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角大楼的观察员们早就知道一场灾难威胁着南方,因为,通过空中 侦察,我们不断得到敌军一支队伍沿西海岸向半岛顶端的马山运动的情况。 如果敌军在这个地点达成突破,就可能出现十分严重的灾难性后果,整个半 岛就要放弃,我们拼凑起来的部队在夺路逃跑的过程中就会遭到血腥屠杀。 但是,指挥第 8 集团军的沃尔顿·沃克中将已经宣布,巴丹岛那样的
事情决不会重演。
七月二十九日晋州陷落之后,在第 8 集团军的处境仍在急剧恶化的情 况下,沃克宣布:“决不能再后撤了!....我们必须战斗到底!....我们要 守住这条防线!我们要赢得胜利!”他们果然赢得了胜利,这是通过殊死的 战斗和出色的机动赢得的胜利。首先,沃克急速以加强后接近战斗编制实力
的架子部队来对付最严重的威胁——正在由南面迫近的敌军纵队。这支队伍 有可能席卷沃克的整个防线。第 25 师巧妙、快速地实施机动,从敌军兵力 当时还比较薄弱的北面转移到南面,那里,马山——晋州防线正濒于崩溃。 刚口上陆的第1暂编陆战旅也立即投入到那一地段,从而大大加强了 那里的力量。爱德华·克雷格准将指挥的这个旅下辖第 5 陆战团和第 33 陆 战队航空大队。该旅到达时,实力不足编制数,缺编的单位与第 8 集团军所 属其他部队差不多(一个步兵营只有两个步兵连,而不是三个;炮兵连只有 四门炮,而不是六门)。该旅的兵力总共六千五百人,能够在 M— 26“潘兴” 式坦克的支援下加入战斗。这种坦克装备有 90 毫米火炮,比 T— 34 式坦克
强。
这支部队使南部转危为安,阻止了敌人的前进。(由于敌人是在夜间行 进,我们的飞机在此之前未能降低故人的前进速度。)现在,第 8 集团军已 建立了自己的最后防线,即后来的所谓“釜山环形防御圈”。防御圈是一个 三面临敌的宽大防线,保护着连接大邱、马山、釜山、庆州的铁路四边形地
区。这个铁路四边形是为我们分散配置的部队提供补给的生命线。 为避免这条生命线被敌人切断和遭到炮火袭击,沃克决定尽量扼守洛
东江一线,尽管当时敌人已经在洛东江的好几个地点远远地突入江南地区。 这并不是一条绵亘的防线。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建立一条坚固
的防线。这道防线是由一些分散的支撑点组成的。我们的部队可以由这些支 撑点向外出击,如同第 8 集团军参谋长利文·艾伦将军所形容的那样,“一 次又一砍地扑灭大火”。疲惫不堪的部队没有休息的机会,没有预备队。在 六个星期当中,敌人不断向两翼实施强大的突击,同时在中央发起旨在查明
薄弱点的试探性进攻。无论何时,拂晓或是午夜,都经常要迅速召集起一切
可以抽调出来的人员(譬如,由某师抽调的一个营,从另一师抽调的一个连, 从某个其他的部队抽调的五十或一百名士兵)去应讨一些十分危急的情况。 一堆火刚被扑灭,不知什么地方又会突然冒出火苗,出现危急情况,又不得 不采取零零星屋的办法加以应付。
参加这次为期六周战斗的部队计有:第 8 集团军所属四个不满员的师、
英军第 27 旅、南朝鲜军队残存的所有部队(五个师)、第 l 暂编陆战旅以及 陆战队、空军和海军所能提供的所有作战飞机。在进行仁川登陆的准备时, 陆战队被抽调了出去。这使沃克陷入缺少兵力和补给的绝境。但是,他还是 坚持下去了,这反映出他坚韧不跋的精神和所属部队的勇猛顽强作风。沃克
本人象第 8 集团军的许多军官一样,认为由于总部偏向由麦克阿瑟的参谋长
阿尔蒙德将军指挥的、正在准备实施仁川登陆的第 10 军,所以,第 8 集团
军的实力受到了影响。但是,他们没有以实力不足作为向敌人退让的借口。 沃克经过艰苦的努力果断地在最需要兵力的地方集中起自己的一点点可怜的 兵力。尔后,当估计仁川登陆使敌军处于致命的危险境地时,他又奋力突出 了环形防御围。但是,他那在战斗中已大大损耗的部队由于缺乏应有的器材, 根本无法强渡洛东江。虽然,随着仁川登陆的消息传来,我们轰炸了敌人的 战线,但是,敌人有好几天似乎并不知道已方部队在北部遭到了痛击。在洛 东江一线,也没有任何迹象可以说明空军的攻击已经“将北朝鲜人民军打得 屈膝投降”(这是空军正式史料中的说法)。隔着宽阔的、难以跨越的洛东江 天堑与沃克对峙的,仍然是一个军纪严明、装备精良、决心坚定的敌人。
“我们是后娘养的”,沃克在电话里向总部说(指他们未能得到所需要的 工兵器材),“。.....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认为我会因此裹足不前”。他果然 没有裹足不前。然而,敌人仍然象仁川登陆之前一样疯狂地在战斗。敌人认 为,沃克将军当时根本无法将自己的装甲部队弄到对岸。沃克曾受命于九月 十五日发起进攻,由防御圈出击。后来,麦克阿瑟又同意他推迟一天行动, 以便在仁川登陆的次日再开始出击。二十一日,沃克仍然未能打开突围之路, 敌人毫无撤退的迹象。麦克阿瑟对自己的计划遭受的这一挫折甚为关切,要 他的参谋人员着手制定一个短期的速决作战方案——在汉城正南一百英里 处、位于西海岸的锦山实施一次登陆。可是,在这个方案的最后阶段尚未制 定出来之前,敌人终于表现出无心恋战的迹象。仁川登陆成功了,北朝鲜人 民军处于被消灭的危险境地。九月二十三日,艾伦将军通过电话向东京总部 说:“肯定要出什么事了。我们已经有一整天没有遭到反击了。”不久,位于 最南部的那些很可能被切断退路的敌军部队开始北撤。沃克立即命令实施追 击,指示各路纵队置两翼安危于不顾,毫不迟疑地向汉城方向发起猛攻。部 队执行了沃克的命令,他们象所有作好战斗港备、终于看到胜利曙光的部队 一样全力投入了这次追击。
九月二十七日,向北卷击的第 1 骑兵师的士兵们在水原附近与向南突 击的美第 7 师的先头分队会合。口袋终于扎了起来。这时,北朝鲜人民军开 始土崩瓦解,数万人被源源不断地送进了由第 8 集团军和第 10 军临时建立 起来的许多战俘营。
麦克阿瑟又表现出他那一贯过于乐观的情绪,在没有真正赢得胜利之 前就认为已经取得了彻底胜利。九月二十五日,他和阿尔蒙德将军都宣布, 汉城“已再次掌握在我们手中”。
可是,第 10 军所属部队,尤其是陆战师所遇到的情况却不一样。他们
在这之后还进行了三天激烈的巷战,战斗人员和居民又遭到一些伤亡。直到 九月二十八日,该城的所有残敌才最后肃清。接着,在一次简短而激动人心 的庆典上,麦克阿瑟将军正式将朝鲜的都城转交给李总统。
参加这次作战的所有部队都得到了荣誉,而这次作战的卓越组织者麦 克阿瑟将军则获得了特殊的荣誉。在我们军界领导人中,差不多唯有他独具
慧眼,看到了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做了之后又能得到些什么。但是,随着战 争第一阶段的结束,许多人的心中更是对史密斯特遣部队堪称英勇的作战行 动,当然还有第 24 师的作战行动,充满了感激之情。史密斯特遣部队是一 支装备不足、人数甚少、几乎被人忘却的弱小美国战斗部队,他们之中很多
人都是缺乏实战经验的年轻新兵。正如杜鲁门总统在赞扬他们的抵抗行动时
所说的,他们确实“进行了一次军事史上最出色的后卫战斗”。总统说,“由
于几位杰出的将军指挥的一小批英勇的年轻人能力挽狂澜,我们才得以集结 起反突击的兵力。”确实,由于我们的空中力量不断给北朝鲜人民军以沉重 打击,我们才有可能进行抵抗。
但是,事情并不象某些正式材料肯定的那样,我认为,粉碎北朝鲜人 民军、使我地面部队能比较容易地吃掉他们的真正原因,既不是这种沉重的 打击,也不是被一枚地雷炸死的北朝鲜人民军最得力的领导人姜健中将(美 国人称之为金空)之死。沿釜山环形防御圈与北朝鲜人民军对抗的士兵们发 现,这是一个凶猛、狡诈、残忍和坚决的敌人,他们不得不通过地面战斗来 战胜这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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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进攻中的联合国军——仁川登陆及由环形防御围出击
仁川登陆作战即“铬铁行动”,从发起到整个行动的实施都是一次典型 的麦克阿瑟式的作战行动。这次大胆的五千比一的冒险,使我们在朝鲜的部 队恢复了主动,没有被敌人赶人大海。当我们这些人差不多还没有完全意识 到我国已处于战争之中时,麦克阿瑟就已经开始拟定这次两栖包围计划了。
这次行动集中反映了他整个太平洋战略的特点。按照这一计划,麦克阿瑟将 在敌人最难预料的地点打击敌人,切断敌人的补给线并使其腹背受敌。当其 他人在考虑如何平安地撤出我们的军队时,麦克阿瑟却在为取得胜利而拟定 计划。
起初,没有多少人支持他。我知道,当他就这一计划向参谋长联席会 议作扼要说明时,不只是我一个人对他的计划是否可行表示怀疑。有些人直 到这次行动的成功既成事实之后才放弃自己的看法。但是,麦克阿瑟将军不 仅仅是一位军事天才,他还是一位很出色的能言善辩的人。他能很雄辩地论 证自己的观点,以至那些决心反对他的人都能被他争取过来,转面对他表示 热情的支持。
正当我们数量上处于劣势的经过浴血奋战的军队撤往釜山环形防御圈 的时候,正当麦克阿瑟急切地要求给他补充越来越多的兵员和物资的时候, 在国内有许多人发出了冷静面又合乎情理的呼声,提醒我们不要把已经缩减 的兵力过多地投入到这次行动中去,因为这次行动可能仅仅是一场小规模冲 突的序幕,而这场小规模冲突可能又会很快蔓延到欧洲,并且迅速席卷整个 世界。在其他战区,我们还有比朝鲜更加重要、更便于防御的地点需要保卫, 况且,我们当时几乎没有什么兵力可以抽调到朝鲜。在远东地区,我们有一 支重要的野战部队:第 8 集团军。这支占领军实际上并不负有防守朝鲜的任 务。为了完成其在日本的占领任务和治安任务,该集团军分散地驻扎在整个 日本。它只有很少的几个训练地域;也许,通过在这些地域进行训练,其所 属部队能保持战备状态。可是,这些部队助战备训练任务早巳降至次要地位。 尽管麦克阿瑟告诫说远东确实存在着危险,他还是眼看着自己的部队 不断地被削减。第 8 集团军所属四个步兵师(含第 1 骑兵师)中的任何一个师, 实力都低于规定的中万二千五百人的临时编制数,即使这个数字也大大低于 一万八千九百人的战时满员编制数。每个师都缺少一千五百支步枪和应有的
全部 90 毫米反坦克烟,每师九个步兵营缺少三个,师属炮兵的三个炮连缺 少一个,此外,团属坦克连一个也没有。仅第 1 骑兵师保留有一个建制的中 型坦克营。集团军下面没有军部及军部掌握的中型和重型炮兵、工兵以及通 信兵等重要的军属部队。
海军和空军同样不足编制数额。海军的作战舰艇、各型登陆舰艇、扫 雷舰艇与器材等都低于规定的数量。空军最初根本没有喷气式战斗机,其他 作战飞机和运载部队的飞机亦很少。如前所述,由于缺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员,空中目视侦察与照相侦察能力均受到严重影响。
然而,兵力单薄的状况不只表现在远东地区。在国内,整个总预备队 只有被精打细算的人们搞得仅剩下骨架的第 3 架子师,加上第 82 空降师。 这就是遣散军队给我们造成的状况。此外,遣散军队还使我们陷入了 这样的困境,除了那些后备役人员亦即那些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刚刚复 员的老兵之外,我们已无处搜寻受过训练的兵员了。这些老兵大都刚刚安顿 下来,已经有了他们在整个战争年代梦寐以求的称心工作和家庭。这些人已 经流血流汗,备尝艰辛,作出了自己的贡献,因此都不愿意重返军队,在极 其恶劣的条件下再重新吃一次苦头。他们的这种思想状态是可以理解的。政 府也不愿意再征召他们入伍。可是,此外还能到哪里去寻求所需要的人员呢? 如果征召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入伍,并使他们具备参加实战的能力,那要花费 一年的时间。可是,眼前的战斗是如此紧迫,以至于不得不把部队空运到前
方去。所以,除非让退伍的军人再次服投,否则别无它法。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麦克阿瑟急切地要求抽调越来越多的部队投入战
斗。开始,他要求上级投入一个团战斗队,后来又估计需要两个齐装满员的 师。七月七日,他要求派出四至四个半满员的师并加强一个空降团战斗队和
一个由四个中型坦克营组成的装甲群。两天之后,他电告参谋长联席会议, 说他还需要马上获得一个“至少由四个师组成并带有全部建制兵种勤务部队 的野战集团军”。不难理解,他对五角大楼的上司是很不耐烦的。他的上司 们对于把我们当时的全部军事力量用于一个我们并未选择过的也许还是非常
次要的战区感到犹豫不决,这也是不难理解的,更何况这些军事力量当时还
没有在那个战区展开。 对于远东方面请求的兵力是否过大也有人感到怀疑。
有的人还担心,我们这样地消耗手中现有的军用物资和军事实力,也
许花一两年的时间都补充不上。还有一点也不很清楚,就是杜鲁门先生的方 针(迫切希望尽一切可能避免在我们没有作好准备的被动情况下挑起第三次 世界大战)是否已经被东京的麦克阿瑟完全理解了。因此,决定派总统的特 别代表艾夫里尔·哈里曼专程前往东京与麦克阿瑟将军商谈。拉里.诺斯塔
德将军和我奉命随同前往。 当我们离开华盛顿时,五角大楼内有一种很强烈的意见,我也有这种
意见,反对批准麦克阿瑟抽调第 3 师的请求。该师实力严重不足,毫无战斗
准备,而且、抽调了该师,总预备队就会只剩下唯一一支主力部队:第 82 空降师。至于说抽调第 82 空降师,或者为了向麦克阿瑟提供他们所要求的 空降团战斗队而削弱该空降师的战斗力,我是准备坚决反对的。但是,正象 我们所有的人一样,我在考虑这些问题时还没有获得机会亲身感受麦克阿瑟
那很强的说服力、自信心、雄辩的口才以及提出一个大胆的军事计划时那种
高超的技巧。
会议在东京从六日开到八日,这次会议是麦克阿瑟个人的一次胜利。 他用了两个半小时扼要地阐述了自己关于朝鲜问题的总计划以及完成这项计 划所必需的条件。当时在场的人只有哈里曼先生、诺斯塔德将军、阿尔蒙德 将军和我。在他说完之后,他的观点赢得了我们一致的支持。
通过麦克阿瑟这次出色的解释,以及在我对“铬铁行动”计划亦即仁 川登陆计划进行研究之后,我自己的疑虑已大部消除。在乘飞机回国的途中, 哈里曼先生、诺斯塔德将军和我都同意回国后支持麦克阿瑟的请求,因为其 他方案看来危险性太大。
麦克阿瑟主要论述了在冬季到来并压倒我们之前在南朝鲜迅速取胜的 必要性。他指出,朝鲜严酷的冬季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可能会超过进行一次短 期战役所造成的战斗减员。他警告我们说,到十一月中旬,大雪和寒风就会 向我们袭来。同时,他现在一天要损失一千人,而补充的人数甚至还不能使 他的部队保持现有的实力水平。他强调说,如果迟迟不能获胜,还会增加中 国和苏联军队进行公开干涉的危险性。但是,为了歼灭在南朝鲜的敌军,必 须在九月二十五日发起这次攻势,而且,为能稳操胜券还要以足够的兵力发 起这次攻势。否则,在敌人巩固阵地并得到增援之后,我们就会在更加不利 的时机进行一场更为困难、需要付出更大代价的战争。
当然,我们的远东司令煞费苦心提出的那套详尽而令人信服的论据远 不止这些。
在这次会议的始终,以及在开会前一天我在午餐桌边坐在麦克阿瑟将
军身旁所度过的那段时光,都可以明显看出,他是尊重上级、按自己的指挥 系统办事、明确自己的职责范围的,而且也是忠于政府的。
对此,我的印象极为深刻。所以,在这次会议之后,当我第一次与哈
里曼先生和诺斯塔德将军单独在一起时,我曾几乎用同样的话谈到过这种印 象。他俩都表示赞同我的看法。
哈里曼还谈了一点自己的看法。他说:“应当把政治问题和个人考虑撇
在一边。我们的政府应当把麦克阿瑟将军作为一大国宝加以器重,他确实是 个国宝。”
我们回国后都准备做些说服工作,争取尽快满足麦克阿瑟的请求,立 即把第 3 师调拨给他(第 3 师已得到一定的补充,来自波多黎各区的第 65 步 兵团和当时还在巴拿马的第 33 步兵团的一个营均已编入该师)。
我的有关东京会议的笔记(这些笔记从未复制过,至今仍归我个人保存) 表明,那是一次内容广泛的坦率的会谈。会谈不仅涉及到当时朝鲜的形势问
题,而且涉及到总司令关于应付各种意外情况的个人打算。好在这些意外情 况从未发生过。麦克阿瑟特别关心福摩萨问题。
他发誓说:如果赤色中国愚蠢地去进攻那个岛屿,他将火速赶去负责 指挥,“使他们遭受惨败,从而使这场战斗成为世界上决定性的战斗之一。
这将是他们的一场巨大的灾难,它将震撼亚洲,可能还会击退共产主义的浪
潮”。至于红色中国是否会采取如此愚蠢的做法,他是表示怀疑的。但是, 他说,“我每个夜晚都祈祷赤色中国能这样做——我常常是跪下来在那里祈 祷。”当然,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可以断言,他这种降伏共产党巨龙的勇士的 梦想,是否就是促使他后来不顾后果地向满洲边境进攻的原因。但是我想,
这一点确曾促使他幻想取得彻底的胜利。
然而,在当时,正如我早先说过的,麦克阿瑟尊重上级的态度给我以
很深的印象。他提出自己的方案时丝毫也没有对上级不忠诚的表示。当时, 也没有任何迹象预示着那种不同意志的冲突。那种近乎于不服从上级的冲 突,后来使这位勇敢的老兵被突然解除了职务。他自信、乐观、骄傲,善于 雄辩,无所畏惧——可是,他当时给人的印象又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军人,似 乎随时准备不讲价钱地去执行上级下达的任何命令。
至于仁川登陆计划,由于该计划很高明,构思合理,对极细微的问题 都考虑得非常周密,因而我立即就对这一计划表示了支持。但是,在这个问 题上我无权作出决定;必须把参谋长联席会议中那些持怀疑态度的先生们争 取过来才能使这次行动计划获得批准。
对这个计划能否成功表示怀疑是有充分根据的。因为,只有同时具备 以下条件时才能在仁川取得胜利,那就是要正确地选择时间,要有极好的运 气、密切的协同、完全的突然性和极其勇敢的精神。在朝鲜整个弯弯曲曲的 海岸线上,再没有比仁川更难突击的地点了。仁川的天然防御条件使敌对的 一方几乎无法从海上接近。退潮时,三十英尺高的潮水在近一英里宽的泥滩 上留下一条难以通过的弯曲水道。这块泥滩好象是专为使我们的坦克登陆舰 搁浅并使其成为炮兵的目标而形成的。一个在我看来坚不可摧的小岛瞰制着 水道。通向港口的唯一接近路水道本身肯定已经布雷,小岛上也一定构筑了 坚固的工事。此外,登陆作战时间选择在台风季节,狂风很可能把我们的登 陆部队吹散,使他们全部暴露在敌人面前从而被消灭掉。
因此,无怪乎抱怀疑态度的先生们仍坚持怀疑的态度。象詹姆斯·多 伊尔海军少将和奥利弗·史密斯陆军少将这些具有第二次世界大战丰富登陆 作战经验的老将都没有对这种方案引起兴趣。不少其他的方案也提了出来, 其中包括在东海岸的元山实施登陆,或者在远在仁川以南的群山实施登陆。 在群山登陆可以更快地给釜山当面之敌造成压力。但是,麦克阿瑟拒绝采纳 所有这些方案,尽管他后来很感谢参谋人员准备了一份在元山登陆的详细计 划。
唯有在仁川登陆才是可行的,因为,只有实施仁川登陆才能给敌人以 必要的沉重打击,从而在冬季到来之前将其歼灭——通过这种打击,可以切 断敌主要补给线和交通线,井能获得同由釜山防御圈出击的部队会合的机 会,消灭夹在登陆部队和由防御圈出击的部队之间的敌军。
八月中旬,为了审查这个仅仅作为一种设想提出的计划是否可行,参 谋长联席会议派海军作战部长福雷斯特·谢尔曼海军上将和陆军参谋长劳顿
·柯林斯上将去东京会见麦克阿瑟和他的参谋人员。全体主要军官包
括多伊尔上将和史密斯将军在内都出席了会议。会上,麦克阿瑟将军尽了自 己最大的努力,他不仅提出了应当采劝铬铁行动”的理由(他指出,除军事 上的好处外,仁川登陆的胜利还能使南朝鲜人收获稻米,并能为解放这个新 生国家的首都在精神上产生重要的鼓舞作用),尤其还表明了他对很快取得
胜利的巨大信心。在会议临近结束时,多伊尔海军上将发言说,这个作战行
动至少“不是不可能成功的”。特纳·乔伊海军上将则感到自已的担 忧已不复存在。甚至在所有的人中疑虑最甚的谢尔曼海军上将,按乔伊的说 法,“也几乎被说服了”。总司令又花了一天的时间私下与谢尔曼进行了一次 长时闯的讨论,终于说服了谢尔曼。在与麦克阿瑟私下讨论之后,谢尔曼说,
“但愿我也有同那个人一样的信心。”当然,仅仅有信心还是不太够的。现
在还必须争取政府的赞同,使其允许我们把整个总预备队拿去孤注一掷。
各种有利和不利的因素都考虑到了。九月十五日(登陆行动开始的日期) 只有两小时的涨潮期,超出这段时间,登陆舰艇就会在泥滩上搁浅丧失战斗 力;暂编第 1 陆战旅必须从处境十分危急的釜山撤出来补充第 l 陆战师;运 输舰船不足;这次靠北面采取的包围迂回行动过于深远,不大可能很快解除 南部战线的部队受到的压力;一次台风也许正在形成——但是,在这种条件 下几乎肯定能达成突然性,而这又是一切两栖登陆行动必不可少的要素。北 朝鲜人决不会料到美国人会于出这种“无法做到、愚蠢透顶的”事情(可笑 的是,那一年还没有结束,麦克阿瑟自己也忽视了中国人派遣大量部队越过 鸭绿江的可能性——因为“没有一个神经正常的指挥官”会干出那种事情)。 国防部长路易斯·纳翰逊很快批准了麦克阿瑟的计划。“铬铁行动”这 次五千比一的赌博,终于获准付诸实施了。正当釜山环形防御圈里被围困的 士兵每时每刻都在设法避免近在咫尺的灾难时,战区司令开始了登陆作战的 准备工作。这次行动将彻底击溃敌人,保证我们对朝鲜的控制。这次行动与 一七五九年詹姆斯·沃尔夫在魁北克的突击非常相似,那次突击指向了敌人
“以为”不可能遭到进攻的地点。
“铬铁行动”的第一个步骤是对港湾附近的岛屿进行侦察,这些岛屿控 制着狭窄的海峡。九月一日夜间,一位名叫尤金·克拉克的青年海军上尉被 送到仁川附近助岛上。他进行了两周的侦察活动,以确定敌人的火炮阵位, 测量沿海堤岸的高度。这些活动大部分是在夜暗掩护下进行的。他干得很成 功,在九月十五日拂晓前甚至还打开了一座灯塔上的指示灯,引导第一批突 击舰船驶入仁川港。
战斗在破晓时打响了,美军驱逐舰以及英、美的巡洋舰进行了猛烈的 轰击。驱逐舰的舰长们在敌人炮口之下勇敢地沿海峡向上行驶。第一项任务 是压制月尾岛。这个小岛正好横卧在海峡当中,穿过海峡的所有船只都在其 火炮直射距离之内。不过,该岛并未象我们担心的那样已经坚固设防。在我 海军的轰击之下,岛上的火炮很快就哑巴了。海军陆战队的“海盗”式飞机 向小岛的滩头进行了猛烈的扫射。六时半,第 5 陆战团所属第 3 营向滩头发 起了猛烈的冲击,粉碎了晕头转向的敌人,并且在四十五分钟之内占领该岛。 此后,岛上配置了火炮,以便支援部队向海堤冲击。陆战队员们在好几处使 用梯子登上了比登陆舰船头还要高出四英尺的海堤。在其他地点,则干脆用 坦克登陆舰在海堤上撞出缺口,或者由陆战队员用炸药炸开缺口,让冲击部 队由这些缺口涌过去。白天,他们几乎没有时间巩固阵地。天黑时,第 1 陆 战师的先遣分队终于在滩头阵地站住了脚,作好了抗击敌人反冲击的准备。 但是,由于完全达成了突然性并迅速取得了胜利,敌人以后再也没有发起过 反冲击。翌日,经过一场激烈的坦克战斗,我们夺取了汉城的金浦机常一天 之后,第 7 步兵师在未遭抵抗的情况下在仁川上陆,并迅速插向内陆以切断 当时还在洛东江一线作战的北朝鲜人民军的主要退路。
然而,重新夺占汉城的战斗还是很艰苦的。尽管麦克阿瑟报告说该城 在二十五日巳中中“掌握在已方部队手中”,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却仍然在 冒着敌人的机枪、反坦克炮和狙击手火力进行逐街逐屋的战斗,一直打到二 十八日,直到最后一个北朝鲜士兵从熊熊燃烧的掩体中张皇逃走、全城到处 硝烟弥漫为止。
这次作战行动从构思的大胆、制定特种作战计划的才干以及实施过程
中所表现出来的勇气、锐势和艺术,在军事史上都是很突出的。象每次获得
重大胜利时一样,仁川登陆的胜利也带来了突如其来的新问题——这些问题 预先未充分估计到。在采取这类重大行动之前,按照惯例,应召集全体主官 和参谋人员进行图上兵棋演习。各部队指挥官都应扼要说明如何处置可能出 现的各种情况,从彻底的失败到重大的胜利都应考虑到。可是这一回,就算 预先针对这次了不起的胜利制定过什么计划,那这个计划也是考虑得很不充 分的。联合国军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由于这个原因,大量的北朝鲜人民军 得以逃走,继续有组织地在北方与我军作战,或者在南方我军战线的后方, 以大规模游击战行动坚持战斗。
华盛顿方面在制定扩张战果的详细行动方案这一问题上,也表现得优 柔寡断。为了弄清诸如中国人对我们的胜利会有何种反应、俄国人又会作出 何种反应等一些难以猜测的问题,华盛顿迟迟没有定下决心。
大多数参谋人员以及沃克将军本人都认为,当时直属东京总部指挥的
第 10 军在建立巩固的滩头阵地之后,会转隶第 8 集团军指挥。这样,第 10 军可以更有效地实施机动和得到补给。但是,麦克阿瑟却坚持把第 10 军置 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因此,那种认为第 8 集团军再度受到轻视、第 10 军受 到偏爱的看法就变得更加强烈了。两支部队之间虽然从未发生过公开表示妒 忌的事情或不愿合作的情况,但是他们缺乏密切协同时相互间不可缺少的信
任这一点是很明显的。
仁川登陆的胜利带来的一个更加微妙的后果,是人们对麦克阿瑟将军 的一贯正确性几乎发展到了迷信的地步。
就连他的上级也好象开始怀疑自己对麦克阿瑟的任何决心提出疑问是
否应该了。结果,麦克阿瑟失去了得到坦率而有见识的批评的机会,而每一 个指挥官本来是应该获得这种机会的,尤其当他打算在七百英里之外“指挥 战争”时。
许多军事领导人已经认识到,如果谁能站在自己的上级面前,直言不 讳地告诉他,自己认为他的计划是错误的,那就需要有一种特殊的浩然之气 (我认为,这比匹夫之勇更难能可贵)。这就象乔治·马歇尔将军常说的那样, 这个时候正是你“拿自己的职位在冒险”的时候。但是,每一个军事领导人, 不论职位高低,为了对那些把自己的生命托付给他的人负责,当他感到一个 严重的错误即将发生的时候,应敢于亮出自己的观点。
有少数人对麦克阿瑟的新决定(在东海岸的元山采取另一次具有麦克阿 瑟风格的仁川式登陆作战行动)稍有一些不满。可是,尽管该计划的某些缺 陷很明显,很严重,却没有人表示坚决反对。然而,这次作战行动却显然是 麦克阿瑟为什么要把第 10 军置于总部指挥之下的理由。尽管计划本身的问 题非常严重,这种直接控制第 10 军的做法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要完成在元山登陆的任务,需要从仁川和釜山把第 10 军的大部分人员 运出去(第 l 陆战师要经仁川拉出去,第 7 师则要从陆上由铁路和公路进至 釜山),从而在极其紧要的时刻增加铁路和这两个设备不足的港口的负担, 严重干扰对第 8 集团军持续不断的补给。这种补给,第 8 集团军不久便失掉 了,这使他们很恼火(由于撤退堵塞了公路和铁路,甚至连炮弹都不得不空 运到汉城)。
不论在元山实施另一次仁川式的突击有多么好的理由,都比不上迅速 封闭针对逃跑的北朝鲜人设下的包围圈重要。在陆上,有一条从汉城至元山 的良好公路和一条铁路(诚然,公路和铁路遭受过轰炸)穿过朝鲜半岛一个比
较平坦的地区。在仁川上陆的部队本可以沿着这条路线迅速机动,往北尔后 往东向元山进击,与沿着东海岸一直向北突进的部队会合。这样便可关上大 门,阻止正在迅速逃跑的敌军并使其没有时间重整部队。
然而,直到九月二十六日,也就是在汉城街头的战斗停止前的两天, 才开始认真拟制扩张仁川登陆战果的计划。麦克阿瑟要求拟制一个“在陆上 追击配合下、以一次新的两栖包围行动歼灭北朝鲜人”的计划。当时提出了 两个方案。按照第一个方案,第 8 集团军应该向北尔后向西北朝敌人首都平 壤方向进攻,同时,应实施一次两栖突击,夺占黄海上的重要港口———镇 南浦。按照另一个方案,第 8 集团军应沿汉城——元山走廊地区向北尔后转 向冻北实施突击,与此同时,应同样以一次两栖突击进攻元山。沃克将军原 以为第 10 军会由他指挥,因而赞同派第 10 军迅速由陆上进击元山。但是, 事实并不象他所想的那样。
也有一些人主张从蜂腰部或者说狭窄的部位切断朝鲜半岛,使联合国 军占据平壤、元山一线。这种主张从理论上讲似乎完全行得通。然而,只要 稍微研究一下地形情况,后勤专家们就会胆战心惊;那里有许多非常崎岖狭 窄的关口要隘,铁路线千转百回且隧道密布(我们自己的飞行员曾对铁路进 行过无休止的轰炸)。如果有什么比较好的理由能说明第 10 军应该由总部直
接指挥,那就是在一切补给事务均由在几乎无法通行的陡峭山脉另一边的一
位指挥官负责的情况下,要想满足这个军对粮秣、弹药和油料的需求极端困 难。
并没有人否认我们需要有一个象元山这样的港口。有了这样的港口,
成千上万吨粮食、弹药和汽油便可以运来满足那些将要在西部和北部地区作 战的部队的需要。其实,问题的实质是应该从陆上还是由海上接近元山。麦 克阿瑟将军赞成由海上实施突击。在场的海军领导人和全部有关的师长都反 对实施两栖包围,但却没有人强烈地表示出来。这仅仅是因为当时还没有人
对这个人的判断力或预见能力感到怀疑,他刚刚创造了一个军事上的奇迹。 那怕他建议由一个营从水面上走到元山大概也会有人愿意试一试的。
越过三八线全歼朝鲜半岛上敌军的计划当然要事先得到华盛顿的批
准,因为这样做牵涉面很大。赤色中国几乎每天都在通过无线电进行威胁, 说如果北朝鲜遭受入侵,它就要参战。还有人认为,一旦我们越过这条象征 性的界限,也可能会招致苏联的参战。然而,问题很清楚,如果不迅速歼灭 北朝鲜人民军,而让它爬回庇护所去医治创伤,那么,要不了多久它还会进
行入侵的。因此,经过一番审慎的考虑,杜鲁门政府同意了参谋长联席会议
的建议,授权麦克阿瑟可以进入北朝鲜作战。但是,附带有一个条件。也许 正是这个条件才影响了麦克阿瑟,反而使他后来令人费解地拒不承认已有大 批中国军队参战。因为,九月二十七日通过无线电授予麦克阿瑟在三八线以 北作战的极力只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行使,那就是“苏联或中共主力部队未进
入北朝鲜作战,对方没有决心参战的声明,也没有发出威胁要在朝鲜与我们
进行军事较量”。除此之外,国防部长马歇尔告诉麦克阿瑟:“我们希望你向 三八线以北推进时在战术和战略上不会遇到障碍。”现在,彻底胜利似乎就 在眼前。它象一只金色的苹果,将代表着麦克阿瑟那光辉军事生涯中的鼎盛 功业,已经成功在望,麦克阿瑟是不会迟误或接受别人劝告的。他不顾朦朦
胧胧预示着一场灾难的坏兆头,向北猛插过去,追击正在消失的敌人。为了
加快进攻速度,他一周又一周地改变着自己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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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鸭绿江边险遭惨败——中国人参战——第 1 陆战师且战且退
麦克阿瑟原先那个利用仁川登陆的胜利、分兵两路越过三八线进军的 计划倒是十分简单合理。但是,其效果却要取决于天候、地形和中国人的反 应这三今未知因素。而且,后来还出现过一些其他的情况,促使总司令将基 本计划修改得面目全非,最后使第 10 军分散地部署在朝鲜的整个崎岖地形
上,造成部队无法相互支援甚至无法直接联络,而且极易遭受游击队的骚扰 或被数量上占优势的敌军所包围。
至于中国人的干预,麦克阿瑟对他们的威胁简直是置若罔闻,面且,
他显然忽略了中国军队已大批越过鸭绿江的最初的明显迹象,或者对这些迹 象没有引起重视。他计划赶在季节的前面,在大雪降临之前打到鸭绿江边, 结束战争。但是,他没有看到,地形却成了他的敌人,而且,对这个敌人的 力量,他根中没有充分估计到。崎岖的地形使左路(西线)和右路(东线)部
队无法保持哪怕很脆的联络。
麦克阿瑟将右翼第 10 用留归自已直接指挥,而将左翼(或称西段)交给 沃克将军及第 8 集团军。这也许会使人觉得,麦克阿瑟已经预料到,那些无 法逾越的山脉和无路可通的峡谷会把部队分隔开来。但是,事实上他完全没 有料到这一点。他让沃克同时负责所属部队和第 10 军的后勤补给就是明证。
把这个沉重的担子压在沃克身上面又不让他负责对第 10 军的作战指挥(这种
作战指挥不会给沃克增加什么负担),这实际上只能使人对麦克阿瑟抓住第
10 军不放的做法更加困惑不解,而且还会增加两位指挥官之间的隔阂。 最初,计划规定,第 8 集团军于 A 日(十月十七日,D 日的前三天)沿开
城——沙里院——平壤轴线向西北方向发起进攻,总的矛头指向平壤。
第 10 军第 l 陆战师定于 D 日以一次两栖突击夺占元山。尔后,两支部 队沿东西轴线实施向心突击。一旦会合,就会封闭半岛,从而切断北朝鲜人 民军的退路。于是,这两支部队便可以协调一致地向定州一宁远一兴南一线 推进。
执行该计划有两个明显的障碍。第一,第 10 军由汉城、仁川地区后撤 会使第 8 集团军无法使用港口和输送设施,从而在数周内得不到补给物资。
第二个障碍研究一下地形也很清楚,即两支部队无法沿东西轴线实施进攻以 达成会合。我现在仍然认为,合理的打法是,派一个美军师,象第 8 集团军 由釜山环形防御圈出击时那样,携带必需的补给品,置两翼于不顾,由陆路 进攻元山,这样,该师就会有夺取元山地区并肃清该地区之敌军的绝好机会,
其效果和速度都会比实际采用的打法好得多。当时,相距最近的中共部队仍
然在鸭绿江以北。 后来,发生了一件令人喜出望外的重大事情,促使计划进一步作了修
改,那就是几乎被总部制定计划的人们忘却的南朝鲜第 l 军,甚至在海军还 未来得及在布雷区为第 l 陆战师开辟一条通路之前,就已经派遣所属第 3 师
沿海岸公路急速北上夺取元山了。如果当时有部队由汉城经陆路实施突击并
迅速与南朝鲜第 3 师取得会合,则有可能很快肃清整个这一地区的敌军,北
进的行动也会大大提前。 十月十一日,也就是参谋长联席会议批准并下令执行麦克阿瑟计划才
九天,南朝鲜军队便拿下了元山。
然而,直到十月二十六日以后,海军才得以在元山港敌人布设的两千 枚水雷中间开辟出一条通道。于是,第 l 陆战师实施了所谓“非战斗”登陆, 亦即未遭抵抗的登陆。这样,南朝鲜第 l 军便可以脱身开赴北方,去夺取北 朝鲜重要的工业区——兴南、威兴联合企业所在地。
但是,此时,战事的进展已超出原先的计划;于是,又确定了许多新
的目标。十月十七日,麦克阿瑟指示以满洲边界线以南四十至六十英里左右 的一条线作为新的最终目标。不久,他又指示下属指挥官仅仅把这一目标看 作中间目标。尽管国务院规定的方针是不在满洲边界附近使用除南朝鲜部队 以外的任何部队,而且,还存在这样一个明显的事实,即中国人一旦派出部
队大举越过边界,麦克阿瑟的部队肯定无力在那条遥远曲折战线上坚持下
去,可麦克阿瑟仍决心将部队推进到鸭绿江边。用以提供补给的港口大约在 八十至一百二十英里之外,其间道路婉蜒曲折、陡峭狭窄,有些地方不过是 些羊肠小道。若想把兵力单薄的部队沿这样遥远的战线分散配置,又要使他 们不断获得粮食弹药补给,或者让他们坚决顶住一个差不多是依靠本国基地
作战的顽强敌人,那么,连麦克阿瑟这样的人也是无能为力的。当然,如果
我们的飞机曾获准摧毁敌满洲基地,这个方案或许能够成功。但是,范登堡 将军认为,如果我空军当真接受了这样的任务,那就意味着我空军实力会因 自然消耗和战斗损失而消耗掉,从而会使我驻欧部队大约在两年的时间内暴 露在敌空军面前。五角大楼决定坚决反对这一行动。麦克阿瑟也知道这一决
定。可是他无视五角大楼反对在那样远的前方使用美军的禁令,仍然极力催
促部队向满洲边缘推进。
南朝鲜第 l 军第 3 师拿下元山之后,沃克将军飞往那里了解形势,并 与那些还属于他指挥的南朝鲜部队取得联系。此时,在沃克的右翼,南朝鲜
第 2 军已经在开城东北方的铁原附近沿着通往元山的道路占领了阵地。沃克 赶紧拟定了计划,让该军向元山挺进,同南朝鲜第 l 军会合,以便一旦夺占
平壤就能象最初计划的那样,横贯半岛,将两处海岸连成一气。但是,麦克 阿瑟毫不客气地否决了这个计划,并且通知沃克,美海军陆战队一上岸,南 朝鲜第 l 军(南朝鲜王牌军)将从沃克那里抽走,转归美第 10 军指挥。
就在这个关头,麦克阿瑟提出了新的目标线,放弃了原定横穿半岛蜂 腰部会合的计划。
在沃克的部队拿下平壤之后,麦克阿瑟在第 8 集团军与第 10 军之间划 定了分界线,并命令所属指挥官把那条“目标线”仅作为“最初目标”。现 在,剩下的唯一目标就是边界了。
十月二十六日,亦即第 l 陆战师最后在元山登陆的那一天,南朝鲜第 2 军催促其第 6 师先遣分队直奔鸭绿江。
在沃克的左翼,美第 24 师先头部队已越过清川江,正朝着鸭绿江推进, 当时距鸭绿江仅七十英里。
在其他地区,联合国军也在沿多条不同的路线朝鸭绿江运动。他们无 法相互支援,甚至无法保持地面巡逻联络。美策 7 师最初计划继陆战队之后
在元山登陆,后来改为在元山以北约一百五十英里处的利原登陆。该师于十
月二十九日在那里登陆后,继续向鸭绿江边的惠山推进。南朝鲜第 1 军预定
沿海岸公路北上向苏联边境推进。海军陆战队打算沿仅有的一条狭窄道路越 过中部高原进抵江界,尔后向鸭绿江边的满浦推进。第 3 师则留在后面守卫 元山—兴南——咸兴地区。
在这些行动开始之前,一条令人心寒的消息由冰天雪地的山脊传到东 北方向。南朝鲜第 6 师第 7 团(最先到达鸭绿江边的联合国军)在遭到一支 占绝对优势的中国部队打击后已掉头向南退却。这支中国部队当时就象从地 下钻出来的一样,以很凶猛的近战几乎全歼该团。
根据以后的情况来看,该团大概是在不知不觉之中闯人了中国军队正
在集结、准备由那里发起进攻的地区。中国人当时尚未作好发起大规模进攻 的准备,决心不暴露目标,因此几乎把这支先头部队全部消灭掉。
十月二十六日,紧靠东部地区,南朝鲜第 1 军第 26 师由咸兴向长津运 动时,在水洞庭遇到顽强抵抗,抓到十八名俘虏,这些俘虏分属中共第 124
师的两个团。数天之后,海军陆战队赶来解救南朝鲜部队,遇到并击毁一些
中国坦克(这大概是第 10 军碰到的唯一一批坦克),并从一个新锐中国师(第
126 师)抓到一些俘虏。第 124 师和第 126 师均属中国第 42 军。 可是,整个这段时间,官方报道却显得很乐观。华盛顿被告知,报刊
广为传播的两万中共部队进入北朝鲜的消息“未被证实”。十月二十八日, 华盛顿获得如下保证:仍然“没有明显的迹象”说明中国人会进行公开的于
预。
两天之后,远东司令部报告说:尽管有报道,它仍然认为,中国第 39 军和第 40 军的任何据称已到朝鲜的部队实际上并未越过边界。少数几个中 国“志愿军”的出现,仅仅被当成了中国在外交棋盘上采取的又一个小小的 步骤,不会马上对联合国军总部产生影响。
中国人一开始也采取了小心谨慎的试探行动,因为他们显然无法估计 美国会作出何种反应——是否会进攻中国本士或者用原子弹对付他们。中国 部队很有效地隐蔽了自己的运动。
他们大都采取夜间徒步运动的方式;在昼间,则避开公路,有时在森 林中烧火制造烟幕来对付空中侦察,此外,他们还利用地道、矿井或村落进
行荫蔽。每个执行任务的中国士兵都能做到自给自足,携带由大米、豆类和 玉米做成的干粮(他们怕做饭的火光暴露自己的位置)以及足够的轻武器弹 药,因而可以坚持四、五天之久。四、五天之后,根据战斗发展的情况,他 们或者得到补充,或者撤至主要阵地,由新锐部队替换他们。中国人没有留
下一点部队运动的痕迹,所以,统帅部怀疑是否有敌人大部队存在是有一定
道理的。不过,对大量明显的证据采取视而不见的做法,还不只是统帅部一 家。
我们整个部队甚至较低级的军人都对中国人的威胁掉豫以轻心。十月 底,驻扎在云山及其周围的部队所作出的反应就是典型的例证。云山位于清
川江正北、鸭绿江以南约六十英里处。从好几个不同的渠道传来了中国部队
大规模集结的消息。一个朝鲜老百姓报告说:云山西南九英里的一个山谷里 有二千名中国人,力图切断该城向南延伸的主要补给线。后来又有一名朝鲜 治安队员报告说,在云山西南六英里处发现三千名中国人。十一月一日中午, 在城东南八英里处发现敌一支小部队,我空军和炮兵将其击溃,公路上丢下
约一百匹死马和数目不详的尸体。后来,我空军观察员报告,发现敌人有大
量的队伍在云山北面和南面运动;一次空中突击击中了其中的一支队伍,并
且据报告,还在距云山仅九英里曲地方击毁了二十一辆敌运载部队的车辆。 当天下午,正在一架 L— 5 型飞机上引导炮兵射击的观察员报告,在距云山 不到七英里处的狭窄小路上,“敌步兵两支大队伍正在向南运动”。
但是,美统帅部仍然不愿承认这些不断增多的证据。 南朝鲜人早些时候曾抓到过中国俘虏,但是,情报部门的人员对俘虏
关于中国进入朝鲜的实力和意图的供述很自然地采取了将信将疑的态度。他 们认为,一个普通的士兵不可能知道这样高级的情报。甚至当第 l 军情报参
谋珀西·汤姆森上校警告刚调到云山的第 1 骑兵师说他们可能碰上中国部队
时,这些人还采取不相信和不在乎的态度。第 1 骑兵师曾克服敌人的顽强抵 抗向平壤推进,并且经过一夜激战拿下了这座城市。从那以后,北朝鲜人民 军有组织的抵抗行动似乎已不复存在,只是偶尔有一些旨在阻滞第 1 骑兵师 前进速度的零星行动。
其实,第 8 集团军当时补给不足,无力同敌人进行旷日持久的战斗。
而且,他们也不想承认在北朝鲜还会有什么人能够同他们较量一下。计划扼 守云山北部和西部阵地的第 8 骑兵团的参谋机构,也未注意下面的部队以及 指派给南朝鲜第 l 师的美国军事顾问组军官(这些人曾在云山附近与中国人 遭遇,但未能把中国人赶走)提供的情况。普遍的看法是,中国人由北向南
运送的可能只是些准备让北朝鲜人民军接收的增援物资。指挥第 l 骑兵师的
霍巴特·盖伊将军请求允许他将第 8 骑兵团撤至云山以南数英里的一个阵地 上,但遭到第 1 军司令部的拒绝。对这些令人不安的任何报告感到忧虑的军 官,实在少得可怜。
负责警卫平壤的部队又开始幻想着快乐的驻防生活了。这些人对为在 东京举行“回国检阅”而作的安排所流露的关切程度,远在不断传来的中国
人干预一事之上。 迅猛而突然的打击接踵而至,以至于很多部队还未弄清究竟发生了什
么事情就被打垮了。中国人首先攻击了南朝鲜第 6 步兵师,该师驻防云山以
东约十五至三十英里的温井一熙川地区。中国人将该师消灭得如此彻底,以 至到十一月一日午后不久,沃克将军便通知美第 l 军军长弗兰克·米尔伯思 将军:南朝鲜第 2 军已不再是一支有组织的部队,美第 1 军右翼也因此暴露 给敌人。米尔伯思急速赶到驻扎在云山以南约二十英里处的军隅里的南朝鲜
第 2 军军部。第 2 军军长说:他已同所属部队完全失去联系,在军隅里附近 仅有南朝鲜第 7 师的三个营还能进行有组织的抵抗。
下午五时许,中国人在迫击炮火力和由卡车上发射的苏制“中秋莎”
火箭炮(这次战争中威力很大的新式武器)火力掩护下,开始对防守云山北部 的第 8 骑兵团发动试探性进攻,并在黄昏以后集结了力量,尔后逐步由东向 西展开。许多美国人第一次听到中国军号的啸鸣,这种铜号看上去就象足球 赛巡边员用来表示犯规的喇叭,其粗野的音调夹杂着发狂的吹哨声,似乎在
通知新的战斗阶段的开始。这至少有助于使许多自认为中国大规模介入是十
足的无稽之谈的人清醒过来。 战斗持续了一整夜,不时发生近战,其激烈程度是以往战争中所没有
的。午夜之前,不少美军部队发觉弹药几乎告罄。夜间十时,美第 l 军自脱 离釜山环形防御圈以来首次转入了防御。那一夜,扼守云山的第 8 骑兵团三
面受敌。南朝鲜第 15 步兵团在东面坚守阵地,但在其他三个方向上,美军
却面临着中国部队。可是,直到接到撤退的命令,美军才发觉退路巳被切断。
一支很强的中国部队在那天中午以前就封锁了主要道路。他们牢牢地控制着 阵地,使第 5 骑兵团为把他们赶走以便前去增援云山的第 8 骑兵团而发起的 多次进攻未能成功。十一月二日凌晨,从云山撤退的部队在主要道路上遭到 伏击。结果,那里很快就塞满了毁坏的车辆,坦克乘员和步兵在慌乱中四散 奔逃。
美军部队或独自一人,或三五成群,施带着伤员,一边战斗一边朝山 上转移。一些人绕过路障向东转移,尔后往南进入山中,另一些人干脆隐入 黑暗之中向南进发,终于到达了后方。许多人被俘,伤亡人数当时未能立即 查清。
中国人对云山西面第 8 骑兵团第 3 营的进攻,也许达成了最令人震惊 的突然性,第 3 营当时以为西面肯定没有敌人活动。十一月一日下午较晚的 时候,有些部队曾发现我方飞机在南面某处我主要补给线附近扫射敌人阵 地,但谁也没有介意。部队指挥官接到撤退命令以后,首先撤出了火炮,同 时命令第 3 营掩护骑兵团后撤。第 3 营配置在南永河上一座桥的北端,以两 个班守桥。早晨三时许,有一小队人由南面接近该桥,究竟是一个排还是一 个连一直未搞清楚。守桥部队没有检查就让这些人通过了。由于这些人是由 南面过来的,因而被当成了南朝鲜人而未引起注意。当这些陌生人在指挥所 对面停下来时,其中一个干部狠吹了一声军号,他们随即从四面八方以轻武 器和手榴弹向指挥所发起攻击。这样,北岸的中国人便涌到了河的南岸。在 西南方向,沿着河岸,敌人的其他部队正在同第 3 营的 L 连激战,最先过桥 的中国人立即插进司令部所在地,他们射击,拼刺,摔手榴弹,并向停放着 的车辆扔炸药包以将其烧毁。我方许多人被军号的吵嚷声(这是一种中国式 的精神战,这种精神战我们后来既熟悉,又头疼)或敌人几乎近在耳边的射 击声所惊醒。他们在等待撤退信号时睡着了,所以爬出各自的散兵坑就投入 了短兵相接的战斗,有时要一对一地将敌人摔倒在地,有时得用手枪的抵近 射击来回击对方。部队在该地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拼杀:有的躲在吉普车后; 有的跑去帮助同敌人扭打在地的自己人;有的则企图找到适合抵抗的场所, 最后,当迫击炮炮弹开始在他们中间开花时,他们便夺路向南,穿过南永河, 进入黑暗的山地寻找己方部队去了。他们三五成群(其中许多人还受了伤), 向南面和东面进发;夜愈来愈深,碰到的失散人员也愈来愈多。
留在河谷里的人集结到一起,分头进入若干孤立的支撑点,其中一些 支撑点一直坚持到翌日拂晓才在空军的支援下获得喘息的机会。那一夜,被 困在指挥所工事里的二十人有十五人被中国人的手榴弹炸死。天明以后,只 剩下六十六名军官和二百名士兵还能战斗。营长罗伯特·奥蒙德少校被过了 桥的敌军扔进指挥所的第一枚手榴弹炸成致命伤。在工事周围方圆五百码的 环形防御圈内,发现有一百七十名伤员,阵亡人数没有计算。
冲进去解救第 3 营剩余人员的努力都白费了。敌人掘壕固守,而我方 又没有炮火支援。
由于浓烟大雾遮住了目标,空中突击也无法实施。第 3 营剩余人员虽 然进行了殊死搏斗,也无法突破中国人牢固的包围圈。美国人在白天精心挖 掘了一个壕沟网,因而能获得并贮备大量补给品和弹药。但是,他们逃出包 围圈的努力都归于失败。最后,一架师的联络飞机空投了一个通知,命令该
营在夜暗掩护下撤退。援救部队被迫停止援救行动,第三营只得依靠自己的
力量来突围了。步兵与坦克部队商定,在环形防御圈内再坚持一夜。但是,
猛烈的追击炮火迫使坦克手将坦克开出防御圈,以吸引敌人火力。最后,他 们只好决定独自到西南面去寻找安全的地方。事情很清楚,由于每辆坦克都 被击中过两三次,它们对步兵已毫无用处。
步兵祝愿坦克手们好运气,尔后便缩了回去准备抗击敌人的下一次进 攻、中国人在夜暗中以猛烈的追击炮火和步兵进攻袭击了被围部队,被围部 队首先将周围无用的车辆点燃,照亮附近地区,尔后撂倒大批冲锋的中国人。 中国人以大约四百人的兵力发起六次冲锋,但均被击退。荫蔽在山里的第 3 营士兵被友邻部队嘈杂的射击声所吸引,也突人防御圈参加了防御战斗。弹 药愈来愈少。每次冲锋过后,防御圈里的人就爬出去,越过成堆的中国人的 尸体;取回敌人的武器和弹药。指挥所工事有一处被突破,我们的许多伤员 被中国人带到射程以外。
中国人也不得不爬过他们自己人的成堆尸体去寻找安全的地点。 天亮了,仍然得不到空中支援。剩下的口粮全都分给了伤员。伤员的
现有人数是二百五十人,而能打仗的部队却只有二百人了。十一月四日凌晨, 幸存者决定逃出去,让伤员留下来向中国人投降。营的军医克技伦斯·安德 森上尉自愿留下来照顾伤员和接洽投降事宜。一个侦察小组发现了一条路 线,这条路由路边壕沟向前延伸,穿过北面的一个树庄,尔后通到一个渡口,
于是幸存的人就出发往东去了。没想到中国人进攻前发射的白磷弹为幸存者
提供了一些掩护,使他们很快撤离了防御圈,穿过一片开阔地,中国人在那 里没有占领阵地。他们彻夜冒着倾盆大雨前进,先是向东向北,最后转向南 方和西南方向,最后眼看就要到达立石村了,那里的己方部队正等待着他们。 但是,还未到达己方战线,他们就遭到中国部队的包围,被迫分散逃跑。最
后,只有少数人回到我方战线,死伤和被俘人数究竟有多少,未能准确统计。
一些被俘人员几天之后又重新逃回团队,一些伤员,包括营长奥蒙德少校, 在被俘期间死去,被中国人掩埋了。数周之后,被友好的朝鲜人藏匿的或从 看押处逃脱的我方人员,陆续回到我方战线。十一月二十二日,中国释放了 二十七人,其中大都是在云山附近被俘的。因此,损失人数最后估计为六百
人左右,最初曾担心损失人数会超过一千人。
中国人释放俘虏的做法与北朝鲜人对待俘虏的做法截然不同(北朝鲜人 往往在俘虏脑袋后面补上一颗子弹)。
有一次,中国人甚至将重伤员用担架放在公路上,尔后撤走,在我方
医护人员乘卡车到那里接运伤员时,他们没有向我们射击。 我们后来体会到,中国人是坚强而凶狠的斗士,他们常常不顾伤亡地
发起攻击。但是,我们发现,较之朝鲜人他们是更加文明的敌人。有很多次, 他们同俘虏分享仅有的一点食物,对俘虏采取友善的态度。这样做,很可能 是想让俘虏深深感到,生活在共产主义制度下要比资本主义制度下好得多。 我们在夺回汉城时发觉,中国人并未恣意毁坏我们运到汉城准备用以修复这
座遭到轰炸的城市的建筑材料。但是,他们由永登浦向水原推进时,有计划
地点燃了沿途村庄的房屋。
第 8 骑兵团在云山总共损失一半以上的建制兵力和很大一部分装备, 其中有十二门 105 毫米榴弹炮、九辆坦克、一百二十五辆以上的卡车和十二 门无座力炮。后来弄清,在这次战役中,与南朝鲜第 l 师和美军第 5 和第 8 骑兵团在云山及其附近地区交战的部队,系中国策 39 军 115 和 116 师的大
部队以及第 347 团。打完这一仗,敌人向北撤退了一段距离,这是中国式的
打法。而且,到十一月十一日,第 5 和第 7 骑兵团克服了轻微的抵抗,在清 川江以北建立并掘守了一个纵深浅近的桥头堡。但是,沃克将军很清楚,他 的兵力和装备都不足,无法对一个现在看来显然在数量上处于优势的敌人发 起一次持久的攻势。他直截了当地向东京发电,承认遭到敌人“组织严密、 训练有素的新锐部队的伏击和突袭,其中有些是中共部队。”
然而,东京最后的反应却是对沃克未能按计划向前推进感到恼火和焦 躁。尽管第 l 骑兵师深信中国人已大规模参战,总司令仍执意采取乐观态度。 他曾提到灾难一事,那是他发电抗议取消轰炸鸭绿江大桥的命令时说的。他 提醒参谋长联席会议,中国军队如果跨过鸭绿江,“就会使我军有被最终消 灭的危险”。可是,十一月九日,总部又充满了振奋而乐观的情绪。在给参 谋长联席会议的发电中,总部表示相信,空军有能力阻止敌增援部队越过鸭 绿江,联合国部从能够挫败他们目前面临的全部武装抵抗。这就是麦克阿瑟 对于参谋长联席会议历提醒的关于中国的干预现在看来已经既成事实的回 答。这种人类所共有的对自己讨厌的事实将信将疑或置之不理的弱点,在麦 克阿瑟身上表现得尤为突出。譬如,他自己的情报机构曾估计,中国部队平 均每月可以将二十万人送过鸭绿江。麦克阿瑟也曾通知参谋长联席会议,“我 们面临着一支新锐部队,这支部队有可能得到大量预备队和足够的补给品的 支持”。但是不到两个星期,麦克阿瑟又向参谋长联席会议保证可以取得彻 底胜利,并且肯定,如放弃原定消灭一切在北朝鲜进行抵抗的部队的计划, 则会“招致不幸的后果”。十一月二十四日,麦克阿瑟由东京飞到朝鲜,发 出“开始”向鸭绿江进攻的信号。他当时断言,“中国人不会大规模卷入这 场战争”,战争“在两星期之内就会结束”。这就是这次进攻被称为“圣诞节 回国攻势”的由来。
向鸭绿江推进被麦克阿瑟称作“进攻”,面实际上不过是一次接敌运动。 在未弄清敌人位置以前,在末证实敌人是否真的存在之前,在敌军部队根本 就未与你的部队接触之前,你是无法向敌人发起进攻的。很多野战部队指挥 官都深信,中国的强大部队一定在什么地方埋伏着,而且,有一两位指挥官 还对不顾翼侧安全、不与两翼友邻部队取得联络而盲目向前推进的做法是否 明智,明显表示怀疑。
但是,却没有一个人退缩不前,而且许多人还表现出总司令那种过于 乐观的情绪。沃克完全应该意识到在清川江以北他会遇到什么样的抵抗。可 是,连他也急急忙忙地向总部保证,一旦获得充足的补给便向前推进,尽管 他的种种疑虑,当时根本没有打消。
五角大楼看到麦克阿瑟把部队分散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不高兴的,尤其 是在中国大规模干预目前看来非常可能、迫在眉睫的情况下。可是,在五角 大楼同在战场上一样,人们近乎迷信般地敬畏这个非同凡响的军界人物。因 为,在别人都错了的时候,他往往是正确的。他虽然从未承认有过判断上的 错误,但这方面的错误也确实很少。所以,有些人认为,想要劝阻这样一个 人,不仅徒劳无功,反面会使他更加固执而狂热地一意孤行,以此来回敬对 他的批评。
五角大楼不久就意识到,麦克阿瑟故意不服从参谋长联席会议的一道 具体的命令。这道命令是一九五 O 年九月二十七日下达的,指示总司令不要 在与苏联交界的省份或沿满洲边境使用除南朝鲜以外的军队。在最后向鸭绿 江和图们江推进时,麦克阿瑟撤消了不许使用非南朝鲜部队的全部禁令,而
且,当参谋长联席会议向他询问时,他却说,他的决定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 后来,柯林斯将军对国会的一个委员会说,五角大楼当时是感到担心的,唯 恐麦克阿瑟今后还会不服从其他的命令,招致更严重的后果。
但是,不管麦克阿瑟的上级私下来取何种态度,却无人对麦克阿瑟正 式提出反对意见。
我说无人,是说除自己之外没有其他人提出反对意见。我倒是提出了 个人的强烈反对意见,但除此而外,我无权做更多的事情。我清楚地记得十
二月三日那个阴郁的星期天我那焦躁的情绪。当时,我们正坐在参谋长联席
会议的作战室,进行着长达数小时之久的冗长讨论,研究在北朝鲜出现的不 祥情况。国务卿和国防部长大部分时间都参加了讨论,但显然谁也不愿向这 位远东司令官下达断然的命令,扭转一下正在迅速向灾难发展的糟糕事态。 然而,责任和权力分明就在这个房间里。于是,我的良心终于战胜了我那谨
小慎微的心理。获准发言后,我脱口而出(也许过于直率但却充满了感情):
我认为,我们已经把过多的时间消磨在争论上,我们需要立即采取行动。我 坚持认为,对于战场上的士兵以及上帝,我们是负疚的。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应该对士兵的生命负责,停止空谈,付诸行动。 可是,从二十个坐在宽大桌子四周的人以及后面绕墙而坐的另外二十个人那
里,我所得到的唯一回答是沉默——但是,我倒是从坐在我后面的一个海军
同僚那里收到了一张匆忙写就的“结识你很荣幸”的潦草纸条,我也回了一 张表示感激的纸条。
会散了,没有作出任何决定。国务卿和国防部长离开了房间,联席会
议的参谋长们留下来商量了片刻。我凑到霍伊特·范登堡跟前。在他还是西 点军校学员、我任教官时,我就认识他了。同他谈话,我无须摸棱两可、含 混其辞。
我问道:“为什么参谋长联席会议不向麦克阿瑟下命令,告诉他应该做 什么呢?”范登堡摇了摇头。
“那有什么用?他不会服从命令的。我们又能怎么样?” 听到这里,我发火了。
“谁不服从命令你可以解除他的职务么,怎么不行?”我大声质问道。 范登堡当时的脸部表情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张着嘴,困惑而惊愕地望着我, 接着二话未说就走开了。
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同他讨论此事。 在这种冗长的讨论中,让一己之感情占据上风而无法自持,这在我已
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此之前,有一次我曾提出,为何不用行动代之以空谈。那一次,我
也是除沉默之外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我总觉得,一个指挥官,对于把生命暂时托付给他的人是负有极其重
大的责任的,就如这些人对指挥官负有同样的责任一样——而且,指挥官的
这种责任的部分内容就是保证这些人的生命不至于白白地葬送掉。 好几位在朝鲜的野战指挥官在向鸭绿江接近时很清楚前面的危险。因
此,他们一面继续不拆不扣地服从麦克阿瑟的命令,一面尽力防备灾难的发 生。事实上,若不是其中某些指挥官深谋远虑,譬如故意降低前进速度,则
后来遭到的失败倒真的会象报纸企图描绘的那种样子——彻底的土崩瓦解。
沃克将军也许较之其每个同僚更加清楚这样的事实,即在人数上享有
巨大优势的中共部队可能就在他和中朝边界之间。其他的人虽则感到不安, 但却被如下情况弄得有些乐观:中国部队经过第一次血战已脱离接触,而且 似乎重新钻到地下销声匿迹了;看不到营火,雪地上没有足迹,公路上也没 有补给品在运送。可是,我们当时的情报并不少。
现在回顾起来,这些情报相当接近实际情况。我们的错误仍在于对情 况的分析而不是对情况的收集。早在十一月十日,总部的情报机构就已经报 告,在咸兴以北的高原水库地区集结的中国都队“也许现在就能夺取主动权, 向南发动一场协调一致的进攻,切断兴南北面和东北面的联合国军部队”。
但是,麦克阿瑟就象曾经在小大霍恩河一带同印地安人作战的卡斯特 将军(美国将军,在美国小大霍恩河一带与印地安人作战时被打死)一样, 对可能阻止其迅速实现自己目标的情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其目标是,消 灭最后一批残存的北朝鲜人民军,平定整个半岛。
用麦克阿瑟的话说,就是第 8 集团军准备在第 10 军“抵达一个用以实
施包围的关键位置、将北部敌区一切两段”后,达成一次“大规模压缩式包 围”,并“合拢老虎钳”。
为执行麦克阿瑟的命令,沃克将军鼓着勇气,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在此之前,由于缺乏足够的装备和专门的预备队,沃克曾不得不将部队撤至
清川江以南。经过整编,部队实力勉强达到可以凑合的水平,沃克这才驱遣
部队北上,朝调整线进发。他始终警惕着暴露的右翼,那里的荒凉山地使他 根本无法同第 10 军相互支援。他更不放心的是,在其先头部队与鸭绿江之 间可能有一支强大的敌军。一句话,沃克对自己的弱点和敌人的实力是再清 楚不过了,因此,他不敢无视两翼的安全,而象巴顿那样长驱直人。鉴于沃
克同麦克阿瑟的关系不佳,我觉得沃克已经尽到了自己的最大努力。沃克希
望能始终牢牢地控制第 8 集团军。他的战斗序列包括以下几个部分:美第 1 军(含美第 24 师、英第 27 旅和南朝鲜第 l 师),美第 9 军(含美第 2 和第 25 师、土耳其旅),南朝鲜第 2 军(含南朝鲜第 6、第 7 和第 8 师)以及集团军 预备队的第 1 骑兵师。
朝鲜半岛向北陡然加宽,这意昧着沃克本来就单薄的部队变得愈加分
散,同时也意味着第 8 集团军与右路第十军之间愈来愈宽的间隙地暴露无 遗。所以,活克本来就很危险的暴露的右翼只能处于更大的危险之中。右翼 部队完全由南朝鲜第 2 军组成,这大概是沃克所属部队中最靠不住的部队, 因此活克放心不下。此时,沃克正在为他与总部的关系而深感烦恼,这种情
绪从他不幸殒命前不久的一些私下谈话中流露出来。在同某报记者的一次私
下谈话中,沃克极力解释,他所以在二渡清川江时从容不迫——这曾使他从 上级那里招来内容严厉的电文——是因为他想努力为他认为以后可能需要采 取的撤退行动做些准备。他深信,这些准备使他挽救了第 8 集团军的大部分 部队,从而使该集团军可以再度投入战斗。就在这时,沃克对记者说,他相
信,由于第 8 集团军在中国人的攻击面前后撤,他很快就会被撤消指挥权。
正对着沃克右翼的是奥利费。史密斯将军指挥的第 l 陆战师,该师奉 命朝江界北部与西北部的朝鲜屋脊和鸭绿江畔的满浦推进。陆战队前进时可 选择的唯一道路是一条泥土砾石小径,道路狭窄曲折,蜿蜒于险恶的悬崖峭 壁和山岭之间,尔后攀上了同朝鲜其他地区一样荒无人烟的地带。其中有一
段叫赴战岭关,绵延十英里长,这段崖路狭窄、可怕,徐徐上升达二千五百
英尺,一侧是无法逾越的悬崖,另一侧是万丈深渊。道路尽头长津水库的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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