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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海湾战争



简单到不能再简单,除了书架上的旅游介绍和宣传品外,什么也没有。门旁 整齐堆放着十几支蓝色包装的灭火器。右侧墙上有一个小佛龛样的东西,上 盖一块丝绒帘,绘有六角形的“大卫星”。撩起帘子,是个小柜子,我没敢 打开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
  对讲机里一个男低音命令我进去,我以为这下子可以见到梅隆了,不 料从自控门进去又是一间小隔离室。一名安检人员用对讲机隔着同会客厅一 模一样的防弹玻璃开始盘问:“为了你本人和我们大家的安全,”从我的职 业、毕业的学校、访问过什么国家、发表的作品、宗教信仰、使用的器材、 在伊拉克干了什么到我有什么慢性病。最后问我,为什么头一次到中东地区, 护照上就填满了塞浦路斯、土耳其、约旦、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等几乎 所有中东国家的签证。我直视着大秃顶的眼睛,缓慢地说:“我是个和平主 义者。这个古老的学派诞生于春秋战国时期。创始人叫墨子,主张‘非攻’。 其历史可能比犹太教还长。基于和平观点,我走遍中东各国拍照战争给人们 带来的苦难,唤醒人们热爱和平的本能。为此,我计划走遍所有有战火的角 落,所以这本护照已经快签满了。”秃顶犹太似乎很感动,也许是被中国历 史的悠久慑服。用对讲机招呼被隔在会客厅的老陈进去。打开后一道自控门, 让老陈和我通过,辗转上了二楼。
  二秘梅隆是个30多岁的小伙子,举止文雅,说一口漂亮的牛津英语。 他请我们坐下,表示欢迎中国记者去,并答应尽快帮我办签证。我翻开护照 印有巴格达签证的那页指给他看,上面有一段紫色的英文:“该证件一旦印 有以色列印记全部作废。”梅隆只瞟了一眼,说:“我知道。阿拉伯国家全不 喜欢我们,我给你做‘另纸签证’,保你不留丝毫痕迹。”
梅隆说,由于战争,飞往以色列所有的航班全中止了。目前,只有一
家私人小飞机后天(2月1日)中午飞以色列,可有一定冒险性。为保险, 可以乘船去海法。老陈问我意见,我说:“越快越好。”


十四、从拉纳卡到本——古里安




  中国驻塞浦路斯林大使是我北大老学长,经参处二秘小陆是我北大师 兄,他开着使馆的奔驰260一直把我送到拉纳卡机场。新华社分社的陈德 昌夫妇象嘱咐三岁的孩子,关照个没完没了。
  在候机厅问询处旁的长沙发上,我们终于找到Sunnit公司的代 表。这位西装革履的瘦高男子建议我们先去咖啡厅坐坐,一会儿他会找到我 的。
  20分钟后,瘦高男子鬼鬼祟祟地进了咖啡厅,象接头的地下工作者 一样示意我跟他去。在候机厅厕所旁,已聚集起10来个旅客。两位便装的
犹太男女逐一检查旅客们的行李。一位戴眼睛秃顶的犹太男子正用一箱仪器 探试旅客们的行李。一位大胡子阿拉伯旅客的箱子的夹层被撕开,东西散落 一地。一位要到特拉维夫当保姆的波兰女人正被一位女警察盘问。
  轮到我,那位秃顶戴眼睛的犹太人并不动手检查我的行李。只是说他 是警官,为了我和大家的安全必须配合他一下。他先问我从哪里来,在巴格
达干什么,在约旦去了哪里,住在尼科西亚什么地方、这些行李是不是全是

我自己的、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碰过我的行李、是否有人送我电子玩具和巧克 力,当他听说我是乘中国大使馆的车到机场的从未与任何陌生人接触之后, 表示没有问题,感谢我的合作。我端起莱卡想要拍一张安检的场面,这位秃 顶犹太立即制止了我,让我为他和大家的安全考虑一下。
  一刻钟后,那位漂亮得象《三个侦探》中的波蒂的女便衣走到我面前: “我是警察,为了你和大家的安全请回答我的问题。”接着,把刚才的提问 几乎重复一遍。提问过程中,美丽的大眼睛直逼我,一眨不眨。回答完问题, 我早已出了一头冷汗。女便衣说感谢合作,之后掏出一卷不干胶纸,撕下几 片一厘米见方的小黄纸,在上面用记号笔画上个希伯来符号,逐一贴在我的
5件行李上。整个安检结束,既未开包也未用探测器。 直耗到晚上七点多飞机才起飞,据说这种不定时的改变时间也是为了
对付恐怖分子。飞机是老式的螺旋浆飞机,象二次世界大战时的B—17轰 炸机。机内很简陋,算上安检人员,两个驾驶员、旅客和我共有14人。飞
机滑跑时震耳欲聋,我就坐在驾驶员背后,越过他的肩膀,可以看到发着绿 色荧光的仪表板。地中海上空细雨蒙蒙,小飞机在风雨中上下颠簸。窗外漆 黑如墨,只能看到雨滴打在我左侧舷窗上划出的直线和前排驾驶员膝盖旁雷 达屏幕上飞转的绿色影象。
飞行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左前方四十五度天际出现一线金光,驾驶员
说那是海法。举目望去,以色列笼罩在一团桔黄色的灯光之中,若隐若现, 神秘安静。
特拉维夫(Tel Aviv)是以色列经济交通和文化中心,也是
以色列最大的城市人口聚集点。它位于巴勒斯坦西岸中部,大致北起雅尔贡 河下游,南到雅法湾,面积在50平方公里以上。
  差一刻九点,我们的破飞机吼叫着在本——古里安机场大雨淋过的跑 道上着陆。当飞机起落架平稳地接触地面,机上旅客齐声鼓掌。大胡子的驾 驶员扭过头问我:“飞得怎么样?”我问:“你是问驾驶技术还是问飞机?” “两者。”“飞绝了!”我竖起大拇指,“可美国飞机造的也不错。”没想到,
这家伙竟大为不满:“嘿!这飞机可是我们自己造的,型号叫‘阿尔法’。”
  诺大的机场内静悄悄空无一人,刚才的旅客眨眼间如水银泻地不见踪 迹。循着英、阿、希伯来文路标,我扛着被雨水弄得温淋淋的行李爬上二楼 敲开移民局办公室的大门。一位着土黄军裤的中年汉子开门发给我一个防毒 面具、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棕色药粉,挥动着肥厚的大毛手。教我如何躲避
飞毛腿,中毒后如何自我注射,如何将药粉涂到被糜烂型化学武器弄伤的皮
肤上。
  机场问询处的小姐听说来了个中国人,一声尖叫又招呼出一大帮人围 着我看新鲜,刨根问底地研究中国人与日本人、朝鲜人的区别。我帮他们概 括了一下:凡是象我这样一米八几的大汉一般都是中国人,其他各国一个比 一个矮。
  深夜,在我落脚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一楼,我湿淋淋地赶到以色列 新闻部办公室。一位官员正在锁门,“你是苏联人?”他指了指我摄影背心 左上角的五星红旗。“不,中国,北京。”他“哦”了一声再次打量了我半天: “对不起,我从未见过北京来的中国人。我马上就给你办采访证。你打算呆 多久,10天?我先给你开15天。如果不够,我再给你延期。”
  
十五、生活在面具后面的以色列




  昨夜(2月1日)特拉维夫没有遭到伊拉克飞毛腿导弹的袭击,人们 在不安中度过了二月的头一个周末。这天,只有一架为Salamis 私 人所有的“阿尔法”式小飞机载着14名旅客在特拉维夫降落。所有航班早 已因海湾战争而中止了到以色列的飞行。
  在特拉维夫机场二楼,移民办事处的民防人员向刚入境的旅客免费提 供防毒面具。虽然刚刚晚上九点,机场已没有任何交通工具进特拉维夫城区。
  2月2日早晨,特拉维夫阳光明媚,西临碧波万顷的地中海,气候温 湿。也许由于是周末安息日,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我怎么也找不着饭吃。
我们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的法国大菜贵且不说,我连菜单都看不懂。指挥
我的摄影部让我饿了上街找小饭铺,渴了喝卫生间里的水,摄影部副主任林 川说,欧洲自来水符合卫生标准,省出美元用在刀刃上。
  位于市中心的华人餐馆Tenli chow的主人因为怕轰炸已不 知去向。一位名叫哈雅肯(Hayarkon)的出生于巴格达的犹太人说
“饭馆全关门了”。他自告奋勇地推荐我去他朋友开的一家小馆子Avaz
in吃“希希立克”,好歹填饱了肚子。 街头,行人很少。特拉维夫的王府井——阿兰布(ALENBU)大
街也没有什么人。
  到处是“请随身携带防毒面具”的提示。在拉马特冈Ramate G an,一群身背防毒面具的市民正围着一处前一天被“飞毛腿”导弹炸毁的 民宅发呆。出租车司机说:“到目前为止,已有14人死亡,192人受伤。” 废墟插了一面六角形的“大卫星旗”,旁边树立起一块高4米,长10余米
的蓝色巨型木牌,上用白油漆书写着该区区长的一句话:“拉马特冈在它公 民支持下坚强挺立(Ramate Gan stands firmly behind its citizens)。”废墟旁,一台推土机正在平 整土地,计划重建一座新屋。
  豪华的希尔顿饭店(Telaviv Hilton)的第六层修建 了防毒室。住在这里的宾客被告知,一旦有空袭警报,应立即进入六楼防毒 室。我的好朋友、日本《新闻周刊》摄影记者村田信一由于忘带防毒面具而 不许回希尔顿饭店。
  犹太出租司机ABRAMOVIZ HAIME 的车里也放了防毒 面具,望着明亮的蓝天,他自言自语道:“但愿今夜平安无事。”
  2月2日晚,我和加拿大摄影记者乔正漫步德里希沙龙大街,突然响 起了空袭警报,鬼哭似的警报声在四周呜咽,抬头仰望,只有高楼丛中一线
青天。家住该街99—G —9号的小伙子嘉迪连拉带拽地把我俩弄上他家
的二楼。这是一间大约只有10平方米的空屋,门窗缝上贴满了塑料密封胶 条。小伙子最后一个进屋,手忙脚乱地用胶带纸封死身后的大木门。他命令 我们戴上防毒面具,见我没有,就大声训斥:“如果让警察碰上,非罚你两 百谢克(合120美元)不可。”小伙子嘉迪是拐角上意大利餐馆的小老板,
受过民防训练,是名志愿人员。
其实并非我有意试探以色列法令的稳固性,因为,如果我戴上防毒面

具,就非得摘下眼镜不可,而这样我就找不到焦点了。况且单凭一个防毒面 具,对萨达姆的两元化学武器,真起不了任何作用。我心里清楚,防毒面具 只不过是稳定民心的镇静剂而已。
  与此同时,在有十七层高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工作人员正将所有 旅客赶入设在六层的防毒室,然后用黑塑料布和棕色胶条封闭进入六层的所 有通道。
  而警报一响,闲不住的各国记者则各执采访器械冲出房间,聚集在希 尔顿门外仰望星空,屏气凝神静候“飞毛腿”划破夜空。各国记者还赛着炫
耀自己的军用品,那天,“台视”朱增有左腿上绑着一只防雨军包,上面用 黑漆喷着:“T3—75式防护面具”,他自称这种面具要比以色列的好。我 从巴格达地摊上买来的一条共和国卫队腰带也颇使他们羡慕。美国CBS的 约翰·海古德更是全副武装,好似一个陆战队员,他头戴蓝色美军防毒面具,
绿毛线软帽,紧裹防雨夹克,手戴黑皮手套,肩扛摄像机,腰缠电池块,憋
得他接连在原地做蹲下站起,还向我招手:“唐,来一张,让我妈妈看看我 有多威风。”一个名为《以色列——生活在面具背后》(lsrael——l ife behind the Mask)2月8日中午在特拉维夫希尔 顿开幕。共有40幅黑白、彩色照片从不同侧面展示了海湾战争以来的以色
列人民的生活,几乎每张照片都有防毒面具。
  《耶路撒冷邮报》刊登了一张漫画:坚守前线的士兵给自己家中头戴 防毒面具的老母打电话,询问战况如何。这是一场全新的不分前方与后方的 战争,连特拉维夫海滩上缠绵春宵的情侣也手不离防毒面具。
  据该影展组织者说,他们试图通过图片展示“以色列如何一夜之间被 拖入了一场战争,老人、妇女、儿童全成了士兵,这些士兵全部用防毒面具
武装自己。??这是一个不是战场的前线。”
  2月8日是伊拉克“63年革命节”,也恰逢犹太教安息日(sabb ath ),由于巴格达宣称它拥有比飞毛腿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SS—
12,使参加影展开幕的来宾更加胆战心惊,人人屁股后面挂着一包防毒面 具。
    在耶路散冷犹太教圣殿内和哭墙下,成千上万的犹太教徒身背防 毒面具,冒雨祈祷。人们耽心夜里会有“飞毛腿”来访,因为巴格达一定会 以此纪念自己的“六三革命节”。


十六、“飞毛腿”袭来之际




  每当防空警报响起之际,在有十七层高楼的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工 作人员都将所有旅客赶到设在第六层的防毒室,用黑塑料胶条将旅客密封在 避弹室里。住在这里的一帮各国记者据理力争,终于有幸享受“豁免权”, 他们首推CNN、ABC、NBC 的一帮摄影师。CBS 的约翰·海古 德、加拿大的自由摄影师乔、日本《新闻周刊》的村田信一和我,总是呆在 一起,脚边堆放着防毒面具。我从未穿新华社给我的防化服,早在撤离巴格 达之前,首席老朱和我就将全套防化服连同面具送给了房东。路过安曼时, 试穿补充的新式防毒面具险些把我憋死。一到以色列,又得到了我的第三套
  
防毒面具,可我从未用过。现有的防毒面具也只能对付警用催泪弹,连一次 世界大战糜烂皮肤的芥子气全挡不住。钢盔我却从不离身,从北京出发的前 一天,解放军报摄影记者乔天富特别关照我,百分之八十的战伤是被弹片击 中头部,要想多活就别怕沉。
  两天前,我站在阳台上首次拍到了迎击“飞毛腿”的爱国者导弹腾空 而起,由于用的四分之一秒,弹道轨迹极短,在10寸传真片上不足两寸, 但这也引起了村田和乔的大力称赞,乔为了表彰我的勇敢,还送了我一个名 牌摄影包,村田在一旁羡慕地说这种“多姆克”专业包在东京卖两百美元。 这里的摄影记者55%用尼康,30%用佳能,15%用其他相机, 如莱卡。主要型号有尼康F4S、尼康F3P、佳能新F1、佳能T—90 和莱卡M6。他们都随身挂有外接高压电瓶,一色地背村田说的那种在东京 卖两百美元的美国“多姆克”(Domke)牌摄影包。这种包可装两台加 MD—4的尼康F3,四个中等体积的(如Nikkor80—200F4) 镜头,两只闪光灯,此外还有两个大口袋可供装其他物品,开关简单,具有
防水夹层。在国内我只见《中国青年报》贺延光背过这个牌子的包。 每天早上当我背着美联图片传真机到一楼新闻中心传照片时,都引了
一大堆外国同行围观,这使我很难堪,根本不敢把那些臭照片装上机器,生 怕给中国人丢脸。澳大利亚News Limited摄影记者Ray s
trange笑称我用的是上个世纪的机器,他问我为什么不用美联底片传 真机AP Leafax 呢?
这里的美联、路透、法新、共同、时事、读卖新闻一色的用美联底片
传真机AP Leafax。我在巴格达就曾向共同社摄影记者大河源利男 借用过这种机器。其体积只有一台电动打字机大小,在东京卖一万五千美元。 可用英文打说明,传一张黑白照片(亦可用彩底)只需6分半钟,而图片传 真机传一张照片则需10分钟。据东京新闻摄影记者吉冈逸夫讲,尼康公司
正在试造一种比美联AP Leafax 更小巧的机器,估计打完仗时会 投放市场。
美联社摄影记者多米尼克说过:“让一个摄影师拍两种以上胶卷简直不
可思议。”英国自由摄影师尼尔·钱德勒说:“只拍彩色负片再好不过。第一, 可以专心致志。第二,既可传真,又可给画报提供。第三,快,省事。一小 时快冲店四处可见,而D—76显影液在一些地方早已绝迹。可以这么说, 凡是有电话机的地方全有快冲店。”
日本摄影记者村田说:“红色中国也应该给你装备这种机器。”不想,
这话惹恼了站在一旁的希尔顿饭店安保人员YOSSY:“什么红色中国, 只有一个中国。中国一个,懂吗?”
  言归正传,一连几夜,乔、村田和我都站在阳台上迎着地中海的寒风, 仰望夜空,静候“飞毛腿”的光临。由于白天跑新闻,晚上眼睛都睁不开,
可在强烈的竞争心理驱使下,谁都不肯认输。村田说最好的办法是我和乔支
好相机打开B门,他用烟头给我们划一个“爱国者”撞击“飞毛腿”,我们 仨个一块领普利策奖。气得乔大骂萨达姆不配合。
  等到2月8日午夜,村田和乔终于熬不住了,回到各自的房间去睡觉。 可我坚信今夜“飞毛腿”必定光临,因为今天碰巧是穆斯林主麻日,犹太教
安息日,巴格达的六三革命节联在了一起。为此,我还与村田打了赌,可连
响两回警报,却一无所有。

  大约凌晨两点三十分,我第三次被凄厉的警报声吵醒。我将头钻到枕 头底下,认为这次还是“狼来了”,电话铃又响起来,听筒中一个男人用英 语命令我闭灯、关水迅速隐蔽。我摸黑爬上阳台,特拉维夫全城仍是灯光灿 烂。我返回房内拉上落地式大窗帘,这样可以避免炸碎的玻璃横飞,我抄起 莱卡戴上钢盔重新返回阳台上。
  城市中的灯光一片一片的熄灭,正北方一条火龙腾空而起,直冲夜空, 待升到一定高度突然消失。几秒钟后,再度出现。继而传来两声沉闷的巨响。 楼板跟着一抖,“飞毛腿”真来了。
  我从防火梯跑下一楼大厅,这里空无一人。门口竟没有出租车。两位 背尼康的白人拒绝我的搭车请求,绝尘而去。我只好重新跑回大厅。这时迎 面跑出一个法国人,先用法语,后用英语问我看到了什么。我说,开上你的 车,我知道在哪。
出饭店北行,迎面撞上一队消防车,我们紧随其后,更多的消防车救
护车闪着红黄蓝色的警灯汇入我们的队伍。 空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自来水管爆裂,水流四射,大卫——本古里
安街路中央有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弹坑,几辆汽车已烧作一团乌铁。数名消防 队员正用水龙灭火。四周的房子已被炸塌。我身后一辆崭新的欧斯谋彪(O
ldsomobil)牌车被炸坏的水泥预制板砸破了车顶。牵着德国黑背
军犬的工兵救护队在废墟中寻找受难者。 附近没有灯,只有消防车顶上的探照灯和乱成一片的手电光,红黄蓝
各色警灯闪烁不停。士兵的军车首尾相连形成路障,上百名身背着M—16
步枪的志愿者手拉手配合军警将所有记者赶离现场。救护队员将5名轻伤员 抬上救护车,我冲过去,消防水龙喷出的水弄了我一身,一个士兵几次用手 挡住我的闪光灯,气得我破口大骂。
  路边一对可怜巴巴的老人用防毒面具遮住脸,求我别照了。一条壮汉 朝电视记者大吼:“告诉萨达姆!我们要扔原子弹,炸得他屁滚尿流,我们 自己打,我们不用美国人!”
这是一周来伊拉克导弹首次攻击拉马特冈也是弹头第三次落入该城。
共有5座住宅被毁,150座受损,26人受伤,无人死亡。被毁的建筑物 包括缅甸使馆。这是犹太安息日凌晨的首次遭受攻击。
对于以色列的反应,外界一直颇为注意。上周公布的民意测验表明超
过70%的市民主张克制。以总理沙米尔今晨亦在收音机里发表讲话,表示 以色列对此次袭击仍将克制。可如果一旦伊拉克运用化学武器,那就后果难 料。他指出,过去5次“飞毛腿”袭击每次都仅发射一枚导弹,说明伊拉克 的发射能力已大为减弱。到目前为止,“飞毛腿”导弹已使4名以色列人死
亡,270人受伤。 一位房子被毁、名叫Rondi的男子说,警报响后约一分钟他看到
四面墙壁都向内压来,玻璃碎片向四面横飞,他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但是
尽管房子塌了,可自己仅仅是手臂受伤,还算幸运。在现场协助救护的一名 女军人说,这次袭击十分万幸,因为该区不少居民已离家出走,大多是空屋, 故只有26人受伤。
  我找了辆出租车赶回希尔顿饭店,甩掉鞋赶紧冲胶卷。趁显影之机, 写了篇“飞毛腿袭来之际”的短文,送到新闻检查处。再跑回房间,用湿淋
淋的底片放传真照片。摄影部值班室主任老欧听说此时我仅有一张涂塑传真

片,命令我留到最需要的时候再用。 我拎着传真机和水淋淋的10寸传真片跑到新闻检查处,要回审定的
《飞毛腿袭来之际》文字稿,传往新华社巴黎分社,等到新闻官在我的送审
照片上盖完审查章,北京新华社摄影部的林川袁满已要通了我。我装上图片, 只听袁满大喊一声:“调幅120转,开发。”湿淋淋的图片甩出的小水珠在 桌上划出一条线。我抓起另一台电话向林川口授了图片说明。林川指示:战 争已拍得差不多了,要注意巴勒斯坦人居住的被占领土。
发完照片,已是早上五点钟。我收起传真机,将两卷彩负交给新闻中
心的小姐,请她帮我冲一下。我得抓紧时间睡一会,天一亮好去被占领土。 爬上楼才发现,刚才放完照片忘了关放大机,湿淋淋的底片已烤得打了卷。
早晨,据官方说,昨夜发射的“爱国者”没有成功。


十七、戒严中的加沙




  加沙(Gaza)位于以色列南部,靠近埃及边境,滨临地中海,是 以色列重要的海上门户,“加沙”一词为迦南语,意为“强有力者”。十八世 纪末,拿破仑远征埃及时,曾由此攻打巴勒斯坦北部的战略要地阿克。加沙 城早在公元前3000年就由迦南人建造而成,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城市之 一。加沙城内多古迹。希腊文化鼎盛时,这里成为传播希腊文化的中心之一。 在公元初的几个世纪里,这里的学校被认为是讲授哲学、修辞学和讲演学最 好的学校,传说甚至希腊学生也来这里留学。加沙土地肥沃,淡水充足,四 周果园环抱,产葡萄、香蕉、野无花果、柑桔和橄榄等。加沙附近长约40 公里、宽6—8公里,面积约300平方公里的地区,称“加沙地带”。1
948年第一次中东战争即“巴勒斯坦战争”后,由埃及管辖,1967年 第三次中东战争即“六日战争”后被以色列占领。加沙地带的居民以巴勒斯 坦人为主,还有少量以游牧为生的贝都因人(Bedouins,阿拉伯地 区和北非沙漠地区从事游牧的阿拉伯人。“贝都因”阿拉伯语意为“住帐篷 的游牧者”)。78年埃以停火,以色列宣布加沙自治,但至今未履行诺言。
2月4日,以色列政府同意允许部分记者进入戒严的加沙地带。我和
《东京新闻》的松川贵、吉冈逸夫、印尼《Tempo》杂志的塔安菲特及 香港《亚洲新闻》的袁国强合租一车前往加沙。
  出特拉维夫南行,沿途可以看见成群的“爱国者”导弹群,挖土机正 在构筑新的发射阵地,天空不时有UH—1H 武装直升机掠过。公路上偶 尔可以碰到运送轻型坦克的轮式运输车。右前方一架C—130大力神运输 机正向加沙方向飞去。
在加沙地带入口,已经有二、三十位各国记者聚在岗亭旁等候办理进
入加沙的手续。这里有一家设在面包车上的快餐店,价格贵得惊人。我买了 一块类似三明治的饼和一听可口可乐,竟要了我40个谢克,合20多美元。 等得无聊,台湾《中国时报》的王丽美小姐索性与端M—16步枪的以军合 影。一位名叫阿米尔的以色列兵缠着王丽美要通讯地址,“因为这是头一回
与姑娘合影。”看到我对步枪很好奇,阿米尔干脆摘下自己的“加里尔”让
我过过瘾,这种仿制美国M—16的新式步枪具有极好的防风沙性能,口径

与M—16一样,也是5·56毫米,而美式M16A1自动步枪是60年 代后开始装备美军的一种小口径步枪,它集中了许多步枪在结构方面的优 点,口径小,初速高,零件少,重量轻,杀伤力强。
目前,小口径步枪已成为步兵武器的发展趋向。我国通用“56”、“6
3”步枪是苏联卡拉什尼科夫步枪的改进型,与华约集团一样,口径为7·6
2毫米,其中以AK—47、AK—M 式最为著名。 在数辆装有4米多长鞭状天线的军用吉普的护卫下,记者车队进入神
秘的加沙地带,路边是一望无际的桔子林。三个穿黑袍的巴勒斯坦妇女坐在
一辆驴车上,车上装满了成筐的桔子。路中央,两个贝都因儿童赶着一群脏 兮兮看不出毛色的瘦羊。几乎看不到行人,四处全是开着近光灯疾驶的军车, 汽车风挡上装了铁丝编的防护网。左前方有一座清真寺,孤零零隐没在桔林 里,旁边是一群骆驼,还有一人多高的仙人掌。
我们的车队始终以一百公里的时速飞驰,听任两侧景色转瞬即逝。《东
京新闻》松川贵请求司机开慢点,好饱览秀色。司机说不行,我们必须紧随 车队,否则会有危险,再向前,成群的骆驼越来越少,司机说这都是贝都因 人的,每峰骆驼可以卖一万六千美元。
  下午一点,我们抵达诺思雷特(Nosserat)小镇,这里的街 上看不到一个行人,只有头戴包了迷彩布的盂形钢盔、平端M —16步枪
的以军士兵。保护我们的几辆吉普封锁了路口,士兵跳下车,平端“加里尔” 步枪,叉开双腿,随时准备格斗。这里的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反以标语。 临街二层小楼楼顶的一个小窗户里,闪烁着几十双愤怒得冒火的眼睛,所有 的巴勒斯坦人全被关在家中。同行的香港记者告诉我,自海湾危机以来,加
沙实行戒严,巴勒斯坦人由于不能离家外出做工,食品来源基本断绝,每天
三、五小时的外出时间无法谋生。 为了更好地工作,我离开记者车,找到我刚认识的那位叫阿米尔的士
兵,请求使用他的吉普。阿米尔很高兴,爽快地让我挤进吉普随他们巡逻,
吉普车内装有一部破旧得看不出牌号的军用电台,叽哩哇啦乱叫。阿尔米的 紫色贝蕾帽塞在左肩章下,右手紧握横在膝盖上的“加里尔”步枪,左手握 着麦克风守护着车队。在我脚旁扔着一支加了榴弹发射器的步枪和几听百事 可乐。吉普车的风挡和车顶架着铁丝护网,以防“恐怖分子”的石头。可以
想象得出,当恐怖分子的石块雨点般飞来的时候,阿米尔犹如是坐在一面擂 得山响的鼓里。我和阿米尔聊起创建以色列202突击队的前国防部长阿里 尔·沙龙,他问我是否仇恨沙龙。我说我讨厌他的残暴,但喜欢他的性格: 诚实、勇敢、狂热地热爱自己的国家,还有他走险棋的军事天才。以色列政 府规定,18岁以上的高中毕业生,必须服兵役,男子四年,女子三年。否 则无法找到律师、医生、工程师等好职业。阿米尔对自己的军旅生活很满意, 他让我多拍些照片,送给他在耶路撒冷的妈妈。
  在埃尔伯利格(El Boreg),我亲眼看见一个黑衣人倒剪双臂 被以军押进一间小屋。这里的气氛更紧张。街头站满了端M—16步枪、持 大木棒、身背无线通讯装置的以军士兵。这些士兵除了头顶钢盔外,还穿了 “开福拉式”防弹背心,背靠背站立、在记者身旁环绕一周,虎视眈眈地警 戒着四周。我们脚下遍地是杂乱的石块和弹壳。
正当大家四处张望之际,突然背后飞来几块石头,我们纷纷四散隐蔽。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正砸在《东京新闻》记者松川贵右背上,疼得他“嗷”

的一声怪叫。4名以军士兵扑向飞出石块的树丛,我和加拿大记者乔紧随其 后。翻过一堵矮墙,眼前是一大片静悄悄的桔子林。一位以军士兵用枪点着 我大吼,命令我退回到小镇中的保护圈,见我就是不动,摘下自己的钢盔扔 给我。以军不敢贸然进入桔林,我和乔在士兵保护下,退回到埃尔伯利格小 镇中心。以军的吉普车围着我们组成一堵车墙,车头向外,处于高度戒备状 态。
  突然,离我不远的一扇小门猛地打开,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阿拉 伯人高举着一只活老鼠,冲上街头,边跑边用英语大喊:“我们生活不如老 鼠,老鼠还能上街。”记者见状蜂拥而上,但被以军驱回。我爬上一辆被炸 毁吉普车顶,用80—200镜连扣两张,3名以色列士兵按住这位暴怒的 巴勒斯坦人,将其推回到院门里,可他仍在屋里跺脚大喊:“我们不如老鼠。” 我紧张地倒回胶卷,藏在汽车的座位底下,生怕被以军没收。但以军并没有 找我们的麻烦,只是命令我们立即回到车上,因为采访已经结束。


十八、西岸——没有摄影的摄影采访




应以色列政府安排与众多的外国记者参观罢约旦河西岸的小镇杰维科
(Jevicho )后,我深信西岸的宵禁(Curfew)已经解除。 可同行的日本记者村田信一(Shinichi Murata)却怎么也 不同意,这家伙已经在中东跑了许多年。一年前曾与日本名记者浅井久仁臣
(Kuniomi Asai)一起在西岸遇险。那次浅井被以色列士兵抓
住,以擅入军事区被捕。可浅井面不改色,掏出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指 着上面的日文说:“我是日本援助第三世界协会的,我来这里是考察地形, 准备建一所医院。”以军被呆头呆脑的浅井弄得晕头转向,结果浅井获释。 村田说我身上的新华社记者证和以色列政府颁发的记者证全不管用,
在西岸得有真正阿拉伯记者证。在耶路撒冷老城大马士革门东北角一座僻静
的小楼,我领到了一张印有阿拉伯文和英文的记者证,我的标准像被压上紫 色的飞鹰图案,上写:“外国记者,请予帮助。”
2月18日清晨,村田把我带到耶路撒冷“美国殖民饭店”(Amer
ican Colony Hotel)附近的一座小楼。一位三十几岁的 巴勒斯坦妇女接待了我们。她命令我将相机装进包里,然后带我们钻进一辆 加长的梅塞德斯——奔驰240D (Mercedes —Benz 2
40D ),驶出耶路撒冷,向东北方向开去。
  1964年“六日战争”(Six Day War)中,以色列占领 了Judea ,由于位于约旦河西岸而被称为“约旦河西岸被占领土”, 简称西岸,这里也包括泛指的约旦河谷地。西岸被占领土约有5,878平 方公里,主要城市有Ramallah、Nablus、Bethlehe
m和Hebron。这位巴勒斯坦妇女告诉我:“今天我们去Ramall ah。”
  中午时分,我们到达Ramallah,这位巴勒斯坦妇女将我和村 田交给一个身穿橄榄绿防寒服的男青年而去。据说男青年叫“阿里”。“阿里”
说这里戒严仍在进行,照相是绝对不许的,被以军抓住就麻烦了!他说他会

安排我们看到真实情况的。 在“阿里”陪伴下,我们混入巴勒斯坦人中匆匆而行。这里的墙壁象
加沙、杰维科和耶路撒冷东城一样用油漆喷雾器涂满了反以口号,还有伊拉
克、巴解、苏联的镰刀斧头旗及飞毛腿导弹。我们头顶上是荷枪实弹的以色 列士兵,手持M —16步枪和“加里尔”式步枪,有的枪口上加了催泪瓦 斯发射器。村田说他挨过很多瓦斯弹,其中有一次还碰上了“声弹”,这种 炸弹靠发出巨响震晕敌人。街头3辆加了铁丝防护网的军用吉普缓缓驶过,
车门大开露出乌黑的枪口。村田说这里随时都可能开枪,比我经历的“任何
危险都危险”。阿里似乎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接连不断地朝四处点头,他 把我们带到一家杂货铺内,让我们别动。
  突然,拐角处冒出三个黑衣人,将两个汽车轮胎滚到路中央,变戏法 似地浇上汽油和一些黄色的液体,大火立刻熊熊而起,浓烟直冲云霄。凄厉
的警笛呼啸而起,以军的吉普飞驰而来,空中石块如雨,打在吉普车的防护
网上乒乓作响。士兵们发射了催泪弹。我情不自禁地端起相机冲出杂货铺, 还没等我按下快门,一辆以军吉普径直朝我驶来,车上的士兵用枪指着我喝 令别动。我高举双手走向士兵,回头一看阿里和村田已不见踪影。士兵摘走 我胸前的记者证,我背靠吉普躲闪着飞来的石块。突然一声口哨响,石雨嘎
然而止。以军士兵记下我的姓名、证号后问我是否照了相,我指着尼康相机
的胶卷计数窗给他看。我毕恭毕敬地告诉以军士兵,我是个旅游者,想去死 海,可出租车司机莫名其妙地把我拉到这里,之后不知去向。我想我是碰上 恐怖分子了。我很害怕,多亏您们来救我,请您帮我找辆回耶路撒冷的出租 车行吗?以军士兵将信将疑地说这里是关闭的,不许人进来,你给我马上离
开!别再让我碰上你!
  我转身返回,耳边响着不断的哨声,我低着头向右侧的店铺瞥了一眼, 一位黑纱蒙面的妇女正趴在窗口吹口哨,与远处的哨声连成一片。转过街角, 村田和阿里正朝我招手。我跟着他们钻进一辆白色“梅塞德斯230”(M ercedes230)。
汽车东拐西拐,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两个儿童正坐在一扇铁门前咬
手指。阿里说这两个儿童大的叫卡利姆,男孩,2岁半,小的叫塞尔,女孩,
1岁半。他们17岁的大哥纳赛尔(Nasel)由于向以色列士兵投燃烧 瓶而被捕,为此以军用焊枪封死了他们的家门。
  在AL AMAR CAMP难民营,一位名叫Nafy的巴勒斯坦 妇女正在一座废墟旁的帐篷外洗衣服,在她周围是一群脏兮兮的孩子和一只
小黄狗。Nafy说,她21岁的儿子1990年12月组织了一个刺杀为 以色列政府做事的巴勒斯坦人的行动小组,为此被判120年徒刑,她家的 房子也被以军炸毁。据她说3年来以军在这带已拆毁300多家反以人士的 房子。
Kadula Camp难民营53岁的Muhanmed Yos
ef由于他十个孩子中有四个从事反以活动而被捕并被没收了身份证。由于 宵禁和没有身份证,他只有呆在家中。他给我们看他一家的午饭只有两盘炒 菜花。
  在AL AMAR难民营,以色列士兵用汽油桶和水泥封死了出口, 我们在一名巴勒斯坦少年带领下通过无人知晓的“秘密小路”才得以进入这
座村庄的。远处制高点上修有以军的工事,由于担心被以军的望远镜发现,

我们不能照相。 下午三点钟,当我们准备返回耶路撒冷时,在整个Ramallah
城竟找不到一辆出租车。因为四点钟宵禁又将开始,而挂蓝色牌照的巴勒斯
坦出租车是不能外出的。只有挂以色列黄色牌照的车才能外出。 我们只好出示随身携带的阿拉伯记者证,求助于当地的阿拉伯记者。
一位女记者终于找到一辆肯冒险的蓝牌巴勒斯坦出租车,但说好只把我们送 到Al Ram,在那里可以找到黄牌出租。这位女记者记下我和村田的姓
名、住址和电话号码,她说12小时后若我们还没有返回饭店,她就向外“报
警”,她严肃地说,记者“失踪”在这里并不奇怪。 傍晚,我们终于回到耶路撒冷,在东城的Aseel Press S
ervice ,我们获知以政府今天又关闭了两家设在西岸的阿拉伯记者 办事处,它们是JinJin的Hitteen Press Offic
e和Nablus的Journalist Muhamad Amire
h 办事处(Hiheen Press Office in JinJ in,The Office of the Journalist M uhamad Amireh in Nablus )。我真担心今天下 午帮我们回耶路撒冷的那位女记者,也许她的办公室将列在明天的名单上。


十九、坦克,进攻!




  从我踏上以色列国土之时起,一位只闻其声未见其面的本—阿巴(I rit Ben-aba)小姐就无时无处不在关心着我。据介绍,这位阿 巴小姐是以色列外交部亚洲司中国处的负责人。2月1日,我刚住进特拉维 夫希尔顿饭店,她的电话就追进了我的“战地指挥所”。本—阿巴建议我住 到耶路撒冷去,因为特拉维夫“天天都受‘飞毛腿’攻击,太危险了。”我 只是礼貌地谢绝,告诉她我是摄影师,来这里的唯一目的是拍摄战争给人类 造成的苦难。只要特拉维夫还有一个人,我就会坚持下去。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会接到本—阿巴的电话,一直到我在特拉维夫坚 持到第十一天,竟接到她要我去耶路撒冷过春节的邀请,可我还是婉言相拒。 我情感上钦佩犹太人的聪明、礼貌、勤劳和民族意识,可诸如“摩加 迪沙”行动、“巴比伦袭击”之类的流血,却让我总把以色列同布痕瓦尔德 和奥斯维辛联在一起。在中东地区,阿拉伯世界对以色列刻骨铭心的仇恨四
处可见。 鉴于此时此地仅我孤身一人在这片神秘的国土上,以我一个小记者,
最安全的办法是少说多看,奉行“光荣孤立”政策。一时不慎,我命送黄泉 事小,给我的国家惹麻烦可是罪不可赦。我的恩师、北京大学国际政治系主
任赵宝煦教授常言:“外事无小事。” 以色列外交部已几次表示希望安排官方采访,可我始终以“鄙人乃摄
影记者,忙于拍摄战争给人类造成的苦难,无暇他顾”而婉绝。
  2月7日,我的好朋友、香港《明报》记者袁国强再次找来,转达设 在耶路撒冷的以色列外交部希望接受中国记者采访,要我一定同去。我对袁 说,我还是不能去,因为我计划去加沙地带等正在戒严的被占领土。袁国强
  
说,你若不去,恐怕就没那么大意义了。我说,香港不也是中国吗?你去就 行了。你采访完的笔记借我看一下就行。
袁国强真还挺够哥儿们。次日,我根据他的采访笔记经新华社巴黎分
社向北京发报: “新华社特拉维夫2月8日电,记者唐师曾,以色列副外 长莫士耶加昨天在耶路撒冷接受香港《明报》特约记者袁国强采访时表示: 以色列极希望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两国在巴勒斯坦问题上的分歧不应成为 建交障碍。
莫士耶加在耶路撒冷对《明报》说,外交关系及政治见解不应混在一
起,纵使政见不同,仍可建立良好的外交关系,‘外交是沟通工具,双边可 保持不同意见,但若将政见和外交混为一谈,实际上剥夺了自己的沟通媒介。 法国和以色列对巴勒斯坦问题政见不同,但两国关系良好。’
  他说他极希望与中国建交,‘但什么时候建立则视中国而定,我们已准 备就绪。’在对台问题上,莫士耶加说以色列在1950年就已承认中华人
民共和国,但以色列仍希望与台湾保持商业往来,‘贸易活动增加两三倍, 越多越好。’
  目前,以色列与台湾亦无外交关系,只保持民间、学术、商业往来。 以色列在北京设有学术交流机构。在香港设有领事馆,莫士耶加希望在九七
年以后仍能继续其在香港的领事馆。
??” 回到北京后,我的老朋友、警察学院院长刘尚煜告诉我战争期间他看
到过我写的这段故事。
  2月11日傍晚,我照例和日本记者村田信一到“我的饭馆”去吃晚 饭。这是特拉维夫一家价格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小饭铺。我每天傍晚都在这 花20个美元吃一顿蔬菜沙拉加一种叫“希希利克”的炸鸡块,喝一罐可口 可乐。之后揣起吃剩下的两只“皮塔”饼当作夜宵和次日的早餐,中午则在
街上买大饼吃。这样就可以把拨给我用10天的经费用20天,指挥我的林 老板命令我尽量节约每一美分,争取在以色列坚持到最后一天。以色列的物 价实在太贵,我住的饭店仅住宿费一天要收180美元。
饭后,我和村田照例到设在特拉维夫希尔顿饭店一层的以色列国防军
(IDO)办事处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闻。一位以军少尉告诉我们, 可能要有一次装甲演习。我和村田在登记处报了名。
  可直到2月12日夜,我要求采访以色列国防军装甲演习的申请还没 批下来。这时,新华社文字记者朱界飞也由开罗经陆路进入以色列,经与他
协商,他去搞专访,我则设法采访装甲兵演习。 以色列从立国之日起就离不开它的装甲兵。自第一次世界大战康布
雷·亚眠之战以来,坦克就因集炮火、机动性、通讯能力于一身而成为地面 战场起决定作用的兵种。凡是掌握坦克战精髓的军人都获意外的成功:象法
国的古德里安、美国的巴顿、苏联的马利诺夫斯基和以色列的沙龙。以色列
制造的“梅卡瓦”式坦克据称是与美国M-1艾布拉姆斯、英国奇伏坦、德 国豹Ⅱ同样优秀而神秘的坦克。
  早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古德里安就命令施图卡飞行员坐在冲锋的坦 克分队前导车上以达到空地协同作战的目的,德军坦克在冲锋中一旦遇到敌
人战防武器的遏制,坐在坦克中的施图卡飞行员就呼叫施图卡飞机空中压
制,从而协同突破敌军防线。

  四次中东战争,以色列国防军把空地协作、步坦配合发挥到尽善尽美, 战无不克的程度。直发展到1982年阿里尔·沙龙率以军锲入贝鲁特,将 巴解总部驱赶到北非的突尼斯。
  为了一睹以军装甲集团的真容,我最后不得不求助于那位只闻其声不 见其面的本—阿巴小姐。
  2月13日清晨,我和日本记者村田信一、松川贵合租一车加入以色 列国防军的一支车队。此次成行,可能有赖于以色列外交部的干预,我成为
20位记者中的第18位。
  我们车队前面是一辆雪佛莱大吉普,车尾两根4米多高的鞭状天线被 尼龙绳勒向斜后方。紧贴其右后方的是一辆敞篷吉普,车上坐着端“加里尔” 步枪戴凯福拉钢盔的警卫。
  进入内吉夫大沙漠后,我们沿着一条用以色列国旗和红白、绿黑、红 黑、绿白、黄黑相间的标志旗指引的一条简易公路飞驰。
  我们租的桑巴路底盘不断地碰到地面。随着车队,我们爬上一处高地。 放眼四望,周围布满了雪佛莱吉普。我们被安排在山坡朝阳的一面,头顶上 架好了尼龙防空网。不远处,几辆拖曳式炊事车正准备早餐。我走过去,问 做饭的士兵哪儿可以撒尿,随手拍了辆炊事车。
一位以军士兵礼貌地带我走进沙漠上一处用白铁修的小屋,这就是野
战厕所,令人吃惊地是厕所还准备了绿色的手纸。 以军为参观的记者准备了免费早餐,饮料从橙汁、热牛奶到咖啡一应
俱全,热气腾腾全是那台炊事车变出来的。吃罢早餐,有以军士兵将丢弃的
垃圾杂物装入黑塑料垃圾袋运走,高地又恢复了整洁。 我看中了一位左肩章下别着贝蕾帽的上校,他正倚着一辆雪佛莱吉普
用希伯来语派兵遣将,我走过去,一位卫兵告诉我不能拍这位军官。 一位自称“希蒙上校”的军官用英语简要介绍今天的演习科目。远方
简易公路平板拖车载着南非制造的155毫米G-5加农炮沿公路快速突
进,消失在远方的山包后,5分钟后,这群G-5加农炮开始向远方轰击。 炮火准备10分钟左右,我们面前的沙包突然蠢蠢欲动,迷彩布揭去,原来 数十辆M-60坦克和M-113装甲车一直潜伏在我们眼皮底下。
  挂着主动式装甲的M-60喷着白色烟幕冲向前,行进中利用地势迂 回跃进,作抵进射击,M-113装甲车则紧随其后,坦克和摩托化步兵相 互掩护。
我们分乘3辆十轮重型卡车紧随其后,观看坦克和摩托化步兵交替冲
锋。就在沙漠鏊兵之际,我的一台尼康FM2突然停止工作。我开始以为是 电池没电,就拆下MD—12马达,可用手过卷还是搬不动。我知道我要倒 大霉了。因为仅89年一年我就拍了700个胶卷,等于快门开合了252
00次。从87年起,我可怜的尼康们已这么干了4年多。我小心翼翼地拧 下镜头,痛苦地发现反光板已翻上去,联结钛合金钢片快门的螺丝钉早已磨
断,快门碎成几片?? 幸亏我还背着离开北京前摄影部副主任林川塞给我的一台莱卡。可这
台莱卡只有35毫米广角。为了拍到大一些的照像,我跳下十轮卡车,趟着 流沙向前跑。不想惹恼了身后一个自称给法新社干活的小子:“山本(YA
MAMOTO),你再往前走,我就烧了你的护照。”我不知道这个白人崽子
是在喊我,竟自爬上一辆M-60坦克,不料这小子竟直追过来,用食指点

着我的鼻子:“嘿,拿莱卡的,你再往前冲,我们可要合伙儿揍啦。”我猜这 小子的爸爸或是爷爷准是死在了珍珠港,不然他不会把一切黄种人都叫山 本。
  两架AH—1“眼镜蛇”式反坦克直升机呼啸着掠过我们的头顶,用 火箭攻击地面的坦克群,可我由于相机坏了而兴致大减。从M-60坦克往 下跳时,我不知挂在什么地方,牛仔裤腿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大口子。
  我坐在光秃秃的沙包上放眼望去,乘M113装甲车的以色列国防军 已跳出装甲车开始冲锋,硝烟四起,“加里尔”自动步枪低沉的点射声声回
荡。AH—1“眼镜蛇”在山脊上悬停,螺旋浆卷起遮天蔽日的黄沙,虎视 着步兵扫荡残敌。
  第一次世界大战康布雷·亚眠首次亮相的坦克,今天已看不到一点旧 时的痕迹。第二次世界大战,压制敌军火力掩护坦克进攻“施图卡”式强击
机也荡然无存。自越战期间美军将UH—1直升机配署给美陆军骑1师以
来,军用直升机就成了陆军作战必不可少的运载工具。 我眼前的这支部队充其量不过是个装甲旅,可在短短的一个小时的军
事行动中,参加的兵种涉及侦察兵、炮兵、坦克兵、摩托化步兵、电子干扰 兵、通讯兵、工兵、运输兵和陆军航空兵。
我没有看到诸如以制“梅卡瓦”式坦克或美制M-1艾布拉姆斯式,
甚至连M-2布莱德雷式步兵战斗车也没有,更没有AH—64阿帕奇式反 坦克直升机。由此可见,这场演习,不过是对伊拉克“飞毛腿”袭击虚张声 势的政治反应而已,但由此更坚定了我认为以军不可能从陆上攻击伊拉克的 估计。因为即使是M-1艾布拉姆斯坦克的公路突袭速度,也只有每小时7
0公里,以色列坦克不可能以高于60公里的时速,在穿越一千几百公里的
阿拉伯领土之后攻入伊拉克。因为500个摩托小时需检修的坦克主机、坦 克单车1000马力的耗油和上千公里的野战补给线都是无法克服的障碍。 从军事角度上讲,这种奔袭将失去以军神出鬼没的沙漠突袭效果和主动权, 从政治上讲失去的将更多。
3天以后,我终于修好了我的尼康相机,为换这个该死的快门,竟用
了我近三百个美元。我只恨这台尼康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抛弃了我。


二十、耶路撒冷老城一日




  我从内吉夫沙漠采访以色列装甲兵演习回来那天,想发回去几张以军 演习的传真照片,可耶路撒冷到北京的国际长途无论如何也接不通,急得我 手捧四张照片抓耳挠腮。万般无奈,我拨通了以色列国际电话局,一听我要 中国,接线员们万分惊喜,用英文连说:“请您稍候,请您稍候。”俄顷,听 筒里传来使我感到亲切的汉语:“我叫奥丽特,我现在就帮你接北京。”
晚上回到房间,我收到一张饭店服务员送来的便条:“请给24410
1奥丽特小姐回电话,她是今早和你讲汉语的人。”我又好奇又狐疑:莫非 碰上摩萨德女间谍了。我按条子上的号码一拨,电话就通了。“我是奥丽特, 请您在大厅里等我,我和我的朋友想认识从北京来的中国人。”清晰的中文 使孤军奋战了两个多月的我好似回到了北京。

  在一楼大厅,奥丽特和她的三位女伴热情邀请我参加当晚的舞会。我 说对不起,我从不跳舞。她们一听又改变了主意,请我讲中国的故事。
奥丽特是希伯来大学语言文学系的学生,曾到台湾大学学过中文,现
在正回国念研究生。业余时间在电话局当接线员挣钱。奥丽特的最大梦想是 爬长城。这帮女孩子告诉我,这里有位青年一年前去中国爬过长城,还去了 西藏。回来后把在中国的经历写成了一部书,于是成了以色列青年心目中的 英雄。我见她们这么喜欢中国。就给她们讲1987年我和中国著名的长城
摄影师、新华社记者成大林由八达岭走到山海关的经历,讲1988年冬天
在秦岭跟踪野生大熊猫,讲1990年在青藏高原无人区探险??听得她们 大眼瞪小眼。奥丽特还说她特别想拍一部关于中国的电视片,还问我是否愿 意入伙。
  次日,应奥丽特之邀,我来到她们在Queen Helenny N O.5的住处。
  她和一个学建筑的女孩合租这套公寓。那个学建筑的女孩正跷腿蹲在 椅子上画图,朝我呲牙一笑。
  奥丽特给我看她拍的黑白照片,大都放成8寸,多为风光和老人儿童, 之后又给我看她在台湾的纪念照。她的屋里满是中国货。天花板上吊着一把
巨大的油纸伞,上面画的是达摩祖师十年面壁的故事。地上一个巨大的黑色
床垫,上面扔了张辛欣的《北京人》、《有趣的汉字》等,墙上挂满了中国画, 有泼墨山水,也有工笔重彩的鸟虫。她说这些全是在台大留学时买的。我说 学中文得去北大,北京的琉璃厂的字画是最出名的,比如荣宝斋。
  从奥丽特的窗口望出去是一座天蓝色屋顶的俄国东正教教堂。教堂旁 边是一座围着铁网的警察局。我指着警察局门口长廊上排队的人问她那是干
什么的,奥丽特说是等候探监的,这些人全是巴勒斯坦人,他们的亲属“由 于参与恐怖活动而被捕”。奥丽特说别总找这些不愉快的事。咱们今天去参 观圣城吧。
人地生疏的我正愁没人当导游,便欣然接受了她的邀请。 圣城耶路撒冷(Jerusalem)—这座举世闻名的古城,一直
被视作是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三大宗教的共同圣地。它位于巴勒斯坦 中部犹地亚山区之颠,海拔790米,居民主要为阿拉伯人和犹太人。全城 面积约160平方公里。古称耶布斯城。
  约在公元前3000年,迦南人耶布斯部落从阿拉伯半岛迁来,定居 于此,因此得名。
  相传公元前1020年,在巴勒斯坦的部分地区建立了第一个希伯莱 王国,随即定都耶路撒冷。“耶路撒冷”一词来自希伯来语,意为“和平之 城”。犹太人曾先后在这里兴建规模宏大的圣殿,耶路撒冷成为古犹太人的 政治和宗教中心。耶布斯国王麦基洗德在位时,建造了耶路撒冷城,并把它
命名为“耶路撒利姆”,意即和平之城。阿拉伯人则习惯称它为“古德斯”,
即圣城。 耶路撒冷分东西两城区,西区是十九世纪起新建的市区,布局别致,
景色秀丽。东区则包括集中了许多宗教圣迹的老城,是西区的两倍。老城历 经战争创伤,始建以来,已经重建和修复过18次之多。公元前1049年,
曾为大卫王统治下的古以色列王国老城。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今伊
拉克)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陷此城,把它夷为平地。公元前532年,又

为波斯大流士王侵占。公元前四世纪后,相继附属于马其顿、托勒密、塞琉 古诸王国。公元前63年被罗马攻占时,他们驱逐了城内的犹太人。罗马人 在巴勒斯坦对犹太人的暴政,引起了四次大规模的起义,罗马人进行了血腥 镇压,屠杀了100多万犹太人,并有大批犹太人被掠往欧洲,沦为奴隶。 劫后余生的犹太人纷纷外逃,主要去向是现今的英、法、意、德等地区,后 来又大批流向俄国、东欧、北美等,从此开始了犹太人悲惨的流散史。公元
636年,阿拉伯人打败了罗马人,此后,长期处于穆斯林统治之下。 十一世纪末,罗马教皇和欧洲的君主们以“收复圣城”的名义,多次
发动十字军东侵,1099年十字军攻占耶路撒冷,随后在此建立“耶路撒 冷王国”,延续近一个世纪,1187年,阿拉伯的苏丹萨拉丁在巴勒斯坦 北部的赫淀一役,大败十字军,收复了耶路撒冷。
  从1517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前,耶路撒冷一直处于奥斯曼帝国统 治之下。
1917年盟军占领耶路撒冷。1922年起由英国“委托统治”。1
947年联合国大会通过了关于巴勒斯坦分治的第181号决议,规定耶路 撒冷由联合国管理。
  1948年5月,第一次中东战争爆发后,以色列占领了耶路撒冷西 区,并在1950年宣布耶路撒冷为首都。城东区随由约旦控制。1967
年第三次中东战争时,以色列进而占领全城。1980年7月以色列议会通 过法案,将耶路撒冷定为以色列“永恒和不可分割的”首都。此举引起了阿 拉伯世界和国际舆论的强烈反映。
更有意思的是,三大宗教根据各自的传说,都奉耶路撒冷为圣地。 公元前十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的儿子所罗门继位后,在耶路撒冷的
锡安山上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教徒们来此朝觐祭神,耶路撒冷从而成 为古犹太人宗教和政治活动的中心。
公元一世纪,基督教在巴勒斯坦出现。传说基督教“救世主”耶稣生
于耶路撒冷南郊的小镇伯利恒,在耶路撒冷及其附近地区传播上帝“福音”, 后为犹太教当局拘送罗马总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据说耶稣受难后第三天 复活,40天后升天。公元335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之母海伦娜太 后巡游耶路撒冷时,在耶稣墓地建造圣墓教堂,因而这里也是基督教的圣地。
  公元七世纪时,传说伊斯兰教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在他52岁时的一个 夜晚,随天使由麦加来到耶路撒冷,踩着一块岩石,升上七重天,接受天启, 黎明赶回麦加。这次神奇的“夜行与登霄”,记载在《古兰经》的夜行篇中。 这样,耶路撒冷又成为伊斯兰教仅次于麦加和麦地那的第三个圣地。
  耶路撒冷城有三个安息日,星期五、星期六和星期日分别是穆斯林、 犹太教徒和基督教徒的安息日。市内街道和橱窗里常标以三种文字——犹太 人用的希伯来文、阿拉伯文和英文。
耶路撒冷悠久的历史留下了许多宗教圣迹。《圣经·旧约全书》和《新
约全书》中提到的人名、事件和有关地方,城中几乎都有相应的痕迹可寻。 在西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有大卫王之墓和“晚餐室”,后者据说是耶稣被 钉死前夜和12个门徒举行“最后的晚餐”的处所。老城区的圣迹更多,东 部有块伊斯兰圣地,雄踞于摩利斯山,占地26万平方米,略呈长方形,四
周围以院墙,有10座敞开的大门和4座关闭的大门。圣地内南侧是宏伟的
阿克萨清真寺,中央是绚丽的萨赫莱清真寺(即岩石清真寺)以及4座耸入

云霄的宣礼塔、一座图书馆和一座伊斯兰博物馆等。而城东的橄榄山,则是 基督教与犹太教的又一圣地。
从Queen Helenny大街拐出来就到了耶路撒冷老城。我
想进著名的大马士革门(Da-mascus gate),可奥丽特坚决 不干,因为那里聚居着阿拉伯人,她说她从小就不去大马士革门,那里的巴 勒斯坦人会用石块砸她,犹太人只走犹太人的加法门(Jaffa gat e)。我只有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耶路撒冷老城由四个城区组成,其中东南区最大,在这里居住的全是
阿拉伯人,狭窄的街道上便是著名的阿拉伯市场。到处有卖新鲜水果、蔬菜 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阿拉伯小吃,菜花、橙子、香蕉都是两个谢克(合一美 元)一公斤。金光闪闪的首饰店四处都是。
  一座金碧辉煌的清真寺矗立在这里,它就是举世闻名的“阿克萨和圣 石清真寺”(Aqsa Mosque)。这座著名的伊斯兰教清真寺,仅次
于麦加的圣寺和麦地那的先知寺,是伊斯兰教第三圣寺。“阿克萨”在阿拉 伯文里是“极远”的意思,这个名称来源于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一次神 奇的登宵夜游七重天的传说。这座清真寺始建于公元709年马利克哈里发 时代,公元780年毁于地震,后几经翻建,现保存的大部分建筑,是公元
十一世纪扎希尔哈里发时代留下来的。这座清真寺主体建筑高88米,宽3
5米,内耸立53根大理石圆柱和49根方柱。圆顶和北门为十一世纪增建。
1099年,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时,把清真寺的一部分改为教堂,另一部 分当作神庙骑士团的营房和武库。1187年埃及苏丹萨拉丁从十字军占领 下收复耶路撒冷,下令修复这座清真寺,重建神龛,用彩石镶嵌的图案修饰 圆顶,并在寺内安置木制讲台。
  清真寺里还有一座长方形的大礼拜寺——欧默尔礼拜寺(欧默尔是伊 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死后的第二位哈里发)。清真寺的北门有一座高大的 门廊,系阿尤王朝的苏丹伊萨于1217年所建,由7个独立的拱门组成, 每一座拱门又与清真寺大殿的一扇门遥遥相对。清真寺前有“卡斯”水池, 人们常常聚集在池边作礼拜前的小净(净身之一种,小净指洗手足、脸、摸 头、净下;大净则洗全身)。
  以色列军警在这座清真寺门口检查进入寺内的阿拉伯人,年轻的阿拉 伯男子必须把身份证抵押给军警换得一张白色卡片后才许进入。奥丽特不敢 靠近,一个劲儿催我快走。
紧贴着阿克萨清真寺的西墙,有一条长约50米的隧道,持加里尔步
枪、身穿防弹背心的以色列士兵正在入口处检查一位阿拉伯女人的菜筐。一 位士兵粗粗翻看了一下我的摄影包,就放我和奥丽特过去。穿过隧道,就是 著名的犹太教圣迹——哭墙(Wailing Wall,又称西墙)。
  奥丽特告诉我说,公元前十一世纪古以色列王大卫统一了犹太各部族, 建立了以色列王国,定都耶路撒冷。到了公元前十世纪,大卫王的儿子所罗
门继位,他用了七年时间,在耶路撒冷的锡安山上建造了第一座犹太教圣殿, 即所罗门圣殿。它壮观华丽,所罗门亲自主持了圣殿的落成典礼,并代表全 体臣民向神主祈祷,这一盛大节日延续了两星期,圣殿的建成,不仅使所罗 门威望大增,而且成为以色列人崇拜的圣地。教徒们来此朝觐和献祭者不绝,
从而成为古犹太人政治和宗教活动的中心。公元前586年,巴比伦人攻占
耶路撒冷,圣殿付之一炬,以后重建。可又被古罗马人烧毁。阿拉伯人在此

基础上盖了阿克萨清真寺,仅剩这一堵残墙。可犹太人仍然珍惜之,这段墙 被视为犹太人信仰和团结的象征。据说罗马人占领耶路撒冷时,犹太人常聚 在这里哭泣。此后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的犹太人常从各地来此号哭,以寄托 其故国之思,这与中国古代《诗经》中所抒写的黍离之感相似,此墙因名“哭 墙”。如今,每逢犹太教安息日,还有人到哭墙去表示哀悼,进行祈祷。奥 丽特说她小时候就常常跑到这里偷看犹太人许愿的纸团。
“哭墙”有铁栅栏把前来的男女分开,几位身着黑衣留小辫子、身后 拖两条长绳的“黑衣犹太”朝我大吼“萨巴斯(Shabbath)”,一群 只有六、七岁的小孩指着我身上的相机,颇认真地说“萨巴斯”。一帮“黑 衣犹太”围着奥丽特大喊大叫并作怪样。我大惑不解,问奥丽特怎么了。她 脸红红的不肯说。在我再三追问下她说他们在骂她,极难听的骂人的话,。 因为她在安息日身背摄像机拍照,萨巴希伯来文意即“休息”,犹太教每周 一天的“圣日”,据《出埃及记》所述,上帝训示摩西:以色列人应刻劳作 六日,第七天休息,作为与上帝所立的盟约;凡亵渎圣日者,应受死刑。犹 太教规定该日停止工作,专事敬拜上帝。身背摄像机拍照。奥丽特说,这些 “黑衣犹太”自诩为最纯正的犹太,他们只讲希伯来语和伊地语(Yidi sh ,一种与德语接近的语言),男人只念经,女人除生孩子做家务外, 还外出工作挣钱,他们在安息日不工作,因此也不许我们拍照。
  在“哭墙”以北的犹太人居民区辟有一处记录犹太人历史的遗迹陈列 区。穿过该区是著名的大卫王塔。大卫,Dawid或David,为以色 列——犹太王国国王(约公元前1000—约公元前960),本犹太部落 首领,继承扫罗Sanl的事业,打败腓力斯,合并北方以色列,建立了统 一的以色列—犹太王国。在位期间,他加强国家政权,建设常备军,对约旦 河以东各部落作战,定都耶路撒冷,兴建华丽王宫、耶和华神庙,力图统一 全国宗教信仰。《圣经·旧约》中把他描写成战胜腓力斯人的英雄,统一以 色列·犹太的贤君,并被誉为编制献神颂歌的音乐家和诗人。
再往前是犹太死难者纪念馆,纪念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被纳粹屠杀的
600万犹太死难者。纪念馆旁边是著名的大卫王之墓。同样,由于是安息 日,严禁拍照。
走出大卫王之墓(Tomb of King David),我指着
门框上的一条小木块问奥丽特这是什么。因为在以色列的所有门上都有这样 的小木条,甚至在现代化的希尔顿饭店也不例外。奥丽特告诉我这是一种古 老的神符。公元前586年,新巴比伦国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攻占耶路撒冷, 灭犹太王国,烧毁圣殿,俘大批犹太人而归,史称“巴比伦之囚”,从此结
束了犹太人在巴勒斯坦立国历史的最后一页。公元前64年,罗马帝国的铁 骑闯进了巴勒斯坦,对犹太人实行铁和火的野蛮统治与镇压,幸存的犹太人 绝大部分被驱赶出或逃出巴勒斯坦,流向世界各地,从而结束了这个民族在 巴勒斯坦生存了一千三百多年的历史。大批犹太人流亡北非,受尽埃及人的 欺侮,上帝为犹太人的苦难所感动,决定惩罚埃及人,降以十大灾难。其中 一条就是杀尽埃及人的长子。上帝告诉犹太人的首领摩西,让他在所有犹太 人的门框上贴上神符,以保他们的长子无恙。以后,摩西率犹太人返回耶路 撒冷,神符的习俗传流至今。据《出埃及记》载,摩西率以色列出埃及时, 上帝命令宰杀羔羊,涂血于门楣之上,以便天使击杀埃及人长子时,见有血 之家即越门而过,故亦称“逾越节”。

  在基督教居民区,奥丽特带我看了“耶稣见母处”、耶稣墓及耶稣墓所 在地的圣墓教堂。圣墓教堂(Church of the Holy S epulchre)为基督教圣地,又称复活教堂。耸立于东耶路撒冷老城 的卡尔瓦里山上。传说基督教救世主耶稣传教时,被犹太教当局拘送罗马总 督彼拉多处,经判决钉死在十字架上。耶稣死后3天复活,40天后升天。 公元335年,罗马皇帝君士坦丁一世的母亲海伦太后巡游耶路撒冷,下令 在耶稣蒙难、安葬和复活之地,建造了这座圣墓教堂,耶稣的坟墓和坟墓的 进口都在此教堂之内。故基督教徒不分教派和所属教会,都把耶路撒冷奉为 圣地。
  在圣墓教堂,一位身着黑衣的神父问我信耶稣吗?我摇头。他又问信 穆斯林吗?我又摇头。“那你信什么?”他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我。我说我信 科学,信历史,信人的价值。他掏出十字架挂在我脖子上,接着问:“你有 兄弟姐妹吗?”我说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又摸出两个十字架塞进我手 里:“耶稣保佑你们。”接着伸手跟我要三十谢克(十五美元)。
  我说:“我的钱全放在出租车里了。”他当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刚以上 帝名义给我的三个十字架。
  圣墓教堂外的花岗石墙壁上涂满了标语,还有约旦、巴解、伊拉克的 国旗,其中最大的一面是苏联的镰刀斧头旗。奥丽特说这些全是巴勒斯坦人
干的。我还拜谒了古色古香、由花岗岩石砌成的大卫王饭店。据说四十年前, 搞复国运动的贝京曾用炸药刺杀了七十名英国人。
由于时间不够,我们没能去亚美尼亚教的城区。奥丽特把我领进一家
基督教堂,这里空无一人,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我们坐在一排长椅 上,默默无言。我双目紧闭,享受紧张工作中这短暂的宁静。耶路撒冷这座 几千年的古城,不仅孕育了基督教、伊斯兰教和犹太教,也孕育了这里神奇 古怪的民族。为了争夺这块土地,几千年血流成河??
  出耶路撒冷老城加法门西去,可以看见一架古老的风车和一片红房子。 奥丽特说这是最早离校索居人的犹太人的家,为了缅怀他的勇敢,保留至今。 现在那一带已辟为艺术家住宅区:“因为人一旦住在那里,便会有创作激 情。”  黄昏,我拖着疲惫不堪的双腿走回住处。明天就要告别这里飞往 塞浦路斯,之后辗转开罗重返巴格达。我的行装里增加了一件奥丽特送我的 白背心,上书一句英文:“当海湾战争正酣之际,我在以色列。”


二十一、从本—古里安重返拉纳卡




  2月21日,我好不容易订上了飞往塞浦路斯的机票,只有这家私人 飞机肯飞,条件是如果遇特殊情况比如由于战事或其他原因,飞机不能起飞, 机票自然作废,不作任何赔偿。
  次日早5点起床,自己一人分两次把行李搬出房间。6点10分到以 色列本—古里安机场。我到问询处打听,一位干瘦的男人用更干瘦的英语问 我是不是去拉纳卡。他让我去那边检查行李,一位自称是“Securit
y officer”(安检官员)的女警官过来问我从何来、行李是谁打
的、是否离开过、一直住在哪儿、是否有人给你送礼品、到过什么地方、有

无记者证。之后又来了一个比她丑得多的又重问一遍上述问题。我问是否要 开包检查,她们说不必,这是为了我们大家的安全,请我谅解,然后给我的 行李贴上了合格标签。
  辗转到二楼,还是只有我一个乘客。三个美国空军在免税店买宝石, 这里有一个特大柜台:“Diamond of lsrael 。”可我只 有有数的美元,连条裤子都舍不得买。一周前我老板新华社摄影部主任徐佑 珠在电话中表示要用她自己的美元给我买裤子,感动得我真想哭。
终于可以登机了。这次的飞机更小,只有七个座位。两个飞行员、两
个安全警察和三个乘客,只有我们七个人。我最后一个挤进机舱,飞行员是 从我身上爬过去的,他帮我关上门,说千万别碰门旁的机关,不然门一开我 就掉下去了。
  小飞机摇摇晃晃颠簸着升了空,上下抖动,向地中海上空飞去,转弯 的时候,左翼朝地,右翼向天,我整个身子全压在机舱门上,紧张得不行,
生怕小门打开掉下去。我的座位椅背断了,没有上半截,我只得用保险带使 劲捆住自己,绑附在破座椅上,生怕飞出去。由于太疲倦,没过多久我就沉 入梦乡。
  醒来时,小飞机已经在拉纳卡机场上滑跑,机场上风很大,夹有小雨, 小飞机象只雨打的耗子似地钻到候机楼旁。我们还未站稳,一辆塞浦路斯警
察的轮式装甲车就停在身旁,注视着我们三个乘客的一举一动。安全警察把 我带进一间小屋,命令我脱去上衣,仔细检查随身的各种物品。
海关给我两周签证。
  分社老陈已在机场门口等候,风很大,老陈问我飞机飞得如何,我说 我睡着了,开始还挺可怕的,飞机上下乱抖,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反正 我已经把自己绑在座椅上了。
  陈夫人已经把饭做好了,吃得我胃直疼,因为很久没吃中国饭了。老 陈给我留了不少剪报,还有好多不认识的人也来了,由于《人民日报》登了 我,他们都想认识一下。
很困,很累。


二十二、“我要上前线”




  2月23日,小雨。中午吃鱼汤,我吃不下。老想起沙特的战事,让 一个精通二战史和美军的战地记者站在圈外看101师真不是滋味。在最需 要用快刀凯普的时候竟不用。
  我从无贬低他人之意,只是说我有干得更好些的主观条件。83年北 大国际政治系毕业时,30人投考二次大战史研究生,我在社科院考了第二
名。我会象在以色列那样博得美82师的好感而与其一起行动,拍来真正的 独家。
  晚上看CNN,我觉得陆上已开始接触。美军马上就要表演“黎明前 的锲入”了。我猜101和82师将降落到伊拉克境内,陆战一师将在晚些
时候抢占滩头,“从长滩到牛轭湖。”
十几年的准备将付之东流。

  现在《人民日报》会用巴格达废墟吗?现在人们感兴趣的是战斗、格 斗、俘虏??和胜利后的美军大阅兵、科威特人的狂欢??  我最烦等, 什么在约旦待命、在×××待命。奉行全面防守的军官打不了胜仗,伤其十 指不如断其一指。有快刀就该现在用,我坚信进攻是永恒的军事原则,最好 的防御是进攻。
巴顿说“进攻,进攻,再进攻。直到汽油用尽,再他妈开步走。” 夜里写故事,一度挺兴奋,但老想82师,我了解李奇微和这个师,
李奇微上前线腰上总带手榴弹。
唉,做梦都想科威特。 我又忍不住给摄影部及社领导分别打报告,力阵南线的重要,希望派
我上前线: 昨天曾向北京汇报现在形势极似1944年的欧洲和1945年的日
本,布什一个月前就曾说过:“我决不会束缚住将军们的手脚。”美国是要彻
底摧毁中东一切强大而又不友好的军事机器。 美国将领九成是西点的毕业生,一成来自弗吉尼亚军校或奔宁堡。装
甲部队、骑兵师、空降师受的全是巴顿教育。施瓦茨科普夫已喊出巴顿19
44年8月“眼镜蛇”行动时的名言:“进攻,进攻,再进攻。”这帮西点们 决不会就此住手,他们的信条是占领,象他们的学长巴顿对德国、麦克阿瑟 对日本一样。因此,去巴格达的大门不在安曼,在101师的搜索营。
  巴顿一直以为自己是拿破仑的骑兵元帅,1943年7月与英军蒙哥 马利竞争着解放了南意大利,以后由于痛打怕死的士兵被调往英国,在19
44年6月6日的诺曼底“霸王计划”都不能参加。他愤而上告罗斯福总统, 唤醒西点校友艾森豪威尔的同情。1944年8月1日指挥“眼镜蛇”行动,
解放了巴黎、德国、捷克。最后死在曼海姆。当时由于巴顿酷爱摄影而允许 卡帕等人随军参战(德国隆美尔亦然)。因而也留下了一大批珍贵精彩的史 料照片。我想申请与101师、82师一起行动,这种可能性很大。
  二战时101师师长马克斯韦尔·泰勒,82师师长马修·李奇微(前 者当了越战司令,后者当了朝鲜战争司令,两人全当过陆军参谋长。写了《剑
与犁》、《不定的号角》、《朝鲜战争》等书)。他们极可能象1944年12 月的阿登、巴斯托尼一样作战,即西点标榜的“从牛轭湖到长滩”。英装甲 七旅是蒙哥马利阿拉曼时的“沙漠鼠”,法国装甲部队源于1944年的勒 克莱尔。象1945年在欧洲一样,各军深入。
故在这种状况下,多有几个战地记者随英、美、法军分头行动,则可
以得到一手的照片,强似在安曼坐等。 因此,我申请去战场,争取随军行动,钻进一辆“艾布拉姆斯”,拍到
真正的战地照片。回巴格达的捷径或许不在安曼,而在101师的搜索营。 我想我能争取和美军合作。各路防守固好,但更要重点进攻。
服从一切命令的士兵
                              唐师曾
我想起二次大战中受了二百处战伤的尤金·史密斯曾质问不许他上火 线的老板:“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去死。”可我至今还未受过战伤。
2月24日,格林威治时间凌晨1时,北京时间上午9时,海湾地面
战争终于爆发。海湾战争进入最后阶段。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在海空军火

力支援下,分东、中、西路对伊拉克军队发动了自二次大战以来规模最大之 一的地面战争。


二十三、唐老鸭烙饼




  3月3日,我憋着一肚子委屈从开罗飞往安曼。与我同机的有共同社 摄影记者小原洋一郎,就是前文提到的日本名记者浅井久仁臣的女婿。我由 于情绪不好,一路缄默不语。听任两位自称是巴解的人侃了一路一个萨达姆 倒下去,千万个萨达姆站起来。最后,一位巴解用手捅醒了假寐的我,问我 是不是老婆被人拐走了。我看他没完没了,就说:“我想去打仗的沙特、科 威特,可我的上司却让我回巴格达。”这位巴解一听竟哈哈大笑:“别难过了 兄弟,你用不着去沙特、科威特了。它们已经是美国的第五十一、五十二个 州了。”
  重返安曼,中国驻约旦章大使一见我就喊:“讲故事的唐小鸭回来了。” 当晚挤在他的小屋里侃了一晚上。大使说我讲什么他都爱听,但千万别让约 旦人知道我去过以色列了。大使约定以后每晚一回。我当时只有一个请求, 求大使尽快安排我回巴格达。
  约旦使馆由于战时疏散,仅有大使等六人留守,加上新华社三位记者 和我,十个人轮流做饭。我由于无所事事,干脆顿顿饭全跟着搀和,我本是 个大笨蛋,可炒菜舍得放油,马马虎虎大家还挺满意。使馆的大狼狗黑背和 她儿子对我特亲,因为我总偷偷给它们大块的肉吃。
  3月5日,巴格达的郑大使由开罗飞到安曼,搂着我连转了好几圈。 郑大使不仅给我带来一万美金,还保证一定带我进巴格达。
次日,郑大使、司机老王、陈林、李志国、李卫华和我“六条巴格达
汉子”,到安曼检疫所注射了伤寒和鼠疫疫苗,左臂伤寒右臂霍乱,疼得我 两眼冒金星。回到使馆就发低烧,由于两种疫苗同时作用,一会就升到三十 八度二,我午饭也没吃,回到分社就蒙头大睡。
  傍晚,轮班做饭的阿文记者老杨趴在我耳边,轻声喊:“老鸭”。我迷 迷糊糊坐起来,问他是否是又来了“飞毛腿”。老杨说约旦章大使向伊拉克 郑大使称赞我烙的饼好,说今天晚饭吃炒饼,可我昨天做的饼剩得不多了。 由于只有我一个会做饼,故只有不好意思了。
  我双手撑床坐了起来,可两臂疼得穿不上衣服。老杨哆哩哆嗦地帮我 伸袖子,不知是冷还是疼,弄得我眼泪都出来了。疼得我直想我妈。老杨看 我顶不住,只得一个人先走了。
  我找出车钥匙,一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车库,发动了白奔驰, 摇摇晃晃往使馆开。可两眼发黑双手松软,我只好挂着一档往前蹭,气得跟
在我后面的汽车一个劲按喇叭。 黑背和它儿子已经在使馆门口等我,两个站出来差不多是足有一人高
的大东西一齐向我扑过来以示敬意。 我钻进厨房揉面,四肢无力,犹如死去重生一般。闭着眼睛高一脚、
低一脚往来地烙饼,胳膊仿佛是别人的。故意弄疼它一下,又有说不出的快
感:似酒醉、似飞机着陆、似汽车撞车、似与姑娘接吻,麻丝丝地疼,疼得

没了知觉。 直烙到第七个,郑大使的司机王师傅进来了,我可盼来了救星。我说:
“王师傅,您慢慢烙吧。”一个人开白奔驰回分社接着睡。半夜,老杨给我
送来了黄瓜、西红柿。我说免了吧。掉头又睡。一夜连做怪梦。 次日中午方清醒些,起来吃饭,傍晚与老陈去安曼机场,等欧共体三
外长来访,可等到晚上10点半还没有。老陈说“咱们回吧”。说着拍了一 下我的肩膀,疼得我直哆嗦,话也说不清了,上下牙直打战,眼冒金星。我
说,今夜星光灿烂。
  半个月下来,我做饭技艺大长,黑背和它儿子也肥了不少。我自己体 重增长了五公斤,两位大使都说我比刚从开罗来的时候壮多了。
  3月14日,我们重返巴格达的前夜,巴格达郑大使揪住我的摄影背 心:“鸭子,明天我就带你回巴格达了。可你哪也不象个外交官,倒象个马
戏团的。”我拦住约旦章大使:“章大使把您的洋服换给我得了,我愿出一条
共和国卫队腰带。”章大使是个极严厉的老头,在使馆的人全怕他。可他就 是爱听我讲故事,还老笑话我:“唐小鸭不敢吃鱼怕扎刺,长不大,乳臭未 干!”我质问:“那你还爱听我讲故事。”他说:“我喜欢你这孩子。”
二十四、我和河野




  91年7月底,我从河南灾区回到北京,出乎意料地接到日本共同社 记者河野从北京外交公寓打来的电话,想不到这老兄竟真的调到北京任常驻 记者。电话中他迫不及待地要来一睹我是不是还完整无损,念念不忘海湾战 争期间我前胸后背的五星红旗。我弄不清是谁编造了我已不在人世的神话, 乃至在开罗机场碰到一个叫小原洋一郎的日本摄影记者,递给他一张我的唐 老鸭名片时,他竟怀疑我是个冒牌货。
  河野是我上北大时的校友,我念国际政治系,他念中文系。89年夏 河野曾在北京工作过一段时间,亚运会时他又为我拍的《毛主席外孙在亚运 村》配写过文章。想不到在海湾战争爆发前一个星期,河野和我在巴格达拉 希德饭店门厅里再度相会。当时他身穿一套笔挺的西装,我着一件土色摄影 背心,前胸后背各缝了一面五星红旗,让他羡慕得不行。美联社摄影记者多 米尼克称此为世界级捣蛋鬼的又一次大聚会。
  战时巴格达的政府机关、商店、银行、医院、加油站、煤气站、机场、 车站、立交桥、重要路口、集市、广场一律不准拍照。荷枪实弹平端AK—
47步枪的士兵,遍地都是。头顶上是编队巡逻的UH—1“北美驯鹿”武 装直升机。如果没有伊拉克新闻官员陪同,你干脆别背相机上街,且不说军 警和便衣,光是革命觉悟极高的老百姓你就对付不了。经验丰富的河野对我
的装束大为赞赏,我说这全是新华社我老板的主意,如果战争打完你我还勉
强活着,我一定也送你一面这样的新旗,不过我老板绝不会在你后背上绘上 新华社。河野用力捏了捏我的右手:“患难与共。”
  在巴格达的日子里,河野无私地与我共享新闻线索,还将其共同社的 APKLeafax底片传真机无偿供我使用。新华社播发的联合国秘书长
德奎利亚尔在巴格达的最后努力的照片,在日本广泛采用。
战争爆发后,河野不顾轰炸,花重金租了一辆汽车,计划驱车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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