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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李奇微回忆录



序言




  朝鲜战争标志着“美洲堡垒”时代在美国的终结,同时也标志着一个 新时代的开始。在这个新时代,美国再也不能仅仅通过避免与外界发生纷争 来求得和平了。当战争在朝鲜爆发时,我们在预警时间甚至还不到一周的情 况下便被迫仓卒参战,卷入到一场远在地球另一边、我国人民既不理解又感 觉不到的斗争中去了。这在我国历史上尚属首次。
  从使我国得以诞生的第一场战争起,在以往的厉次战争中,我们都有 时间做好战争准备,补充兵员以及仔细研究在何处使用和如何才能最好地使 用我们的军队。一七七六年,许多爱国志士是仓卒离开家园奔赴战场的。但 是,即使那一次,那些“一连串的强取豪夺、欺压凌辱事件”也早已激起我 国民众的义愤,使他们事先做好了拿起武器的准备。在其他战争中,我国有 海洋作为屏障,远离战场,因页有足够的时间将工业纳入战咐轨道,训练军 队,建立物资储备以及研究兵力部署。
  然而,在朝鲜,事前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迹象便突然燃起了战火。一 九五○年,时间不允许我们在作出重大决策之前召集会议,进行辩论,通过 立法程序并慎重加以批准。敌对行动爆发时,我们于沉湎于和平之中,当我 们清醒过来时,战争己全面展开。战争的爆发迫使那些经历了沉闷的战争岁 月、刚刚成家立业的年轻人重新上阵,被飞快地直接运往战常当时,我国一 派繁荣,开始明显出现劳资和平的新时期,税收逐步减少,战时的种种限制 正在取消,安定和平的局面正在形成。但是,这场战争却使我国再度出现了 物资匮乏,派系斗争,流血牺牲和重重疑虑。
  朝鲜战争可能是只使用,常规武器作战的最后一场战争,不用担心热 核灾难威胁的最后一场战争。这场战争使我国与其他国家的关系发生了急剧 的变化。
在战争的整个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一些重大问题,并就这些向题作出
了决走。但是,其中有一些重大问题我国人民却一直是若明若暗。面对着是 与其他自由国家一起行动,还是自已单独行动的同题,我们的结论是,我国 的安全应放在集体行动的基础之上。当我们被迫在文职权威与军职权威之间 进行抉择时,我们再次强调了文职权威的最高合法地位。当突然出现必须决
定是抵御侵略、还是放弃大韩民国任其遭受敌人侵略的情况时,我们选择了
体面的方式,迎头抗击了侵略者。在我国历史上,我们第一次了解到“有限” 战争的概念。
  然而,还有许多问题在整个战争过程中以及战后很长一个时期内使我 国人民困惑不解。
为什么竟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就突然爆发了如此重大的冲突?是
我们的决策人物无能,还是我们的情报力量不足?我们是不是中了蒋介石企 图进犯大陆中国,或者李承晚企图以武力统一朝鲜的圈套?为什么战争爆发 时我们的战备状况如此之差?还有,只是由于一位勇敢的总统——唯有他拥 有决策权,迅速作出决定,我们才得以挽回在自由世界面前的信誉,我们是
怎么落入这步田地的?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就在于我们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打全面战争

之上了。朝鲜战争之前,我们的全部军事计划都是设想要打一场席卷世界的 战争,并且认为,在这样的战争中,对一个遥远而又无法设防的半岛进行防 御乃是愚蠢之举。可是,朝鲜战争却使我们懂得,自此以后的一切战争必定 是有限战争。今后,是否应该打有限战争巳不再成为问题,问题是如何避免 打任何其他种类的战争。
  由于许多国家都拥有热核武器或者已经掌握了制造这种武器的技术, 打无限规模的战争己经成为不可想象的事情。
因为,打这种战争就意味着交战双方同归于荆朝鲜战争之后,我们在
同朋友和潜在敌人打交道中一直受着这种看法的影响。 当时,一些有识之士曾预见到了我们思想上的这一变化会引起连锁反
应。人们开始认识到,单凭军事力量再也不能解决诸如我们在越南、老挝和 刚果所遇到的问题,还必须辅之以能为各有关国人民所接受的、相辅相成的
政治、经济和军事政策而且应通过强有力的领导加以贯彻实施。还有一点业
已清楚,即政策不能再由白宫、国务院或者国防部独家制定,那些分别在不 同部门工作的文职政治家和军事专家都无法独自确定指导我国与其他主权国 家交往的方针。有一点亦已清楚或著说应已清楚,即只有通过军政邻导人日 常的亲密无间的合作才能产生最理想的结果。政界领袖应该提出必须达成的
目标,军界领袖则应分析判断使用军事手段能够取得多大成果以及如何才能
最有效地运用这些手段。 只有当军政双方征询并认真考虑彼此的观点时,这种亲密无间的合作
才有实现的可能。
  政界领导人如果机械地否决国家高级军事顾问们的重要建议便不能定 下明智稳妥的决心。毫无疑间,根据我国宪法,文职政府仍然拥有最高统帅 权。但是,如果政府不征询、倾听并慎重考虑我们经验丰富的军事顾问们的 意见,那就要招致灾难。
  我们的许多公民,他们的精力全都用在保持家庭的安康和教育子女方 面,因而无暇顾及我国的情况和我们思想发生这些变化的全部意义。我们现 在依然老是为那些轻率提出的“全面战争”“无条件毅降”“彻底胜利”等陈 辞滥调所蒙骗,而这些口号却常常是为派系斗争的政治目的服务的。所以, 无怪乎全国至今在外交政策上仍然存在着广泛的分歧,进行着激烈的辩论, 思想混乱,情绪沮丧。
  所幸的是,这祥的人似乎正在增多——他们对于自从朝鲜战争以来我 们面临的众多变化的深刻程度和这些变化产生的重大影响或许并不十分了 解,但他们还是觉察到了我们是生活在一个提倡以新的方式思考问题和制定 计划的崭新世界上。
  在那些没有头脑和思想比较锐敏的人们之间还有一类人,他们被截然 对立的两种思想派别的激烈言辞弄得晕头转向,发觉越来越难以决定究竟支 持那一派。
  在本书中,我不想对任何观点妄加评论。我所希望的只是尽已所能使 人们更好地理解一场在很大程度上被曲解了的冲突。这场冲突标志着我国历 史的重大转折。
  我亦无意自诩本书是评述朝鲜战争中联合国空军和海军作战行动的权 威之作。这些作战行动已经在各个军种自己编写的史书中作了详尽的论述。
本书所提及的全部战术作战行动都是联合国军司令部所属地面部队的行动,

所用军语亦系他们的木语,在朝鲜战争中,地面部队所发挥的作用可以根据 这样的事实来衡量:在整个战争中,美国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伤亡人数占美 军战斗伤亡总人数的百分之九十七。是地面部队的作战行动决定了联合国军 的成败,而联合国军的成败又决定了美国和联合国方针政策变化的方向。
  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地面部队被迫在没有海空军支援的情况下作战, 那么在头两三个月之内,共产主义的浪潮就会冲击到对马海峡。另外,在一 九五○年十一月底至十二月初作战的危急关头;如果不是海、空军竭尽全力 支援地面部队,我们的损失本来会大得多,我们的事业可能要蒙受重大灾难。 而且,可以肯定地说,对战争做出如此重大贡献的勇敢的飞行员和水兵们获 得的荣誉,在任何地方都不如在实施地面作战的步乒和陆战队士兵的心目中 那祥崇高。但是,我还是得指出,如果本书大部分篇幅似乎都是在谈论那些 在火线上熬过了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步兵,那就请不要忘记,死神主要也是同 他们打交道的。这一点步兵的伤亡人数可以证明。
  除此之外,我在本书中再没有什么问题需要证明,也没有什么事情需 要争辩的了。如前所述,本书唯一的宗旨是想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我们在朝鲜 企图干些什么,并强调一下我们从中吸取的教训。
  我谨向陆军部军史处处长哈尔。帕蒂森准将、著名史学家撕特森。康 恩博士以及他们的助手致以谢意。我曾本受限制地采用过他们提供的宝贵史
料。此外,我还获准随意使用美国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军史处于一九六二年在 华盛顿市编写的珍贵资料《美国海军陆战队在朝鲜的作战行动,1950 一 53 年》。
  美国陆军前上尉、朝鲜战争中曾任步兵排长、连长的柯特。安德斯给 我以可贵的帮助,在此谨向他衷示我的谢意。
  为帮助我将本书手稿整理成最终定稿以供出版,罗伯特。史密斯做了 大量出色的工作,我愿在此向他表示衷心的感谢。
斯。马歇尔将军不吝宝贵时间校阅了本书清样,并就文章重点的安排
和依据史实应予修正之处提出不少建议,在此谨表最衷心的谢忱。 马修。李奇微一九六七年一月于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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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清晨静谧的国土”——暴风雨到来的前夕
  对于朝鲜的地理、历史、气候、整个经济状况以及朝鲜人民一无所知 的人,不可能充分理解朝鲜战争。朝鲜目前分隔成南北两个部分并非自然条
件所致。因自然条件而使朝鲜一分为二的情况只有一个,那就是濒临日本海、 南北走向的太白山脉使得朝鲜分隔成东西两个部分。朝鲜在地理上、战略上、 经济上和种族上都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就如一个人的双臂、双腿与身体的关 系一样;它的每一个部分对于其他各个部分都是必不可少的。朝鲜被三八线
隔绝开来儿乎纯属偶然,仅仅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这件事对于当时的军事
历史学家来说是那样微不足道,以至于今天没有哪个人能够确切地说出是谁

首先提出这种以三八线为界的主张的。 严格地讲,三八线根本谈不上是一条边界线。从军事上讲,这条线无
法防守,从传统上讲,它又无任何意义可言。居住在该线以北的朝鲜人同居
住在该线以南的朝鲜人一详,讲的是同一种语言,吃的是同样的饭菜,喜爱 的是相同的衣着和习惯,此外,还怀有相同的民族自豪感。
  历史上,朝鲜虽遭受过周围列强的侵略和奴役,但它在本国人民的心 目中却一直是作为一个独立的国家而存在着的。而且,若干世纪以来,朝鲜
人一直怀有自己管理自已国家事务的愿望。由于不利的地理条件,朝鲜几乎
有史以来就一直是个争战的沙常尽管国际间有着各种禁止侵犯朝鲜的协定和 条约,中国、俄国和日本仍屡次三番地想吞并朝鲜的领土,将其纳入自己的 版图。我国政府多次提出保证,一旦朝鲜遭到进攻,就应给予援助,但是, 直到一九五○年六月以前,美国从未伸出过援助之手解救过这个不幸的弱小
王国,,以使其免遭邻近敌国的侵占。
  长达六百英里的朝鲜半岛如同从亚洲大陆伸出的一个肥胖的拇指。它 直指日本四大岛屿中最南端的九州岛,很容易引起对方越过狭窄的对马海峡 的入侵。从朝鲜的主要港口釜山到日本内海入口处下关,全部航程仅一百英 里稍多广点。朝鲜半岛把靠近北极的日本海与靠近赤道的黄海分隔开来。这
也许能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这个国家为何有着极为悬殊的温差。朝鲜虽位于温
带地区,与我国的肯塔基州在同一纬度上,但在其北部六千英尺高的陡峭山 岭上,冬季的寒冷气温可低达华氏零下五十度,而在南方的稻米之乡,炎热 的夏季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步兵所头疼的各种困难这里都能碰到:深厚的 积雪,泥泞不堪的道路,夏季的倾盆大雨,四处飞扬、令人难以忍受的尘土。
不过,这里也有绿色的稻田。看上去是那样地青葱、明快,使人心旷神治。
  朝鲜有一个特点,是任何作战人员都不会忘却的,那就是臭气熏天。 由于用人粪来肥田,加之用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桶和破漏的大车装运这种东 西,因而乡间的空气中弥漫着十分强烈的臭味,使人乍一闻到不堪忍受。
  朝鲜是个贫困的国家。在南方低地地区,自然草木植被早就遭到砍伐, 被人们用作燃料、粮食和饲料。所以,那里生长的植物现在主要是一种矮小
多节的灌木。这些灌木丛几乎无法让人荫蔽和栖身。这里很难见到青枝绿叶, 也打不到什么柴火。南方的村民用长长的耙子在地上楼扒,收罗起每一点可 供烧火的东西。他们把树根、枝条、稻草、破布头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废物, 都细心地检起来贮藏好,以备日后生炉子。在村庄里,路边的沟壕便算是敞
开的下水道。这也加剧了本来到处就能闻到的恶臭。猪,是村民喂养的主要
家畜,在污秽中到处乱窜。警觉的饿狗连人们丢弃的最令人恶心的腐肉、下 水也能狼吞虎咽地吃下去。小孩子们在茅舍外面玩耍,小小的裤子恰好在后 面开了个口,为的是能随时大小便。
  南方的水稻败成很好。朝鲜人还大量种植卷心菜,不过菜常常长得很 老了还不收割。他们把这种菜收进家后;就和鱼头及其他美味一起贮存在大
坛子里,经烧煮之后便作为一种叫“金荠”的家常菜供食。对于大多数西方 人,这种东西实在不堪入口。可是,朝鲜人却吃得津津有味;毫无疑问,他 们可以从中摄取丰富的维生素。
  村庄的茅舍都很矮小,室内陈设简陋,光亮靠糊着油纸的窗户提供, 这种油纸可以透光。南方平展的土地都经过精心的耕作。到处都是居民点。
北朝鲜拥有一个工业区。工业区的粮食主要依赖于南方。北朝鲜陡峭

的山峦上可以见到成片成片的高大常青树木。间或,还可看到险峻的花岗岩 绝壁从六千英尺高的山岭上陡然直下。由空中鸟瞰或者信步于山间、海滨时, 北方地区整个说来似乎非常秀丽。当夏季消然离去,生长着茂密阔叶林的山 麓、小丘便转成了金色、黄色以及各种令入惊奇的红色和揭色。
  蔚蓝的天空常常万里无云。半岛两边的大海一望无涯,深逢明净。。,, 但是,最北方却是一派比较可怕的景象;尤其是冬季,在遥远的满洲荒野上 形成的暴风雪常常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呼啸而至,满山遍野顿时便可覆盖十 英尺厚的积雪。这一地区因山脉一直向鸭绿江延伸,所以倒是真的被分隔开 来。
  在这里,军队无法越过无路可行的山脊,保持一条稳固的战线,甚至 无法保持相互间的联络。在整个这一地区,道路蜿蜒袖折而且相互间隔很大。 山地间大都是些羊肠小道,人员和牲畜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这里的森林为 徒步的敌人提供了极好的荫蔽条件。无数狭窄的山谷、令人头痛的羊肠小道 以及刀刃一样的山岭,能使害怕进入无路可行的山地的高度机械化军队寸步 难行。中国军队没有装甲车辆,只有少量的炮乓,他们不为复杂的通信手段 所累,装备轻便,只携带手中的轻武器、他们习惯于各种极端恶劣的天气, 习惯于忍饥挨饿。
  他们有高度的纪律性,经受过严格的训练。所以,中国军队在这里有 许多实施机动和荫蔽的绝好机会。
我们对地形一无所知,我们企图利用的地图则错误百出,这使敌人占
了更多的便宜。熟悉地形也成了他们的一种秘密武器。我们查找的道路实际 上常常都不存在,或者一 10 一竞是些轮式车辆根本无法通行的羊肠小道。 与朝鲜险恶的地形不同,朝鲜人民十分殷勤好客,大部分地区的居民
都是温顺和善的百姓。经过适当的训练。 他们有可能成为优秀的士兵。他们是非常俭朴的农民。他们也是狂热
的爱国者。他们对日本人怀有上百年的深仇大恨;对残暴的日本警察至今耿
耿于怀。朝鲜人象爱尔兰人一样喜欢我行我素,喜欢绝对个人自由,因而也 就象爱尔兰人一贯表现的那样不大可能屈服于强加给他们的政治统一。
  朝鲜人没有受过自治训练,使用现代化机械设备的训练也很差,所以, 为把自己的国家建设成为一个自给自足的现代化国家,他们遇到了重重的困 难。她们不熟悉我们的各种习惯,我们亦无力打破坚实的语言障碍。加之在 与他们国家交往的过程中,我们又办了那么多轻率疏忽的事情,因此,相互
间进行合作极极其困难的,尤其当极大的危险迫在眉睫,来不及制定计划或
拟定草约时,这种含作便更趋困难。 美国知道朝鲜(从前,我们的地理书上写作“高丽”)的存在是相当近
期的事情,外交上与之发生联系的时间则更短,一八三三年,热衷于打开日 本门户进行贸易的美国人,对同朝鲜进行贸易曾表示过一定的兴趣。可是,
即使在海军准将马修。佩里“打开了”日本的“大门”之后,朝鲜依然没有
受到重视。一八六六年,法国和美国的传教士在朝鲜被处以死刑,被触怒的 法、美两国政府曾一度准备联合进行一次惩罚性的远征,幸而后来放弃了此 项计划。但是,此后为能与朝鲜谈判而进行的种种努力也都以失败告终。结 果,美国诲军舰艇同朝鲜海岸炮乓发生了炮战并捉到了几个朝鲜俘虏。然而,
为进行谈判,我们仍坚持做出种种努力。一开始由日本居中调解,以后则改
由中国担当调解人。

  一八八二年,我们与朝鲜的第一个条约终于在天津签订,从而使美国 与朝鲜王国之间建立了商务关系。该条约尤其引人注肩的一个特点是含有这 样一项条款:保证“两国之任何一国受到他国不公正对待时,要相互支援”。 究竟何为“不公正对待”,在尔后的整整七十年中,美国对这一词义的理解 似乎相当地狭窄。
  在后来的儿乎所有有关朝鲜问题的条约、文件、决定和宣言中“独立” 一词一再反复出现。可是,自从在天津签订条约之后,独立一直不过是个神 话而己。对我们来说,独立只意味着我们强制朝鲜遵守其贸易协定,而当其 他国家为占领和剥削这个”清晨静谧的国土”而相互争斗时,我们则不进行 干预。
  在天津签订条约时,我们曾明确承认中国对朝鲜所拥有的主权。后来, 当日本和中国都力图控制朝鲜时,我们有意识地避免得罪其中任何一方。当 我驻朝使节对中国努力加强对朝鲜控制的做法表示不满、遭到中国驻扎官的 反对时,我们甚至召回了自己的使节。一八九四年,当中日双方在朝鲜问题 上的对抗终于酿成战争时,我们又一次尽力避免站在任何一边;而将所做的 一切仅仅局限于表达一种殷切的希望,希望日本不要对一个毫无防御能力的 近邻国家发动一场非正义的战争。所以,我们外交上“勾销”朝鲜的政策, 早在迪安。艾奇逊还不会拼写自已的姓名时就已奠定了基矗中日冲突期间, 我们拒绝了英国要我们与德国、俄国一 12 一和法国间它一起采取联合行动、 进行干预的建议。后来,日本全面控制朝鲜之后,我们在承认日本权利的同 时再一次承认了朝鲜的“独立”。在后来的年月里,当俄国与日本之间为了 朝鲜半岛而开始争夺时,我国国务院责成我驻汉城公使,要他告诫当地的全 体美国人不得发表任何反日言论。
  在此后二十年中,朝鲜曾两次请求我们实践原定的保护其不受侵犯的 誓约。但是,这两次我们都明确而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日俄战争 的头一个月,当日本把朝鲜变成一个保护国后,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以这样 的话“勾销”了朝鲜:“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为着朝鲜的利益而进行干预, 去反对日本人。他们(朝鲜人)依靠自己的防御力量根本无法给对方以任何 打击。”这就是我们在朝鲜沦为保护国的五年和六年前对朝鲜的请求所作的 答复。朝鲜的请求是要我们负责在大国间达成一项确保朝鲜完整统一的协 定。通过一九○五年的塔夫脱一桂太郎协定,我们正式确定了对朝鲜的不介 入政策。在协定中,我们同意日本将朝鲜置于其保护之下。作为交换条件, 日本对我们在远东刚刚占领的菲律宾应放弃一切侵略意图。
  接着,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当世界各附属国人民因威尔逊的自决权 宣言而感到激动时,在朝鲜出现了一股强烈的民族主义浪潮。人们秘密地聚 集在朝鲜式的地窖里,用手工刻制的木版印刷独立宣言。女学虫们在飘垂的 袖筒中藏着秘密宣言走村串巷,她们从未引起过目光犀利的日本警察怀疑, 或者被无数日本奸细所发觉。这些日本奸细平时混杂在朝鲜人之中,时刻提 防着这种组织公开起义的活动。
  在南方和北方的数百个乡村中,朝鲜爱国者秘密集会,一 13 一研究解 放之日的行动计划。总共有数万名男女参加集会,可是,他们的计划从未走 漏过风声传到日本人那里去。一九一九年三月一日,包括李承晚在内的三十 三名朝鲜领袖人物聚集在汉城的明月饭店,举行最后一次聚餐会。他们宣读 了独立宣言,挥笔签下了自已的名字,尔后把警察叫了进来。与此同时,全
  
国各地数百万人聚集在街头巷尾聆听朝鲜领袖人物宣读独立宣言。然后,他 们举着被禁止的朝鲜国旗,兴高采烈地穿过各个村庄举行示威游行。游行群 众赤手空拳,毫无使用暴力的企图。但是,在后来的短短几周内,有数千人 被日本人处死。在此期间,我国国务院曾郑重其事地告诫我国驻汉城领事, 要他“极其谨慎,不得助长任何这样的看法,即认为美国会帮助朝鲜民族主 义者实行他们的行动计划”,也不得给日本造成一种那怕美国政府同情朝鲜 民族主义运动的印象。
  所以,杜鲁门总统的下述做法与我国对朝鲜问题的传统态度是完全一 致的。随着朝鲜被划分为苏联和美国的势力范围,哈里。杜鲁门总统在参谋 长联席会议的强烈要求下,于一九四八年四月批准了这样一项政策声明;“美 国对朝鲜的事务不应陷得太深,以至于任何派别或国家在朝鲜的一举一动都 成了美国开战的理由”。
美国尽管在开罗和波茨坦曾公开表示过建立一个独立的朝鲜的愿望,
但它还是回到了它那传统的不介入的立场上。在开罗,美国、大不列颠和中 国一致同意朝鲜在“适当的时候”应实现独立(苏联总理{应为部长会议主 席}约瑟夫。斯大林在德黑兰与富兰克林。罗渐福总统会见时也曾赞同这一 宣言)。一九四五年,就在日本投降的前夕,杜鲁门和斯大林在波茨坦通过
了一项声明,保证朝鲜在苏联、大不列颠和中国共同托管五年之后实现独立。
托管之事没有提及美国(事后,斯大林坚持美国应包括在托管国之列)。 日本投降后,美国意外地发觉自己掌管着朝鲜半岛的南半部,没有经
过慎重考虑,没有权衡后果,只是稍作计划,美国便着手履行其从末正式获
得承认的托管义务。 结果,它几乎是立即便铸成了一个大错,失去了朝鲜入民的信任与合
作。这一错误是,它曾加强了受人鄙视的日本行政官员在办公机构中的地位。 这种做法顿时激起了朝鲜人的怒火,美国被这种怒火搞得张皇失措,因此又 错上加错,急急忙忙地将日本人清除出去,用一些好心的却是极本不够格的 美国公民来填补出现的空缺。这些人不懂当地语言,也不了解由于需要为新
生的共和国制定金融货币政策而产生的问题。\、当然,未能与苏联达成一
项全面协议又加剧了这一危机,并且造成了莫斯科和华盛顿之间的相互指 责。双方都指责对方从事反对自己的阴谋活动,在此期间,朝鲜人民群情激 昂,开始转而激烈地反对美苏双方。他们怀疑这两个国家准备再次背信弃义, 不履行那个经常兑现不了的、给朝鲜以独立的诺言。.最后,美国对于争取
与苏联合作建立托管之事终于感到绝望,便将这个问题提交给了联合国。这
个举动引起苏联指责我们违反了原定的协议。联合国提议在双方管辖地区进 行自由选举,可是苏联人拒不允许联合国临时委员会进入苏方管辖区。他们 早先就坚持,只有那些曾经“全力支持”莫斯科托管协议的党派、团体才可 以参加选举。这实际上取消了美方管辖区内所有党派、团体参加选举的资格。
因为在美方管辖区,言论自由使人们可以对任何延误独立的做法,托管也罢,
不托管也罢,公开表示不满。 最终的结果是,一九四八年五月在南朝鲜举行了一次选举;建立了以
李承晚为总统的大韩民国。随后,苏联针对美国的做法制造了一个以平壤为 首都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此后,美国结束了自己的军事占领,千
一九四八年九月开始撤出全部美国军队;这一行动再次反映出我们一贯信奉
不介入的理论,尽管苏联早先曾宣布打算在一九四八年将全部苏军撒离朝

鲜;并且据报道,他们如期完成了撒军计划。但是,如果当时能严肃认真地 分析一下后来出现的局势,我们也许能发现,我们实际上是让年幼的共和国 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我们对朝鲜向题的处理与苏联在这一问题上的区 别,在于我幻没有为之奋斗的实际目标,而只有一个相当模糊的“实现朝鲜 独立”的目标。确立这样的目标,可以使我们随时从朝鲜脱身,赶回国去重 新一心一意地处理我们关心的各种国内问题。相反,苏联从一开始就有一个 让朝鲜半岛“独立”的计划,该计划要使朝鲜不受除苏联之外任何国家的控 制。几乎从美国一加入第二次世界大战并使战争胜利在握的时刻起,苏联就 已经开始朝着这一目标努力了。
  首先,苏联早就开始了训练经过选拔的朝鲜干部的勾一 16 一当,企图 靠这些人来建立和维持一个苏联式的共和国。在这个共和国中,所有反苏团 体都要被剥夺发言权。苏联还为训练和武装一支规模颇大的北朝鲜军队直接 进行了准备。这支军队包括步乒、机械化师和边防警察。起初,这些部队装 备的是日本人投降时所缴获的武器。后来,苏军在一九四八年撒离时将自已 的武器留给了刚刚受讨训练的北朝鲜人。一九五○年的最初几个月,就在北 朝鲜人民军越过三八线发动入侵之前,苏联向他们提供了大量现代化武器装 备,其中包括:重炮、T~34 式坦克、卡车、自动武器和大约一百八十架新 型飞机。其中约有四十架“雅克”战斗机和七十架攻击轰炸机。
  进犯南朝鲜之前,北朝群人民军已能投入使用的部队计有八个齐装满 员的步兵师;两个实力达编制数一半的步兵师、一个摩托车侦察团,一个装
备 T-34 式。中型坦克的装甲旅和五个边防警察组成的旅,总兵力达十三万
五千人。 但是,这支军队的力量不仅在于它所押有的人数和现代化装备,它还
拥有大量日本统治时期逃往苏联并与苏联红军和中国红军一起经受过战火考 验的朝鲜人,此外,还有数千名从一九四六年开始在苏联接受过为期三年训 练的人员。政府职务也由受过良好专业训练的人员充任。这些人大都象金日 成首相一样,从一九四三年起就在苏联接受过彻底的思想灌输。北朝鲜人民
军师以上部队主要由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曾在苏联军队中担任过初级军官并立
过战功的朝鲜人指挥。北朝鲜人民军每个师约有十五名苏军顾问。'在三八 线以南,为了对付这支训练有素、纪律严格的现代化军队,我们留下了一支 我们甚至不敢称之为军队的相当可怜的部队(美国如此醉心于从朝鲜脱身, 以至不允许我们在南嘲鲜的人员用“军队”这个字眼来称呼我们正在努力建
立、以便在我们撤离朝鲜后维持秩序的警察部队)。三八线以南的朝鲜人对
自由的热爱和为国献身的精神并不亚于北朝鲜人。况且,在我们管辖区内就 有许多逃自苏方管辖区的朝鲜人。在南朝鲜方面,打杖的意愿或战斗的勇气 并不缺乏,缺乏的是紧张严格的训练和优秀的指挥官。在我们未能弥补的主 要不足之处中,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两个。
仅仅说我们当时愚蠢和缺乏预见性,这是不够的。将朝鲜战争爆发的
责任归咎于迪安。 艾奇逊把朝鲜作为我防御圈之外的地区而公然加以“勾销”,这显然是
一种简单化的说法,容易使人产生误解。迪安。艾奇逊只不过是重申了一项 早已被认可的美国政策罢了,朝鲜一直处于我们的防御圈之外,在与朝鲜的
关系史上,我们曾数次将其“匀销”南朝鲜军队所以缺乏武器装备,缺少受
过训练的指挥人员,主要是因为我们认为朝鲜在战略上几乎没有什么重要意

义,我们关心的主要是自己不要在那里陷得过深,免得在错误的时间和地点 作战。因此,我们不愿充分武装南朝鲜军队,不愿采取有力措施克服其指挥 人员存在的不足之处,这些指挥人员的军事知识确实太差了。
  不用说,还存在不少实际的困难。南朝鲜没有大量从满洲返回的人员, 而国内经受遭现代战争锻练的人也比较少。只有少数朝鲜军官会说英语,会 说朝鲜语的美国顾问则更少。美国军语在朝文中几乎找不到相对应的词汇。 在南朝鲜军队中“面子”是头等重要的事情。南朝鲜军官感到很难接受军衔 比自已低的美国顾问的建议。他们对同自已意见相反的观点常常公开表示不 满。因此,他们自己的参谋人员都不大敢表示不同的意见。许多南朝鲜军官 之所以得到任命系出于政治上的原因,这同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和平时期我们 国民警卫队中的许多军官被任命的情形是一样的。
  所以,韩国军官的军事才能从未受到过考核。有许多部队分散在各处 执行剿匪任务和其他国内治安任务;部队的训练不足,截至一九四九年年底, 十六个营中完成营一级训练任务的还不足半数。南朝鲜军队没有重炮,役有 坦克,没有反坦克武器,也没有空军。无怪乎李承晚和其他韩国领导人对北 朝鲜加强军事力量的做法以及三八线以南在这方面的薄弱状况表示恐慌和沮 丧。.但是,这些情况却真实地反映了我们当时对朝鲜采取的政策。一九四 八年,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曾认真考虑过要帮助南朝鲜组建一支野战军,可 是,根据麦克阿瑟的建议又放弃了这个方案,主要原因是“美国占领军的兵 力已经缩减,到一九四九年,我们完全受到了这样一种理论的支配,即将把 美国卷入其中的下一场战争将是一场全球性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朝鲜的 地位不太重要,而且,无论怎样朝鲜都无法防守。我们所有的计划、所有的 官方声明以及所有军事上的决策,从根本上说都是出自这种看法。在我们的 会议中从未提起过“有限战争”的概念。我们对联合国充满了信心。原子弹 又为我们筑起了一道心理上的马奇诺防线。这道防线使我国国民有更充分的 理由强烈要求孩子们重返家园,军队遣散,刀枪入库和陆海空三军一 lgⅹ 士乒复员。对这种举国一致强烈要求遣散我国有史以来最庞大的军队的做 法,任何人都可以根据后来的种种情况轻而易举地加以指责。可是,任何有 前途的政治家,如果当时竟极力主张国家继续保持战备状态,继续在距本国 八千英里之外的地方驻札大枇部队,那他无论如何是站不住脚的。,不错, 在分析朝鲜形势时,我们过于相信我们自己对敌人意图的主观判断,面对我 们所了解的敌人的实力情况却过于轻视。北朝鲜有着强大的突击力量,在南、 北朝鲜的边界附近则集结着北朝鲜的军队。这些情况对我们的情报机构来说 并不是什么秘密,问题在于我们的分析判断出了毛玻我认为,这主要是由于 我们认定,世界上共产党国家的军队并不想冒原子战争的风险去诉诸武装侵 略。如前所述,有限战争对我们来说还是一个比较生疏的概念。
  我们所熟悉的有限战争只是从下述意父上来理解的,即所有战争都要 受参战国是否愿意付出必要的代价这个条件的限制。
  鉴于这样一些情况,人们当然可以指责迪安。艾奇逊的讲话时机(一 九五○年一月)不对。在这次讲话中,他将朝鲜排除在我们的防御圈之外。 南朝鲜军从力量薄弱,美国政府又受到本国民众要求将全部美军撤回国内的 强大压力。这些情况苏联人当然非常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艾奇逊这种我
们无意防守朝鲜的明显表示是丝毫也无助于动摇敌人采取行动的决心的。将
朝鲜划在我们的防御圈之外并非迪安。艾奇逊所发明,亦非杜鲁门政府所独

创。早在一九四七年九月,参谋长联席会议(李海、艾森豪威尔、尼米兹和 期帕茨)曾根据杜鲁门总统的指示进行过研究,最后向国务卿提交了一份备 忘录,其中这样写道;“。.....从军事安全的角度来看,美国保持目前在朝 鲜的军队和基地并没有什么战略价值。.....。”无怪乎这四位军事上的权威 人物经迎深思熟虑得出的看法会获得总统的同意。
  一九四九年,道格拉斯。麦克陌瑟将军曾分别接受两名记者的采访, 首先是英国记者沃德。普赖斯,尔后是亚利旁那州《明星日报》记者沃尔特。 马修斯。据报道,麦克阿瑟将军在接见记者时曾勾划了一个显然把福摩萨(台 湾,下同——译注)排除在外的防御圈。这件事并未引起特别的哄动,因为, 我们的军事当局认为,福摩萨不日落入中共之手几乎是必定无疑。美国有关 远东问题的应急计划也没有将朝鲜或福摩萨的防御考虑进去。究竞采取何种 口径来弥补福摩萨沦陷后给美国威信造成的损失,当国务院就这个问题向各 驻外使领馆发出简要指示时,国会中的共和党人群情激昂,强烈要求美国保 卫这个岛屿。但是,没有人提出动议要求改变我们的对韩政策。显然,对朝 鲜采取的传统“勾销”政策依然在起着作用。,如何解释我们在情报的理解 上所犯的大错,是个更为复杂的问题。我们对北朝鲜人民军的实力有个大概 的了解。由于经过了一九四九年的总动员并补充了数千名应征入伍者,北朝 鲜人民军的实力增长了一倍。同时,我们也了解自己的弱点。其实,一九四 七年之后,麦克阿瑟将军就不断就威胁着远东的各种危险情况发出过警告, 并且坚持认为,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代替部队的实力。然而,当时政府正处于 要求削减军费的巨大压力之下,因而三军各兵一 21 一种都“挨了手术刀”。 海军的战斗舰艇、各型登陆舰艇、扫雷舰艇以及进行水雷战的各种装备器材, 缺少到了可悲的程度。空军一开始没有喷气式战斗机,一般作战飞机和输送 部从的运输机也不足。空军的照相侦察能力被削弱,照片判读人员奇缺。这 给地面部队的行动带来了严重困难。在国内,武器和装甲车辆的储备削减到 少得可怜的地步,生产设备则有的拆除,有的绝对加以封存。我们对于联合 国阻止任何重大侵略行动的能力抱有充分的信心。我们知道这个世界对战争 已经厌倦,还认为共产党“不准备”使自己卷入大规模核屠杀之中。
  此外,我们煞费苦心地避免引起潜在敌人与我们发生重大争执。,我们 对在敌人入侵前夕获得的情报作出错误的判断,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应归咎于 上述一厢情愿的想法。就在北朝鲜人民军大规模越过边界的前六天,中央情 报局的一个战地情报机构曾报告,发现三八线以北“敌部队在广泛凋动”, 同时还发现;“三八线北侧的全体居民转移至距该线两公里外的地区,元山 至铁原铁路的民运业务己经停止,该线仅用作军用物品的运输专线,武装部 队正向边界地区运动,大枇军械和弹药正运往边界地区”。怎么人们看到了 这份报告居然还没有想到敌人的进攻,实在令人费解。
  可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东京盟军总部的情报部门没有从这份情报中 得出任何结论,而是按例行方式,在没有标明急件的情况下便将其转呈给了 华盛顿。总部后来企图推卸对这种近乎典型的作战准备活动未能加以说明的 全部责任,并坚持说,他们曾向华盛顿“转呈过全部事实材料”。
  但是,这井不能开脱他们的如下错误做法,即北朝鲜军队一 22 一发动 突袭的前六天,总部曾向华盛顿、呈送过一份解释性的报告,报告指出,“显 然,苏联顾问们认为,现在利用政治手段(着重号系作者所加)制服南朝鲜 政府比较适宜,特别..是鉴于北朝鲜在南朝鲜进行的游击战遇到了严重的挫
  
折。”
  所以,总部的责任是无法开脱的。我从为,问题狠明显,总部象我们 在国内外的许许多多美国人一样受到一种信念的影响,即认为,所有这些动 向和零星入侵事件,只不过是对方向我们展开心理上的'冷战'时所,采取 的一种狠正常的做法。这种“冷战”不仅在朝鲜,而且在我们认为重要得多
的其他地区也在进行着。除此之外,东京还有一种不信任亚洲谍报人员的倾 向,认为南朝鲜人有一种特别的毛病,,还未看到狼就惊呼“狼来了!”还有 一个实际情况,即北朝鲜军队的这种调动一九四七年也曾发现过。当时,三 八线与后方地区全副武装的北朝鲜部队之间已开始进行一年一度的换防。我 认为,真正不可原谅的错误,,是未能恰如其分地估计北朝鲜人民军所具有 的强大的战斗力。这一错误使我们付出了高昂的血的代价。战争爆发时,总 部对于阻止侵略者所需兵力的估计数,几乎不得不一天一天地在增加。我们 简直从未正确估计过敌人的实力。
  正当南北朝鲜之间的紧张局势明显加剧时,我们开始从朝鲜撤出最后 一批战斗部队。有人硬说我们是遵照联合国大会的决议这样做的。可是,要 求撤走一切外国军队的决议是美国自己起草并提出的。美国是在不顾联合国 临时委员会和李承晚警告的情况下起草并提出这一决议的。他们的警告是。 朝鲜正濒于“残酷内战”的边缘。当时,我们的国策已定,决心摆脱这种烦 人的军事义务。因此。当最后一 83 一一批美国部队即将乘船回国时,我们 对沿边界发生的武装冲突有意置之不理。我们正视当时实际局势的唯一做法 是一九四九年三月做出了一项决定,即完成六万五千人保安部队(南朝鲜当 局很快将决议中的这个词改换成了“军队”一词)的装备任务,并向四千人 的海岸警卫队提供缉查海上走私、防止海盗和敌人海上渗透所必需的船只。 这支军队的'装甲部队''是由少数侦察车辆和一些半履带车辆组成的这支 军从的步乒师中有四个师每师仅编有两个步兵团而不是通常的三个团。整个 陆军只有九十一门 105 毫米榴弹炮(按美国陆军的编制,师属炮兵应有四百 三十门火炮,并可得到非师属炮兵同类口径和更大口径火炮的支缓)。
  我们自己在南朝鲜的部队最初削减到只有一个团战斗队,最后则只留 下一个大约由五百名官兵组成的军事顾问团(其缩称即人们所熟知的 KMAG, 读作“凯马格”)。由威廉。罗伯茨准将指挥。该团负责向南朝鲜营以上单位 派遣军事顾问。这就是北朝鲜人为发动入侵而进行最后阶段的炮击和轰炸时 我们留在朝鲜的全部人马。一九四九年六月,沿三八线发生一系列小规模袭
击事件之后,北朝鲜军队侵入大韩民国领土瓮津半岛。几乎在同一时刻,最
后一批美军战术部队却正在撤离南朝鲜。直到七月份,边界才恢复到原先的 态势。就在同一月,三八线以南的开城遭到北朝鲜步兵和炮乒的攻击。后来 在八月份,瓮津半岛再度遭受入侵,经过激战,北朝鲜人终于被赶了回去。 一九五○年五月,开城再次遭到北朝鲜炮火的猛烈袭击。此时,我们自己却
正在飞快地撤离南朝鲜。
  不过,决不应当认为我们的军事当局乃至政府当局都一 24 一一致要求 从朝鲜撤军,或者对那个不幸国家的事务只愿看光明的一面。早在一九四八 年,陆军参谋长奥马尔。布莱德雷将军以其特有的洞察力对参谋长联席会议 中大多数人的观点提出了挑战。这些人的观点是,朝鲜“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任何在朝鲜使用美国军事力量的做法都是不明智的”。
布菜德雷认识到北朝鲜人入侵的可能性极大,因而建议,如果真的出

现这种侵略行动,则应迅速疏散美国侨民,并且毫不迟疑地向联合国安理会 说明事实真相。他还极力主张,在我战斗部队撒离之前,应重新分折朝鲜局 势。布莱德雷的观点遭到了否决。
  此外,美军驻南朝鲜军事顾问团中的一名高级军官约翰。贝尔德上校 也曾独自一人提出过警告。他对当时刚刚任命为驻朝大使的约翱说,南朝鲜 军队所用武器装备的类型与质量不足以保证维持边界的现状。他报告说,人 数上处于劣势的韩国军队在火力上也让北朝鲜军队完全占了上风。北朝鲜军 队拥有 122 毫米火炮,射程约为十七英里,而美国提供的 105 毫米火炮有效 射程大约只有七英里。他还强烈要求送给韩国军队一些防空武器,建议向他 们提供 F-51 飞机,但是他的这些主张没有引起重视。
  包括杜鲁门在内的文职官员们早先也曾大声疾呼反对立即拆除我们的 战争机器,关闭我们的军工生产部门。但是,正如如杜鲁门先生在其《回忆 录》中所写的,这些呼声“被国会和报刊淹没了”。因此,最后当大炮终于 宣告朝鲜爆发全面战争时,我们创建的幼小共和国发现它处于毫无抵抗准备 的状态,而我们也发现自己在军事上毫无准备,无法履行相互支援的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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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挑战与反应———史密斯特遣部队的英勇抵抗
  一九五 O 年六月,沿整个三八线对峙的南、北朝鲜军队在实力和战备 程度上还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可是,北朝鲜军队旨在侵占南朝鲜全境的大规 模进攻居然为南朝鲜军队所阻滞,这确实令人感到惊异。北朝鲜军队拥有装 甲部队,而南朝鲜军队却没有。北朝鲜军队拥有的火炮在数量和射程上都大 大超过了我们提供给南朝鲜的火炮。南朝鲜炮兵的大多数火炮已经多中未曾
使用。北朝鲜人民军可以得到飞机的掩护,而南朝鲜军队甚至连高炮部队都
感到不足。南朝鲜军队也没有任何可以抗击对方坦克的火炮。这种情况同以 往少数童子军企图以手中的轻武器阻止德军装甲部队的情形很相似。
要想有效地发挥火炮的作用,必须做到能集中火力于重要的军事目标。
这就意味着必须标定出集火射击的诸元,训练好炮手,并且对火炮进行试射。 而这一切,南朝鲜军队基本上都未能做到。可是,北朝鲜人民军的榴弹炮几 个月来却一直瞄准着在南朝鲜境内的重要目标,并且在此之前已经对开城市 进行过两次炮击。北朝鲜人民军不仅为这次进攻作了充分的准备,而且还拟
制了详细周密的计划,甚至连派某些部队混杂在难民之中潜入南朝鲜境内、 破坏交通、散布恐怖言论以及摧毁坚固工事等问题都考虑到了。
进攻是在一九五0年六月二十五日拂晓发起的。这是一个雨水淅沥的
夏日之晨。敌人对各个进攻地带亦即通往汉城和春川的的山谷间的主要公路 或曰“走廊”实施了猛烈的炮火袭击。尔后,敌人沿着这些谷地实施了主要 突击。T— 34 式坦克在前面隆隆地开进,步兵一遇到抵抗就迅速展开成战斗 队形。为配合这些进攻,敌人侵占了整个瓮律半岛,并且沿东海岸实施了一 次两栖迂回行动。这次迂回行动的目的,在于切断那些守护南北走向的海岸 公路和通往西南方向之洪川、原州和堤川的公路的南朝鲜军队退路。任何—

个在手头没有反坦克武器的情况下抗击过敌坦克的人,都能理解数量上居于 劣势的韩国军队中笼罩着的恐怖气氛。
当时,韩国军队正面临敌人在坦克支援下对汉城实施的钳形进攻。在
这些韩国军队中,除那些在过去几个月中曾参加过反游击战的部队之外,很 少有什么部队参加过实际战斗。许多人几乎根本没有受过训练,他们不熟悉 自己手中的武器,对指挥官(某些指挥官在开战头几天就丢下部队开了小差) 缺乏信心,不知道如何对付一个对自己的翼侧实施包围的数量上占优势的敌
人。部队几乎没有为实施纵深防御或者建立补给系统而进行过任何准备。南
朝鲜军队基本上是为了应付国内治安而进行装备和训练的,因此,许多士兵 感到无法抗击大批有组织的蜂拥而至的凶恶敌人。
  在美国军队参战之前,竟然有许多南朝鲜部队未作任何抵抗。其原因 在于他们不懂得如何进行抵抗菌素和完全丧失了组绢纪律性。
然而,也有一些英勇作战的例外情况。如果不是少数几支进行了适当
作战准备的韩国军队英勇奋战,可能还会丧失一两天极其宝贵的时间,也就 有可能遭到彻底的失败。南朝鲜第 6 师是在北朝鲜入侵前做好战斗准备的一 支部队。
  驻韩国军事顾问团的托马斯·麦克费尔中校曾担任该师的高级顾问。 他很快便征得了该师师长金将军的同意,着手实施一项紧张的训练计划。第
6 师负责防守通向春川的接近路,经常要对付通过春川与江陵之间几条固定 路线穿越三八线的成帮的游击队。就在北朝鲜军队大举入侵前的几个星期, 南朝鲜第 6 师经常与这些穿越边界的、人数多少不等的成帮入侵者进行战 斗,所以,他们在激烈的战斗中经受了一定的锻练。
第 6 师的炮兵分队和工兵分队也进行了训练。长期闲置不用的榴弹炮
进行了一定的试射,集火射击的诺元进行了测定和标定,发射阵地也进行了 改善。根据麦克费尔中校很明智的指示,情报分队得到了加强和训练,并且 被频繁地派到三八线以北执行任务。他们从那边返回时所带的情报有力地证 明,敌人的进攻已经迫在眉睫。他们发现了敌军伪装良好的坦克,新调来的
部队,以及高炮连。所有这一切都使麦克费尔中校感到时间已经十分紧迫(他
曾将这些情报呈报上级,但未引起重视。)。他说服师长取消了六月二十三 日的所有周末通行证,充分加强了防御阵地上的兵力。因此,当敌军果真发 起进攻时,南朝鲜第 6 师已经作好了抵抗的准备。他们进行了英勇的战斗, 阻滞了北朝鲜人民军向汉城发动的大规模强攻,争取了三天的宝贵时间。如
友邻部队对这次进攻也能作好同样的准备,则这次进攻受阻的时间可能会长
得多,那样便会有足够的时间沿汉江组织起某种抵抗,其结果也就大不相同 了。
  南朝鲜第 6 师打退了敌人数次进攻,以精确的集火射击打得敌人惊慌 失措,陷于混乱,而且,用预备队削弱了最初突入的政部队。但是,此后却
传来了两翼友邻部队已经仓皇逃跑的稍息。这使得第 6 师两翼暴露,有可能
很快为敌人所包围。因此,除撤退外别无出路。在春川以南,已经构筑了防 御阵地,第 6 师港备在那里进一步组织抵抗。
  但是,驻南朝鲜军事顾问团此时接到了撤离汉城的命令 6 麦克费尔中 校接到指示,令其动身前往大邱,再由那里乘飞机转移出去。待他能够返回
来帮助重新组织丧魂落魄的南朝鲜部队时,汉城已落入敌手,退却已经变成
了溃逃。

  在首都防御战中,南朝鲜第 l 师也进行了同样英勇的战斗。该师的一 个步兵连在汉城以北某高地坚持抵抗,直到最后一人战死为止。然而,其他 各处却是一派惊慌失措的景象。瓮律半岛于第二天黄昏完全被敌人占领。于 是,敌人进攻瓮律半岛的部队便腾出手来加入了对汉城的强攻。残存的南朝 鲜部队不得不借助登陆舰撤了出来,以便加强首都毫无希望的防御。开城, 该国的一座古城,在第一天拂晓进攻发起后仅仅四个小时就落入北朝鲜人民 军手中。翌日黄昏,敌军在坦克支援下,沿狭窄的走廊地带挺进至议政府城 下,并包围了该城,打通了直接通往汉城的首路。平民百姓、溃不成军的部 队、装满坛坛罐罐的大车、小马驹、大公中,无所不有,都在逃难,形成了 一股逃难的人流。在越来越近的隆隆炮声中,这股人流喧闹曹杂,然而却又 显得出奇地耐心。零星的反冲击几乎无法降低敌人向首都前进的速度。
  但是,在北朝鲜人民军进入汉城市郊之前,南朝鲜军队参谋总长就已 经集合起全体随员越过汉江南逃了。据南朝鲜方面称,“在本人表示反对的 情况下”,蔡将军“被送上了一辆吉普车,送到汉江以南”。究竟他是以何种 形式表示反对,又是哪一级迫使他上的吉普车,我们在汉城的美国人是无从 了解的。据美国陆军在朝鲜作战的正式史料记载,在没有通知驻南朝鲜军事 顾问团的情况下,整个南朝鲜陆军司令部便转移至汉城至水原半途的始兴。 当美国人获知此事之后,在场的美国高级军官威廉·赖特上校(后晋升为中 将)遂召集其参谋人员出发往南,企图说服南朝鲜人返回来。可是,他们费 尽口舌未能成功。结果,仍在汉城以北作战的南朝鲜部队同司令部失掉了联 络。不久,老百姓便恐慌不安起来,大规模逃难开始了。(三天之后,即六 月三十日,南朝鲜政府解除了蔡将军的职务,由钟日昆将军接替了他。钟将 军在指挥上堪称楷模。他后来成为骏美国大使。现在,也就是一九六七年五 月,任外交部长。)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北朝鲜人民军进入汉城。城内早已 大火熊熊,到处悬挂着共党的旗帜。随着新生的共和国的文化、政治、交通 和精神上的中心汉城的丢失,全部有效的抵抗行动均以彻底失败告终。南朝 鲜军队连同大批身穿白色服装的难民(其中混杂着许多在北方受过训练的渗 透者)一窝蜂地涌过了汉江。可是,东京的总部却一度认为,可以依托这条 河流形成的障碍进行一番抵抗。
  然而,六月二十九日,总司令麦克阿瑟将军象他以往经常所做的那样, 不顾个人安危亲临现场察看了一番。通过察看,他认识到,如果得不到大规 模增援,就不可能阻挡故人进攻的势头。麦克阿瑟和他的七名高级参谋,其 中包括爱德华·阿尔蒙德将军和乔治·斯特技特迈耶将军,由东京飞抵位于 汉城以南二十英里的水原,并在前进指挥所听取了驻韩国军事顾问团两名刚 从汉城返回的军官所作的简要汇报。总司令和他的参谋人员与这两名军官一 道分乘两辆征用的吉普车向汉江进发,他们在这股由难民、大车、行李、部 队和车辆组成的南逃的洪流中奋力穿行。在一个可以俯瞰汉江谷地的高地 上,麦克阿瑟观察了逃难的混乱景象。
  不久,他便在一份电报中向参谋长联席会议报告:“南朝鲜部队正处于 混乱之中,没有进行认真的抵抗,缺乏指挥。.....他们无力夺取主动 权。.....”。
  麦克阿瑟在朝鲜的地面只停留过五个小时,而且,大部分时间都用在 听取情况介绍和旅途上,直接用于观察的时间大概只有一个小时。但是,他
就南朝鲜军队的抗击行动所作的刻薄的评价基本上还是公正的:南朝鲜军队

被打败了。因此,除非我们迅速投入巨大的兵力,否则整个半岛很快就会沦 陷。
(下面的趣闻可以说明麦克阿瑟眼中所观察到的情况。在其《回忆录》
一书中,麦克阿瑟曾把退却描绘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被击败的、溃散 的军队形成了一股可怕的逆流。
  南朝鲜军队完全是在狼狈溃逃。”从可以俯视汉江的高地上,他看到了 “从汉城的废墟上冉冉上升的冲天烟柱”和“正在撤退的、溃不成军、气喘
吁吁的队伍”,看到这些队伍“常常为满身尘土、挤来挤去的逃难人群所阻
塞而不能举步”。但是,当时站在麦克阿瑟身旁观看同样情景的阿尔蒙德将 军所描绘的景象却不是这样地令人绝望。他所见到的部队既不是气喘吁吁, 也不是溃不成军。相反,尽管追击炮弹不时地落下——当然,还没有近到危 险的程度——“所有的人却仍然谈笑风生,他们仍然荷枪实弹、武装整齐,
仍然颐得上向我们致意”。还有一点也不很清楚,在断断续续地下了十二小
时雨的情况下,“人群”怎么还会“满身尘土”。可是,在麦克阿瑟许多由别 人代为捉刀的报告中,一些看问题比我敏锐的人也发现存在言过其实的倾 向。)美国为避免即将发生的灾难而拟制的计划,此时不得不一小时一小时 地重新修定,估计必须投入朝鲜的兵力也几乎是在成几何级数地增加。我们
的情报部门事先曾提供过充分的事实情况,本来可以作为我们采取相应步骤
的依据。但是,我们未能对这些情报作出正确的判断,甚至可以说没有引起 足够的重视。例如,我们根本没有想到北朝鲜人民军是这样一支训练有素、 军纪严整、具有高度战备程度的军队。结果,我们对这场战争的实际规模和 样式毫无思想准备。现在,我们才如梦方醒,才被迫想起了我们遭到严重削
减的军队,才不得不仓促上阵,以便从就要降临的大灾大难中抢救出我们所
能抢救的一切。 我们当前最关心的问题是将入侵所危及的美国国民安全地转移出去。
为此,我们事先曾港备了一份“油煎饼计划”。这是一年前在驻南朝鲜军事
顾问团和美国大使馆协助下由东京的总部拟制的。莫西奥大使负责在发生重 大的紧急情况时将这项计划付诸实施。现在,紧急情况出现了,这项计划也 就毫不迟疑地付诸实施了。海军、空军和美国使馆都行动起来,干得十分顺 利、迅速而且有效,结果,全部有关的男人、妇女和儿童一个也没有丢下,
甚至没有一个人受到重伤。我们的驻远东部队所取得的这个小小的胜利,很 快就为重大的不幸和灾祸掩盖了,以至于华盛顿本应拍发的“干得好”的电 报一直都没有发来。
  现在,总司令的当务之急是拼凑足够的兵力和弹药来进行一场比我们 预计的规模要大四倍的战争。已经到了需要立即定下决心和迅速采取行动的 时刻。在作出反应的问题上,我们的总统和军事领导人没有产生片刻的犹豫 和怀疑,这是值得赞扬的。从汉城发出的宣布南朝鲜领土遭受北朝鲜军队入 侵的电报,于六月二十四日①(星期六)下午九时三十分左右传至华盛顿。下 午十时之前,电报的副本就交到了国务卿艾奇逊手中。他立即打电话给在密 苏里州独立城的杜鲁门总统,总统正打算在那里度过一个短暂的假期。星期 日凌晨的头几个小时,政府各部门的值班官员一直在忙着确定他们必须通知 的人员名单,以便向那些需要首先知道战争已在朝鲜爆发的人发出通告。
  美国在长期采取让朝鲜任凭命运摆布的政策之后,这次是否会作出什 么不同的反应,那是很难肯定的。我们没有进行战争的准备,我们这些最先
  
听到从世界另一面传来的不样消息的人,内心里大都以为第三次世界大战开 始了。如果总统在确定应该首先采取何种行动之前能够先与自己的所有顾问 郑重其事地进行磋商,那就不会有人对他提出批评了。可是,面对这样的挑 战,优柔寡断、瞻前顾(1)华盛顿时间比汉城和东京时间早十四个小时。—
—作者后并不符合杜鲁门总统的性格。数小时之内,他就命令使用“美国空、 海军力量为南朝鲜政府军提供掩护和支援。”六月三十日,他批准了麦克阿 瑟使用一个团战斗队的请求。此后不久,他又授予麦克阿瑟“使用其所属地 面部队的全权。”这些决定所产生的影响,当时在美国并没有立即为人们感 受到。我认为,我们的绝大多数公民,由于深受报刊和政客的影响,由于本 身强烈的主观愿望,觉得朝鲜战争的爆发只不过是发生了一场火灾,不久就 会被我们留在那里专门负责这类事务的人所扑灭。可是,各处的军人听到这 一消息却深感不安。他们对于国会减少预算将我们的军事力量砍得只剩下一 副骨头架子的情况了解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们长期所关心的并不是苏联的什 么意图,而是苏联的实力。此时,大部分军人感到担心的是共产党终于决定 要决一雌雄了。
  我至今还清楚地记得,这个消息是如何传给我的,它对我的影响又是 多么地深刻。一九五 O 年六月,我作为陆军副参谋长在五角大楼值班。当时, 我刚刚结束了对宾夕法尼亚州国民警卫队第 28 步兵师的视察。那一夜,我 象其他许多正在酣睡的人们一样被床边的电话铃声惊醒。当我听到来自午夜 华盛顿的一个镇定而准确的声音告诉我莫西奥大使发来的消息时,越来越感 到惴惴不安。我将能体谅人的妻子叫醒,把我的忧虑告诉了她,并且让她赶 快穿好衣服,作好回首都的准备。当我们走向自己的汽车时,卡莱尔兵营的 重要人物住宅区沉浸在乡间的静谧气氛之中。当整个乡村仍在酣睡之际,我 们在夜暗中上了路。一路上,我们很少交谈,但彼此心照不宣,纳粹投降以 来我们所享受的这个短暂的和平时期现在已经结束,在很长很长的时期内, 我们将再也享受不到这种和平了。我不禁想到了这条道路两旁乃至全国各地 正在熟睡的千千万万的人们,他们一点也不知道当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的生 活可能会发生多么突然而剧烈的变化。
  不用说,我们能够投入朝鲜的首批部队只有海军和空军,他们已经担 负了将那里的全体美国公民和少数外国人转移至安全地区的任务。以海军中 将阿瑟·斯特鲁布尔指挥的第 7 舰队为主力的海军,赋予其主要作战 部队第 77 特混舰队以这样的任务:在消灭敌人所有的海军力量之后,封锁 朝鲜的海岸线。朝鲜战争编年表中所记载的内容大部分是关于地面部队的艰 苦战斗,这是十分公平合理的,因为地面部队曾被迫与一个足智多谋、数量 上占优势(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的敌人日以继夜地进行过殊死的战斗。
  但是,美国海军的全体舰上人员以其特有的勇敢精神进行了卓有成效 的战斗。他们沿朝鲜海岸执行封锁任务,不顾一切地从事排除航道中水雷的 艰苦而危险的工作,他们还要遂行水下爆破任务,这项工作常常要在零度以 下的寒冷天气里进行。至于说到飞行员,如果没有他们,这场战争可能在六 十天之内就会告终,整个朝鲜也就会落到共产党手中。由于缺少受过专业训 练的照片判读人员,飞行人员遂行侦察任务受到了影响。但是,陆军、海军 和海军陆战队的飞行人员和地勤人员在各种气象条件下昼夜不停地工作,从 狭小的跑道或光滑的甲板上起飞作战,因而仍得以在战争之初消灭北朝鲜的 空军,摧毁其大部分装甲车辆,并将急需的人员和补给运往最危急的地点。
  
海军控制着航道并防止了任何规模的敌部队由两侧的海岸登陆,同时输送了 迅速加强第 8 集团军所必需的补给品和装备器材。空军则掌握着绝对的制空 权。由于这些原因,我们的地面部队才能在朝鲜夺得一个不太稳固的立足点, 并能在援军到达之前进行固守。
  由于批准使用的那个团战斗队(一个加强步兵团)无法及时从夏威夷赶 到作战地带,麦克阿瑟将军遂命令立即空运一个步兵营到朝鲜应急,命令该 营尽可能靠前地与敌人建立接触,并通过迟滞行动争取时间以使更多的部队 能运至朝鲜。该营预定飞往当时仍在己方部队手中的水原机场,但是由于为 恶劣的天气所耽搁,最后只得降落在釜山机常他们从釜山出发,沿公路和铁 路向前机动,去迎击正在稳步推进的敌人。
  这支部队就是史密斯特遣部队,是根据其指挥官史密斯中校的名字命 名的。在那艰苦奋战的几天之中,这是唯一的一支在地面作战的美国部队。 这支部队只有五百人:两个步兵连、两个 4.2 英寸追击炮排(不得不全部作 为野战炮兵使用)、一个 75 毫米无后座力炮组,以及六个 2.36 英寸火箭筒 小队。他们的对手是数量上为他们一百多倍的、装备有 T— 34 式坦克和野战 火炮的敌军。史密斯特遣部队没有预备队,没有可击毁装甲很厚的敌坦克的 武器,也没有可与敌之榴弹炮相抗衡的武器。(史密斯特遣部队倒是辖有第
52 野炮营的 A 连,但是,在向前方机动时该连掉队,七月五日战斗打晌时 未能赶到。)谈起这一小股装备低劣的部队的情况是令人伤心的:他们过去 所受的训练只是为了适应执行守备任务的需要,而不是为了打仗。他们刚切 口失去了在平静的日本所享受的那种悠闲、安逸的生活。在日本,他们吃惯 了盛撰佳看,与女友一起消磨时光,甚至连擦自己的皮鞋也要找人代劳。
在朝鲜,他们毫无怨言地施着沉重的脚步向前开进,到一些既无掩蔽
又无荫蔽的山岗上或污泥齐腿深的、臭气熏天的稻田里去迎接死亡。他们所 进行的抵抗看起来也许徒劳无功,毫无希望。他们所能做的一切至多不过是 在一些高地上坚守阵地,直到敌军几乎完全把他们包围或者自己弹尽粮绝为 止。尔后,他们通过一些自己所不熟悉的、每个居民都可能是敌人的地区实
施后撤,并拼命设法在某个地点重新集合部队,进行另一次毫无希望的抵抗。
在进行第一次战斗时,特遣部队有些恐慌,显得非常混乱。七月五日上午八 时,敌人以三十辆坦克和一支强大的步兵部队向乌山附近发起了进攻。史密 斯特遣部队不久便被迫在退却与被歼之间进行抉择。他们坚守阵地,一直打 到弹药告专罄才开始有些混乱地撤退。撤退中遭到很大损失。
在此后的数周之内,部队就是以这种方式进行战斗的。
  敌人以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兵力发起进攻,不断对暴露的两翼进行试 探,并且还机动其装甲部队,象对付玩具枪一样对付我们的火力。没有预备 队的第 24 步兵师几乎在不断地与敌人进行战斗。他们有时在行军中就打起 脑来,常常是多日咆不上一顿热饭,但是,他们却能顽强地坚持,以争取极
其宝贵的时间。七月五日晚,第 21 步兵团战斗队第 l 营全体人员投入了战
斗,与此同时,第 24 师剩余部队开始在大田地区建立防御阵地。 麦克阿瑟将军从一开始就拟制了范围广泛、森罗万象的计划:他打算
尽可能靠前地与敌人建立接触;投入他能迅速运送到那里的各种部队,阻止 敌人的进攻;直接利用宽阔的汉江这一天然障碍(汉江是朝鲜为数甚少的几
条河水很深、难以徒涉的河流)进行抵抗。他准备迅速集结起两个美军师的
兵力。这支部队加上南朝鲜军队便足以(根据麦克阿瑟最初的判断)迟滞敌人

的进攻,并保证在半岛上保持足够的立足地区。尔后,在获得足够的兵力之 后(总司令估计,这要花两个月的时间),他将首先以两个师组成的军实施一 次两栖突击,从而转入进攻,夺占仁川——汉城地区,控制敌交通与补给线, 尔后全歼敌军。
可是,这个计划是在总部了解敌人的实力之前制定的。 所以,战斗一打响,麦克阿瑟将军对所需兵力的估计数便急剧地增加。
汉江几乎没有降低敌人进攻的速度,南岸的南朝鲜步兵在猛烈的、无法回击 的炮火打击下很快便士崩瓦解。
  北朝鲜人民军迅速越过了这道天然障碍,开始向南迅猛突击。第 24 师 的前方分队沿汉城至釜山的主要公路和双轨铁路的总轴线主动实施退却。我 空军摧毁了敌军大量坦克,杀伤了许多徒步步兵,并且不断地在近距离上阻 止敌军前进。但是,在那里与敌人争夺阵地的却只是一个师的残余部队。该
师本来就人员不足,已遭受沉重打击,并月.在火力上也弱于对方。
  在十七天的艰苦战斗中,这些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进行了五次大的迟滞 作战行动,后撤了七十英里。七月五日和六日,他们在乌山附近进行了首次 阻击;八日,他们又于天安附近再次组织抵抗;十一日,在全义和鸟致院之 间的地区作战;尔后,从七月十三日到十五日,他们沿锦江抗击敌人达三天
之久。也许,他们最艰苦的战斗是在大田市及其周围进行的,这次战斗使他
们失去了勇敢的指挥官威廉·迪安少将(在那儿被俘)。就是在这个地区,他 们冒着街巷两侧房顶上敌人狙击手和自动枪手的火力,经过苦战才穿过了危 险的街巷。
  敌人利用坦克突破我军防御之后,常以步兵从两翼对我实施迂回,包 围炮兵分队,尔后向后方实施卷击。因此,每个成员(炮手、宪兵、甚至卫
生兵)到时都得拿起卡宾枪或步枪仓促建立起环形防御圈,并作好夺路撤至 后方的准备。
在游击队和受过训练的共产党破坏分子袭扰下,我们的补给线不断遭
到破坏,后方地区也没有安全保障。这些人都是混在无数难民中渗入我方的。 到处是无休止的战斗,无休止的退却,无休止的危险。巡逻兵被派出去寻找 同部队失掉联系的人员时常常发现这些人员反剪着双臂死在地上,每个人后 脑勺上都有一个枪眼。这段时间,有时大雨如注,有时夏日的骄阳蒸烤着人
们的衣服和皮肤,一个个口干舌燥。 七月二十日,大团弃守。此后不几天,因获得从第?步兵师(现为我留
驻日本的全部战斗守备部队)抽调的部分兵力而勉强可以作战的第 25 师和第
1 骑兵师,在一百英里宽的战线上的各个地点进入了战斗。这条战线由大田
——大邱公路和铁路以西一直延伸到浦项洞以北的日本海海域。第 24 师伤 亡惨重,病苦、疲惫而且肮脏,他们四处寻找喘息的机会,然而希望落空, 他们被迅速调至洛东江西部和南部地区,准备在那里阻止敌军对我军南翼实 施迂回。
  敌人对我得到加强的防线的压力在继续增大。不久,问题就很清楚: 我们必须进一步缩小防御正面,以便形成足够的防御纵深,防止敌人达成突 贯。值得庆幸的是,在此关键时刻,又有增援部队在釜山上陆,从而加强了 我军前线的力量。陆军第 5 团战斗队于八月一日由夏威夷赶到朝鲜,第 3 步 兵师于同一天开始在釜山登陆。第二天,第 l 暂编陆战旅上岸。
他们到达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因为,当时的情况已十分危急。
朝鲜战争——李奇微回忆录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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