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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格拉米扬元帅战争回忆录





① 相当于指挥人员的上校军衔。当时苏军军事经济和行政人员的军衔分为级和一级军需技术员(相当于上
尉、大尉);三级、二级和一级军需员(相当于少校校、上校);旅、师、军、集团军级军需。——译者


我感到愕然:普尔卡耶夫正在莫斯科开会呀。 “我刚到家。我们在家等您。不,不,不许有任何推托。” 就是说,将军知道我在基辅没有家眷,决定冲淡我的寂寞。瞧你还
说不说他是冷冰冰的人! 男主人在门旁迎接了我。他的夫人安东尼娜·伊万诺夫娜亲切地邀
请我去客厅。 当好客的女主人在桌旁忙碌时,普尔卡耶夫让我坐到沙发上,开始
问我是否熟悉了新的工作,碰到什么困难没有,还出了些好主意。我向 他打听莫斯科的会议是否结束了。
  “哪能这么快!只能说刚展开??大家关心的事太多啦。有些观点 要根本改变。斯大林同志本人对会议的进程也很关心。每次会议都有政 治局委员出席??看来,党中央看到了国际形势的复杂和法西斯德国日 益严重的威胁。因此很重视国际力量的巩固。毫无疑问,我们军队生活 中将会发生大的变动。”
  女主人请我们入席。尽管我们一共就三个人,但她却象为一大群人 那样摆上了节日餐桌。我们愉快地举杯和即将过去的一年告别。迎接新 的一年。
“愿新年同美好的旧岁一样幸福!”普尔卡耶夫祝酒。
“主要的是不要发生战争!”安东尼娜·伊万诺夫娜说。 我们坐了近两小时左右。我辞谢了马克西姆·阿列克谢耶维奇客气
地向我提供的汽车,步行回招待所。基辅灯火辉煌。花园中、小公园里、
广场上,新年松树闪烁着数以千计五光十色的电灯。街上一片欢腾。到 处传来响亮的笑语欢歌。不时听见人们互致新年问候和热情祝愿。可以 看出人们心中的欢快。
谁能料到,这是我们最后一个和平的新年佳节呢??

6.重要变动


  我愈来愈强烈地感觉到今后我肩上的担子会是多么重。我领导着一 个最重要的边境军区的司令部作战部??
我要研究军队战斗训练文书和领导人员的指挥员训练文书。最近几
个月,我们要准备和实施方面军首长司令部演习,题目是进攻战役。首 先是讲课和报告,然后进行战役战术作业和师、军、集团军规模的演习。 夏季的后一段时间,我们将转入研究实施防御的问题。晚些时候研究防 御并不奇怪,因为进攻永远被视为红军战斗行动的主要类型。
  除这些训练措施外,春天我们还要举行两次大演习,其中一次是带 实兵的试验性首长司令部演习,用以研究在进攻的集团军翼侧行动的加 强骑兵军(骑兵机械化兵集群)行军和遭遇战斗问题。
  演习目的是:确定军在上述情况下最有利的兵力编成,给指挥人员 提供机动条件下指挥军队的实践机会,研究骑兵的协同动作。对到现地 和展开通信工具的军区首长司令部大演习也寄予很多希望。
这一演习拟吸收各集团军司令部参加。
  l 月,拟举办军区机关、各集团军、军、师领导人员集训。集训开始 时,首先要就方面军战役的计划、组织和实施问题进行一系列报告,最
  
后进行图上战役导演。军区司令员很重视这次集训。1 月 5 日,他由莫斯 科打电话给我,询问集训准备情况,并指示对计划进行一些修改,其中 添进了几条关于莫斯科会议总结的报告。
  几天后,我们从报上得知,已任命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基尔波 诺斯中将担任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朱可夫则将领导总参谋部。原来, 莫斯科会议结束时对领导干部进行了相当大的调整。我不禁想起普尔卡 耶夫说过的话:大变动在等待着我们。现在大变动开始了??
  这一消息既使我高兴,又使我发愁。高兴的是总参谋部将由我军最 有才干的军事首长之一来领导。发愁的是我们已经不能与г·K·朱可夫 一起工作了。基辅军区自它存在之日起就相继由闻名全国的军事首长—
—M·B·伏龙芝①、A·и·叶戈罗夫②、и·з·亚基尔③、C·K·铁木 辛哥、г·K·朱可夫指挥。而现在领导它的却是一个我们还不很熟悉的 人。
  1 月 16 日,г·K·朱可夫、军事委员会委员 H·H·瓦舒金和 M·A·普 尔卡耶夫回来了。同日,朱可夫把我叫去,向我祝贺新的任命。然后要 求我报告集训准备情况。他听取我的报告后,命令将我们准备的所有材 料留下。傍晚还给了我,他已略作了修改。看来他还满意。他递给我一 份篇幅很大的手槁说:
“您叫人打出来。这是我的报告。”
  第二天早上,当我给他送去打好的报告时,在他办公室看见了一个 瘦削的、领章上有三个菱形的中年人。他的黑发向后梳得又平又光,苍 白的脸上,两道细细的黑眉毛很引人注目,清秀的鼻子包着隐约可见的 凸骨,鼻子下垂着一络络小黑胡子。深陷的深棕色眼睛闪着快活而探询 的神采。我猜想这是军区军事委员会委员、军政委级尼古拉·尼古拉那 维奇·瓦舒金。我向他作了自我介绍。他站起来,留神地打量着我,并 伸出手来,淡淡地说:“噢,您好。您应该到我那儿去。我们更熟悉一 点才好。”
我道了歉,并说我原准备今天这样做的。
  晚上我同他谈了很久。瓦舒金对一切——无论是我的履历,还是部 里的工作,还是我和我部下的情绪都感兴趣。
我从朋友的叙述中已经知道,瓦舒金是个直爽和原则性强的人,不
过,他有时显得过于暴躁。他是有经验的老政治工作人员,1919 年入伍,
1930 年成为步兵团团长兼政委。后来在工农红军政治部工作。1937 年被 派到著名的高级步兵战术进修班。①毕业后再次被任命为步兵团长。不 久,他作为一个同时还具有党政工作经验的能干的指挥员,被提拔为列 宁格勒军区军事委员会委员。在卡累利阿地峡事件中,他是第 7 集团军



① 伏龙芝(1885—1925),苏联早期重要军事领导人。国内战争时曾任方面军司令员,1920 年起指挥乌克
兰军队,1925 年取代托洛茨基任苏联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兼陆海军人民委员。——译者注
② 叶戈罗夫(1883—1939),是 1935 年第一批获苏联元帅军衔的五人之一。曾任方面军和军区司令员、总 参谋长等职。1939 年遭到镇压。——译者注
③ 亚基尔(1896—1937),1935 年被授予一级集团军级军衔。曾任集团军和军区司令员等职,1937 年遭到 镇压。——译者注
① 其前身为高级步兵学校。——译者注

军事委员会委员。芬兰战局结束后再次当了列宁格勒军区军事委员会委 员,几个月后,即 1940 年秋,他被派到我们军区任军事委员会委员。
  在军区红军之家,参加集训的军区领导人员,集团军司令员、军事 委员会委员和参谋长,军、师长及军、师政治机关首长和参谋长,各筑 垒地域警备长和参谋长,各军事学校校长都汇集到一起来了。
  Γ·K·朱可夫站在讲台上。集训参加者留心地听新任总参谋长讲课。 他谈到了国际形势的紧张程度。新的世界大战烈火已在大地上熊熊燃 烧,和往常一样,资本家靠战争大发其财,各国人民却深受苦难。如今, 和平居民正遭受着以往任何一次战争中都没有遭受过的灾难和牺牲,因 为现在连交战国的深远后方都被列入战斗行动范围了。
  战争的威胁愈来愈逼近我国。Г·K·朱可夫毫不掩饰地指出,我们 应该把法西斯德国视为我们主要的潜在敌人。因此,他着重谈了希特勒 军队在西方的行动。德国人的胜利使全世界都感到震惊,但是不能忘记, 这些胜利的代价是很小的,希特勒分子几乎没有遭到抵抗。不过,我们 仍应从这些战事中作出结论。密切协同的航空兵、装甲坦克和摩托化兵 团,对于法西斯军队的胜利起了主要作用。它们的猛烈突击,保证了德 军的迅猛进攻。
德军装备精良,又取得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同这样的敌人作战将不
是轻而易举的。以前我们曾认为,假如我们要突破敌人的防御,在主要 突击地段保持一倍半于敌,最多两倍于敌的优势就足够了。在莫斯科会 议上,另一种意见占了上风,即不仅在主要突击地段,而且在方面军整 个进攻地带,都应保持这种兵力优势。
Г·K·朱可夫的这一提法使所有人都感到吃惊。而将军则进一步说,
在进攻中建立两倍兵力兵器总优势的思想,已在莫斯科会议上得到赞 同。
格奥尔吉·康斯坦丁诺维奇接着指出,现在我们还有些指挥员企图
通过国内战争来研究现代战争。这样,他们就力图抱住旧的战役战术标 准不放,不懂得大量集中使用航空兵和坦克这些新兵种的意义。
不错,我们也有些人头脑过于发热。他们虽然从西欧交战中得出了
正确的结论,但却轻率地提出要进行彻底的军事改革。这些同志忘了, 任何计划,哪怕是最大胆的计划,都应该立足于现实可能性。在计划战 时要采取的措施时,我们不能从我军将来才具备的条件出发。假如战争 现在就爆发怎么办?我们应该做现实主义者,应该根据我们今天所拥有 的兵力兵器去制定计划。
  大将谈到了军队人员的训练问题。我们许多同志在西班牙学到了某 些东西。卡累利阿地峡的战斗是一场严重考验和一所大学校。现在应该 根据这一经验更积极、更有的放矢地提高军队的素养。应该非常严肃认 真地准备应付战争。
  朱可夫强调,红军制定的所谓大纵深战役理论,在现代条件下已被 证明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军事不是静止不动的,理论也应有所发展,应 该根据军事学术的成就、兵器的改进、我军战斗威力的提高而进一步丰 富起来。报告人特别重视战术和战役突然性在当前的意义,号召大家提 高警惕,加强战斗准备。
其他发言实际上补充了主要报告的内容。当时指挥第 5 集团军的

И·Г·索韦特尼科夫将军提出了许多具体而实事求是的想法。普尔卡 耶夫将军关于防御问题的发言引起了人们的兴趣。我记得这样的话:“防 御不能导致胜利,它是空洞和无用的。防御中也要造成对敌优势,但这 种优势的建立完全不同于进攻。看来,防御中应更善于机动兵力兵器。” 机械化第 4 军军长 M·И·波塔波夫将军的发言,是研究机械化大兵 团进入突破口的组织和实施的。他提出了一个很正确的见解:我们无论 如何不应照搬法西斯机械化军队在西欧的行动。第一,那里的条件对德 国人极为有利。第二,法西斯分子并没有什么新发明。他们利用的思想, 是我军早在三十年代中期,即我们组建第一批机械化军时就已提出过 的。应该说,他们很会利用这些思想。但是,对死板公式的癖好和盲目
信奉教条,有时也使他们陷入困境。 波塔波夫特别重视机械化兵团与航空兵密切协同的必要性。认为航
空兵指挥员不但要熟悉我军机械化兵团的组织编制,而且要熟悉战役过 程中对它们进行战斗使用的实质。波塔波夫在主张航空兵与坦克密切协 同时有些过火,提出了完全不现实的建议,要在机械化军中编一个航空 兵师,建立航空机械化兵团这样的混成兵团。
  我立即发现,Г·K·朱可夫彻底推翻了这个做不到的计划,尽管他 在总体上高度评价了波塔波夫的发言并热烈支持他的许多建议。
大将支持波塔波夫关于必须使摩托化步兵和坦克部队达到同样高的
快速性,并在演习中更广泛地使步兵作为坦克搭载兵行动的见解。波塔 波夫及时指出,在摩托化步兵所乘的汽车同坦克之间,最大行程十分悬 殊,他建议设法克服这个缺点。
波塔波夫对增大机械化军快速性的建议,不久就被广泛采用军区军
事委员会委员的发言是出色而又热情洋溢的。H·H·瓦舒金谈到了纪律。 组织性和条令制度,是军队具有高度战斗力的王要条件。瓦舒金高度评 价了那些教育属下遵守铁的纪律的指挥员。而某些人则受到了严厉批 评。我们的军事委员会委员善于用语言使最沉得住气的人深受震动。
第二天早晨,开始进行图上集团作业。各集团军司令员、军区各兵
种首长及其参谋长的作业,由朱可夫亲自组织;各军长及其参谋长的作 业,由普尔卡耶夫将军组织;各师长、筑垒地域警备长和军校校长的作 业,由Г·K·马兰金中将和我组织。
集训进行了五昼夜。详细叙述如何进行作业和作业时我们研究了哪
些问题,现在未必能引起读者的兴趣。我只想说一点,就是训练组织得 很有意义,提出了许多可供思考的问题。
  Г·K·朱可夫进行集训总结后,正式向我们宣布了干部的调整:索 韦特尼科夫将军被任命为分管筑垒地域的军区司令员助理,波塔波夫将 军接替他指挥第 5 集团军。大将祝获得新任命的同志取得成绩,亲切地 向集训参加者们告别,命令全体人员立即返回工作地点。第二天,他自 己也启程去莫斯科了。到车站送行的有他在军区领率机关的同事、基辅 市党和苏维埃组织的代表。看得出,朱可夫在基辅博得了深深的敬佩。 他很受感动。平时严肃的脸一直带着微笑。
又过了几天,普尔卡耶夫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们去车站迎接新司令员。” 火车晚点了。我们一边等他,一边在站台闲走。我们谈到了基尔波

诺斯。看来,普尔卡耶夫将军是我们中间唯一了解他的主要工作经历的 人。
  米哈伊尔·彼得罗维奇·基尔波诺斯从红军创建之日起就参了军。 在国内战争年代,曾任著名的乌克兰第 1 师副师长。在同一个师指挥过 团。1927 年毕业于伏龙芝军事学院。在芬兰战局中指挥步兵师。1930—
1940 年冬,该师在敌人火力下履冰突至敌人维堡防御阵地后方。基尔波 诺斯由于果断和勇敢而被授予苏联英雄称号。
  “总而言之,我们的新司令员是一个出众的人。”普尔卡耶夫做了 概括。
  火车到了。我们急忙朝最末尾的专车走去。车门内出现了一个身材 高大挺拔的将军。他从车厢踏板上轻盈地跳下来,默默地微笑着,开始 同迎接的人一一握手。
  新司令员到后不久就巡视了司令部。看来,他想快些熟悉情况和人 们。他也到我们作战部来了。仔细熨过的制服紧紧地裹住了他瘦削而结 实的身体。英雄“金星”奖章在胸前闪闪发光。苍白的刮得很干净的脸 几乎没有皱纹,蓝色的大眼睛上方长着两道黑眉,浓密的黑发细心地梳 成了分头。只有两鬓的几丝白发和唇角的深褶儿,能说明这位外表年轻 的人已近五十岁了。
司令员详细地问我以前干过的工作。当得知我曾在总参军事学院任
过主任教员后,他很高兴: “我终于在这里遇上您了,上校!好吧,老熟人,现在让我们在一
起工作吧。”
  基尔波诺斯同我的助手们认识后,问我们现在研究什么问题,有什 么困难。
我回答说,我们拟制了国界掩护新计划。各边境集团军参谋长及军
区各兵种和勤务首长参加了拟制,普尔卡耶夫将军已审阅、赞同。当时 我们盼望一有机会就使它得到批准。
“掩护计划是最重要的文件。”基尔波诺斯说。“一旦发生战争,
军区的最初战斗行动将按照这一计划展开。正因为这样,我们应该十分 严肃认真地考虑是否批准它。”
过了一天或两天,司令员的副官 A·H·格年内少校通知我,基尔波
诺斯将军叫我去。我拿起地图和国界掩护计划的备要报告。司令员匆匆 看完了文件,说:
“这些都给我留下吧。我要研究研究,然后再谈我的意见。”

7.掩护计划


  两天后,司令员又叫我去。瓦舒金和普尔卡耶夫已在他的办公室里。 基尔波诺斯默默指了指椅子,打开了装着国界掩护计划材料的文件夹。
  “我想,”他开始说,每个字都加重了语气,“从宣布动员到重兵 在边境积极行动将有一段时间。第一次世界大战时,这段时间达好几个 星期,在现代条件下,无疑要大大缩短。不过很明显,我们总会有几天 时间的。因此,可以派出我们最低限度的兵力去掩护国界,以便根据具 体情况机动其余兵力。很可能会要求我们建立强大的突击集团,对侵略
  
者实施坚决反攻。” 基尔波诺斯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写着我们计算的纸。 “因此我想问问你们:我们在边境集中的军队是不是有些多?” 谁都没有回答。司令员将那张纸扔回原处。
  “我看是太多了。我认为,每个国界掩护集团军地域至少应抽出一 个步兵师。这样我们就更容易迅速建立足够强大的突击集团,并用它去 狠揍敌人。你们要记住:假如有人向我们进犯,我们应立即组织回击。” “是啊,”普尔卡耶夫沉思着说,“这话是不错:我们当然应该想 到回击。但这是需要做准备的。如果敌人突然袭击,冲破我掩护军队薄 弱的链条配置,倾全力向前推进,又怎么办呢?那时连防御都难以建立,
更不用说组织反攻了。” “我们不应该让敌人先发制我。”基尔波诺斯冷冷地反驳道。“我
们的侦察干什么用的?” “对,同志们,”瓦舒金也开腔了,“我们不能只想防御。如果敌
人把战争强加于我们,我军将成为所有军队中最有攻击力的军队。它能 给敌人以毁灭性回击,然后将敌人消灭在入侵之处。” “您怎么想呢,上校?”基尔波诺斯问我。
我当然和参谋长持同一观点,因为他所说的是我们共同思考的结
果。我们的根据是:几百万希特勒军队实际上已征服了整个西欧,具有 强大的突击力。现在它已不受约束了,西方进行的“奇怪的战争”已经 不能妨碍德国人。希特勒可以利用四通八达的铁路网和公路网,在短期 内集中重兵于我西部边界当面,用来进攻我们。在此条件下、我们应该 象我们所议论的那样,拨给国界掩护梯队足以击退敌人首次突击的军 队。在这些强大屏护队的掩护下,我们将能更易于调集预备队,并转入 反攻。
因此,我毫不动摇地回答,我同意参谋长的意见,支持他提出的计
划。
  “你们的想法不对哟!”司令员叹了口气。“我不能同意你们的意 见。”他合上文件夹,把它递给我。“你们照我说的拟好计划,预备队 要留有尽可能多的兵力。”
当各级司令部在仔细拟制抗击可能侵略的作战计划时,军区所属军
队中展开了紧张的战斗训练。单兵战术训练已经结束,小分队战术研练 刚刚开始。大部分训练时间用于解决进攻战斗问题。防御也没有忽略。 基尔波诺斯将军要求战士们习惯于对付坦克冲击。参谋人员从部队回 来,都以赞叹的口气讲述年轻的红军战士们在吼叫着的坦克全速超越分 队战斗队形时,表现得何等镇静。
  战斗训练是与沿国界构筑防御地区结合进行的。军队感到十分紧 张。
  2 月下半月,军区接到指示,要参谋长率参与拟制国界掩护计划的将 军和军官小组火速前往莫斯科。和普尔卡耶夫一起出发的有空军参谋长 H·A·拉斯金空军少将、军区司令部第 5 部部长И·И·特鲁特科少将、 通信主任多贝金少将、军事交通部长 A·A·科尔舒诺夫上校、我和我的 副部长达尼洛夫上校。
突然召我们去莫斯科,一方面使我很不安:难道我们拟制的计划竟

会那么糟,要返工?一方面又使我很高兴,因为我可以同已经快半年没 见的家人团聚了。
  到莫斯科后,终于一切都明朗了:我们要参加研究进一步巩固国界 的措施。
  此时,党的第十八次代表大会成了公众注意的中心。这次会议审议 了工业和交通部门的任务及其他最重要问题,指出了社会主义经济发展 的巨大成就。与此同时,中央委员会以布尔什维克党的坦率态度揭露了 缺点。人们在阅读会议材料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列宁关于要根据一个 党对所犯错误的态度去判断它的力量和严肃性的名言。红军建军二十三 周年纪念活动,也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这一健康的批评精神。在庆祝大 会的报告中远非只能听到大吹大擂。Г·K·朱可夫发表在《红星报》节 日专号的一篇文章,也体现了这种精神。总参谋长坚决反对军队战斗训 练中的死板公式和各种陈规。他强调指出,现在国际形势迫使我们每分 钟都要处于完全战斗准备状态,这些陈规特别不能容忍。
  在党的第十八次代表大会上,基辅特别军区司令员 M·П·基尔波诺 斯被选为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候补委员。此后不久,他又被授予上将 军衔。我们诚挚地向他表示了祝贺。
3 月初,巴尔干半鸟的局势开始复杂化了。苏联政府向保加利亚政府
声明,让德军进入保加利亚领土,将导致扩大战争范围和保加利亚被拉 入战争,苏联政府对此极为不安。事态已经很严重。它迫使我们更加紧 张地拟制巩固国界计划。
我们完成任务后,于 3 月中回到基辅。军区司令部的人员等着我们
归来。我的为数不多的助手们被一天天堆积起来的急务压得喘不过气 来。总参谋长要求军区举行一些旨在实际检验战时步兵师编制的试验性 演习。规定将其中一个兵团扩编为战时编制。为此,兵和军士用被征召 参加集训的预备役军人来补充,军官则由其他师暂调,技术装备和武器 由应急储备品中拨出。这个齐装满员师要实施行军,实施训练性进攻和 防御战斗,以便了解各部队的可指挥程度和灵活性,以及火器的保障程 度和后勤分队的能力。总之,要证明新编制的步兵师是否符合现代战争 的需要。
这是件规模宏大而又十分细致的工作。总参谋部规定在 1941 年秋季
前结束此项工作。读者已能猜到,这一任务未能全部完成。战争爆发时, 我们的师仍然按和平时期编制补充。
  在斯拉武塔、罗夫诺、伊贾斯拉夫利、舍佩托夫卡地域举行了由红 军骑兵总监奥基·伊万诺维奇·戈罗多维科夫导演的大演习。题目是《在 集团军翼侧行动的加强骑兵军行军和遭遇战斗》。辖骑兵第 3、32 师的 骑兵第 5 军及坦克师、摩托化师、航空兵师各一个参加了演习。所选地 形是很困难的,有许多小河和沼泽,由于时值春汛期,正四处横溢。不 难设想,军队要遇到多大的困难。在这样的条件下不同兵种的兵团和部 队之间特别难以协同。大家都得出力。遗憾的是,当时除作出了一些在 战斗中十分有用的正确结论之外,还作出了一些有问题的论断。例如, 有几次演习的总导演由于受到某些挫折而心情沉重,便建议:“坦克师 和摩托化师要避免在夜间移动。”为什么呢?据说是因为军队指挥复杂 化,行军速度下降,还可能出事故,而在夜暗中修理技术装备又极端困
  
难。夜间冲击是绝对摈弃的,据说是因为夜间冲击后连人都无法收拢了。 战争勾销了这些建议。它迫使军队最经常在夜间行军,而且不敢轻
视夜间冲击。 我首先要做的事是拟制各集团军的国界掩护计划。此项工作,我们
原先是同格尔曼·卡皮托诺维奇·马兰金将军密切合作的。但如今他走 了,被任命为总参谋部作战部长。接替他位置的是我在总参军事学院的 同学阿列克谢·因诺肯季耶维奇·安东诺夫①少将。无论是性格、才智, 还是学问,他都酷似他的前任。甚至在外貌上,他和马兰金都有某种难 以捉摸的相似之处。安东诺夫在服役前也念完了中学和林学院一年级。 他和马兰金一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毕业于士官学校。1919 年参加 红军,在国内战争前线作战。1936 年,我和他第一次在总参军事学院见 面,他来上学前任哈尔科夫军区作战部长。但尚未学满一年,就被紧急 调离学院,任命力首都军区参谋长。后来他在伏龙芝军事学院任教。如 今在战争临近之际,机缘又使我们重逢了。
  安东诺夫在解决组织和动员问题时,善于迅速分析情况,评价国界 掩护计划的全部重要性。他对我们的整个工作提供了巨大帮助。
  各集团军国界掩护计划是在军区首长直接领导和监督下制定的。各 集团军参谋长连同参与此项工作的军官小组都被召来了。他们在这段时 间内一直没离开过基辅。在我们从莫斯科回来之前,计划就已拟制好了。 幸运的是没有要求作大的修改。
3 月底,普尔卡耶夫将军被召到莫斯科。他回来时显得异常兴奋和满
足。他由于忘我劳动而被授予第二枚红旗勋章。 参谋长从首都带来了许多新闻。其中他谈到莫斯科的人们已对南斯
拉夫的事态发展感到不安。总参谋部获得的情报说,希特勒选中南斯拉
夫作为下一个牺牲品,准备占领它。由于我国政府对该国各民族人民的 命运决不会置若罔闻,所以我国同法西斯德国的关系有可能复杂化。
确实,近几周来东南欧的局势已急剧紧张起来。3 月 27 日,贝尔格
莱德爆发了反对当时极力变南斯拉夫为法西斯德国仆从国的南斯拉夫政 府的起义。以西莫维奇将军为首的有反希特勒情绪的组织上台执政。过 了几天,即 1941 年 4 月 5 日,苏联政府便同南斯拉夫新政府签订了友好 和互不侵犯条约。这是对南斯拉夫各族人民道义上的支持和对希特勒的 明显警告。
但是希特勒并不接受警告,而调遣大批法西斯匪军猛攻南斯拉夫。
我国报刊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对这一事件采取了克制态度,但在人民 中间,希特勒军队入侵南斯拉夫的消息引起了公愤。
记得在 4 月的一个晚上,我有幸看了艾森斯但导演的好电影《亚历 山大·涅夫斯基①》。观众热烈领略着电影的情节突变。当楚德湖的冰在 德意志走狗骑士们的脚下发出碎裂声,湖水开始将他们吞没时,大厅里 响亮的欢笑声中夹杂着愤怒的呼声:



① A·И·安东诺夫(1896—1962),苏军大将(1943)。卫国战争中曾任第一副总参谋长、总参谋长。1955
年起任华沙条约国联合武装力量参谋长。——译者注
①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1220—1263),古罗斯统帅。1242 年 4 月曾在楚德湖冰面上击溃入侵罗斯的立窝 尼亚德意志骑士团。——译者注

“也要这样吞没法西斯分子!” 人们对这发自内心的呼声报以暴风雨般的掌声。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对俘虏说的绝妙的临别赠言也博得了同样热烈
的赞扬。 “??他们可以放心到我们这里来作客。”银幕上传来了尼古拉·切
尔卡索夫②那令人难忘的声音。“但谁若带剑来,就让他剑下亡:罗斯现 在这样做,将来也要这样做!”
  热爱自由的苏联人民心中燃烧着对各国人民的奴役者法西斯分子的 刻骨仇恨。因此,这部优秀电影恰恰在此时荣获斯大林奖金不是偶然的。 法西斯分子开始占领南斯拉夫后不久,总参谋部指示对国界掩护计 划进行一系列重大修改。军区首长奉命对开往边界的军队进行了很大加 强。向边界调集了四个机械化军、四个步兵师及许多专业兵兵团和部队。 掩护国界的兵力得到这样大的加强,定能大大减轻抗击侵略者首次 突击的困难。但是这一新命令使基尔波诺斯将军有些不快。司令员仍然
认为不能削弱用以对敌实施反突击的军队集团。 现在当然看得很清楚了,总参谋部当时已较现实地估计到敌人突然
袭击的危险,并作出了正确结论:抗击首次突击的兵力,要比第一个国 界掩护方案所规定的多。
各集团军参谋长及所属参谋人员再次被召到基辅,紧张工作了一个
多星期。工作颇为棘手,因为拟制计划的将军和军官要亲手填写从头至 尾的每一页纸,甚至要亲手打字。记得我也赶紧捡起了我还在年轻时当 团副官学会的打字本领。
军区军事委员会认真研究新掩护计划后,毫不迟延地批准了。
  考虑到我们正是按照这一计划方案来组织对法西斯德军的还击,所 以看来要较详细地谈谈方案的内容。
军区范围内的国界长达九百四十公里,由第 5、6、26、12 集团军掩
护。在第 5 集团军地带(由弗沃达瓦到克雷斯特诺波尔,一百七十公里), 离国界十至一百五十公里处配置了五个步兵师,机械化第 22 军,八个独 立机枪营(编成几个筑垒地域的守备部队),一个统帅部预备队炮兵团, 三个高射炮兵营。各机场共配置了两个航空兵师。第 90、98 边防总队直 接在国界线上值勤。
第 5 集团军由坦克兵少将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波塔波夫指挥。
这是我们军区集团军司令员中最年轻,依我看也是最能干、精力最充沛 的一个。战争爆发前夕他刚满三十九岁。他是斯摩棱希纳人。少年时代 在哈尔科夫电车库工作。1920 年参加红军。历 51 任红军战士、排长、骑 兵连长。曾在各种指挥训练班学习过,后来毕业于工农红军机械化和摩 托化学院。由于具有多方面的军事素养和超群的才干,他提升得很快, 他的指挥员素质在哈勒欣河战斗①中得到了特别充分的显示,当时他指挥 一个坦克旅,接着又当上了独立集团军级集群副司令员。1940 年,波塔 波夫被任命为刚组建的机械化第 4 军军长,随后任第 5 集团军司令员。



② H·K·切尔卡索夫(1913—1966),苏联著名演员。他在这部电影中扮演亚历山大·涅夫斯基。——译者

① 即我国通常所说的诺门罕事件。——译者注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为师政委级 M·C·尼基舍夫,参谋长为Д·C·皮 萨列夫斯基少将。
  在南面利沃夫方向,从克雷斯特诺波尔到拉德姆诺一段国界(一百 四十公里),由第 6 集团军掩护。该集团军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师, 机械化第 4 军,五个机枪营(编成第 4、6 筑垒地域的守备部队),两个 炮兵团。此外,配属该集团军的还有两个航空兵师和一个高射炮兵团。 利沃夫市由防空兵第 4 师掩护。第 91 边防总队各大队和第 92 边防总队 部分大队在该集团军地带执行边防勤务。
  第 6 集团军由伊万·尼古拉耶维奇·穆济琴科中将,一个意志坚强、 处事果断的人指挥。他是一个水手的儿子,从童年时代起就饱尝了贫穷 和不自由的劳动滋味,十八岁时入了党,曾在国内战争前线作过战。他 的文化程度是师范学校二年级。军事素养方面,曾毕业于骑兵进修班。 他当过团一级的几乎全部职务。1937 年 6 月被任命为顿河骑兵第 4 师师 长,获旅级军衔。后来在骑兵进修班教过一段时间的战术。在 1940 年初 的卡累利阿地峡战斗中指挥步兵师,半年后即被任命为集团军司令员。 军政委级瓦舒金极喜欢这位年轻的集团军司令员,有一次,曾给他这样 的评价:“穆济琴科是有发展前途的指挥员。唯一的缺点是过于生硬。 战时他将是一个好集团军司令员。”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是师政委级 H·K·波波夫,参谋长是旅级
H·П·伊万诺夫。 在佩列梅什利方向,由拉德姆诺到特沃雷利涅一百三十公里地段是
第 26 集团军的地带,这里有三个步兵师,一个航空兵师,佩列梅什利筑
垒地域守备部队,机械化第 8 军,一个炮兵团,两个高射炮兵营。第 92 边防总队部分兵力和第 93 边防总队全部大队负责警卫国界。
该集团军由我很熟悉的费奥多尔·雅科夫列维奇·科斯坚科中将指
挥。他是一个正直、勤勉、意志坚强的勇敢的人。文化程度是乡村学校 和骑兵进修班毕业。国内战争中获得的战斗经验、惊人的工作能力和坚 定的目的性帮助了他。1940 年他被任命为集团军级骑兵集群司令员时已 满四十五岁。该集群后来改编成第 26 集团军。费奥多尔·雅科夫列维奇 以办事勤勉认真而著称。他接受命令后不喜欢议论,常因果断而准确执 行首长的决心而得到高度评价。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为旅政委级Д·E·科列斯尼科夫,参谋长为
И·C·瓦连尼科夫上校。 在最南翼,由切尔诺维策市①到德涅斯特河口将近五百公里地段,配
置着第 12 集团军。这里有六个步兵师,两个航空兵师,机械化第 16 军, 五个高射炮兵营。防空兵第 11 旅负责掩护德罗戈贝奇。第 94、95、96、
97 边防总队所属大队警卫着国界。 该集团军由帕维尔·格里戈里那维奇·波涅杰林少将指挥,他大概
是我们集团军司令员中文化程度最高的一位了。他指挥过步兵师,曾任 列宁格勒军区参谋长,领导过伏龙芝军事学院战术教研室。他深诸高级 兵团战术,精通军事学术问题,在我们军区享有很高威信。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为旅政委级И·Π·库利科夫,参谋长为



① 今切尔诺夫策市。

B·И·阿鲁沙尼扬少将。 在和平时期,国界受到可靠的掩护。但是党和政府对西方的战 事深感不安,很关心各边境军区的进一步加强。4 月 26 日,我们奉
命在一个月内组建五个快速反坦克炮兵旅。这些旅尽管直到战争即将开 始时也还没有完全装备上运输工具,但后来在同法西斯坦克师作战时起 了相当大的作用。军区最优秀的炮兵,其中包括 K·C·莫斯卡连科①将军
和 M·И涅杰林上校,都被派去领导这些兵团。
  空降第 1 军也在紧急组建中。它应辖远东调来的空降第 211 旅、我 们军区的空降第 204 旅及第 12 集团军四个步兵师改编为山地步兵师时余 下的人员。
  军区首长还得知,5 月 25 日前步兵第 31 军领率机关将从远东到达我 们这里。同时,利沃夫步兵学校则迁到了乌拉尔。
  军区领率机关的工作越来越多。改编现有兵团和部队,组建新的兵 团和部队,再加上配置由内地开来的军队,这些都要求全体司令部工作 人员具有毅力和主动精神。我们知道,现在莫斯科认为我们西部边界的 情况,要比报刊上说的和正式宣布的都严重得多。
  基辅战前的最后一个“五一”节阴沉沉的,不象春天。从清早起, 天空就布满了铅灰色的云层。不过,天气的变化无常并不能冲淡基辅人 节日的欢乐情绪。似乎全城的人都走到大街和广场来了。
早上 10 点钟,阅兵式开始。首先出现的是军校学员。走在纵队前面
的是年轻的中尉——1941 年毕业学员。我在节日前夕曾出席了基辅步兵 学校的毕业典礼。校长在学员队列前宣读了国防人民委员关于授予毕业 学员军官军衔和相应军事技能等级的命令。看着新指挥员一张张精力充 沛而又带着稚气的脸,我感到很高兴,军队将得到一批好干部了。他们 再经一段时间实际训练,就将成为出色的指挥员。遗憾的是,这些年轻 的中尉未能及时得到实践经验。他们离校后去休假,就在这时战争爆发 了,中尉们实际上是在战斗中认识自己第一批部属的。
站满克列夏季克中央大街人行道的人们,欢天喜地地迎接军队的每
一列纵队。 伞兵走过来了,他们皮帽子上的眼镜片在闪烁着,后面是戴白色水
兵帽的红海军战士。
  强壮的军马拉着加农炮进了广场。其后是搭乘载重汽车的摩托化步 兵,这是我军的未来。遗憾的是数量还少,因为车辆不够。技术部队令 人一看就肃然起敬。观众好奇地看着测音器、探照灯、高射炮和用于抗 击空中袭击的四联装机枪。
  轻松地曳着巨型火炮的圆头履带式牵引车,引起了观众发自内心的 赞叹。壮观、强大而灵活的火炮哟!站在我身旁的军区炮兵监察员 H·H·谢 苗诺夫上校说:
“可惜这种技术装备目前我们还少。过一两年后,您再瞧吧!” 火炮牵引车的轰鸣被淹没在装甲车辆低沉的隆隆声中了。坦克纵队
的行进,甚至对我们这些军人,也总能引起精神振奋。它们的外形常使



① 莫斯卡连科(1902 生),苏联元帅(1955),卫国战争中任集团军司令贝,战后曾任战略火箭军总司令,
1962 年起一直任苏联国防部副部长兼总监察长。——译者注

我不禁产生这样的想法:这就是未来战争中实施突击和战役机动的主要 兵器!哪一个军事首长不想握有坦克呢!
  坦克源源不绝地开过去,似乎没有尽头。最先出现的是轻型坦克, 每列三辆。它们后面是功率大些的,每列两辆,再后面是每列一辆。只 有有经验的眼光才能发现里面有很多陈旧坦克。观众中很少人知道,外 表上很壮观的多炮塔坦克,是实际上已停止生产的老货。新式的、后来 威名四震的“T-34”和 KB 坦克,较少参加阅兵式。这并不是因为这种坦 克在军区里少。参加阅兵式是足够的,但可惜的是这些坦克刚分配到军 队,坦克兵们尚未掌握足够的驾驶技能。
  最后几辆坦克尚未通过广场,空气便被飞得很低的、灵活机动而速 度却不高的 N-16 歼击机的呼啸声激荡起来了。在它们后面是速度更慢的 强击机,仿佛在作掩护。只有一小编队现代高速飞机,即刚刚在军队中 出现、可以和当时最新式的作战飞机并驾齐驱的“海鸥”和米格-3 型飞 机,才使观众,哪怕是最熟悉军事的观众赏心悦目。当时,军区已有一 百余架这样的飞机,但飞行员尚未完全学会驾驶。
  接着,广场就被欢跃的基辅人那五彩缤纷的纵队主宰了。人们对自 己的成绩感到高兴。游行群众举着横幅标语,上面写着许多数字:工人 们在报告生产任务已完成和超额完成。但也有一些标语牌在号召人们提 高革命警惕和巩固国防。我记得一幅巨大的宣传画。上面画着面色严峻 的工人和集体农庄庄员,手里握着武器。人们熟知的《假如明天发生战 争》成了游行群众最爱唱的歌曲。
人数众多的纵队在广场上走了将近三小时,游行群众达五十万人!
多么令人难忘的场面呀! 春天的最后一个月并未带来国际关系的和缓。苏联政府准备还击。
我们在军区司令部就是这样议论任命斯大林为人民委员会①主席这一消
息的。自苏维埃政权存在以来,集党中央和人民委员会领导于一身,尚 属首次。应该说,大家都对这一消息表示满意。
5 月初,我们收到了国防人民委员的战役训令,训令确定了军区在希
特勒分子对我国进行突然袭击时的任务。 读者可能会对这一训令是否必要表示怀疑,因为国界掩护计划已规
定要抗击可能的侵略。不过当时莫斯科还没有批准这一计划。看来,国
防人民委员正因如此才决定通过专门的训令来加强西部边境军区的战斗 准备。具体任务是:及时察明敌军的集中及其兵力部署;不让侵略军侵 入苏联国土,准备以顽强防御可靠地掩护军区所属军队的动员、集中和 展开。
在第一梯队,正如计划所规定,准备展开的是步兵军,而在第二梯 队,准备展开的是机械化军(四个集团军各展开一个)。各步兵兵团无 论如何应将侵略者阻于边境筑垒地域线,对其突入兵力,则以机械化军 和航空兵实施坚决的密集突击予以消灭。作为对掩护计划的补充,人民 委员的训令要求军区首长尽快在距边界三十至三十五公里处构筑后方防 御地区,并将组成军区第二梯队的五个步兵军和四个机械化军调到该地 区。



① 即苏联政府,1946 年起改为部长会议。——译者注

  军队的所有这些调动,应按国防人民委员特别命令开始。航空兵要 做好向野战机场转场的准备。指挥所的位置也已确定,一旦遭到侵略, 军区首长即应在此指挥军队行动。在捷尔诺波尔己开始加紧构筑该指挥 所。
  普尔卡耶夫、多贝金、特鲁特科三位将军、我和我的副部长又承担 了一个新任务:要在短期内拟制好组织第二梯队军向边境地区开进的全 部作战文书。我在做这一工作时产生了一个疑问:防御的总纵深已经很 小了,总共只有五十公里。假如敌人打进来怎么办呢?谁在后方迎击它? 要知道军区首长预备队中几乎没留下什么兵力了??
  我向普尔卡耶夫将军说出了我的顾虑。他象平时那样不立即回答, 而是蹙着眉,沉默了一会后,才生硬地说:
“莫斯科知道该怎么办。知道让谁在后方迎击突入的敌军。” 不久我就信服参谋长的正确判断了。5 月下半月,我们接到一个训
令,要我们接待来自北高加索军区的步兵第 34 军领率机关和军直部队、 四个步兵师、一个山地步兵师,并安置他们野营。以北高加索军区第一 副司令员 M·A·列伊捷尔中将为首的作战组也将随军队到达。
总参谋部连如何配置开来的军队都作了规定。 第一梯队应于 5 月 20 日到达。
尽管新的训令对军区首长来说看来不算突然,但仍然使大家十分担
心,因为要在短期内安置几乎一整个集团军。基尔波诺斯沉思着坐了好 久,然后挥笔在文件上写道:“转参谋长。请保障本训令的执行,特别 注意安置舒适和伙食部门的保障。”普尔卡耶夫随即命令我立刻起草相 应的计划。
57
第二天,计划拟就,司令员批准了。 落到我们身上的这些新麻烦事,使我无法参加军区副司令员雅科夫
列夫中将导演的军区首长司令部演习。根据同志们的反映,这次演习搞
得好,各集团军司令部在计划和实施集团军进攻战役方面获得了许多有 益的东西。
5 月底,军区司令部很大一部分指挥员都忙于接待和安置开列的军
队。一个梯队紧跟着一个梯队。作战部已成为特殊的调度所,一切有关 部队运行和状况的通报都送到这里。开来的师是有战斗力的,尽管师长 们抱怨中级指挥人员缺额,技术兵器、运输工具和通信工具不足。上级 让他们相信,宣布动员后,所短缺的一切他们都将得到。
  6 月初,我们得知已组建第 19 集团军领率机关。它驻在切尔卡瑟。 编入新集团军的有北高加索军区步兵第 34 军所有五个师和步兵第 25 军 的三个师。该集团军直属国防人民委员,由北高加索军区司令员И·C·科 涅夫①中将指挥。
一天后,总参谋部预告:还要接待一个集团军,即 M·Ф·卢金中将 指挥的第 16 集团军。它将于 6 月 15 日至 7 月 10 日期间由外贝加尔调来。 这样,又有第二个集团军开到我们这里了。这使我们很兴奋。用不



① 科涅夫(1897—1973),苏联元帅(1944),卫国战争中曾任方面军司令员,战后曾任陆军总司令和华
沙条约国联合武装力量总司令等职。——译者注

着担心一旦发生战争我们纵深没有军队了。 不过,从这天起,军区司令部的参谋人员便再无宁日了。遗憾的是
一昼夜总共只有二十四小时。我们在完成国界掩护计划工作、接待和安 置开到军区防地的两个集团军的同时,还要起草五个步兵军和四个机械 化军由原驻地向边境地区开进的全部作战文书。措施一个接着一个,真 是太多了。作战部的窗口彻夜亮着灯光。
  军区司令员开始更频繁下部队了。他不在时,一切日常事务都由处 事井井有条和严谨的参谋长主持,基尔波诺斯将军特别仔细检查了各机 械化军的状况。陪他旅行的通常是汽车装甲坦克兵部部长 P·H·莫尔古 诺夫将军、军训部部长 B·B·帕纽霍夫将军和我的一名助手。可是,5
月 27 日,普尔卡耶夫却叫我去,说: “您快准备上路,和司令员一起去第 6 集团军。” “时间长吗?”
“大约两三夭。” 第二天早上,我们已在利沃夫车站的站台上了。我记不真切了,但
记得第 6 集团军司令员И·H·穆济琴科中将不知由于什么原因没来。迎 接基尔波诺斯的是以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委员、师政委级 H·K·波波夫率 领的一群将军和军官。
“去集团军司令部,还是直接去部队?”波波夫问。
“去机械化第 4 军。”基尔波诺斯吩咐。 大约过了一小时,我们已经来到坦克驾驶教练场。坦克被尘灰笼罩
着,正在场地上奔驰,一头扎进壕沟,又爬上土堤。基尔波诸斯仔细观
察着它们。一辆 T-34 敏捷地越过了所有障碍。基尔波诺斯满意地微笑着: “真棒!”又转身对副官说:“格年内同志,您从奖品中挑一只最
漂亮的表来,奖给这个驾驶员。我们驶近点,和他认识一下。”
  我们在离坦克不远处停下来。炮塔里露出了一个戴皮坦克帽的脑 袋。一个晒得黝黑的上尉跳下地来作自我介绍:
“坦克第 3 连连长科丘别伊上尉。”
“谁开的坦克?”基尔波诺斯问。 “我亲自开的。正给我连坦克兵示范应该怎样克服障碍。” “您开得好,上尉。”基尔波诺斯称赞道。”您要努力使部属都成
为这样的能手。现在我奖给您一只刻有名字的表,表彰您出色的驾驶技
术。” 连长脸上泛出了红晕,英姿飒爽地行了个军礼: “为苏联服务!”
59 基尔波诺斯转身对陪同他的莫尔古诺夫少将说: “应该把所有坦克兵都培养成这样的能手。” “有点困难,司令员同志。不过我们努力。”
“现在,”司令员对上尉说,“您让我们看看您的部属能干什么。” “是!” 科丘别伊登上炮塔,用小旗向停在出发地位的坦克发出了信号。一
辆 T-34 缓慢驶上了障碍物地带。这辆由没有经验的生手驾驶的坦克艰难 地通过了该地带。另外两辆行驶得稍好一些。基尔波诺斯一边观察坦克

行驶,一边皱起了眉头。 “不行!”
  “没什么可奇怪的,司令员同志。”莫尔古诺夫将军叹了口气。“驾 驶员来不及掌握新坦克。要知道,他们驾驶这些坦克还不够三小时哩。” “要加紧训练,利用每一分钟进行驾驶。”司令员吩咐说。“否则
任何偶然性都会使我们措手不及。” 第二天,坦克兵进行射击训练。他们的火炮和机枪射击比驾驶好得
多。基尔波诺斯高兴了。 夜里,他命令向这个师发出战斗警报。坦克兵的行动不错,在规定
时间内着装完毕,有条不紊地进至集中地域。随后的训练性行军却使基 尔波诺斯有些不快。我们在各坦克团行进路线两旁看见了不少抛锚坦 克。越往前走,抛锚的越多。基尔波诺斯脸色阴郁。当师长前来报告行 军情况时,司令员打断了他的话:
  “你们为什么这样乱七八糟的,上校?坦克在行军时就开不动了, 用什么进行战斗?!”
  师长试图解释,开不动的只是最破旧的 G-26 和 BT 坦克,这些坦克 大多是训练用的车。
“训练用的车也不应该开不动!你们太不注意小修了。”
“旧坦克的备件不够??” 司令员转身对莫尔古诺夫阴沉地说:
“这不好,将军!您要想法子尽快改变这一状况。回基辅后向我报
告??” 送到军区情报部的情报一份比一份令人不安。我们的侦察兵
Г·И·邦达列夫上校,如今大概是司令员最经常接见的来访者了。我
们发现,基尔波诺斯每和他谈完一次话,脸色都要变得阴沉一些。不安 的理由是充分的。邦达列夫每天向作战部通报不同来源的情报。
6 月上旬末,司令员召开军事委员会会议,情报部长在会上报告了他
获得的一切情报。 还在早春时候,就开始收到情报,说德国人在边界另一边构筑为数
众多的野战机场,铺设铁路支线,还把无数土路直接延伸到我国国界。
从 4 月起,德军开始加紧调兵遣将。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演习吗?但任 何大小演习都有开头和结尾,而德军向边界的调动却没完没了,而且一 天比一天增加。现在,每天有二百列左右满载军队和军用物资的军列开 到与乌克兰接壤的边境地区。
  “我们有经过检验的情报,”邦达列夫报告说,“德国人在被占领 的波兰领土上把所有和平居民都赶出了边境地区。而且德军各警备处已 向波兰地方当局发出警告:如果发生军事行动,居民不得惊慌,否则就 地处决。德国人在波兰境内将所有民用医疗机构改成了军队医院。派去 了自己的医务人员。所有在铁路担任负责人的波兰人,都被希特勒分子 换成了德国官员。现在,一切开往边境的德国军列都有加强的德军警卫 队护送。在希特勒分子称为‘总督辖区’的被占领波兰已经实行戒严。”
“也许,波兰人已使他们大伤脑筋了!”瓦舒金说。 “可能,军政委级同志。不过,依我看,问题不止于此。我们刚接
到新情报:德国人已开始在各处把边防军换成野战军了。在佩列梅什利

和拉德姆诺以西地域边界附近,他们集中了大量从农民那里征用的大 车??”
61
  空军司令员 E·C·普图欣将军提请军事委员会委员们注意法西斯飞 机日益频繁的越境。
  “应该把它们打下来!”他用手一砍。“我从西班牙的战斗中深知 这些法西斯分子。他们是那样的一群无赖,只要你还没掐住他们的脖子, 他们就会朝你脸上吐痰。”
  “遗憾的是我们还没得到掐他们脖子的许可。”基尔波诺斯平静而 冷淡地说。“您找一种不用射击的方法,来阻止他们在我国土上空侦察。” 军区司令员环视到会人员。“有一点是清楚的:情况很叫人不安。法西 斯分子正在准备某种反对我们的严重步骤:或者是仿效其同伙日本武士 们的榜样策划大规模挑衅,或者是??不管哪一种情况,都要求我们坚 决行动。我们在这一方面预先采取了某些措施。我已命令各集团军司令 员派出小分队占领在前地构筑的野战阵地。①这样,我们就能在希特勒军 队突然袭击时支援各筑垒地域守备部队的战斗行动,并以此保障野战掩 护军队准备和展开,抗击可能的进攻。大家知道,我们已奉命使位于军 区深远后方并编为军区第二梯队的各军做好直接向国界开进的准备。为 此要做的一切我们都做了:各军只等着开拨口令。但是目前还没有开始 调动这些军的号令。我们将不待号令而采取必要措施,加强掩护军队的 战斗编成和全面准备。”
司令员说,将波塔波夫集团军所属步兵第 62 师从卢茨克调近国界进
行野营的时机已经成熟;步兵第 193 师也应由科罗斯坚调近国界,到波 武尔野营。步兵第 13 军领率机关由桑博尔迁到斯特雷;骑兵第 3 师由茹 尔克夫②地域调到伊贾斯拉夫利,住骑兵第 32 师营房,步兵第 190 师由 切尔卡瑟调到骑兵第 3 师原驻地。
基尔波诺斯转身对参谋长说:
  “马克西姆·阿列克谢那维奇,您立刻就这些问题给国防人民委员 写报告。只要他一同意,我们立即就着手干。在等到莫斯科批准之前, 司令部要做好一切准备工作。”
“不耽误才好。”参谋长沉思地说。
“我想,只要情况危急,人民委员自己也会催促我们的。”司令员 反驳说。“就这么回事。我认为必须立刻给编为我军区第二梯队的军队 下达以下命令:每个团的弹药携行储备量都要直接分配到各分队每一挺 轻、重机枪,其中半数弹药要压进弹链和弹盘;手榴弹保存在仓库,但 现在就要分配到各分队;要有半个基数的炮弹和迫击炮弹处于待装填状 态,高射炮也照样;各种车辆的油料储备,不得少于两个基数:一个基 数装油箱,另一个基数装油桶。最后,我建议最大限度地缩短军队进入 战斗准备的期限:步兵和炮兵部队要缩短到两小时,骑兵、摩托化兵和 机械牵引炮兵部队要缩短到三小时。总之,第二梯队军队要进入同国界 掩护军队一样的高度战斗准备状态。”



① 指筑垒地域的前进地带。
② 今涅斯捷罗夫市。

  全体到会者一致赞成司令员的建议。普尔卡耶夫皱着他那下垂的浓 眉,只是偶尔赞成地点一点头。可是当基尔波诺斯不再说话,正用手抚 着前额,仿佛在回想他是否一切都说过时,参谋长忍不住了。
  “那么第二梯队军所属各师补充到齐装满员这件事怎么办呢?”他 问基尔波诺斯。“要知道万一有事,有相当大一部分火炮各军无法拉出 来,因为没有拖拉机,许多师也远未得到足够的运输工具,没有什么车 来前送弹药。人员也不够??”
  司令员慢慢地拿出梳子,用习惯动作仔细抿平了向后梳的黑发,又 同样慢慢地将梳子放回军上衣口袋。
  “这是国家的政治问题。我们应该懂得,莫斯科在采取一切措施加 强西部边界防御能力的同时,也努力不给希特勒对我国进行挑衅的丝毫 借口。而要给我们的师和军补满员,从国民经济中拨给它们尚未得到的 拖拉机、汽车和其他器材,就得进行局部动员,而这在边境军区几乎是 不可能避开希特勒的侦察的。上面未必会采 63 取那样的措施。”
  “这话说得又对又合理!”瓦舒金热烈支持说。“这样严肃的事需 要慎之又慎!”
  “那好,不行就不行吧,”普尔卡耶夫还是没有安静下来,“不过, 我们哪怕把炮兵团和工兵营从军区靶场送回各师也好。”
这个建议大家都同意。
  这天,军事委员会作出了很重要的决定,竭力提高军区所属军队的 战斗准备,以防发生军事冲突。但是我们有缺陷,这些缺陷,是任何紧 急措施都无法弥补的。军事委员会例会已经谈过这一问题。
我这一代苏联人,特别是有幸在红军和红海军服役的人,永远不会
忘记党、政府和全国人民为提高我国武装力量的战斗威力,在最初几个 五年计划期间作出的巨大努力。
由于顺利完成头两个五年计划,我国工业得到了空前发展,从而有
可能加速红军和红海军的技术装备。从 1929 年到 1941 年,轻型、中型 和重型火炮数量增长了六倍,反坦克炮增长了十八倍。从 1934 年到 1939 年,坦克兵人数增加了一倍半。从 1930 年到 1939 年,飞机数量增加了 五倍半。到 1941 年前,我海军共得到各种新军舰约五百艘。所有这些都 大大提高了我国武装力量的战斗威力。
但是,国际紧张局势和帝国主义侵略的威胁,迫使苏联人民不断增
加军队人数。从 1939 年 1 月到 1941 年 6 月,军队人数增长近一倍半。 组建了一百二十五个步兵师和其他兵种的许多兵团和部队。尽管我国工 业生产能力已经提高,但仍赶不上武装力量的迅猛发展。军队普遍感到 武器、技术兵器、运输工具和通信工具不足。
  就以我们基辅特别军区为例吧。读者已经知道,战争前夕军区很大 一部分军队是由新编军队组成的。这样的新编军队有:1940 年开始组建、 当时尚未组建完毕的全部八个机械化军;五个摩托化反坦克炮兵旅和许 多其他炮兵部队;几个步兵师(其中四个师到战争即将开始时每师仅两 千至两千五百人)。
  武器和技术装备不足,人员也不足。从蓬勃发展的国民经济中抽走 数百万劳动力,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更困难的是指挥干部问题。党和政 府为解决这一问题做了可能做的一切。在 1939 年到 1940 年间,从预备
  
役中征召了十七万四千名指挥员。各军事学院的学员人数增加了一倍。
仅 1940 年就创建了四十二所新军校,用以培养陆、海军指挥人员。军校 学员由三万六千人剧增至十六万八千人。全部军校的训练期限都由三年 改成了两年。与此同时,还组织了为数众多的少尉训练班。所有这些, 无疑对战争爆发前指挥人员的缺额有所弥补,但远远不够。
  记得仅在我们军区,到 1941 年 5 月前就还缺三万多名指挥人员和技 术人员。我已说过,我们把 1941 年的很大希望寄托在各军校 5 月份毕业 的学员身上。但是年轻的中尉们是在战争爆发前几天才到部队的,他们 当然来不及熟悉情况和研究自己的部属。我们得到的一个安慰是,大量 预备役指挥员要在宣布动员后立即到我们这里。
  最复杂的问题,是军队中各种武器,特别是新式坦克、飞机和火炮 的装备。党中央和政府十分重视这一问题。研制了第一流的军事技术装 备样品。出色的“米格”、“雅克”、“伊尔”型飞机,最完美的 T-34 中型坦克和 KB 重型坦克,以及其他多种武器,就是在当时投入成批生产 的。这是工人、科学家和工程师最伟大的劳动功勋。可是工业部门仍不 能满足军队对技术兵器的需要。我们只好安于许多武器装备不足的现 状,而寄希望于以后逐月增加。
在战争开始时,经常可以听到人们批评高级军事机关、国防工业部
门的设计师和领导人,说他们在研制新型技术兵器方面落后了。那些对 真实情况认识十分模糊的人可能这样说。
研制复杂的新式武器,组织其成批生产和大规模装备到军队,是件
非常复杂的事,它要求做出很大努力,而主要的是需要时间。 参加过伟大卫国战争的人都很知道 T-34 坦克极为良好的战斗性能。
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世界上没有哪一种坦克可以同这种坦克媲
美。但是让我们好好探究一下,我们的设计师在研究 65 成功这种出色的 坦克,并将其投入成批生产之前走过了多么艰难的道路。
从 1932 年到 1939 年,工业部门主要向军队提供 T-26、БT-7、T-28
坦克。人们认为这些坦克的主要战斗性能是快速性高,火力强。但由于 德军特种反坦克炮兵得到发展,加强我军坦克装甲的问题便提出来了。
在 1938 年至 1939 年间,设计局和坦克驾驶教练场上开展了紧张工作,
以便研制十八吨重的 A-20 型轮履式新坦克。这种车辆颇有前途,但武器 装备差。设计师 M·И·科什金和 A·A 莫罗佐夫继续工作,不久,一种 装备 76 毫米加农炮和两挺机枪的 A-32 型坦克出厂了。总军事委员会于
1939 年 8 月选定了这种坦克,但要求设计师们进一步改进行动部分和增 强装甲防护力。设计师们达到了这一要求。这样,当时坦克制造业的杰 作——T-34 坦克,经过紧张工作后终于诞生了。1940 年初,这种坦克通 过了全部试验,投入成批生产。到同年年底,工业部门已生产这种出色 的坦克一千二百二十五辆,到战争即将爆发时又增加了一千多辆。
后来享有盛名的作战飞机的研制,也是以同样的毅力开展的。 遗憾的是,完全用新型坦克、飞机装备军队和实际掌握它们的时间
不够。再有一两年就好了!?? 我们军区最新式的飞机当时只占飞机总数的百分之十五。坦克也是
这种情况。事情不好办,还因为工业部门自从转产新技术装备后,急剧 缩减了旧装备的备件生产。所以,当旧装备因加紧使用而损坏时,就没

有办法修理。战争头几个月旧式坦克和飞机较快报销,是不足为奇的。 在战斗准备方面,我们军区所属军队中较好的是步兵军和师, 特别 是编入国界掩护军队的那些军、师。配置在军区纵深、实际上编为军区 战役第二梯队的步兵军所属各师,无论是人员补充和装备都要差得多。 最使军区首长忧虑的,是火炮和迫击炮及部分枪械缺额,这在新组建的 部队和兵团中特别严重。迫击炮、高射炮、大口径机枪、轻机枪和冲锋
枪都不足。
  军区装甲坦克兵的情况简直糟透了。对 1940 年开始组建的几个机械 化军,首先是利用原来就有的独立坦克和机械化旅及各步乓师独立坦克 营的人员、武器装备和战斗车辆进行补充的。到战争即将爆发时,没有 一个机械化军完成了组建工作。
  在军区所有装甲坦克兵中,机械化第 4、8 军的战斗准备做得最好, 军区自 1941 年初以后获得 KB 和 T-34 坦克都优先给了这两个军。但是, 就是这两个军也还缺乏战斗车辆、枪炮和其他技术器材。两军所属各师 装备的新坦克,只及规定数量的一半。由于时间不足,新坦克乘员的训 练程度和战斗协同都还达不到应有水平。
  机械化第 15 军组建稍晚。战争爆发前它的战斗准备程度比前两个军 差得多。该军得到最好补充的是坦克第 10 师,共编有 KB 和 T-34 坦克近 一百辆。坦克第 37 师总共只有三十二辆新的中型坦克和一辆 kB 型坦克。 其余都是陈旧的 BT-7 和 T-26 型坦克。乘员刚开始学习驾驶新坦克。而 该军摩托化第 212 师,实际上只不过那么叫它罢了,因为它不仅没有供 人员乘坐的汽车,而且也没有运送重装备、弹药和油料的汽车。师炮兵 的牵引工具只够牵引一个营,而且还没有后勤。军炮兵团总共只有五辆 拖拉机,只能牵引一个连。其余火炮要离开原地,只有等国民经济系统 的车辆开来之后,也就是等宣布动员之后,才有可能。该军摩托车团的 处境更困难。它的指挥人员只补充到三分之一。所补充的士兵是未经训 练的应征公民。
其余机械化军组建更晚,它们的状况太差了。所有坦克都已陈旧,
而且多半是已消耗掉大部分摩托小时的教练战斗坦克。由于这些坦克已 停止生产,所以几乎没来过备件,一有严重损坏,通常就意味着彻底报 废了。大家估计,在 KB 和 T-34 坦克到来之前,人们将暂时先用这些坦 克练习。
读者看见了,各机械化军还处于早期组建阶段,不能认为已完全做
好战斗准备。
  运输工具少是我们军区所有地面军队的弱点。汽车和拖拉机 67 只及 应有数量的百分之二十五至三十。就连国界旁的那些师也未装备够数。 在绝大多数机械化军中,被认为已经摩托化的步兵,却只能徒步行进, 而相当大一部分师和军的炮兵,则由于缺乏牵引工具成了不可机动的炮 兵了。
  原因很简单。我国还没有富强到可以向迅速发展的军队提供足够的 汽车和拖拉机的程度。原来考虑的是军队将在动员的头几天获得汽车和 拖拉机。每个师都知道这些技术装备应从什么地方,从哪些企业和机关 调来。
法西斯军队在这方面占有不容置辩的优势。它已充分动员,早已转

入战时轨道的整个德国经济以及为法西斯所奴役的欧洲各国的经济,都 在为它工作。被占领各国军队的大量技术兵器供它支配。同时,法西斯 德军已在欧洲展开军事行动,并在行动过程中取得了很多作战经验。还 有一点不能忽视,希特勒分子已在战场上试验了自己的武器装备,并且 安排了最完善样品的成批生产。
  我们明白,一旦法西斯德国进犯我国,我们要打退其猛攻将不是轻 而易举的。我们要在难以置信的困难条件下奋战。

8.最后的准备


  军事委员会讨论提高军队战斗准备的新措施后还不到一昼夜,莫斯 科就发来了电报。总参谋部质问:各筑垒地域部队为什么收到了占领前 地的命令?那样的行动可能刺激德国人挑起武装冲突。这一号令要立即 撤销。
  电报使司令员很扫兴。因为这本来是他机断行事的结果,而现在他 却要撤销原先下达的命令。
而军队中却传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消息。
  我的骑兵老同事、第 5 集团军参谋长Д·C·皮萨列夫斯基将军飞到 了基辅。基尔波诺斯、瓦舒金和普尔卡耶夫立即听取他的汇报。皮萨列 夫斯基报告说,德国人己一天天加强自己的部署。特别值得警惕的是, 法西斯分子已开始撤去设置在国界上的全部工程障碍物。现在他们正急 急忙忙地积聚炮弹和航空炸弹,而且直接放在地面上,就是说不打算长 期保存。袭击随时都可能发生了。而我军却还在常驻地点。如要占领沿 国界构筑的防御阵地,至少需要一天,或者是两天。而敌人会不会给我 们那么多时间呢?集团军参谋长在结束自己的情况报告时间道:现在还 不该向国界掩护军队宣布战斗警报吗?
基尔波诺斯皱起了眉头。他说,他完全愿意与集团军首长分忧。国
界的确不平静,军区军事委员会将采取一切可能做到的办法。现在不能 宣布战斗警报,但是要认真考虑将集团军第一梯队师调近国界。最后, 司令员表示相信,莫斯科一切都知道,在需要时会预先通知我们,会下 命令。显然,那样的时刻尚未到来。
但我们明白这一时刻正在逼近。就在那一天,第 26 集团军参谋长
И·C·瓦连尼科夫的报告来了:上校说“德国人正在构筑进攻出发地位”。 莫斯科无疑比我们更知道边界那边的情况,我国最高军事指挥机构 终于采取措施了。6 月 15 日,我们收到命令,从 6 月 17 日起将第二梯队 全部五个步兵军开往边界。我们对此早已准备就绪。读者记得,我们早
在 5 月初就遵照莫斯科的指示做了许多工作:拟好了给各军的训令,勘 察了行进路线和集中地域。现在剩下要做的只是给执行者一个口令而 已。我们立即做完了这件事。
  给各军准备强行军机动的时间是二至三昼夜。一部分师要在 6 月 17 日傍晚出发,其余师则晚一昼夜出发。他们要携带一切战斗必需品。为 隐蔽起见,军队只在夜间移动。他们总共需八至十二个夜间行程。
  计划写得很详尽。步兵第 31 军应于 6 月 28 日凌晨由科罗斯坚地域 到达科韦利附近边境。军司令部在 6 月 22 日以前应留在原地;步兵第 36
  
军应于 6 月 27 日凌晨占领杜布诺、科津、克列梅涅茨边境地域;步兵第
37 军 6 月 25 日凌晨即应集中于佩列梅什利亚内、布列扎内、杜纳尤夫地 域;步兵第 55 军(欠一个师,该师留原地)于 6 月 26 日、步兵第 49 军
于 6 月 30 日前分别进抵边境。 为使希特勒分子无法察明我军移动,各军集中地域均未选在国界附
近,而选在国界以东几昼夜行程处。 军事委员会要求集团军派司令部作战处代表到每一个师监督行军的
组织。但作战处人员根本不够,所以只好从其他处抽调军官担任。 我们的工作越来越多。我们要对国界掩护计划进行必要的修改,要
按各主要战役方向准备战役地图,要写行进路线说明,要研究和总结各 军和集团军的勘察资料。还要接待和安置两个集团军,调各军去边界?? 这一切迫使我再次向普尔卡耶夫将军提起我早先关于增加作战部人
员的请求。谈话时在场的安东诺夫将军摇着头说: “哎呀,伊万·赫里斯托福罗维奇,哪能谈得上增加!听说总参谋
部奉命在两周内拟定压缩直属机关和各军区机关编制百分之二十的新方 案??这样你还得盘算盘算你得和哪一位分手哩。” “这个命令在哪儿?”普尔卡耶夫气忿地说。
“今天或是明天我们就会收到了。”我们的这位“组织和动员”专
家平静地回答。 “那我们就什么时候收到,什么时候再考虑吧。”普尔卡耶夫沉默
了一会,又说:“不过我不允许压缩作战部。您找其他部作牺牲品吧。”
  “是,马克西姆·阿列克谢耶维奇。”安东诺夫愉快地表示同意。 我只能感到高兴:参谋长不允许压缩??(我们终于没来得及执行 这一命令,因为战争爆发了。我后来觉得,开始战斗前一周简直不可能 有那样的命令。我写此书时,决定检查一下是不是记性作弄了我。结果
发现还真有过那样的命令。)
  关于各军向边界开进的训令刚发到执行者手里,问题和请求便接踵 而来。
步兵第 55 军军长首先给普尔卡耶夫打来了电话。他问:参加伞兵集
训的那些分队怎么办?还要不要按计划规定再派去三个营? 著尔卡耶夫与司令员交换意见后才对我说: “通知军长:所有出缺分队立即归建,以后一个营也不得派出集
训。”
后来我得知,参加集训的分队终于未能在战争爆发前返回本军。 参谋长的电话铃声不断:有的请求把军区首长调来执行各种任务的
部队归军建制,有的要求迅速归还靶场的炮兵,有的要求补充运输工具。 我们的一切训练计划、经济计划和施工计划都是着眼于和平时期的。现 在却要火速进行彻底修改。但未经莫斯科准许,又并非一切都可由我们 作主。
  在 6 月这些令人不安的日子里,有一次会见特别清晰地留在我的记 忆中。由于我埋头工作着,没有发现有人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你好,上校同志!”我忽然听到了一个响亮而愉快的声音。 我从地图上移开视线,看见面前站着我的一个老熟人。他是伊万·斯
捷潘诺维奇·科涅夫中将。早在 1927 年,机缘就使我们首次在古尔祖夫

疗养院相遇了,我们在那里相处得很好。我新认识的这个同忐性格直爽, 机敏过人。他读了很多书,空余的每一分钟都用在读书上。
  当时我同他谈了许多我们所关心的军队生活问题。通过这次谈话, 我觉得伊万。斯捷潘诺维奇是个思维独特而又富于创造性的指挥员,他 不仅精通战术,而且是军队战斗训练法专家。我发现科涅夫有某种特别 的本领,他能看出军事发展中新的和进步的萌芽。他对一切公式化的东 西都深恶痛绝,即使是很深的交情也不能使他不提出尖锐批评。
  我们有点一见如故。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的工作兴趣在许多 方面相同,因为当时我们俩都是团长。
  几年以后,我们在伏龙芝军事学院相逢了。虽然我在基本系学习, 他在特别系学习,但我们仍经常找时间亲切交谈。毕业后我们各奔前程 了。我很感兴趣地注视着伊万·斯捷潘诺维奇在职务上的迅速提升,真 诚地为他的成绩高兴。到战争前夕,他已指挥北高加索军区了,该军区 主要兵力已编成我们新的第 19 集团军。科涅夫被任命为该集团军司令 员。不过,我完全没有料到会这样快在这里,在基辅见到他。
  我们很想长谈,但两个人都很忙。伊万·斯捷潘诺维奇请求给他介 绍一下军区情况。我请来了邦达列夫上校。他讲了边界那一边的情况, 我尽我所知讲了军区所属军队的状况和配置。科涅夫很满意。
“谢谢你们的指教!”他说。“现在我可以到自己集团军去了。”
他的声音仍象以前一样充满朝气。他伸手向我告别: “万事如意,伊万·赫里斯托福罗维奇。再会。” 当时我们没有想到,下一次会面不会很快了,因为我将随军区司令
部前往捷尔诺波尔,而伊方·斯捷潘诺维奇则率他的集团军去西方面军。
  我们出色的炮兵尼古拉·德米特里那维奇·雅科夫列夫到莫斯科去 领导总军械部了。6 月月中,米哈伊尔、阿尔捷米耻维奇·帕尔谢戈夫中 将来接替他的位置。我们这里认识他的人不多。但基尔波诺斯将军和军 政委级瓦舒金在列宁格勒军区同他共事时已认识他。我在三十年代初曾 同帕尔谢戈夫,当时年轻的炮兵团长一起就读于伏龙芝军事学院。此后 我们没见过面。
这位四十二岁的中将的生活道路,酷似大多数红军高级军事首长的
生活道路。帕尔谢戈夫出生于纳戈尔诺-卡拉巴赫的一个农民家里,少年 时代曾在安集延市的一家轧棉厂做工,十九岁就把自己的命运和布尔什 维克联系在一起了。国内战争时期他在中亚作战。他的“大学”是在红 军里上的,健全的头脑和罕见的记忆力帮助他成了一个好炮兵。他在三 十年代前就指挥炮兵营,接着指挥炮兵团。后来进诸兵种合成军事学院, 毕业后再次指挥炮兵团,不久受到破格提升:被任命为列宁格勒军区炮 兵主任。在卡累利阿地峡事件中,他领导第 7 集团军炮兵,尔后又回到 军区,由那里到莫斯科担任红军炮兵总监。在炮兵最高岗位工作的三年, 使帕尔谢戈夫收获很大。他已是有很高战役造诣、能大胆迅速定下决心 的指挥员 6 月 19 日晨,我正向普尔卡耶夫报告我们各军向边境地区运动 的情况,帕尔谢戈夫率他的参谋长和军械主任来到办公室。普尔卡耶夫 办公室里那种拘束的沉寂顿时被打破了。瘦削、匀称、十分好动的帕尔 谢戈夫在门外就高声而愉快地向我们阴沉的参谋长问好,走到他面前, 使劲地摇晃着他的手。然后他快步走近我,精神焕发地伸出被晒成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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