面上渐渐捏成 一个拳头,然后又慢慢地松开来,端起茶缸,喝了一气凉开水。
  敌人总是按照我们的愿望办事。正当我军考虑如何向敌人开刀时,敌 人得悉我华北兵团入陕,青、宁二马主力从乾(县)、礼(泉)地区慌忙退 到麟游山区,企图以此为机动位置,有利时可援胡进出于关中,不利时则退 守平凉,并将兵力分散配置于宽大正面,以防我突然进攻和免遭聚歼。胡宗 南主力猬集于扶(风)眉(县)地区的渭河两岸,以 5 个军之众集团配备, 目的是既便于机动,又利于坚守。胡、马的兵力部署,都是既可联合作战, 又能保存实力的两全之计。
  古城西安的 7 月天气,闷热得令人喘不过气来。几面的窗子全打开, 偶然吹进来的阵风,火一般灼人。西面的窗外,有一棵病树,枯黄的叶片, 随风败落着。枝叶浓密的杨树上,有蝉在鸣。
  彭德怀擦了一下满脸的汗,提高声音说:“但是,青、宁二马兵力分散, 正面太宽,确使我军难于包围聚歼。而胡宗南主力集中于扶眉地区,纵深力 量薄弱,秦岭少数兵力只能起钳制作用,与青、宁二马虽可南北策应,但中 间空隙太大,很利于我军向其侧后迂回包围。这,就是我军聚歼该敌的良好 战机!”他的拳头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有力的脆响。会场立时活跃起来。
  彭德怀双手由上至下在空中压了几下,大家都停止议论,静等着听他 下面的话。
“同志们!面对这一情况,我们决定钳马打胡,先胡后马!命令第 19 兵
团钳制青、宁二马,第 1、第 2、第 18 共 3 个兵团,聚歼胡宗南主力于扶眉 地区!”天空的云团,被风割裂成无数碎片。残云纷乱地飘动着,晴空一时
显得格外混乱。 阳光,普照着大片土地。
散会后,彭德怀对杨得志和李志民说:“你们长途行军,很辛苦,最好
给你们 1 个月时间休整,而现在马上要打仗,连准备的时间也很少了。虽说 充分准备是胜利的关键,但失掉战机,纵有充分准备也不能歼灭敌人,好在
主攻部队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对付二马,切不可有盲目轻敌思想。要严防敌 人绕到背后袭击,这是敌人惯用的手法,只要不受袭击,就立于不败之地了。 这也是毛主席要我告诉你们的。”说着,他将一份电报递给他们。
  这是毛泽东于 6 月 26 日发来的。电文如下:杨兵团应立即向西进,迫 近两马筑工,担负钳制两马任务,并严防两马回击。此点应严格告诉杨得志,
千万不可轻视两马,否则必致吃亏。杨得志等对两马是没有经验的。 阳光照耀下,雄伟壮观的碑林,变幻着奇妙迷人的色彩。 彭德怀一边走着,一边对跟在身后的高级将领们说:“今天,休息半天,
我请大家一道看看西安的碑林。”贺龙,习仲勋,张宗逊,赵寿山,阎揆要, 王震,许光达,周士第,杨得志,李志民,王世泰,还有各军的军长和政委
们,谈笑风生地步入碑林。 王震高兴地说:“开了大半天军事会,让大家出来吹吹风,换换脑子,
也趁机开开眼界,好嘛!”贺龙挥动着烟斗,比划着说:“历朝历代,改朝换 代,你也争功,他也争名,忙忙碌碌地立碑子,谁都想留芳千古,名垂青史,
可就是害苦了这些不会讲话的石头!这样子过了千年百载,在西安古都,就
给我们留下来这一片宝贝啊!”彭德怀颇有感触,粗大的手抚摸着一尊被风

刀雨箭侵蚀得斑斑驳驳的石碑,说:“我们这些人,将来死后,就大可不必 再立个碑子了。”贺龙握着烟斗的大手一挥,高声道:“我看,也没那个必要 嘛!”习仲勋一本正经地说:“我们都是人民的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 立个碑子,不就让人民当成神仙圣明供奉起来了吗?”杨得志大步走过来, 一脸认真的神情:“干脆,我们今天来个倡议,死后不立碑子,不给群众找 麻烦!”许光达举起右手,喊道:“好!我赞同!”周士第朝前挪着步子说:“就 把这一条写出来,我第一个签名!”李志民举起拳头道:“我签名!”王世泰 慢慢吞吞地说:“我也签!”张宗逊笑着说: “你们都要抢先,我只好签在后 头了。”赵寿山指着阎揆要,说:“揆要,你来执笔吧!”阎揆要把习仲勋推 到人们的面前,嗓门比谁都大:“仲勋是秀才。要写,得他来!”彭德怀仰望 着一尊尊巍然屹立的石碑,沉思不语。碑下是石龟,碑顶是栩栩如生的二龙 戏珠浮雕。晴空是悠悠过往的浮云。
  片刻,他仿佛是讲给大家听,又似乎是对自己说:“任何事,说来易, 做到难。能做到的,不说也会做出来给众人看。做不到的,即便是写在纸上, 刻在石上,终归也是枉然。我们这些人,今天说的,日后能做得到吗?更何 况古往今来,有过多少违心事?到一定的时候,你不想立个碑子,说不定有 人却要挺身而出替你去建造。也许,由于当初说得到,后来却做不到,西安
才会有这偌大的一片碑林啊!??”众人陷入久久的沉默。碑林一片寂静。
“走,到那边去看看,好热火嘛!”贺龙终于笑了起来。 大家循着贺龙烟斗指示的方向看去,几个军长站在一尊歪斜得几乎倾
倒的石碑下,正在争论着什么。
  贺龙和习仲勋走过来,似乎听清了军长们谈论的问题。贺龙朝习仲勋 使了个眼色,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大家当中。
  他猛地使烟斗顶住张仲良的鼻尖,喊道:“好哇!彭老总请你们来这里 参观碑林,你们几个人却躲在这儿带头搞封建迷信,排人家胡宗南的生辰八 字!”他忍住不笑,却逗得大家一片哄笑。
  习仲勋止住笑,诙谐地说:“按你们给胡宗南算的命,扶眉地区那 5 个 军,快成了太阳下的雪人啦!”罗元发用拇指抹着笑出来的泪花,说:“打了
十几年仗,难得看一回西安的碑林。要是能带着战士们来看看,那该多好呀!” 张仲良深有感触地说:“是呀,指战员当中,能有几个进过西安城?我们家 乡的老百姓,一辈子能进趟县城的人,也没有几个。”廖汉生搓着双手说:“好, 大家都加把劲,再打几个大胜仗,西北解放后,请求彭老总,允许参加西北
作战的指战员轮流来西安看一回碑林,也让受苦受难的老百姓都来西安开开
眼界吧!”王恩茂打了一个手势,小声说:“嘘——!彭老总来了!”大家立 即站好,用钦敬的目光迎接彭德怀等人的到来。
  彭德怀望着大家,问:“怎么样,大家对碑林还有兴趣吧?”王恩茂高 声回答道:“来这里看看挺好。彭老总,大家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说
嘛!”张仲良抢先报告道:“大西北解放后,请彭老总发通行证,让指战员和
老百姓,都来西安参观一趟。”彭德怀听了,脸上浮出笑容,说:“解放了, 人民当家做主,参观西安还发什么通行证?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前, 我们必须集中全力,打好扶眉战役这一仗!”贺龙挥着烟斗说:“德怀同志善 于扑捉有利战机,下决心发动扶眉战役,这就是大帅气度!”彭德怀瞅一下
贺龙抓在手中的烟斗,说:“我说贺龙同志,你怎么老跟我彭德怀过不去呀?
你对我有意见,就用烟斗敲嘛!”贺龙将烟斗叼在嘴里说:“那好,咱当着众

人的面,今天就把丑话说在前头。进军大西北,你彭德怀在前面指挥打仗, 我贺龙和习仲勋在后面发动群众押粮运草,粮草弹药要是有误,你彭德怀骂 娘打板子都随你的便;要是仗打不好,我贺龙可要用烟斗敲你的脑壳哟!” 说罢,他爽声大笑起来。
  彭德怀也想笑,却怎么也笑不起来。他将目光越过碑林,投向风烟滚 滚的古都西安。那里,疾风一阵阵吹过,雄伟的钟楼上红旗哗哗飘荡,映红 了天,映红了地;强劲的西风拍打着风铃,哗哗啦啦,丁丁当当,仿佛被敲 响的铜钟在发出沉闷的声响。




7




  毛泽东挑了一块最大的西瓜,自己先咬下一口,然后才招呼道:“好甜! 来,吃瓜!吃瓜!”扶眉战役宣告开始。7 月 10 日,杨得志第 19 兵团进至 马军对面之乾县、礼泉以北高地,构筑工事,扬言进攻。卫戍西安解放军第
61 军则向南山秦岭之敌佯动,以便迷惑敌人,掩护主力运动,并钳制马军
及秦岭胡军,保障解放军主力侧翼的安全。
  7 月 11 日拂晓,解放军主力开始向胡宗南部队进攻。隐蔽集结于预定 位置的许光达第 2 兵团,由胡军与马军之间的空隙,以秘密隐蔽急行军迂回 到敌侧后。
周士第第 18 兵团,沿陇海铁路和咸阳至凤翔公路,由东而西直插敌纵
深。
  王震第 1 兵团,以渭河南岸沿长安至益门公路及秦岭北麓向西钳击敌 人。
  胡宗南仍在做着他的美梦。他总以为解放军华北兵团入陕后,至少需 休整 1 个月才能作战,又自以为 5 个军集团配备,解放军不敢将其一口吞掉,
还梦想乘解放军向马军进攻时,全力向解放军侧击,取得胡、马联合作战的 胜利。
他的迷梦,是被沉雷般的排炮震醒的。
  西北野战军在彭德怀的直接指挥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起 全线猛烈攻击。
  胡宗南部队猝不及防,l 天之内即被强大的人民解放军团团包围,陷入 绝境。
  激战两昼夜,除部分残敌越秦岭溃逃外,解放军歼敌 4 个军,4 万 3 千 余人,解放县城 8 座,这是西北战场在解放战争中空前的大胜利。
西北战场上的敌人阵营,犹如小孩用积木在沙滩上垒起的房子,在解
放大军西进的疾风中摇摇欲坠。 扶眉战役,敌人惨败。自古以来,都讲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胜有
胜的道理,败有败的原因。虽说战场 L 的情况千变万化,决定战争胜负的因 素很多,但阵营内部的因素,却是不可忽视的。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
临战前夜,马鸿逵在水柏门官邸卧室里,过足了烟瘾,将铜水烟斗使
劲往桌子上一搁,余怒未消地骂道:“奶奶的!马步芳这个贼崽子,故意给

我难看!”女秘书在一旁火上浇油道:“就是嘛,他举行什么就职仪式,宴请 的钱就花了近万银元!他还假惺惺地跑到华林山军医院,慰问第 82 军陕西 前线退下来的伤病号,每人发了 8 块白洋,还带了一群从窑子里搜罗出来的 妓女去丢人败兴!”马鸿逵恶狠狠地喊道:“尿泡打脸,臊气难闻。去,把卢 忠良的电话给我要出来!”女秘书接通电话后,马鸿逵穿着睡袍,趿着拖鞋, 来到外室,接过话筒问:“忠良吗?你那里情况怎样?”听筒里传过来卢忠 良的声音:“…… 从种种迹象判断,共军很可能对渭河两岸的胡宗南部有战 略行动??估计将有大的军事企图??”马鸿逵尽量压低声音,命令道:“你 要见机行动,最好是突然行动,将第 128 军隐蔽撤回宁夏中宁一线布防。电 令不发,手令后补,切切!”战役打响后,胡宗南在汉中临时指挥部里,和 赵龙文几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抓耳挠腮。
  裴昌会在电话里报告道:“我军已陷入重围,突围已不可能了??”胡 宗南瞪着眼珠子喊道:“你立即指挥部队突围,能拉出来多少算多少,总不 能让彭德怀一口吞掉!”电话里传来裴昌会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军与彭德怀 共军交战二年余,凡陷入他的魔掌之中,恐很难逃脱??”胡宗南无可奈何 地摇摇头,扔下话筒,对赵龙文说:“将扶眉一线的战况,即刻向校长报告, 并请求校长严令马步芳、马鸿逵以党国大局为重,第 82 军、第 128 军火速 向扶眉地区靠拢,救援裴昌会兵团突围!”赵龙文应了一声,正要退出,胡 宗南又喊住他,以命令的口气说:“你今天就出发,到陇南分署去坐镇,准 备收容突围出来的官兵,然后设法控制局势,保住陇南,与陕南相呼应。” 赵龙文愁容满面地应了一声:“是!”当天,蒋介石接到胡宗南的告急电,连 骂了几句:“娘希匹!”只得写了一份手令,派了两个要员,乘专机飞抵兰州, 在三爱堂与马步芳见面。
  马步芳看完蒋介石的手令,愁眉紧锁,半晌才说:“救援?怎么救援? 彭德怀能让我军去救援吗?马鸿逵已暗中调动第 128 军撤回宁夏,马继援第
82 军已经遭到杨得志兵团的顽强抗击,伤亡很大??”蒋介石派来的两位
要员见马步芳叫苦不迭,面面相觑。 如此四分五裂的局面,怎能不败?原国民党第 119 军参谋长兼第 247
师副师长王灏鼎,回忆该军在扶眉战役中参战的实况时,述说了全军溃败的 情况。为了真实可信,一律引用他的原话。
“国民党第 119 军是 1949 年 4 月在甘肃天水成立的,它是在蒋介石的嫡
系部队被解放军消灭殆尽,反动政府摇摇欲坠、朝不保夕的情况下成立的。 其重要组成人员是:军长王治岐,副军长蒋云台,参谋长郭宝贤,辖两个步
兵师,第 244 师,师长蒋云台兼,副师长吴继高;第 247 师,师长陈悼,副 师长李惠民。我原任军部监察组组长,扶眉战役后代理军参谋长。在起义前, 又调充 247 师副师长。
 “第 119 军于同年 5 月 9 日由天水出发,奉命防守灵山,移驻于清水县 属之马鹿填,旋奉命东下援陕,又将第 191 师(师长廖凤运,归属黄祖埙第
91 军)拨归指挥。
 “解放军于 5 月 19 日解放西安后,挥师西进,势如破竹,咸阳、兴平、 武功、扶风、岐山、凤翔、千阳等县,相继解放。当时西安一带,甚为空虚。 蒋介石军队妄想乘此机会回戈一击,收复西安,尔后卷土重来,进而窜扰河 南,牵制解放军南下大军,遂令陇东兵团马继援部,宁夏兵团马敦静部(马 留在银川,前方由卢忠良担任总指挥),由平凉出发,沿西(安)兰(州)
  
公路向西安挺进;裴昌会兵团,从宝鸡出动,沿渭河两岸向西安进攻“裴昌 会兵团在渭河北岸沿武功一线狙击解放军的兵力,计有 3 个军,即国民党第
65 军李振部,辖 106 师和 187 师为右地区军;第 38 军李振西部,辖门师和
55 师为中央地区军;第 119 军为左地区军,并以蒋云台为左地区第一线指 挥官。第 119 军与乾县地区之宁夏兵团联系,但两兵团之间空隙很大,这就 给解放军尔后迂回进击造成便利。
 “7 月日,解放军第 3 军、第 4 军、第 7 军共 3 个军向长宁镇南北之线 进迫。国民党第 119 军原在长宁镇担任警戒之两个骑兵团,即被迫退人本阵
地。9 日下午,第 247 师前沿阵地哨兵与解放军接触。10 日,解放军以若干 小部队攻击 247 师正面,而 244 师却整天平静如常。此时,原来与 247 师联 系的宁夏兵团,因解放军沿西(安)兰(州)公路西进的压迫,早已不告而 退,以致武功、乾县之间成为‘真空’,解放军第 4 军乃乘机挺进,经扶风
县之法门寺,直捣益店镇,于 10 日午夜,占领该镇,截断了宝(鸡)咸(阳)
公路,接着转向南进,占领了眉县火车站,铁路交通亦被截断。并在车站北 源上构筑炮兵阵地,封锁了附近渭河上的各渡河点。至此,在武功、扶风的 裴昌会兵团,全部被解放军所包围,成了瓮中之鳖。
 “解放军第 4 军迂回完成任务后,一面派得力部队向宝鸡方向警戒,准 备打援;一面以主力袭击 3 个蒋军军部。11 日拂晓前,国民党第 65 军军部、
第 38 军军部同时遭到解放军的袭击。该两军第一线部队,不得不向后撤退。 此时部队已溃不成军。
“国民党第 119 军已于 10 日黄昏,受到正面解放军的大举进攻,战事极
为激烈,延至当日后半夜,才得到军部后撤的命令,命令部队在扶风县城集 结。但此时军、师电话中断。遂由蒋云台决定,两个师均向西南方向撤退,
经过终帐车站,抢渡渭河,向宝鸡撤退。
 “兵败如山倒。溃退的部队如同潮水遍地漫流,官兵争相奔命,狼狈不 堪,混乱情景如同一窝没了王的黄蜂。国民党第 247 师师长陈悼在接到撤退 命令后,让参谋长下达命令,自己只带了几个卫士,离开部队,向西南逃命, 渡过渭河后,沿小径进入秦岭山区,直至 5 天后才逃到凤县,但已神经失常, 疯疯癫癫,沿街卖丑。
 “国民党第 247 师副师长李惠民,在渡过渭河后,收容部队,结果官兵 不足两千人,死伤及失踪、渡河淹毙的官兵约在四分之三以上,参谋长和团 长李鸿轩都被解放军俘虏。
“蒋云台带骑兵排及幕僚人员,指挥第 244 师在绛帐车站以西渡河,向
宝鸡方向逃窜。沿途战斗未断,部队损失惨重,团长李德凯在战场起义,率 部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后来,蒋云台在宝鸡、秦岭和徽县等地收容流散 官兵,全师不过 3 千人。
 “国民党第 119 军军部于 10 日晚发出撤退命令后,王治岐仍怀着一线侥 幸心理,眼巴巴地等待部队集中,企图突围。11 日才发现全线部队,已被
击溃。并得知第 191 师师长廖风运,在战斗打响后,一见大势不好,早率部 队不告而逃。直到这时他才下令军部及直属部队向南源撤退。
 “王治啦带散兵游勇逃到南源后,又被解放军四面围击,参谋长郭宝贤、 军需处长韩晶琦等,都做了俘虏。
“王治岐只带着警卫营长郭维屏和几名卫士,利用青纱帐西钻南穿,行
至蔡家坡附近,遇到解放军步哨,随行人员均被俘虏。

 “王治岐情急智生,跳进渭河,只露出一颗脑袋在水面晃动。解放军战 士曾瞄准射击,误以为已经将王治岐击毙在水中,便离开河岸而去。
“王治岐在水中停留了近 3 个钟头,等解放军全部离开后,才浮过渭河,
逃往宝鸡。
 “王治岐撤退时,曾留 732 团杨伯达固守扶风城郊,滞留解放军的追击。 但该团受到解放军围击,全团被吓。杨伯达流窜山区,数日之后,才只身逃 回。
“国民党第 119 军经过扶眉战役,只剩官兵 5 千多人,损失近四分之三
(原约 2 万人)。”王治岐穿着一身老百姓粗布装,只身逃到微县。蒋云台师 的士兵并不认识他,见他行除可疑,将他抓起来押到蒋云台的指挥部里。
  蒋云台大惊,慌忙离座为王治岐亲自松绑,喝骂两个呆着木鸡的士兵 道:“妈的!都瞎了眼啦!王军长都不认识啦?还不快滚!”两个士兵一听,
吓得魂飞魄散,浑身筛糠,夺门而逃。
  王治岐故作大度地惨然一笑,问:“蒋副军长,还有多少兵?”蒋云台 一面吩咐备酒为王治岐压惊,一面笑着说:“我带的第 244 师收容了 3000 人;
第 247 师师长陈悼不知去向,部队收容了不足 2000 人??”王治岐尴尬地 一笑,随口便说:“仗还没打,你们都自作主张,带着部队不辞而别,难道
想把我留在彭德怀的手心吗?”蒋云台连忙解释道:“共军来得突然,枪一
响,我军就失了联络,陷于混乱??”王治岐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少 将师长陈悼吓疯了,一副丧家之大的样儿,在沿街卖丑,我是路过一个镇子 时碰见的。你还算不错,指挥有方,把两个师拖出来,全军尚有 5000 人??” 蒋云台听出这话中带着刺儿,便起身出门,催促着办起一桌丰盛的酒菜。
酒过三巡,王治岐嘿嘿一笑,举着酒杯说:“我没完,第 119 军也不算
完,还跟彭德怀可以较量一阵子!哈哈哈??”扶眉战役接近尾声之际,王 震在前设指挥部里,手捏造着半截红铅笔,正将地图上一支红箭头向前延伸 时,彭德怀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王震一惊,扔掉铅笔,兴奋中带着惊讶,一边敬礼,一边问:“彭老总, 你什么时候来的?”彭德怀摘下军帽,用指头弹着帽沿上的泥尘,坐在一条
木凳上说:“我去许光达兵团、周士第兵团的阵地上看了看,进展都很快。 你们这里怎么样?”王震高兴地报告道:“彭老总,敌人已经开始逃跑了。” 彭德怀很严肃地说:“告诉部队,要以最快速度紧缩包围圈,乘胜追歼敌人, 务必做到聚歼!”王震胸膛一挺,态度十分坚决地回答道:“是!保证全歼敌
人!”彭德怀从容不迫地说:“要将裴昌会兵团这 5 个军聚歼在渭河两岸,现
在的关键,就看杨得志的了。”王震脑子转得快,忙说:“彭老总,打个电话, 问一下杨得志那里的情况好吗?”彭德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王震亲自摇通电话,风趣地喊道:“喂!你没有挨马继援的蹄子吧!”杨 得志的声音立时传了过来:“王胡子,听说战役进展很快,已经到了追歼敌
人的最后阶段啦!第 19 兵团全体指战员得到这个好消息,很受鼓舞,也很
限热啊!放心吧王胡子,第 19 兵团保证牵紧马继援的笼头,不让这匹小马 窜过防线半步!”王震这才说:“喂,彭老总就在我这里,他要跟你通话。” 说着,他双手将话筒递到彭德怀的手里。
  彭德怀站在电话机旁,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记住毛主席的告诫,严 防敌人绕到背后袭击,这是青、宁二马的惯用伎俩。总之,要认真对付马军
的骑兵。”从第 1 兵团指挥部走出来,东方天际已泛起一抹鱼肚白。彭德怀

来到战地上,一边视察,一边思索着。 渭河两岸,广阔的战场上,弹火在天地间交织出了一幅美妙如锦的壮
景。
潮水般溃退的敌人,东突西奔,混乱不堪。 解放军四面围击,喊杀声犹如滚滚雷鸣。 敌军整连整营整团地在战场举行起义。 数百里战线上,奔走着数不清的支前队伍。送弹药的,抬担架的,救
护伤员的??许多群众从敌尸上摘下枪和手榴弹,跟撞上来的敌人拚杀着,
搏斗着,不让敌人逃掉。 群众在参战,在冲杀,在流血??根山爷爷背着一个受了重伤的小战
士,冒着纷飞的弹火跑下来。 巧姑和一个小伙子抬的担架上,摆满了弹药箱子。他们一边往火线上
奔,一边拣着敌人丢下的子弹和手榴弹,一个劲儿朝担架上垒。
在一棵炸劈的大树下,巧姑和根山爷爷相遇了。
 “爹,你一天一夜没喘气,下去打个瞌睡吧!”“你们不是也没喘过气吗? 爹不能落后呀!”公公和儿媳说着话,擦身而过。
越往前走,炮火越密集。忽然,斜刺里冲上来一支解放军。
 “连长,前面好像是敌人指挥部,电话线架得像蜘蛛网。”“好!就朝着 敌人指挥部冲!”巧姑听到这声音十分熟悉,突然放下担架,猛冲上去,拉 住刚才下令冲击敌人指挥部的那人后襟,激动地上气不接下气,一边跟着跑, 一边使劲喊:“长柱!你当连长啦?”长柱猛回头,借着炮火的闪光,见是 巧姑,脚步便稍微犹豫了一下。但又很快冲了上去,一边跑,一边朝后喊:
“巧姑!你咋在这里?快下去,太危险!”巧姑拚命追着喊: “不!我要跟你
去打敌人指挥部!”长柱生气地吼道:“快下去!你是担架队的,伤员等着你 们呢!”巧姑愣任一下,收住脚步,望着钻入枪林弹雨深处的长柱,人声喊 道:“长柱!当心点!??”太阳从浓云迷雾一般的硝烟土雾后面渐渐升起 来。渭河两岸依然响着零零星星的枪声。
战士们平端着枪,押着成群的俘虏。
枪炮弹药堆积如山。 尸横遍野,血凝大地。
彭德怀在王震、许光达、周士第、李志民等人陪同下,视察大战之后
渐趋平静的渭水两岸。
 “很好。这才叫全胜。”彭德怀望着远方说。’王震忍不住鼓掌道:“这一 役,胡宗南丢了 5 个军,又得跑到重庆去找他那个校长先生哭鼻抹泪了!”“今 后,我们在西北战场 L,就可以集中全力来对付马步芳、马鸿逵了。”彭德 怀一边说,一边往前迈着步子。
  刚走了几步,第 4 军政委张仲良和第 31 团长王学礼跑步迎了上来,行 着军礼道:“欢迎彭老总和兵团首长来我们第 4 军!”彭德怀还了一个军礼。
  许光达指着王学礼,向彭德怀介绍道:“这是第爿团团长王学礼,打起 仗来就像只老虎!”王学礼不好意思地摸着脑门。
  彭德怀握住他的手,问:“哪里人?”“报告彭老总,我是陕北人。”“哪 年参的军?”“闹红军那会儿。”“嗅!刘志丹的红小鬼。结婚了吗?”“孩子
都俩啦!”“妻子做什么?”“在军部医院做护士。”“好嘛,又是一个革命家
庭!”王学礼听了彭德怀这句话,心里好一阵热乎。

  张仲良插话道:“这一次,王学礼的第 31 团打得很出色??”彭德怀打 断张仲良的话,语意深长地说:“很好。你们第 4 军这次打得好,立了功, 为夺取战役全胜起到了关键作用。一年前西府战役中第 4 纵(队)打得不好, 特别是警 3 旅,怯敌怕战,临阵畏缩,部队根本就没到位,结果使其他纵队 遭受了重大损失。这次打得很出色,这就是从战争中学习战争嘛!部队虽然 伤亡大一些,但打出了一个好的战斗作风。”扶(风)眉(县)战役的胜利, 使西北战场解放军与国民党部队力量的对比起了根本的变化,解放军由相对 优势一变而为绝对优势,战争的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解放军手里。
  西柏坡。毛泽东的居室里。房东老大娘抱着一个大西瓜走进来,轻轻 地放在小饭桌上,正要用刀切时,周恩来捏着一份电报大步跨进门来。
 “主席,总司令,扶眉战役大获全胜。”毛泽东惊喜地接过彭德怀发来的 告捷电文,和朱德一块儿看着。毛泽东竟然读出了声。
房东老大娘见他们有重大事情,便悄悄退了出去。
  毛泽东双手展开电文,念了几句,见周恩来站在旁边笑,大声说:“恩 来,来嘛,咱们一道看!”周恩来其实已经看过了,见毛泽东要他一道看, 使微笑着走到毛泽东和朱德的对面,一同看了起来。
  看过电报,毛泽东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燃起一支烟,却没有继续抽, 只是扶在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高兴地喊道:“德怀同志,真给我们抱回一个
大西瓜喽!这么大的仗,总共不过两天,电文不会搞错吧!”说着,他把电 文交给周恩来,提议道:“恩来,咱俩再来一次合作吧!”周恩来理解地点点 头,急忙准备好纸和笔,望着毛泽东的脸。
毛泽东这才大口大口地抽着烟,开始口授电文。 打胡胜利极大,甚慰。不顾天热,乘胜举行打马战役是很好的。
周恩来将记录的电稿双手送到毛泽东面前,将铅笔递给他,请他签发。 毛泽东紧靠周恩来站定后,目光扫了一下电文,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
叮嘱立即发给彭德怀。
  朱德喊来作战参谋。周恩来将电稿又交给朱德,请他过目。朱德接过 电稿,直接交给作战参谋,笑着说:“主席口授,你笔录,我就站在这里听, 用不着再看了。立即拍发!”毛泽东弯下腰,从小饭桌上抓起菜刀,用拇指 试了一下刀刃,再顺势用宽大的衣袖抹了一下刀口,然后抱过一个西瓜,嚓、 嚓、嚓,乱七八糟地将瓜切了一大片。
  他扔下刀,先挑了一块最大的,挺起腰身,先痛快地咬下一口,然后 才对周恩来和朱德招呼道;“好甜!来,吃瓜!吃瓜!”


8




  蒋介石抓起一块西瓜送到嘴边,才发觉忘了戴假牙满盘切成牙儿的西 瓜,摆在椭木茶几上。
  蒋介石坐在广州客厅的大沙发上,阴沉着脸,半晌才没好气地说:“唉! 才一两年的光景,把个大好的河山,硬是葬送在毛泽东、朱德、彭德怀这一
伙人手中了!”陈诚、白崇禧、阎锡山几个人,耷拉着脑袋,大气儿也不敢
出一下。

  蒋介石生硬地说:“吃嘛!瓜切开来,大家才好吃嘛!”这一语双关的话, 似乎有意讲出来让人听。
谁还敢动手吃瓜?蒋介石瞅瞅这个,瞧瞧那个,赌气地抓起一块西瓜,
双手送到嘴边,刚要咬时,才发觉忘了戴假牙,只好沮丧地把瓜放在茶几上。 几个人正想动手吃瓜,这样一来,都扫兴地缩回了手。 蒋介石叹息道:“胡宗南令我失望,他连连吃败仗!”没人开口,谁都生
怕祸从口出。 蒋介石恶狠狠地骂道:“马鸿逵耍滑头,打滑头仗,有意保存实力,竟
敢置党国利益于不顾!临阵退缩,怯敌怕战,成何体统!应当军法从事!” 阎锡山左右看了看,终于壮着胆子说:“西北局势,只能依靠马步芳、马鸿 逵支撑着。马鸿逵与傅作义是拜把子兄弟,逼急了??”蒋介石摸着秃脑门, 沉吟半晌,无可奈何地说:“狼多骨头少,娘希匹!那就把马鸿逵兼任甘肃
省主席的委任令发了吧!”陈诚和白崇禧乐得点头应和,日后见到马鸿逵时,
也好有个顺水人情。 蒋介石窝着嘴,问了一阵,还是骂出了口:“马步芳,也不是好东西!
娘希匹,刚让他出任西北长官,他就想独霸西北,做草头王,竟敢违抗我的 手令,岂有此理!”胡宗南于 7 月 20 日,在双石铺召开军事会议,追查失败
责任和研究新的部署。
  气氛森严的会议室里,铺着绿呢料的长桌两旁,端坐着两排头戴大盖 帽胸系奖章的国民党将官。
裴昌会如坐针毡,满脸沮丧,心神不定。
赵龙文却不同,刚当上陇南绥署主任,显得神气十足,得意洋洋。 随着门外一声长喊:“胡主任到会!”两排军官哗啦一下站得笔直。 胡宗南脸色阴沉地走进会场,一直走到蒋介石佩剑的画像下,站定后,
带着杀气的目光左右扫视一下,从头上摘下军帽,“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裴昌会吓得魂不附体,浑身抖动着,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有几个逃回来的军长,一个个丧魂落魄的样子,哭丧着脸,比裴昌会
更难受。
  赵龙文等人,蔑视地盯着裴昌会和他手下的几下败将,脸上浮出了兴 灾乐祸的冷笑。
胡宗南坐下,将手中捏的小枪朝桌上响亮地一拍,扯下白手套,冷声
道:“坐下!开会!”裴昌会几个败将不停地挪动着身子,仿佛人人的屁股底 下就滚动着一个火球。
  胡宗南干咳一声。众将官瞅着他的脸。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异常紧 张,空气几乎就要凝固了。
  胡宗南皱着眉头,满脸阴云,冷冷地说:“扶眉之战,有辱党国!将校 军官临阵脱逃,士兵贪生怕死,陇南兵团数万人马,战不到两天,全他娘的
完蛋!”说到这里,他那两道锥子一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裴昌会的脸上。
  裴昌会连惊带吓,立时痛哭流涕,装疯卖傻地哭泣着说“我失职??我 有罪??”几个逃回来的军长吓得呆若木偶,一个个脸如死灰,顿时失了人 形。
  胡宗南手抓住小枪,一拍桌子,喝问:“性故怕战,误党误国,罪责在 谁?”“第 119 军王治岐??”不知是谁开了个头,几个败军之将互相瞅着,
如同看见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异口同声地咬定供词:“王治岐、蒋云台的部

队刚接火就逃散了??”胡宗南霍地一下站起来,厉声吼道:“王治岐!”众 军官齐刷刷地站起来,目光四处搜寻着王治岐。
此时的王治岐正躲在甘肃天水第 247 师的指挥部里,和几个打扮得花
枝招展的妖艳女人在嘻嘻哈哈地搓麻将。 胡宗南瞅了半天仍不见王治岐的人影儿,气急败坏地又狠狠击了一下
桌子,谁料这下小枪走了火,“叭”地一声响,一颗子弹从桌面上平飞出去, 打伤了门边的一个哨兵。
胡宗南起初惊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定下神来,意识到自己是走了火,
凶神恶煞地瞥了一眼吓得癌坐在椅子上的裴昌会,再一次吼道:“王治岐哪 去了,啊?!”时隔几天,在静宁马继援的公馆里,由已爬上西北军政长官 公署副长官的刘任,主持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原国民党西北军政长官公署副参谋长彭铭鼎,在回忆扶眉战役时说:
“1949 年解放军 1 野大军进出关中,西安、咸阳相继解放,胡宗南狼狈西逃。 在此以前,马步芳受的打击不大,还夜郎自大,想尽千方百计串通宁夏马鸿 逵倾巢出分县,企图犯咸阳,窥长安,攫取关中,妄想仍如过去军阀混战一 样,乘机扩张势力。我曾代表西北军政长官公署,一度飞汉中,与胡宗南协 商如何互相支援共同搞好反人民作战。
“当时,兰州方面的要求大意是:马部攻咸阳时,要求胡宗南主力从渭
水以南袭击西安;马部左翼空虚,威胁甚大,在进攻咸阳时,如受到强大压 力,要求胡予以支援。
“胡宗南则认为彼无力再反击西安,并判断人民解放军将先取宝鸡,要
求马部支援掩护其左侧。我与胡宗南及其参谋长罗烈、沈策等数度折冲,结 果往往吵闹一场,不得要领而返。不几日,胡宗南主力被歼于渭水河谷,马
部闻风龟缩六盘山以西,举棋不定。国民党中央看胡宗南濒于绝境,西北局 势阽危,乃派贺衷寒、蔡孟坚等飞兰(州),要求青马(马步芳)出兵宝鸡, 控制秦、蜀通道,使胡军残部在秦岭以南得到收容喘息机会。马步芳未予答 理。旋派行政公署参谋长刘任主持,在静宁召开军事会议。原拟定宁夏、陇
东、陇南三个兵团的军、师长及参谋长参加,结果宁夏拒未出席。”马鸿逵
是在接到蒋介石发来的委任令之后,从兰州乘飞机回到银川的。当接到静宁 紧急军事会议的通知后,宁夏兵团司令马教静来到马鸿逵的书房里,向老子 讨主意。马鸿述当机立断表示不去参加这个会。
  马敦静站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静宁会议,不派人参加, 恐怕不好??”马鸿逵将手头的一册线装本《资治通鉴》放在桌子上,盯着
儿子的脸,低声道:“马步芳父子,心狠手辣,口蜜腹剑。这次静宁会议, 弄不好会开成‘鸿门宴’!”马敦静听老子这么一说,心中不禁吃了一惊,含 含糊糊地说:“阿爸,你的意思是??”不等儿子说完,马鸿逵站起来,倒 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步,城府很深地说:“我不去,你也不要去。马步芳处
处想给我设圈套,只是他小子还嫌嫩了点!”马敦静又暗吃一惊,不置可否
地说了一句:“设圈套?”马鸿逵嘿嘿一笑,说:“等着瞧吧,彭德怀下一步 棋,必然是先向马步芳父子开刀了!这次,他们借着静宁开会的名义,有可 能把我或你借故留在兰州,然后软禁起来作为人质,在彭德怀举兵而来时, 好逼着宁夏兵团出兵,给他们打头阵。”马教静听了这番话,如梦初醒,再 一惊,瞪大了两只眼睛,自语道:“哦——!他们原来打这个算盘!’,马鸿 逵进一步告诫儿子道:“跟马步芳父子打交道,你得多长几个心眼,多防着

点儿,睡觉也得睁只眼!”马教静频频点头道:‘哪,干脆不理他的茬儿!” 马鸿逵摇摇头,深沉地说:“不,得赴会!派卢忠良代表宁夏兵团去!”于是, 卢忠良便赶到静宁赴会。
  卢忠良是马家队伍中唯一当上军长的汉族人。他完全靠着对马鸿逵的 忠实,从士兵爬到军长,甘心效忠于马鸿逵父子。在宁夏兵团的几个军长中, 真正有些军事指挥才能的,卢忠良还算是矮子中的将军。马鸿逵一直很看重 他,将宁夏兵团的战场指挥大权交给他,由他发号施令。这在马家军中,可 谓一奇。
  静宁会议,第 119 军除了王治岐,还指名道姓要蒋云台必须到会。蒋 云台心中犯疑,称病就不到会。会后有人问他时,他却轻描淡写地说:“明 确通知各军军长出席会议,我是副军长,又何必跑去凑那个热闹呢?”马继 援则不然。他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会在他的公馆开,他的军、师、团长,一 个不拉地坐进了会议室。其实,不论在什么场合里,他都要做得比众将官高 出一个头来。
  刘任干咳两声,提高嗓门,献媚似地瞅着坐在他旁边的马继援的脸, 说:“今天,开一个军事会议。会前,宣布两条决定。”会场很静。
  刘任右手三个指头捏着一份电文,晃了晃,大声说:“按中央电令:决 定发给第 82 军在陕西耀县一线作战阵亡之师长马得胜抚恤金白洋 3 万元!”
这是抗战以来国民党中央的一次特大恤赏,在座的众将官闻所未闻,一个个 惊得瞠目咋舌。
蒋介石集团舍得花这么大的价钱,显然是企图将在大陆上作最后挣扎
的赌注下在西北二马身上,用重金收买马家军这支杂牌军的亡命之徒,在西 北战场上为挽救国民党蒋介石政权的彻底失败而充当炮灰。
  马继援是 82 军军长,此刻神气十足地晃了晃脑袋,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刘任补充道:“这笔抚恤金,是总统府托运代发的,不日即可提到,一 次交付马得胜将军的家眷。”马继援站起来,一身傲气,满脸横肉,锥子似 的两道目光左右扫视着,杀气腾腾地说:“请转告中央:我陇东兵团全体将
校士兵,誓死报效党国,与彭德怀决一死战,生为党国人,死为党国鬼!”
马继援的部属将校军官,齐刷刷地站了起来,鹦鹉学舌似地跟着主子复述着, 以表示他们奋战到底的决心。
还有一部分将官,好像此事与他们无关,态度显得冷淡而轻蔑。
  刘任冲着马继援笑了笑,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坐下。等会场恢复平 静后,他又说:“刚才我宣布的第一条,是论功行赏,有功者奖!当然,奖 惩分明,是洽军立国之本。下面,我宣布的第二条,就是要查办扶眉战役贻 误战机的责任问题!”他说着,两道针一般的目光,在会场里反复搜寻着, 最后,将目光先滞留在王治岐的脸上,过了很久,才突然喝问道:“蒋云台 来了没有?”王治岐浑身出透了冷汗,仿佛有一股刺骨的冷风,顺着脊梁一 直吹上头顶,脸像死灰一样难看。他见刘任喝问蒋云台,悬起的一颗心稍微 落下来一点儿,用手背沾着额头的冷汗。
  马继援等不得王治岐答话,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架式,凶相毕露地逼 视着王治岐,拉出一种骄横狂妄得不可一世的腔调,问:“蒋云台竟敢违抗 命令不来开会,应当从严惩处!”壬治歧有点口吃起来,陪着小心说:“蒋云 台在微县一带收容部队,好像听说又生了病,身体不大??”马继援鼻子里 重重地哼了一下,骂道:“有个屁病!装他娘的干蛋!”会场上的气氛骤然紧
  
张,空气好像浓缩了似的令人窒息。 坐在会场的将校军官人人提心吊胆,不知蒋云台没来会不会再抓一个
替死鬼出来开刀问斩,个个捏着两把冷汗,悬着一颗悠悠晃荡的心。可蒋云
台却不然,他这会儿正坐在陇南第 244 师的指挥部里,望着窗外的青山秀水, 悠闲自得地在填词。
  一阵难熬的冷场过后,刘任终于长叹一声,冷冷地说:“扶眉战役贻误 战机,后果严重,实属军法所不容!本该从严查办,杀一儆百,只是??”
蒋云台没来,刘任和马继授等人的刀无处可砍,只好不了了之。
  马继援觉得一口恶气没有吐出来,恶狠狠地瞪着王治岐,喝道:“你回 去后,问蒋云台长了几颗脑袋?”王治岐点头如捣蒜,连声应道:“是!是!” 刘任朝王治岐打了一个手势,王治岐这才感恩戴德地坐了下来。
  刘任又咳了一声,说:“现在,就讨论今后各部队的行动方案,诸位有 何高见?”马继援抢先说:“我有几点儿看法,先讲出来。首先,从战略上
看,自徐蚌残败,西安相继失守,现共军声威大振,敌我力量对比越来越悬 殊。目前局势,只宜本照中央指示,固守原防,保存力量,等待第三次世界 大战爆发,相机转守为攻。”他摸了摸脑门儿,接着说:“其次,就地理条件 而论,甘、宁、青偏处西北一隅,地瘠民贫,兰州以东,山峦重叠,到处可
以择险扼守;河西走廊,非军事必争之地;嘉峪关外,戈壁千里,实不利客
军深入,有利我军固守。综上所述,有足够条件赢得时间上的胜利。”他禁 不住挽了挽袖口,继续说:“再次,以当前的敌情分析,四川本天府之国, 出产丰饶,曾作抗战基地,现在中央部队,正在相继转进之中,共军是不会 容许中央军立足的,所以共军四野不分日夜,穷追不舍。共军一野也必定迅 速南下合围,以图消灭我之主力。这是战略上的至当行动,共军决不致违背 这个原则。”马继援的夸夸其谈,引来阵阵赞同声。据此,他们判断解放大 军,对甘、青地区暂时只会派少数部队,在陇东南地区择险扼守,对二马保 持接触,集中主力,消灭胡宗南残部之后,大举人川,以图早日合围。
  马继援搜肠刮肚地大谈了一番之后,半闭着眼睛,一边养神,一边听 将校军官们发表意见。他的话给这次会议定了调,军官们人人帮腔,个个应 和,将马继援的话翻来覆去地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算是完成了自己的发言任 务。
  马继援得意地笑了笑,摸了摸脑门,扯开破锣嗓子高声讲:“很好!这 会开得很好!各位不愧跟我多年,想的完全和我一样。既然意见一致,看法 无二,这次会开得就是圆满成功!作战方案就按大家所谈的定下来吧!”静 宁紧急军事会议决定的作战原则如下:宁夏兵团置重点于海原、固原一带; 陇东兵团保持主力于静宁、庄浪地区;陇南兵团控制清水、天水附近。如解 放军主力由西兰公路平凉方面入计,宁夏、陇东两兵团协力乘其通过隘路, 在三关口附近与之决战;若解放军主力循南路陇县方面西进,则陇东、陇南 两兵团协力乘其通过隘路,于固关、马鹿镇与之决战。
  敌 3 个兵团加上地方武装,共计兵力不下 20 万,蠢蠢欲动,忙忙乱乱, 按照静宁会议的作战方案,布防在险关隘口,以逸待劳,企图与西进的解放 大军决一死战。
然而,敌人对形势的错误判断,决定了他们再次失败的命运。

9




  马鸿逵对“会战计划”不屑一顾:“哼,唱高调容易!”兰州水拍门马 鸿逵公馆的朱红大门外,两尊龇牙咧嘴的石狮子分列两旁。大门口,站着两 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紧关着的大门内,布着几个挎短枪的暗哨。
后院的南房内,增配了一个警卫排,人人枕戈待旦,个个磨刀擦枪,
一派杀气腾腾。前院与后院中央的大殿顶上,天窗内架着一挺机关枪,日夜 守备着两名射手。
一个身穿便衣的彪形大汉,不时举着望远镜居高临下地四面观察着。 马公馆的整座院落里,威严中暗藏着杀气。自从马鸿逵暗中下令卢忠
良第 128 军突然撤离陕西前沿阵地,使马继援第 82 军陷入孤立无援处处被
动时时挨打的窘境后,马鸿逵生怕马步芳派刺客对他下毒手,不仅将公馆严 密警戒加强防守,而且轻易不出大门,整日躲在公馆内,除了和女秘书一块 儿玩乐开心外,便抓把柄找岔子惹马步芳生气,搅得马步芳一时不得安生。 这天黄昏,四合院里一派余晖暮气。院中的松树枝头,栖息着两只乌
鸦。
  马鸿逵歪躺在炕上抽水烟。女秘书斜靠在他的身旁,使麻秆蔑儿帮他 点火。
在这一男一女的当中,隔着一盏灯。
  女秘书望着马鸿逵眯着双眼吸烟的那种悠然自得的劲儿,忍不住噗哧 一声笑了。
  马鸿逵半闭着双目,冲着女秘书俊秀的脸孔吹出一口浊烟,磕着烟灰, 又嘴对住烟管吹了一下余灰,把女秘书呛得一个劲儿咳嗽。
“宝贝儿,又有什么喜事啦?”女秘书用白皙的手指拂去泪花,说:“姜
还是老的辣呀!没想到,你两次密令卢忠良第 128 军撤退,没受军纪处分, 反而拿到了蒋介石的委任令。”马鸿逵粗黑的鼻孔里哼出两炷轻烟,自鸣得
意地说:“福中有祸,祸中有福。马步芳争了个破长官,下一步,就轮到彭 德怀找他贼崽子开刀问斩啦!我把宁夏省主席当了多年,又何必再兼个甘肃 省主席?抓不到西北军政大权,省主席还不是个空帽子?蒋介石逃亡到重 庆,一心想保住西北这块地盘,给我个空帽子做个顺水人情,一来想把我拴
在兰州摆在马步芳的眼皮底下受制约;二来想哄着我拚光血本替他们蒋家王
朝卖命,企图保这残破的半壁江山。我这么一把年岁啦,不是小孩子,没那 么好哄!”女秘书睐着一对动人的眼睛,不解地问:“当初,你不是也打发人 活动过吗?”马鸿逵将水烟斗敦在炕边上,挺自信地说:“我即便做了长官, 彭德怀也不会先拿我的脑壳去示众的。”“那,为什么?”马鸿逵绕了个圈子 说:“马步芳小子,还嫌嫩了点儿!我密令卢忠良撤退,却未发书面命令, 也是防着一手哪!跟共产党打交道,也得让他们对你抱着几丝儿幻想,同时 也就是给自己留条退路儿,即便到了山穷水尽时,逃命也得有个周旋的时间 嘛!”女秘书恍然大悟道:“哦!万一军法从事,你就一推了事,让卢忠良哑 巴吃黄连吗?”马鸿逵咳嗽一声,坐在炕当中说:“蒋介石这个人,我吃透 了。他是软的捏,硬的砸,不软不硬他最搔头,捏又捏不得,砸又砸不下, 老虎吃刺猬难以下口。这一回,他对我已里狠,还不得不散一颗洋糖甜甜嘴。”

说罢,他挤弄着一对肿泡儿眼,瞅着女秘书直笑。 过了几天,卢忠良从静宁回到银川,向马鸿逵禀报了军事会议的情况。
末了,他将《关山会战指导复案计划》双手递给了马鸿逵。
  马鸿逵一边翻看着这份绝密作战方案,一边在脑子里分析着西北的政 治军事态势??扶(风)眉(县)战役后,胡宗南主力被歼,国民党蒋介石 集团更加寄希望于青、宁二马同解放军较量。
  这时,二马的军队仍未遭到歼灭性的打击,处于绝望之中的国民党蒋 介石集团竟又过高地估计了二马的力量,妄图依靠二马扭转西北战局,于是,
积极策动二马与解放军在平凉地区决战。 平凉扼甘、宁之咽喉,东西两面,尽是深壑峭壁,关山险要。若解放
大军西进,平凉是必争之地。 马步芳和马鸿逵都害怕解放军突破平凉一线,向兰州挺进。他们心里
比什么都清楚,一旦平凉失守,解放大军逼近兰州,西宁和银川都将面临危
境。因而,二马下决心在平凉一线狙击西进的解放大军,企图将战火控制在 兰州以东的平凉地区。
  青、宁二马沿途据险节节布防,又有兰州、银川为后方,供应比较方 便,而解放军远离后方,运输线长达数百公里,粮草弹药供应都十分困难。
胡宗南乘机自秦岭配合出击,必将陷解放军于首尾难顾的困境。
  马步芳和马鸿逵决心组织平凉战役,内心里还有一个打算,这就是平 凉一带回族居民较多,容易挑起民族纠纷。他们打算在解放军进入少数民族 地区后,煽动民族矛盾,使解放军无法立足,从而把解放军消灭于陇山之中。 蒋介石集团企图在大陆作最后的垂死挣扎,想尽一切办法为青、宁二
马撑腰打气。他们挖空心思,想出一招花样,阴谋在仅有的残余部队中,恢
复黄埔同学会。
  1949 年 7 月,蒋介石派贺衷寒、顾希平窜到兰州,借献旗慰劳为名, 企图组织黄埔同学会非常委员会。_贺衷寒和顾希平四处游说,八方串连, 以图笼络人心,稳住西北局势。一次,贺衷寒和顾希平二人,又通过西北军 政长官公署,在兰州召集师、团长以上军官开会,他们乘机给众头目打气说:
“苏联和美国已经到了势不两立的时候,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当前要 务,在于团结,在于坚守,拖延时间,就是等待一条出路;赢得时间,就是 赢得转机??”拥兵各 10 万的马步芳和马鸿逵,也被贺衷寒和顾希平的迷 魂汤灌得晕头转向。
特别是马步芳父子,更是昏昏然,飘飘然,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
厚,夜郎自大,叫嚣着要与解放军在平凉地区决战,不获全胜,决不收兵。 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竟被一时鼓噪得头脑发热,不能自制,口口声
声叫嚷着,要与彭德怀决一雌雄。 敌人自以为西北的天下都姓马,如铁打的江山,不但没有感到他们已
势如蝇卵,而且一心想乘机抢夺地盘,扩张势力。直到攻打咸阳碰壁,胡宗
南主力在渭水河谷被歼,青马骑 14 旅在陇县固关覆灭,才大为震惊。乃不 得不向西缩回老巢。
于是,敌人着慌带忙,在静宁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制定了一个所谓的
《关山会战指导复案计划》,包括 3 个作战方案。
  第 1 案:集中优势兵力,以陇南兵团在天水、秦安占领阵地。马继援 指挥的陇东兵团扼守六盘山。马敦静指挥的宁夏兵团凭借固原一带有利地形
  
阻止敌人西犯。各部为了保持主动,避免决战,采取逐次抵抗手段,诱敌深 入,消耗敌人,把握战机,相机转守为攻,夹击取胜。
第 2 案:为了保持主力,避免胶着,必要时向临夏、定西、同心一带
转进。以华家岭为轴,在该线占领阵地,以逸待劳,轮番夹击,歼灭敌军。
  第 3 案:如果敌人冒险西进,对我不利时,我军为诱敌深入,继续向 兰州转进,占领皋兰山一带既没阵地,控制强大预备队,配合友军,围歼敌 军,确保兰州。
想着,看着,马鸿逵竟将《关山会战指导复案计划》朝桌子上重重地
一扔,骂道:“哼!唱高调容易!奶奶的,挂羊头卖狗肉!”卢忠良站在一旁 说:“马继援在静宁会议上,对第 128 军的两次撤退很不满??”话音未落, 马鸿逵“啪”地一拍桌子,夹带着不堪入耳的脏话骂道:“他一个乳臭未干 的毛孩子,竟敢在我头上动土!奶奶的,他老子马步芳也得瞅着我的脸色喘 气儿!”女秘书乘机进言道:“马步芳犒劳第 82 军,你就不会犒芬第 128 军 吗?”马鸿逵望着女秘书,嘻嘻一笑:“传我的令:凡第 128 军出境作战之 官兵,士兵每人发白洋 3 块;尉官每人 8 块;校官每人 20 块;以示犒赏!” 卢忠良慌忙推辞道:“第 128 军未建战功,忠良深感内疚!这笔犒赏,留作 军晌,请长官三思。”马鸿逵嘿嘿一笑,起身走到卢忠良的面前,拍拍他的 肩头,望着这位瘦小的将军点头称赞道:“好!够忠够良啊!不过,第 82 军 进击有犒赏,第 128 军撤退也有犒赏嘛!哈哈哈??”卢忠良“叭”地一个 立正,行过军礼,感激涕零地说:“谢长官栽培之大恩!”当天夜里,卢忠良 指挥几个士兵,抬来几个大木箱,整整齐齐地摆在马敦静的写字台前。
马敦静不知卢忠良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卢忠良挥退士兵,打开箱盖,说:“司令,这是忠良的一点心意,不成
敬意,请笑纳!”马敦静瞅着满箱的银元,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眉开眼笑 地问:“人们都说你是个苦行僧,不贪财,不贪色,不贪酒,忽然哪来这么 多的钱?”卢忠良满脸诚意,眨巴着一对小眼晴说:“常言道,无功不受禄。 这是长官今天赏我的。我受之有愧啊!”马敦静假惺惺地推辞道:“既是赏金,
你抬到我这里来,传出去岂不成了笑柄?抬回去留着你用吧!”卢忠良恳切
地说:“请司令放心,此事仅忠良一人知情,并未向任何人透过一个字。”马 敦静半推半就地说:“既然卢军长执意不肯抬回去,那就暂留我处,我先替 你保管着吧!”卢忠良巴掌大的脸上浮出了笑容,说:“谢司令给了忠良面子!” 卢忠良走后,马敦静瞧着灯光下闪闪烁烁的几大箱银元,眼睛里放射出兴奋 的光亮。
他禁不住自语道:“卢忠良,真是一个怪人,忠得近乎愚蠢!”


10




  决战的序幕,在隆隆的炮声中拉开 1949 年 7 月 19 日,就在蒋介石派 到兰州的贺衷寒、顾希平二人大肆活动的时候,在虢镇附近的文广材,一座 破旧的寺庙的大殿里,彭德怀主持召开军以上高级干部会议。
文广村军事会议,与静宁紧急军事会议,内容是巧合的:总结扶眉战
役;研究制订新的战斗部署。

  然而,这两个军事会议,截然不同的是,一个是战争的胜者,一个是 战争的败者。胜者总结的是经验,败者寻找的是教训。其中最关键的,一个 是代表着中国劳苦大众最根本利益和愿望的共产党的军事会议;一个则是腐 败没落日薄西山仍在垂死挣扎的国民党的军事会议。因而,对于战争胜负的 经验与教训,对目前的时局与形势;对今后的行动与方针,必然会得出完全 不同的两种分析、估价和计划。
  距这次军事会议相隔了 30 多年后,原解放军第 19 兵团司令员杨得志 将军,对扶眉战役有过这样的总结:扶眉战役的胜利,使西北战场敌我力量 的对比起了根本的变化,我军由相对优势一变而为绝对优势,战争的主动权 已完全掌握在我军手里。当胡部遭我围歼之际,马部曾集结兵力,摆出援胡 的架势却未敢动手而坐视其覆没。胡宗南主力被歼,残部退守秦岭,已是“泥 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然无法授马。青、宁二马见胡宗南大势已去, 为保存实力,免遭被歼的命运,随即匆忙北撤。胡宗南和青、宁二马之作战 联盟终于被我粉碎,青、宁二马已被彻底孤立。
  此刻,在文广村这座寺庙的大殿里,彭德怀拧着浓黑的两道眉毛,严 肃地说:“同志们,我们刚刚结束的扶眉战役,虽然取得了胜利,可以说是 辉煌的胜利。
但是,大家不要满足,不要骄傲,不要松懈我们的战斗情绪和革命斗
志。我们要乘胜前进,要人不卸装,马不停蹄,刻不容缓地大军西进,直捣 马军巢穴,解放大西北,将红旗插遍大西北,去迎接全国革命的胜利,迎接 新中国的诞生!因此,我们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一口气将他们穷追猛打, 彻底打败,打垮,打倒,消灭干净!”他用两道明亮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
座的高级指挥员,浓黑的眉毛向上挑了挑,加重语气说:“扶眉战役,只是
我军与胡宗南、马步芳、马鸿逵决战的第二个回合。这一回合,我们是胜了, 而且是全胜!这是事实嘛!”他那洪亮的声音,震得大殿里嗡嗡回响。
神案上,泥塑的神像残肢断腿,摇摇欲坠。
墙角里,有几只蜘蛛,正在煞费苦心地织补着濒临败落的破网。 几个烟瘾很重的指挥员,停止了吸烟。他们忘记了夹在指间的烟卷,
任其无声无息地自燃着。 彭德怀无论做大小事情,留给人的印象都是极其严肃认真的。他领兵
打仗数十年,指战员很少见到他的笑。他在人们的记忆中,神情总是严峻的,
仿佛心头有许多事情,肩上负荷着重担他那种少有的威严,令人既爱他,又 有点怕他。总之,他是一位果断坚毅型的统帅人物,指战员对他的信赖也是 独特的。
  他平素言语不多,但在特殊的情况下,譬如深入连队与战士们在一起 倾心交谈的时候,或者是每逢重大问题需要毫不隐讳地表述心迹的时候,他 的话便会滔滔不绝。特别是在制定战略部署和作战方案时,他更是一丝不苟, 尽量地向下级指挥人员把一切情况讲述清楚,经常把那些战斗中应该由基层 指挥人员去开动脑筋决断的一些细枝末节,也考虑得十分周到详细。也许, 这是他指挥作战的秘诀之一。至于牵涉到党和军队的原则问题时,他从来就 没有含糊过,一旦思考成熟之后,形成了自己的一种看法或是思想,那是非 讲个透透彻彻不可的;即使面对他心目中一向钦佩的毛泽东,他也敢于据理 力争,敢于动怒,甚至敢于骂娘。当然,实践或事实证明他错了的时候,他 又是一个在任何公开场合都敢于承认错误,勇于承担责任的人。
  
  而且,他还是一个善于演讲的人,在陕甘宁边区时,他集合部队作报 告,可以一讲好几个钟头,往往讲得生动真切,风趣横生。同样一件事,一 句话,从他的嘴里讲出来,给人的那种真实感是深刻的,牢固的。
  他从桌子上拿起一根剥光了树皮的柳枝,在空中挥动了几下,显出一 副大帅的风度。尔后,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军事地图,说:“西北战场上的第 二个回合,将在平凉一线寻机展开。”他停了一下,在地图上找到几个地点, 接着分析情况道:“胡宗南在扶眉战役后,虽然尚有 10 余万人的兵力,但分 散在东起秦岭之东江口、佛坪,西至徽县、成县、两当、武都地区,南至安 康、汉中及其以南地区,已成惊弓之鸟,时刻惧我进攻,短期内已无向我关 中发动进攻的能力。”他看了一眼众位将领,将柳枝执于双手中,弯成弓形, 继续分析道:“青、宁二马退守陇东地区后,如继续后撤将失去甘肃、宁夏 之咽喉——平凉,势必造成我大军直捣兰州、银川的形势,估计青、宁二马 在尚未受我歼灭性打击的情况下,是不会甘心的,必将凭借平凉一带天险进 行抵抗。”他松开一只手,弯成弓形的柳枝弹开去,有力地在空中抽打了一 下,剧烈地晃动起来。
 “好嘛!我们就在平凉一线,与敌开始第二个回合的较量吧!”他说着, 将柳枝重重地放在桌子上,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在头上摸了几下,仿佛河 岸的岩石一般的双唇有力地抿合在一起,脸上充满一种坚定、必胜和自信的 神色。
他坐下来,让大家发言。 他想多听大家的意见。
  他既是军中的统帅,同时又是军中的普通一员。统帅与士兵,这二者 在他的肉体中、血液中、灵魂中都得到了最和谐的统王震、许光达、杨得志、
周士第等兵团领导人先后发了言。众将领各抒己见,会场气氛十分热烈。 彭德怀一边听着大家的意见,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他认为是很有价值
的发言。”他那两道浓黑的眉毛,一会儿拧起来,一会儿又绽开去。
  忽然,他打开文件夹,找出一份揉得皱折的文件,交给坐在身旁的王 震,低声嘱咐道:“仔细看看,然后往下传。”他交给大家传阅的这份文件, 原来是 7 月 6 日毛泽东给他的指示。
  毛泽东在《解放西北敌军的方针》的指示中,明确指出:首先打击马 步芳,马鸿逵是傅作义将军的拜把兄弟,曾派人向傅作义将军表示有向我求 和之意。
毛泽东设想在歼灭马步芳之后,对马鸿逵可在军事打击下尽呈争取用
政治方式加以解决。同时,鉴于青马在政治上占统治地位,在军事上也比宁 马强大,歼灭了青马,即可基本上解决西北问题。
  毛泽东的战略思想,使众位将领的思路豁然开朗,仿佛心胸也开阔了 许多。
文广村军事会议经过充分研究讨论,彭德怀在总结时,对胸中已有的
作战方案下了最后的决心。
  彭德怀宣布了这个作战方案:以第 18 兵团之两个军钳制胡宗南部队, 保障解放军主力后方的安全,集中解放军第 1 兵团、第 2 兵团、第 19 兵团
共 3 个兵团,以及第 18 兵团之 62 军共 10 个军,追击二马,力争歼其主力 于平凉地区。以第 19 兵团附骑兵第 2 旅为右翼,沿西(安)兰(州)公路
及其两侧向平凉攻击前进;以第 1 兵团、第 2 兵团为左翼,分两路平行北上,

先取陇县,直插平凉以西,断敌退路,并打击由兰州、固原方向可能增援之 敌。以第 18 兵团之 62 军为总预备队。_彭德怀最后指出:“西北地区雨季 逼近,陇县南北山高路险,人烟稀少,战役行动应尽量提前,推迟则困难更 多。”会后,彭德怀立即将会议研究制订的作战计划电告毛泽东。
  毛泽东看到这个作战计划时,十分高兴,完全同意。他当即发电给彭 德怀。
…… 只要平凉战役能歼丙马主力,西北战局即可基本上解决,往后占 领甘、宁、青、新,基本上只是走路和接管的问题。
  同时,毛泽东专电强调指示:打马是一个较为严重的战役,要准备付 出较大的代价,千万不可麻痹轻敌,疏忽大意。
  毛泽东在西柏坡给彭德怀发出指示电后,对周恩来和朱德说:“德怀如 果再能给我们在短期内抱回一个大西瓜来,那,我们的建国就可以加快步伐
做准备喽!”只有短暂的几天,1 野各部队抓紧时间全面准备。短暂休整,
政治动员,纪律教育,风一般在全军从上到下迅速展。。特别对团结回族同 胞作出了具体规定:要求部队充分发挥“既是战斗队又是工作队”的作用, 一面作战,一面做好新解放区的群众工作。
  针对二马在马家军队中的欺骗宣传,制订了《宽待回民俘虏守则》,对 战俘一律释放,并每人发给 3 块银元,作为路费。
  彭德怀又亲自筹划车辆,组织后方交通运输,以保障部队的供应。他 已是好几个夜晚没有怎么休息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指战员一见到他,都 劝他注意休息,千万不要累垮了。但是,彭德怀浑身总是洋溢着仿佛永远不 会枯竭的精力,东奔西走,夜以继日地为解放大西北而呕心沥血,运筹帷幄。
各部队都在组织筹粮和做战前准备,到处呈现出一派紧张繁忙的景象。
  彭德怀亲自安排好民工支援前线的大事,又深入部队检查作战准备情 况。
深夜,部队的指战员和组织起来的支前民工,都在星夜忙碌着。临战
前的紧张,往往胜过了战斗打响之后。在战斗过程中,常常会抓住喘息的时 机,稍事休整一下,但在战前却不同,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不光是指挥 员忙得不可开交,就是战士和民工也同样紧张得无法脱身好好休息一下。在 这种情况下,指挥员必须把握好的时机,下令让部队休息。
  彭德怀在人的河流中穿行着,细心地观察着部队的战前准备,特别是 士气和斗志,不断向各级指挥员或是战士询问各方面的情况。他碰见王震, 仔细问了部队情况后,说:“战士们已经很疲劳了,一定要动脑筋掌握好部 队,既要充分做好准备,又要让战士们好好地睡上一觉,解解乏,抖起精神 来。不然,仗一旦打起来,恐怕很难寻找休整的时机了,哪怕是短暂的休整, 甚至半天,一个夜晚,都很难啦!我们不让敌人安宁,敌人自然也不会让我 们清静下来休息的!”王震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对彭德怀感情深沉地说: “彭老总,你不要只记着战士,全忘了自己。看你,又是几夜没好好合一下 眼了,你也该睡一会儿啦!”彭德怀望着星空,眨了几下疲惫的眼睛,用手 摸着好久没刮的胡茬,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说:“党中央和毛主席把西北战 场这副担子交给我,我觉得这分量不轻啊!几十万军队的命运,几百万人民 的命运,不是闹着玩的,搞不好,一就是千古罪人啊!我不是不想睡,而是 睡不着呀!”王震听了这话,心里一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7 月 21 日,接到命令后,杨得志第 19 兵团,从乾县、礼泉一线出发,

沿西(安)兰(州)公路及其两侧追击敌人,揭开了西北决战的序幕。他们 将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组成战车队,摆在部队前面,轰轰隆隆地开路。这些 坦克和装甲车,都是杨得志兵团在华北战场作战时从敌人手里缴获的,此时, 倒成了对付敌人骑兵,威慑西北马军的赫赫军阵。
7 月 23 日和 24 日,王震第 1 兵团,许光达第 2 兵团,分别开始出动。 炮车轰轰隆隆。
大军浩浩荡荡。 坦克的履带,勇士的脚步,在西北高原特有的黄土地_上,踩压出深
深的印迹。 飞扬的黄尘遮天蔽日,由东向西,仿佛黄色的大幕徐徐拉开??


11




  站在支前群众的人海前,彭德怀对贺龙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大军陆续西进后,发动群众大力支援前线就成了一项十分重要的任务。全面 负责这项工作的,是贺龙和习仲勋。
  关中一望无际的大平原,麦子收割了,青纱帐渐渐形成了。有的村庄 在打碾麦子,有的村庄已开始了秋田的锄草和追肥。这是大姑娘新媳妇也得 下地干活儿的农忙季节。
  夜已经很深了。彭德怀、贺龙、习仲勋三位首长正在村子里,一边筹 划支前工作的每一个细节,一边检查群众的准备情况。
  这是关中地区一个人口稠密的大村庄。彭德怀、贺龙、习仲勋一个警 卫员也不带,在人来人往的村道上走着,看着,交谈着。
满村灯火。满村人声。满村的急促脚步声和滚滚车轮声交汇成一支激
越昂扬的交响曲。 如山的军粮,成捆的军鞋,满地的担架,连片的车辆,嘶叫的牲畜??
都集中在指定的位置上,井然有序。 根山爷爷站在一片车辆当中。马车、牛车、高脚车、独轮车,高高低
低,参差不齐。池一会儿清点数字,一会儿检查车况,忙得汗流浃背。
  有人跟他开玩笑道:“根山爷爷,这么多的车,摆满了一场院,你都快 成了车行老板啦,咋用得了呀?!”根山爷爷止埋头给一辆手推车上油,头 也不抬地喊着说:“不够,不够!还得找,越多越好,摆满村子也甭愁用不 了!仗一一打起来,送粮送草送军火,这些车全都要派上大用场哩!”一沿 村道的院子里,仍有后续部队在动员,在补充,在休整待命。
  彭德怀、贺龙、习仲勋不时地被一些从外村赶来送东西的群众拦住, 请示这样那样的问题,或是打问路怎么走。
  贺龙望着紧张繁忙的人群,兴奋地说:“德怀同志,要打大仗喽!你带 兵在前面打仗,我贺龙和习仲勋在后头押粮运草。毛主席派我贺龙抑粮运草, 我就保证当好进军西北的押粮运草官!”彭德怀置身在这支前群众的人海里, 感情深沉地说:“古人说得好:‘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人民群众好比是江
河湖海里的水,我们共产党人只是浮在这水面上的一叶小舟。自古以来,得
民心者得天下。”习仲勋深有感触地说:“是啊!我们这些人,正是靠了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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