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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鲜战争——李奇微回忆录



南隅是一个叫柳潭里的穷树庆;就在这块满目冰凌、阴冷多风的地方,我方 部队险遭掺败。但是,道路还未延伸到柳潭里之前,却艰难地盘旋升高,越 过了高达四千英尺的德洞岭,那里的气温同阿拉斯加很相似。
  史密斯将军同沃克一样,对前面的危险很清楚,而且,在开始推进时 他就明白,为完成受领的任务所必需的补给和兵员他都没有。因此,在向前 运动时,他时刻注意着部队的安全,而不顾第 10 军军部催促他加速推进的 命令。进攻开始之前,史密斯已听说南朝鲜第 2 军在沃克右翼的德川附近土 崩瓦解,尽管他还不知道严重的程度如何。出事地点距史密斯先遣分队的西 南面纳七十英里。史密斯的先遣分队是位于柳潭里的第 5 团战斗队,该战斗 队本身距师的第一目标武坪里还有五十五英里远。从柳潭里到德川和武坪 里,整个夹在中间的地带荒凉崎岖,几乎无路可行。
现在,史密斯暴露的右翼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 尽管如此,史密斯仍然坚定不移地朝着目标前进,而不顾由于自己对
敌军兵力的判断和对穿过几乎无法通行的这一地区的路程情况的了解而产生 的疑虑。他不无苦衷地向军长报告说:他已将自己的师“集中到一个适合的 地区”;已“采取一切可行的办法施展和守护主要补路线”(仅有一条!); 已经在长津水库南端构筑起一个简易机场,以备空军输送重要装备和后送伤
员;已“保证能够始终控制师前进路线上的高地”。后来证实,该师所以能
杀出包围圈,实施了美国军事史上十分成功的后撤行动,全在于采取了教科 书上规定的预防措施。
再往右,在朝鲜的东北地区,第 7 师计划由利原出发,赂鸭绿江边的
惠山开进,南朝鲜军队的王牌第 l 军则计划顺海岸公路往北向苏联边界开 进。美第 7 师师长大卫·巴尔少将象第 1 陆战师一样,也只有一条陡峭狭窄、 婉蜒曲折的道路可循,但未遇到史密斯将军所遇到的那种猛烈的抵抗。在这 些部队之间,都是不能通行的山区,这使部队无法相互支援,甚至无法进行
巡逻联络。 麦克阿瑟想尽快完成任务的急切心情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根据已经掌握的敌人实力情况、麦克阿瑟自己的补给情况、地
形以麦克阿瑟所属部队分散部署的情况(即使齐装满员,也不应这样部署, 何况部队远未达到齐装满员的程度),很难说他的计划和命令有什么道理。 这里有一个关于政府的“精打细算的人们”究竟为我们武装部队干了 些什么的例子。例子或许并不典型,但至少值得注意。这就是第 7 师团第 17
团战头队的状况,这远不是该战斗队人员和补给最少时的状况。一开始,打
算将这支部队由海上运至元山——兴南地区,尔后令其向西运动与第 8 集团 军取得联系。无疑,他们过这样就得穿过令人讨厌的荒凉地区和危险莫测的 很少几条狭窄的道路,但是,倘若他们只是横穿湃,而不最后遵照命令由西 北方向朝鸭绿江运动,情况还不至更坏。第 17 团战斗队在鲍威尔上校(后来
成为美国驻新西兰大使)指挥下于十月二十九日在利原登陆,准备加入向鸭
绿江挺进的部队的行列,而全然不顾南朝鲜部队三天前在西北边远地区的鸭 绿江边遭到的痛打。第 17 团的人员穿着皮战靴,但只有少数人有御寒橡胶 套鞋,根本没有保暖鞋袜,许多人没有手套,而冬装也普遍告缺。弹药补给 似乎还能满足任务需要,尽管后来也有些不足。口粮补给刚能满足要求。团
战斗队本身的实力仅为编制数的百分之八十五。
他们的目标是鸭绿江边的惠山,约在一百英里以外,途中也得通过一

条遭到破坏的士路。路越升越高,尔后穿过山区。那里唯有低矮的灌木可资 荫蔽,由满洲刮来的寒风使气温降至华氏零下 32 度。一次在行军途中。一 个四人组成的小组自告奋勇要在一条湍急的溪流上为他们的营队找到渡河地 点。他们冒着严寒,跳进齐腰深的水中,但几乎马上周身都冻上了冰,只好 很快把他们送进一顶温暖的帐篷,并被迫用刀把他们全身的衣服砍了下来。 同第 l 陆战师后来遇到的抵抗相比,他们还算幸运,遇到的只是微弱 的零星抵抗。因此,尽管严寒冻住了车辆,并且在夜间靴内的汗水结冰,尽 管部队几乎是不断忍受冬装不足、手指冻伤和口粮不足之苦,他们还是在十 一月二十一日成功地抵达鸭绿江,成为终于到达那条江的唯一美国部队。然 而,他们也只有几天的功夫能放眼那无垠的冰天雪地。不久,第 10 军因各
处军情迅速恶化而为该团的安全担忧,遂命该团火速撤退。 为逃脱罗网而进行的后撤,虽说仓促但并不混乱。该团日夜兼程,并
得益于最好的指挥所具有的聪明才智、主动精神和战术素养,因而平安地摆
脱了困境,仅受到轻微的损失。有段时间,他们在本地域内夺取一条窄轨铁 路,将人员和装备从高地迅速运了下去。还有—次,他们巧妙地利用大战前 日本人架设的高架矿斗缆线,运送团的重型装备,从而通过了丛山之中一道 十英里宽的峡谷。
中共小股游击部队对该团的后撤行动进行骚扰,但不断受到陆战队航
空兵近距离空中突击的牵制。营长们第一次在作战中可以直接同头顶上嗡嗡 作响的航空兵小队通话,及时召唤他们进行定点攻击,阻止敌人集结。中共 部队造成的压力主要集中在其他地区,这倒是事实。但是,如果不是指挥上 的勇敢、老练和灵活,该团或许会因为恶劣的天气和敌人的袭击而遭受更加
严重的损失。后来,他们撤至一个桥头堡地区,只受到比较轻微的伤亡,而
且大部分装备都完好无损。
  第 1 陆战师以及第 7 师两个营的经历要惨痛得多。但是,这一次还是 由于史密斯将军的勇敢指挥和深谋远虑,他们才幸免于彻底瓦解。我已说过, 史密斯不顾第 l0 军的压力,在率部进入长津水库附近的不毛高原的同时, 从容不迫地设法保持了后撤路线的畅通与安全。
  他沿途贮备了弹药、油料和其他补给物资,控制了一切可以控制的高 地,修建了后送伤员用的简易机场,并且在对远处的情况有一定把握时才向 前推进。一路上,只是间或遇到敌人打了就跑的抵抗。从抓到的俘虏来看, 都是中国人中的。按船上救护所医生们的说法,突然出现的严寒较之敌人的 火力更加可怕。现在,史密斯探信,敌军在他后撤路上的什么地方埋伏着一 支强大曲部队,他觉得自己正在被逼进陷阱。然而,第 10 军军部在麦克阿 瑟的众所周知的愿望驱使下,仍催促他继续朝他的目标——长津水库西岸的 一簇泥顶小屋推进。抵达目标已是十一月下旬,朝鲜的严冬已经降临,而中 共正如其无线电广播早就威胁的那样,已准备进行最强有力的打击。
  在西线,沿着黄海,第 8 集团军再次渡过清川江。头两天,他们仅遇 到轻微的抵抗。总部的乐观看法好象是对的。但是,沃克仍然坚决反对向边 界冒进,果然他所担心的事很快就发生了。十一月二十六日,中共部队又一 次凶猛地全力扑向第 8 集团军。他们首先从右翼攻击南朝鲜第 3 军,几乎将 沃克的右翼部队消灭干净,只几小时的功夫,他们就肃清了残存的南朝鲜部
队。尔后,中国部队就没完没了地吹着军号,开始攻击美第 2 师。在后来的
战斗中,美第 2 师这支英勇的部队一共损失四千多人以及大量火炮、信号器

材和工兵器材。唯有保罗·弗里曼上校的第 23 团战斗队经师长同意向西海 岸方向撤退才完整地逃脱。沃克向东京报告,发起进攻的中国人估计有二十 万,情况已接近绝望的境地。沃克提醒说,这不是一次反攻,而是一次大规 模的进攻。他知道,联合国军应该往回缩手了。
  第 8 集团军右翼崩愦的消息,越过花岗岩峭壁和阴郁的山谷传到了东 边的第 l 陆战师。
  该师正伸展在一条曲折的道路上,道路由柳潭里穿过下碣隅里和古土 里,一直延伸到南面四十英里外的真兴里。雷蒙德·默里中校的第 5 陆战团
一直作为师的先头部队,在其后跟进的是霍默·利曾伯格上校(后晋升为中 将)的第了陆战团。这两个团奉命向西进攻,徒劳地企图解除沃克受到的压 力。史密斯指示他们要谨慎小心地向前推进,要提防埋伏。当这两个团向外 运动时,遭到埋伏已久的中国人迅猛攻击。此时,因估计到这种牵制性进攻
不会有什么结果,默里与利曾伯格未与史密斯商量,并且不顾阿尔蒙德的命
令,就自行决定取消进攻,转人防御。 陆战队对这种打击早有思想准备,因此能够牢牢守住村边的高地。中
共第 79 师和第 89 师的两个突击营在迫击炮火力支援下发起的进攻,入夜发 展成三个中国师的全面强攻,企图压倒两个陆战团。由于是在夜间进攻,中
国人得以避开我空军的攻击,并能调遣众多的兵力对付陆战队。
  他们成纵队在狭窄的正面上发起进攻,一进入手榴弹投掷距离,便马 上展开队形。陆战队的才智、斗志和优势火力,对于弥补陆战队人数上的不 足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是,仗打得十分艰苦。零下十八度的严寒使许多卡 宾枪和勃朗宁自动步枪无法使用,但大多数伽兰得步枪和勃朗宁机枪没有冻
住,仍可射击。早晨二时半,陆战队某排点着了当地一所茅屋,把周围照得
通明,因而使进攻的中国人付出了惨重代价。但是,中国人被打垮一批,又 冲上一批,越过尸体往上攀援,继续冲锋。
这一次进攻以及后来对陆战队发起的进攻,向南发展到不少村庄,这
是最残酷的战斗。 这些进攻使陆战师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但并未使其愦乱或遭到惨败。
在水库南端的下碣隅里,师长预先贮备了六天的补给,而且飞机还空投了轻 武器弹药、武器、药品、口粮甚至还有饮用水。但是,严阵以待的陆战队最 为感激的,是工兵一营D连的勇士们,他们在泛光灯下苦干通宵,在冻土之 上辟出了一个简易机场,从而使伤员得以后送。他们在十二小时内完成了这
项工作,而且有时不得不中断工作,拿起步枪支援前面远处的地面部队。战
斗越演越烈,但压路机照常轰鸣,直到机场修好为止。 情况万分危急,有九个中国师可以向陆战队突击,因此,阿尔蒙德将
军就象几天前催逼史密斯将军加速推进那样,又催促他加快撤退速度。阿尔 蒙德将军授权史密斯可以丢弃一切妨碍后撤速度的装备。但是,史密斯不打
算扔掉他可能需要的任何东西。他说,后撤的速度完全取决于后送伤员的速
度。史密斯想杀出一条退路,因此他需要全部装备,况且,他也想将大部分 装备带回去。这些打算他都实现了。他把沿途负伤的人用卡车载运出去,只 丢下了那些在柳潭里战斗中被打死的人员。撤退以前,为在那里阵亡的八十 五名官兵举行了战场葬礼。
陆战队秩序井然地撤退,后面跟着不少难民。原先有一块平板横过一
个水电厂的溢水道悬吊在峭壁之上,下面是无底深渊,现在平板已被中国人

毁掉。但史密斯已预见到这种情况,及时让飞机分段空投了一座“踏板桥”, 使部队以及压路机等全部人员装备得以通过。
来自真兴里的第 l 陆战师两个连,夺取并扼守着瞰制这一关口的高地,
击退了敌人企图切断后撤队伍的所有进攻。 这是一次漫长而曲折的撤退,一路上战斗不断,似乎是在一寸一寸地
向后挪动。当先头部队抵达这条道路最南端的村庄真兴里时,末尾的部队还 在北面中英里外的古土里。
实际上,这次退却还不如说是一次进攻,因为每支部队都必须克服优
势之敌,往回杀出一条路,与真兴里的陆战队会合。这意味着,部队需要经 常发起进攻,夺取制高点,使敌炮兵无法对沿途撤退的队伍集中火力。在柳 潭里曲部队很艰难地回到了长津水库下端的夏古里。陆战队不得不从这里杀 出去,到水库冰面上解救第 7 师“麦克利恩特遣队”的残存人员,这支特遣
队被中国人的一次突然袭击切成了两半,几乎被消灭掉。在这里,第 23 步
兵团的小唐·弗思中校荣获了“国会荣誉勋章”,他曾很英勇地解救一个装 有五百多伤员的车队,但为此失去了失命。
  在经过古土里和真兴里往回撤的路上,陆战队同一些步兵和少数英国 突击队员一起匍匐,攀援,奋力夺路。他们摧毁路障,击退道路两侧的进攻,
攻占沿途的山头。陆战队航空兵和第 5 航空队不断给他们以近距离空中支
援,并空投了必需的补给物资。从夏古里简易机场人有四千多名被打伤和严 重冻伤的人员被空运到安全的地点。
十二月十一日,严峻的考验结束了。史密斯将军这支经过战斗考验、
冻得半死的坚强队伍仍然斗志昂扬,拥有大部分装备。他们在史密斯的带领 下进入兴南附近桥头堡地区的一个环形防御圈;只要有海军和空军的支援, 他仍可以在那里一直坚持下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在第 10 军和第 8 集团军指挥官在东京举行的一次会 议上,麦克阿瑟答应沃克将军,为避免从东面被敌人迂回包围,他可以在认 为必要时自行撤退。第 8 集团军已遭到一次沉重的打击。美第 2 师在清川江 一带损失严重,十一月底已宣布失去战斗力,因而撤到了南朝鲜进行整编补 充。
  现在,第 8 集团军已撤过清川江。他们接着又从容不迫、秩序井然地 继续向南撤退。十二月五月,沃克放弃了北朝鲜首都平壤,并撤离该地区。 中国久已脱离接触,看来不想马上追击。也许这是因为,中国人通常一次向 部队提供的补给仅够几天战斗之用。但是,中国人仍保持以每天六英里左右 的速度向前推进。他们自己的补给线现在越拉越长,并且毫无疑问,不断引 起我虎视眈眈的空军的注意。
  第 8 集团军正在向三八线撤退,第 10 军则开始从兴南周围的桥头堡阵 地撤退。此时的新闻报道或者至少是要闻简报,给人的印象是联合国军吃了 大败仗,而实际上,他们是在绝对优势之敌的不断进攻之下实施了一次了不 起的撤退,并且,由于进行了极其英勇的战斗,尤其是美第 l 陆战师和第 2 师,故而损失被减少到最低程度。
一路上,部队遭到严重损失,尤其是南朝鲜第 2 军。 有些部队几乎大部被歼。这些都是无可否认的。但是,十二月初,陆
军参谋长柯林斯将军亲自调查在朝鲜的部队时发觉,他们“沉着自信”,第
8 集团军正出色地按计划撤退,第 10 军正毫不慌乱地撤离桥头堡地区。

  海军在兴南干得很出色,他们把整个第 10 军及其装备全部由海上运走。 这件事尽管没有作为头条新闻刊登,但是,从敌人领土上撤出十万零五千部 队,九万一千名朝鲜难民,一万七千多各类车辆和几十万吨物资,这本身在 军事上就是不小的胜利。无法运载的装备和补给物资在岸滩上销毁,所以什 么也没有留给敌人。
  另外也应该记住,为了让第 8 集团军剩余人员通过清川江面在那里担 任守卫的美第 3 师,虽遭重创,却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重新在朝鲜中部投 入战斗。第 l 陆战师由朝鲜屋脊往下夺路撤退时,至少遭到六个中国师的沉 重打击,但是也在不到三十天的时间就重新投入了战斗。
  尽管如此,这次失败还是严重的,损失也是惨重的,尤其是,这次失 败和损失本来是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减轻的。现在回过头去说,总司令在 这方面或那方面失着,这个或那个决定本不应保留,这项或那项命令根本不 该下达等等,那是再容易不过了。也有人争辩说,如果麦克阿瑟不被捆住手 脚,获准摧毁鸭绿江上的桥梁并轰炸敌满洲的基地,则整个结局也许会比现 在好一些。但是,我认为追究责任没有多大益处,除非这样做能够帮助我们 的国家及其领导人在今后避免犯同类错误。
  如前所述,麦克阿瑟急切地要完成受领的亦即他自己请求的任务—— 消灭半岛上全部敌对的武装力量,这是很好理解的。不应把过多的责任推到 他的上级和同僚身上;由于取得了仁川登陆这一辉煌的胜利,这些人不愿意 对麦克阿瑟作出的判断乃至拿军队冒险的明显做法提出疑问。
  麦克阿瑟无疑是我们最伟大的将军之一,而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军界人 物。
但是,麦克阿瑟身上那种很典型的人类的弱点(这说明他是一个人,而
不是半仙)似乎有时显得过于突出了。没有一个军事指挥官是不犯错误的, 而且,许多指挥官也许在以往的这个或那个场合犯过使我们民族付出过很大 代价的错误——任何无谓的牺牲都是极高的代价,尽管如此,承担犯错误的 责任,井实事求是地分析产生错误的原因,仍然是一个军人的职责。麦克阿
瑟却拒绝这样做。可是任何人都清楚,我们的部队所以不顾后果地分散部署
在朝鲜全境,主要原因就在于麦克阿瑟对中国人大规模介入的越来越多的证 据采取了拒不承认的态度。
也许,麦克阿瑟明显采取的如下看法有某些道理。他认为:中国是纸
老虎,中国在无线电广播里的警告是讹诈恫吓,甚至少数志愿军的出现也是 那种讹诈的一个组成部分。但是,倘若一个人不是被荣誉迷住了心窍,他怎 么能对详细的情报和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坚持错误的理解呢?实际情况是:抓 到了大量显然属于中共军队战斗序列中某些部队的中国俘虏;一个美军团战
斗队遭到极其沉重的打击;一个南朝鲜师几乎被歼灭。麦克阿瑟的部队兵力 过于单薄,补给过于缺乏,即使抵达鸭绿江和图们江也无法抗击已知在那里 集结着的大量敌军并守住鸭绿江、图们江一线。这个司令官怎么就看不到这 些情况呢?后来有人替他辩解,如果让他放手轰炸满洲基地,他的兵力本来 是够用的。是不是这种情况,根本无法肯定。即便如此,可他在进攻开始前 就已经知道是不会准许他冒全面战争的危险去轰炸那些基地的。而且,他本 来也不难弄清范登堡的观点:如果我们这样将战争扩大到中国,迫使其空军 (而且可能还有部分苏俄空军)参战,那么,我方空军就会因战斗损失和自然 消耗而削弱到需要两年时间方能恢复的程度。

在此期间,我们在世界其他地区承担的义务也就无法履行了。 一些评论家已经忘记,某些不成文的协议使我们在朝鲜和日本的机场
避免了中国人的攻击,这样,我们才在朝鲜享有几乎是绝对的制空权。所以,
我们也有自己的“特殊庇护所”,否则,朝鲜战争的情况会悲惨得多。 事实上,朝鲜战争充分说明,幻想单靠空军“切断”敌人的补给线是
十分错误的。我们在北朝鲜战场上空几乎未遭抵抗,而且,除地面火力外, 我们可以不受阻碍地攻击敌补给线。在头一年,敌人甚至连防空火力还击也
没有。
  因此,我们确实摧毁了敌人许多沿途运送的装备和补给物资,而且毋 庸置疑,使敌人遭到沉重的打击,在生命财产上付出了高昂的代价。可是, 敌人在地面依旧很强大,而我们又不得不同他们在那里作战,敌部队并未遭 到损失,仍然控制着关键的地形地物。
那些远离战场的人总是想借助海上封锁和饱和轰炸这类省钱、省力的
办法解决问题。但是,打过仗的人都知道,海空军固然很重要,但只有地面 战斗才能消灭敌武装力量——当然,用核武器进行毁灭性的攻击则另当别 论。
  在北朝鲜这样荒凉的国家或者在丛林国家,“卡断”补给线这类事情根 本无法做到。而且,在敌士兵自给自足的情况下(譬如在亚洲,他们将自己
的补给和武器背在身上,并且能在夜间运动或者在白天沿空中发现不了的人 行小径穿行),如果认为扔炸弹就可把敌人打败,那是痴心妄想。即使能通 过不停的轰炸迫使他们老实一段时间,要想征服他们并使他们屈服,还得在 地面上同他们进行面对面的战斗。
当然,还有这样一些人,主张在即将出现僵持局面时立即使用核武器,
声称要把敌人国土化为灰烬,“迫使敌人回到石器时代”。如果是为了进行报 复,或者说为了国家的生存,这样做是可以的。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最根本 的原因而主动使用核武器,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现在,让我们再回到朝鲜问题上。分析麦克阿瑟无视预示着灾难的各 种迹象、坚持向鸭绿江推进的顽固做法时,我不得不认为,这同卡斯特在小
大霍思河一带的做法如出一辙,指挥官卡斯特刚愎自用,当时听不进一点意 见。说麦克阿瑟不知道存在中国部队或不了解中国部队的能力,是根本站不 住脚的。为获准摧毁鸭绿江桥梁和轰炸满洲基地,麦克阿瑟自己就曾提醒参 谋长联席会议,鸭绿江一带的中国部队“很可能使我的部队遭到覆灭”。说
麦克阿瑟不了解地形造成的困难,也是没有根据的。这种地形使我军在北朝
鲜被隔离开来的两支部队无法相互支援。尽管麦克阿瑟早先就提议,将朝鲜 蜂腰部连成一条巩固的防线,而且,被他置于总部直接指挥之下的第 10 军 一度还打算向西进攻,以解除第 8 集团军右翼受到的压力,但是,恰恰是麦 克阿瑟自己在中国人的介入再也不能否认时争辩说,他无法使第 8 集团军和
第 10 军横穿北朝鲜达成会合。
  第 8 集团军和第 10 军遭到中国人沉重打击之后,参谋长联席会议曾建 议麦克阿瑟将两军会合,以便封闭两军之间的间隙,并建立一道绵亘的防线。 但是,麦克阿瑟坚决反对。他把那些本来完全可以用来反对他向鸭绿江猛冲 的全部理由拿来为自己所用。这些理由是:他的部队兵力太少,无法照顾这
样宽大的正面;距离拉得太长,无法靠严个港口向两支部队提供补给;将半
岛一分为二的太白山脉无法逾越等等。

  十二月三日,他通知参谋长联席会议:除非马上采取积极的行动(以便 支持他的部队或在其他地区箝制敌人),否则,指望取得胜利“是没有根据 的,而且可以认为,这样不断地消耗下去可能最终会导致毁灭”。某些批评 他的人曾私下议论,麦克阿瑟曾希望把我们置于一种只有进攻中国大陆才能 挽救局势的境地,以迫使政府同意采取行动。我以为这种猜测是没有道理的。 我倾向于认为,由于麦克阿瑟眼看胜利在望,而且认定红色中国是只纸老虎, 因而他只相信自己,听不进任何意见和劝告。就在几个月之前,他刚刚赢得 了一场一比五千的赌博。现在,他还想再来一次,不过这次的赌注下得更大 一些。
  我以为,最后还有一件很可笑的事情,就是麦克阿瑟动辄压制批评他 的人,斥责他们根本“不懂得东方人的思想”,而他自己在判断敌人意图时, 却完全误入歧途。
当然,我作这些评论有如下的有利条件。我能够回顾并分析一九五 O
年十一月下旬和十二月初那些艰难的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的经过,丽这一点 其他人是办不到的。即使在我同少数几个认为部队被危险地分散开来的人都 感到不安时,即使在我因参谋长联席会议不愿直接向麦克阿瑟下达命令而几 乎按捺不住时,我对麦克阿瑟的能力、勇气和卓越的战术素养也还是深表钦
佩的。我最初认识他是在本世纪二十年代。那时,我是西点军校的一个年轻
上尉,他是该校的校长。自那时起,我就很敬佩他的领导能力,他的敏捷的 思想和他那立即抓住问题的要害并迅速加以说明、以致反应最迟钝的人也能 弄懂的能力。不管麦克阿瑟有什么弱点,他都堪称是一位伟大的军人,伟大 的政治家和勇敢的领导者,在命运突然决定我将在朝鲜直接归他指挥时,我
为有机会再度与我有幸结识的这位不可多得的天才共事而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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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调换指挥宫——我接管第 8 集团军——重新鼓起斗志——再次转入进 攻
  每一个军人到时候都会懂得,打仗是件需要由个人作出决断的事情。 你进行学习,进行各种训练,都是为了有朝一日会突然肩负这样的重任,就
是由你一个人来决定究竟是原地坚持,后撤,还是发起一场置几千名士兵于 突然死亡威胁之下的进攻。
  让我直接参加朝鲜战争一事来得非常突然。一天,正当我在一位朋友 家里呻着威士忌,聊着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朋友告诉我,柯林斯将军(当
时任陆军参谋长)有电话找我。柯林斯将军传来的消息把我那天晚上的兴致
打消无遗。消息的内容是沃克将军在一次吉普车车祸中遇难身亡。根据麦克 阿瑟将军早就拟定好的名单顺序(我事先并不知道),应该由我来接替沃克担 任第 8 集团军司令。
  由于往东方去的旅途花了一天的时间,我在近午夜时分在东京羽田机 场着陆时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我把第二天同麦克阿瑟会见时所需要的笔
记匆匆归拢到一起便上床就寝。这时,我才感到,在国内的整个工作总算告

一段落,才感到自已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对付黑洞洞的对马海峡那一边可 能等待着我的一切了。
翌日上午九时半,我在“第一大厦”的总司令办公室会见了麦克阿瑟
将军。在座的只有道尔·希凯,在“突出部战役”的初期,他曾经英勇地指 挥过我那个军的第 3 装甲师“希凯特遣部队”。希凯热情地参加会见使我感 到高兴,但是,我的全部注意力却集中在戏剧性的人物道格拉斯·麦克阿瑟 身上。不用说,我从担任西点军校的教官起就认识麦克阿瑟。但是,我仍旧
象每一个同他打过交道的人一样,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他那强烈的个性。
能够同他一起坐下来商量问题,这种事是很少有人能够碰得上的。麦克阿瑟 还是位了不起的演员,具有演员演戏的天资——在语气上和姿态上都可以这 样说。可是,他的解说和分析是那样地明确、深刻,所以,抓住听众的是他 的思想、见解,而不是他的仪表、风度。
我的记录证明,那天上午的谈话详细、具体,坦率而明白,涉及的问
题也很广泛。在我到达此地的数星期之前,麦克阿瑟曾通知过陆军部,他当 时的计划是“依托多道阵地向釜山地区撤退”。但是,同我见面之后,他却 立即指示,“依托你们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坚守住的最前方的阵地”,尽可能靠 前地坚持下去。我必须尽量长久地坚守汉城,这主要是出诸心理上和政治上
的原因;但是,如果该城变成了避难所,则再无坚守之必要。坚守汉城、抗
击敌人一次全面进攻的可能性当时已不复存在,可是我那时并不知道。 麦克阿瑟对我说,美军的补给工作组织得不好——我不久就亲眼看到
了这种情况。他还说,部队对预防严寒的气候不够重视。值得注意的是,麦
克阿瑟在这次会见中竭力贬低战术空军的支援作用。他直言不讳地说,战术 空军不能孤立战场,无法阻止敌人源源不断地输送部队和补给品。我以为, 这大概是某些现役军官以及他们的文职上司们仍须记住的教训。
  在这次会见中,麦克阿瑟最担心的好象是这样的情况,即我们当时在 战场上处于一种他所说的“无所事事”的状况,而企图通过外交途径来寻求 出路。他说,“军事上的胜利可以加强我们在外交上的地位”。
他指出,共产党中国南部的大门敞开着,在福摩萨的部队如果发起进
攻,会大大减轻我们在朝鲜的部队的压力。 他告诉我,他曾经建议发动这样一场进攻,但是华盛顿未予同意。不
过,在谈及此事时,他根本没有说过批评华盛顿的话语,也没有流露出丝毫
批评的味道。在他来说,那不过是上级的决定,而他作为一个军人服从了这 项决定。
  他特别告诫我不要小看了中国人。他提醒我说:“他们是很危险的敌 人。沃克曾报告,中国军队常常避开大路,利用山岭、丘陵作为接近路。他 们总是插入我纵深发起攻击。其步兵手中的武器运用得比我们充分。敌军惯 于在夜间运动和作战。中国的整个军事机器都投入了这场战争”。
麦克阿瑟在谈到自己的目标时说,他最大的希望是“使敌人遭到越来
越严重的失败,从而保住南朝鲜并使其得到巩固”。 最后,麦克阿瑟对我说,“你可以得出自己的结论,要自己做出判断。
我一定支持你的工作。我对你是完全放心的。 接着,轮到我来提一些问题了。但是,我准备的问题麦克阿瑟大部分
都已经谈到,只剩下几个问题还需要问一下。如果发生苏联参战这种不大可
能发生的事情,麦克阿瑟会命令第 8 集团军采取何种行动?他说,那样,他

将把第 8 集团军撤到日本,即使这样做需要花费好几个月的时间。 我接着又问,他是否认为,万一敌人继续南进,南朝鲜人有背叛的危
险。他说,在那样的情况下,显然存在着这种危险,不过,现在还谈不上这
种危险。我建议,如果再采取任何重大的后撤行动,我们应当努力打消南朝 鲜人的疑虑,使他们相信,我们这样做是为了帮助他们。麦克阿瑟表示同意 我的建议。最后,我只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发觉战局于我有利,你 是否反对我发起进攻?”他的如下回答使我深受鼓舞,十分满意:“第 8 集
团军是属于你的,马特。你认为怎么好就怎么于吧。”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只
剩下同有关的人员坐在一起,由他们交待我面临的任务的细节情况,并且回 答我需要了解的、有关整个部队状况的主要问题。多伊尔·希凯把总 部各参谋部门的主管人员召集在一起,在一张桌子旁边等着我。
在座的还有驻远东海军司令特纳·乔伊中将和驻远东空军司令乔治
·斯特技特迈耶中将。不到中午,我头脑里就装满了我所能提出的各 种问题的答复和他们认为我所需要的全部情报资料。中午十二时,我已经动 身前往羽田机场,准备乘飞机到朝鲜去。那天下午四时,我走下了飞机,踏 上了大丘的停机坪,在冬季的灿烂阳光下微微有些打颤。
  我向前来迎接我的我多年的同事和朋友第 8 集团军参谋长利文·艾伦 少将打招呼问好。
  在离开东京以前,我拟就了两份电报,那是发给第 8 集团军的。第一 份在东京就发出了,内容仅限于表达我对沃克将军的景仰之情,对于他的死 我深感痛惜。第二份电报打算一到达朝鲜就发出去,仅限于通知我即刻便要 担负起指挥的责任。
到达朝鲜的当天,有好几项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有不少琐碎的事务
需要考虑,此外,还有一些电报需要发出。 在此之后,我决定亲自视察一下部队,以弄清究竟需要多久我们才能
尽快恢复进攻态势。但是,在视察部队之前,我就得设法使我们的南朝鲜陆
军盟友相信,我们是不会突然撤离朝鲜而让他们去单独对付共产党的、。 我必须立即对莫西奥大使和李承晚总统进行礼节性的拜访,以借机同
他们磋商后撤行动所带来的问题。莫西奥大使也一直在为我们新近采取的后 撤行动对南朝鲜官方产生的影响而感到十分担忧。因此,在我拜访李承晚时, 我最关心的是设法使这位坚定的斗士相信,我到朝鲜来不是为了带领第 8 集 团军撤回日本。他很冷淡地同我打了招呼,但我立刻伸出手去说:“见到您
很高兴,总统先生,很高兴能到朝鲜这个地方来,我是要长期留下来的。”
我说这些话完全发自内心,因为,我没有时间去考虑那些客套话。 这位老先生似乎一直在期待着的就是我的这么一句话。他的脸上顿时
露出了象“东方的”太阳一样温暖的笑容。他的眼睛湿润了,他用双手握住 了我伸出的手。接着,他领着我去见他可爱的妻子。我一边同他们亲热地喝
着茶,一边竭力使李承晚相信,我们决不撤离朝鲜半岛,而且,一旦集结好
部队,述要转入反攻。 早些时候,我曾与美国陆军的两位军长弗兰克·米尔本将军和约翰
·库尔特将军以及第 8 集团军副参谋长威廉·科利尔上校一起进行过 一次讨论。在这次会上,我所关心的问题是要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提高第 8 集
团军的战斗力。
因为,我决心一旦实力允许便立即恢复攻势。我们讨论了反坦克地雷

与防步兵地雷的使用问题;充分运用探照灯实施战场照明的问题;改善军与 军之间尤其是第 9 军与其右翼的南朝鲜第 3 军之间的横向通信联络问题;可 供使用的架桥器材问题;以及坚守汉江以北由两个师占领的桥头堡的问题。 我说,我希望美国这两个军之间能尽量做到协调一致地拟制计划和采取行 动。
  但是,第 8 集团军在恢复进攻态势之前,首先需要恢复斗志,恢复自 尊心,要信任自己的领导,要树立完成任务的信心。这些情况靠第二手资料 是无法掌握的。因此,我决计立即到前线巡视一下,同前进指挥所里的野战 指挥官见见面,聊一聊,凭着自己的眼睛和感觉估计一下第 8 集团军的斗志。 斗志不象某些事情,很难用语言来向你描述或阐述。不过,一个有经验的指 挥官却可以凭着自己的各种感官,透过前线士兵的姿势、举止、言谈乃至一 举一动感觉到它的存在。
  在同莫西奥大使(通过接触,他的勇气和才干使我深感钦佩)一起仔细 研究作战形势时,我发觉,我们的右翼很危险地暴露在敌人突击的威胁之下, 敌人可以穿过原州向南突击,尔后转向西南方向,切断我通往釜山的“主要 补给线”和铁路线。我知道,美第 2 师在清川江一带遭到重创之后尚未恢复 元气。但是,形势十分紧迫,我不得不命令该师立即开往原州,封锁通向我
右后方的接近路(后来的情况证明,我们只是比敌人稍稍抢先了一步,及时
阻止了敌人的突进)。然而,除此而外,在后来的好几天中,我还忙于调查
第 8 集团军进攻的准备情况。 我借助一架轻型飞机、一架直升机和一辆吉普车会见了美第 l 军、英
第 29 旅、美第 25 师、美第 27 步兵团以及南朝鲜第 l 师的指挥官。不出两 天,我便会见了各军军长和除南朝鲜首都师之外的各师师长(首都师当时远
在平静的东海岸地区),并且直接了解到他们对发动一次大规模进攻的看法。 他们认为,我军此时无论实施何种进攻都会归于失败,而且,可能要付出重 大的代价。我也发觉,部队在思想上、精神上可以说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无 法实施我一直计划采取的那种进攻行动。他们依然具有很大的勇气,随时准
备接受我交给他们的一切任务。但是,部队过于瞻前顾后,这里看不到一支
信心十足、决心取胜的军队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特有的热情、活力和朝气。在 乘坐吉普车巡视前方地域时遇到的第一名宪兵的那副样子,使我深感这支部 队与我以往所了解的在欧洲作战的部队大相径庭。这个宪兵的姿态、举止都 很正常,无论怎么说都很正常,但是在精神面貌上却有些反常。那种敬礼时
特有的麻利劲,那种机敏、泼辣的言谈举止,那种咧嘴而笑时很自信的表情,
这一切都不见了。我始终认为,这种精神面貌一直是经受战火锻炼的美国士 兵所特有的标志。
  我沿途遇到了一些士兵,与他们进行了交谈,听取了他们的不满意见。 从他们的身上我也深源感到,这是一支张皇失措的军队,对自己、对领导都
丧失了信心,不清楚自已究竟在那里干什么,老是盼望着能早日乘船回国。
要想使这支军队恢复斗志显然有许多工作要做。 有些工作我是可以立即着手进行的。我听着他们抱怨(他们发牢骚时没
有情绪高昂的得胜之师所惯用的那种忿激的腔调,而是带有一种不满的、犹 豫不定的语调):食品供应经常不足,有时不能按时送达而且不热;往家里
写信没有信笺;服装不适合这里的气候条件。这些问题我可以立即采取措施
加以解决。我让直升机送来了信笺;命令将厨房挪到部队附近,以便大量供

应热餐。而且,还要求提高口粮的标准和质量。 (当地食品严禁部队食用,因为,有许多食品很容易使那些还不适应当
地饮食的人罹患肠胃玻)我亲眼看到许多部队没有手套,他们的双手在十二
月凛例的寒风中冻得通红、皲裂。我从切身的体会中知道,遗忘一只手套或 者射击时将手套扔在一旁再也找不到的事情是很容易发生的。在欧洲作战 时,我有一个习惯,到部队巡视总是在吉普车中额外捎带一些手套,以便送 给路上遇到的、缺少手套的人员。
于是,我立即采取措施,发放了足够数量的手套,以保护作战人员的
双手。
我视察过的每一个指挥所都给我以同样的感觉,即丧失了信心和斗志
(应当指出,编有三个师[第3师、第7师和第1陆战师]的第 10 军当时 还示纳入第 8 集团军的编成)。军士以上的指挥人员都好象很冷淡,不愿回 答我的问题,即使想从他们口中听到一些牢骚意见也不容易。他们闷闷不乐 地提供着情况,在他们身上看不到情绪高昂的部队所具有的那股机敏劲。他
们的精神面貌不禁使我联想到了一个英军中尉。那个中尉认出我吉普车上的 军阶标志后,从一座小山丘上一溜小跑地下来欢迎我。
他很精神地敬了礼,报告了自己的姓名、军衔和所属部队。 听说英国旅只有为数甚少的一点人马防守着前线的一个宽大的地段,
而且,几乎每隔一小时中国军队就要发动一次进攻,于是,我便问他对这种 形势是怎么看的。
“非常好,先生”。他立即回答,接着又令人愉快地笑着补充说,“不过,
我们这儿就是有点太通风了。”“通风”一词便是他对形势的概括,因为,战 线上有许多宽大的间隙地完全可以让一支军队成连横队通过。
  然而,我不能责备我们的部队,他们表现出那样的精神状态是有其原 因的。他们在兵力极其不足、武器严重缺乏、服装和食品不够的情况下被派 到了这个不幸的国家,分散地配置在一个过于宽大的地域内,无法构成有效 的战线。这些都不是他们的过错。他们想知道为什么来到朝鲜,打算让他们
干些什么,这也是无可指责的。如果说我们国家进行过的战争中有一场可以
称得上不为人所理会的战争,那末朝鲜战争便是这样的战争。人们似乎忘记 了军队的首要目标——随时准备有效地作战。由于削减军费,我们的武装部 队落到了无法有效作战的地步。可是,我们却让他们用陈旧过时的武器去对 材敌人现代化的装甲部,让他们穿着在美国只适合秋季作战的服装到近似北
极气候条件的天地里去作战。
  我多次发觉部队缺乏领导的现象很严重,并为此而大声疾呼过。部队 不愿放弃某些物质享受,害怕离开为数不多的公路,不愿在没有无线电和电 话联络的条件下实施运动,此外,在同敌人(我们的部队不久便在火力上压 倒了敌人,并在空域和周围海域占了上风)作战时头脑过于简单。所有这一
切都不是士兵们的过错,而应归咎于政府当局的最高决策人物。我在指出这
些问题时恐怕有许多话讲得不很客气。 我实际上是想告诉野战指挥官们,他们的步兵老祖宗倘若真能看到这
支军队目前的状况是会气得在坟墓里打滚的。这支军队是这样地依赖公路, 不重视夺占沿途的高地,不熟悉地形和难得利用地形,不愿意抛开使部队伤
亡惨重的汽车而代之以步行,不愿意深入山地、丛林到敌人的驻地去作战。
谈到通信联络,我要指挥官们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恢复祖辈的一些老办法——

在无法进行无线电通信和有线通信时,就利用传令兵来送信;在别无他法的 情况下,也可采用烟幕信号这种联络手段。
我十分清楚,我们的部队兵力过于单薄,无法横贯整个半岛建立一条
稳固的战线。可是,我却不明白,这些部队为什么相互间不进行支援,如师 与师之间,军与军之间。
  我们装备的榴弹炮射程达数英里之远,所以,在许多情况下,各部队 都可以向友邻部队提供相当大的支援,尤其是翼侧部队之间完全可以连成一
气,以便在必要情况下相互提供一定的炮火支援。
  不错,敌人通常在夜间轻装行军,而且比我们熟悉地形情况。他们习 惯于这里的气候条件和清苦生活,可以自己解决口粮问题。他们利用在这里 所能获得的一切运输手段如中车、骡马甚至骆驼等运送所需要的武器和补给 品。
这些运输手段不少是中国人从国内带来的。他们也利用当地劳工肩扛
背驮地运送武器和补给品,甚至有时部队自己也背负这些东西。但是,我们 变得对公路这样地依赖完全是由于我们自己不愿意放弃舒适的条件,而不是 其他什么原因。我提醒野战指挥官,我们可以进山搜寻敌人并将其箝制在阵 地上。我一再向他们提起陆军的这样一句古老的口号:“找到他们!咬住他
们!打击他们!消灭他们!”在我放弃了立即转入进攻的打算之后,当务之
急便成了做好准备,以对付中国几乎肯定要在元旦发起的攻势。 我们原以为这次攻势会在圣诞节发起,结果至今尚未开始。 中国军队在人数上超过了我们。但是,我们的装甲部队现在比他们强
多了,而且不用说,我们还握有制空权。我们防兵力不足,无法阻止敌人的 夜间进攻。但是,我们采取如下办法曾获得一次很好的机会,给敌人以严厉
的惩罚。这个办法是,在夜间收缩部队,让部队与部队之间紧紧衔接在一起, 到昼间,则以步坦协同的分队发起强有力的反冲击。因此,我极力要求我们 的指挥官占领一系列有利的高地,而且,为诱使敌人在夜间实施突破还要适 当配置部队。
这样,我们便能依靠优势的炮火支援和空中火力支援在昼间将敌人消
灭。
  我很清楚,我们将被迫放弃一些阵地。但是,我希望部队能在周密地 勘察并精心构筑后方阵地之后有秩序地按照调整线实施后撤。在这个问题 上,李总统派给我的当地劳工大队帮了大忙,他们构筑了供我们后撤时占领 的阵地。
  我还知道,为了使部队恢复斗志,必须让部队明白指挥人员对他们的 安全是关心的,不会用他们的生命做无谓的冒险,也不会丢下被敌人切断的 部队不管。所以,我极力向军长、师长说明:不允许丢下任何部队让敌人压 垮和消灭;要奋力解救被切断的部队,除非主要指挥官本人通过分析认为, 解救这些部队会损失同样多的部队甚至更多的部队。
  下面不妨举一个例子说明我们所采取的做法。我听说,某军长在给一 位师长的指示中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扼守某个阵地。于是,我命令马上 把这段话勾销。只有集团军司令本人才可以向一支大部队下达这样的命令。 我对他们说,除非我亲自勘察了地形,观察了现场的情况,并确定有这样做 的必要,否则,我决不下达死守阵地的命令。
军长和师长们对于我的有关配置强大的兵力以便在昼间实施反冲击的

指示还是遵照执行的,但是,我发觉他们助措施不够有力。结果,我们失掉 了许多重创敌军的好机会。我知道,我必须竭尽全力,确保不再发生此类事 情。
  下面的士兵肯定谈不上有什么真正的失败情绪,但是,总部乃至华盛 顿认为我们有可能被迫全部撤离朝鲜半岛的这种带失败情绪的看法多少会传 到下边。十二月底,参谋长联席会议将如下看法通知麦克阿瑟:中共部队现 在十分强大,如果他们全力以赴,完全可以迫使联合国军撤出朝鲜。
在中国的新年攻势取得胜利之后,麦克阿瑟同意:如果参谋长联席会
议不改变其决定(不向我们提供大规模增援;不封锁中国海岸;不空袭中国 大陆;不许轰炸满洲的基地;不放国民党军队“出笼”),则在没有极其重 大的政治原因的情况下,“我们的部队应以作战情况允许的速度尽快撤离朝 鲜”。
我从不认为敌人能把我们赶出朝鲜,也不同意从朝鲜撤退。当然,我
是随时准备遵照上面的命令将这支军队带到任何地方去的——返回日本或者 再次越过“三八”线。但是,我认为,不管什么决定,都应尽量提前作出。 这样,如果下达撤退的命令,我便能做好充分的准备,秩序井然地撤退,将 部队顺利地由港口运走。我非常清楚,如果突然决定实施预先毫无计划的撤
退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没有时间搜集足够的船只尽快将部队顺利转移出去;
无法预先周密地部署防御圈;无法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合理安排撤退行动。 如果做出了撤退的决定并过早地泄露出去,甚至仅仅出现有关这种决定的谣 言,这会对南朝鲜政府产生怎样的影响,我也是清楚的。因此,我强烈要求, 如果做出撤退决定,一定要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严防走漏风声。
此外,还有一个非同小可的问题,即如何来安置南朝鲜的军队、地方
官员以及战俘。我们决不可将数量上处于劣势而且武器装备又很差的南朝鲜 士兵(在以往的艰苦岁月中,他们一直很英勇地与我们并肩战斗)、李总统及 其政府弃置不顾,丢给虎视耽既的敌人。我们只能坚决履行我们的义务,保 障这些人员以及政府和民间机构中曾经帮助过我们的全体人员的安全,除此
而外,没有其他办法。我当时估计,这一类人员的总数接近一百二十万,并
且就此向上面作了汇报。 战俘问题是个很棘手的问题。如果我们真要撤退,如何处置这些战俘,
我还没有现成的办法。但是,我认为,我现在就得将这个问题提到日程上来
了,而且,还必须强调一下问题的复杂性,因为,为了看管这些战俘,我们 要派出很多的部队,并且要为战俘拨出大量的食品和物资。
这个问题以后究竟会棘手到何种程度,我那时当然是没有预料到的。 关于在何种情况下撤出朝鲜的问题很快就定了下来。 杜鲁门总统以其一贯具有的洞察力做出决定:只有迫于军事上的需要,
美军才撤离朝鲜半岛。他授权麦克阿瑟,在他认为迫不得已时,可以自行将 部队撤出朝鲜,以便确保部队的安全,或者完成其保卫日本的根本使命。
  可是,我们仍须做好实施远距离后退的准备,我们甚至有可能被迫退 回釜山。关于敌人的实力情况,我们此时了解得仍然不够。敌人每天都在广 播上吹嘘,决心要把我们赶人大海。这一回,我不想组织临时性的防御圈, 也不想组织间隙很多的防御。所以,我指定加里森·戴维森准将(后晋升为
中将和西点军校的负责人,在获得将军军衔之前曾是工兵军官)在遥远的南
面设置一道防线,以保卫釜山港地区。于是,戴维森动用了成千上万的朝鲜

劳工,开始规划一个纵深很大的防御地域,构筑大部分堑壕体系,选择炮兵 阵地,甚至还设置铁丝网。我乘坐飞机由低空沿着选定的防线走向飞过,感 到很满意。因为,万一我们真的被迫占领这一防御地域,我们将可以在这里 牢固地坚守下去。在我第一次检查该地区工作情况的几周之后,我再次乘飞 机飞越“戴维森防线”,这项工作的进展速度和效率绘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们从未占领过这些位于我们后方大约二百英里处的防御工事,也没有检验 过这些工事的牢固程度。但是,不能说这项工作没有起到丝毫作用。附近贫 困的农夫几乎把全部的沙袋都偷了去,为自己垒墙、垫堤,并且“解放”了 大部分铁丝网,对于他们,这些铁丝网就象市场上任何畅销的商品一样,是 很宝贵的东西。
  在中国军队的进攻迫使我们撤过汉江之后,前面提到的大部分问题才 引起我的重视。在我担任第 8 集团军指挥职务的最初日子里,我的注意力几 乎全部集中在敌人即将发起的这次攻势上。不出所料,在进行大规模炮火准 备之后,敌人中除夕这天伴随着刺耳的中国军号声、用不堪入耳的蹩脚英语 尖声威胁着发起了进攻。这一通宵送交给我的报告清楚地表明,敌人的这次 进攻动用了很大的兵力,我们大概无法抵御。好在我们的后方阵地已经设置 就绪,所以,我此时还抱有这样的希望,就是通过实施强大的反突击给敌人 以严厉的惩罚。
  元旦上午,我驱车由北面出了汉城,结果见到了一幅令人沮丧的景象。 朝鲜士兵乘着一辆辆卡车,正川流不息地向南涌去,他们没有秩序,没有武 器,没有领导,完全是在全面败退。有些士兵是依靠步行或者乘着各种征用 的车辆逃到这里来的。他们只有一个念头——逃得离中国军队愈远愈好。他 们扔掉了自己的步枪和手枪,丢弃了所有的火炮、追击炮、机枪以及数人操 作武器。
  我知道,要想制止这些我连话都听不懂的吓破了胆的士兵大规模愦逃, 那是枉费心机。
但是,我还是得试一下。 于是,我跳下吉普,站到路当中,高举手臂,示意一辆迎面开来的卡
车停下。另一头的几辆卡车没有减速便从我身边绕了过去。但是,不久,我 还是拦住了一支载着南朝鲜军官的卡车队。头一辆卡车上的军官没有听懂我 的意思,不服从我的示意。不久,整个车队又开动了。现在,唯一有效的办 法就是在深远的后方设立许多哨卡,由我们自己的宪兵在军官带领下在那里
值勤,以恢复对部队的控制。这种办法果然发挥了作用。混乱不堪的队伍重
新编成了许多分队,装备了武器,补充了口粮,并且在各自的指挥宫带领下 派往新的防御地段。此后,这些人大都象训练有素、指挥得当的大多数勇敢 士兵一样,仗打得很好。(战争爆发的最初几天,南朝鲜部队被敌人的坦克 吓跑了,但我丝毫也不责怪这些未经考验的部队。很少有什么东西乍看上去
能比敌人坦克更吓人的了。坦克的炮口冒着硝烟,似乎正对着你的脑袋。它
轰轰隆隆地越过了一切障碍想要追上你,把你消灭掉。我甚至还见到过美军 部队在坦克轰鸣着向他们迫近时吓得丢掉步枪、逃进树林的情景——这还是 在己方领土上举行演习时发生的事情,而且,坦克使用的只是些空包弹。) 美第 19 步兵团的一个营在其友邻的南朝鲜部队崩溃之后,也被卷入了无秩
序的退却。那天上午,我在师的伤员后送站找这个营的一些伤员谈了话,发
觉他们情绪十分低落,没有美国士兵在伤势不太严重时通常所表现的那种重

返部队的迫切心情。问题很清楚,要想使部队鼓起所需要的斗志,还有许多 工作有待我们去完成。
总的说来,第 8 集团军是井然有序地撤退的,几乎带上了全部的武器
装备。但是,我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在我们的背后,是无法徒涉的汉江。江面上充塞着大块大块的浮冰,
有可能把我们仅有的两座浮桥冲散,更为严重的是,如果汉城以北某处江面 仍未消退的汹涌潮水波及这里的冰块,更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有十多
万联合国军队和南朝鲜军队连同他们的全部重装备(包括英国的“百人队长”
式坦克和美国的 8 英寸榴弹饱)拥挤在汉江北岸的一个狭小的桥头堡内。我 们感到压力很大的问题是,有可能很快出现这种情况,即数千名惊慌失措的 难民会冲倒我们的守桥警卫,令人绝望地将桥梁阻塞——而敌炮兵如能利用 夜暗掩护,果断地将其阵地向前推移,便能很快将我渡口置于其射程之内。
在与美军的两位军长、南朝鲜陆军参谋长和美军驻南朝鲜军事顾问团
团长研究讨论之后,我们发觉,如果敌军一面对我实施正面进攻,一面对我 敞开的东部侧翼(这里的南朝鲜军队已仓皇逃走)实施深远包围,就会使我全 军处中危险的境地。我还找不到充分的根据证明部队能守住各自的阵地,即 使下达死命令他们也未必能坚守得佐。因此,一月三日,我要求我国驻朝鲜
大使通知李总统:我们要再次撤离汉城,由前进阵地实施的撤退行动即将开
始。
  我还通知我国大使和南朝鲜政府仍留在汉城的部分机构:自下中三时 起,桥梁和来往要道除军队之外一律禁止通行。政府的全部车辆必须于下午 三时以前撤离汉城,三点以后,民间车辆和行人禁止通行。
当然,发布命令是一回事,而要使命令为人所服从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贯彻这道命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此,我同意加强一般性的宪兵交通管 制。我对第 l 骑兵师师长助理、查尔斯·帕尔默准将(后晋升为将军)很信任, 让他亲自在大桥一带全权负责交通管制,以我的名义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 证第 8 集团军源源不断地通过。如果让数十万胆战心惊的难民离开通往安全
地带的唯一公路和桥梁,他们究竟会作出何种反应,我们是无从预料的。因
此,我特别命令帕尔默准将,要他指示手下的宪兵,如果难民拒绝离开公路, 就向他们的头顶上方鸣枪;如果还不能阻止潮涌般的人群,就要诉诸最后手 段,直接向不听招呼的人开枪射击。
朝鲜人是个温驯的民族,早就学会了适应艰苦的条件。 他们默默地服从了命令,所以,那怕用部队去吓唬他们一下都毫无必
要了。
  我留在现场,在主桥的北端一直呆到天黑,观看着由徒步士兵、卡车、 坦克、自行火炮以及各种运输工具组成的漫长的队伍缓缓通过。当庞大的 8 英寸榴弹炮和“百人队长”式坦克开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都提到了喉咙上; 浮桥深源地陷入湍急的流水中,我的心一直悬在那里。我知道,拥有战斗装
载的“百人队长”式坦克重量超过了这座桥规定的负载能力。但是,浮桥还 是经佐了坦克的重量,最后一辆沉重的坦克总算顺利地开到了南岸。天完全 黑了下来。我乘坐吉普车过了桥,挤进各色各样的车辆之中,朝着设在永登 浦的只打算过一夜的临时指挥所进发。此时,在我的背后,耐心等待的成群 难民象古老传说中的一只苏醒过来的野兽一样动弹起来。
武器装备完好无损的第 8 集团军在汉江以南有了实施机动的余地,他

们占领了坚固的防御阵地。集团军所属美军三个军中的两个军(美第 10 军此 时尚在南面集结兵力)和两个南朝鲜军,依托有利地形扼守着一道防线。不 久,第 10 军便可加入战斗。美第 1 陆战师和第 2、第 3、第 7 师也将齐装满 员地重返前线,随时准备给一切敢于继续推进之敌以严厉的惩罚。
  但是,在转入进攻之前,我们还有一些工作要做,还要克服薄弱环节, 总结教训,纠正错误的做法,以及恢复部队的自尊心。设在东京的总部、美 国国内的整个军事机构以及设在日本的后勤支援司令部,现在都在十分紧张 地工作,以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的装甲部队和炮兵逐步得到了加强,我们 的部队也开始为训练有素的士兵所充实。
  口粮的标准和质量有了提高。战地内科和外科医疗条件达到了第一流 水平,成为所有军队中最好的战地内外科医疗。
  经过选拔的优秀军官接替了营、团指挥职务,不久便克服了我们在训 练上存在的基本弱点。
  当我接管第 8 集团军的时候,集团军前进指挥所由于在当时来说很合 理的原因而设在最西侧的一座大城市中;基本指挥所则位于交战地区后方一 百五十英里的地方。作为直接指挥战斗的指挥所是不应当设在大城市的大楼 内助,这种地点容易从身体上和思想上把司令部人员与部队人员隔离开来。
上级司令部的军官和工作人员会因此而很难同他们所服务的部队打成一片。
结果,上级机关与部队之间也就无法做到相互尊重与信任;而这种尊重与信 任则是军事上取胜的极其重要的条件。
在被迫撤出汉城以后的头几个星期,我把随同我行动的前进指挥组的
人数压缩到最少的程度。这些人中有我的两位杰出的助手:一位是沃尔特·温 顿,在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以及后来在加勒比司令部任职期间,我们都 曾一道共事;一位是乔·戴尔,他已在我之先到达朝鲜,我深感幸运。再就 是我的一个勤务兵、一个专车司机以及一个无线电吉普车司机兼报务员。我
知道,第 l 军的米尔本将军对集团军司令始终碍手碍脚地呆在身边是不会感 到高兴和舒服的。但是,我认为,作为一种权宜之计,我的小小的指挥组最 好还是同他的前进指挥所一起宿营。米尔本将军对我们还是宽宏大量的。采 用了这种办法,我们便无须再从兵力本来就十分不足的战斗部队抽调任何人 员了,我们可以省去警卫人员和炊事人员,还可以随时使用军的通信手段和 情报网。
  在我那天下午看着最后一辆“百人队长”式坦克冒险缓缓开过汉江约 六星期之后,我们已经将电话和其他通信器材全部安装就绪,而且,我还在 骊州一座光秃秃的绝壁之上开设了集团军的前进指挥所。其位置大约在朝鲜 半岛西海岸至东海岸之间三分之一的地方,基本上处于美第 9 军的后方,介 于西部美第 l 军的前进指挥所与东部美第 10 军的前进指挥所正中央,当时, 两军处在一条直线上。在我后来指挥第 8 集团军的日子里,从某种意义上讲, 这里便是我的家。
  我的生活安排得很简单。我们拥有的物品基本上所有的部队都有,只 有很少一点东西才是那些与敌人实际接触的部队才有的。我们有两顶 8×12 英尺的帐篷,两顶帐篷头尾相连,形成了两间一套的房子。一顶帐篷里放着 我的帆布床和睡袋、一张小桌子、一把折叠椅、一个洗脸盆以及一只小的汽 油取暖炉,我在吉普车上颠簸一天之后,常常靠这只小炉子舒服一下冻得半 僵的手脚。另一顶帐篷里也放着一张小桌子,小桌边上紧靠着两把折叠椅,
  
桌上放着的胶合板托着一张高质量的作战地域地形图,这是美军工程兵的陆 军制图局为我准备的一个无价之宝。
在一个被战争搞得疮痍满目的国家,集团军前进指挥所设立的地点就
其位置来说是再理想不过了。我们的帐篷曾经架设在光秃秃的汉江堤岸上, 下面是快要干涸的河床;在飞机声和枪炮声沉寂下来之后,只能听到活泼的 小动物发出的声响。那里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附近也没有村庄向空气中散 发腐烂的卷心菜和人粪的浓重怪味。我可以不受干扰地坐在那里,专心致志
地研究地图,审阅报告,同助手们一道全神贯注地研究作战计划,以及努力
设法改善士兵们的处境,提高他们的斗志。在河滩宽大的沙砾凸出部,我们 不久便修筑了一个轻型飞机简易机常后来,工兵又扩建这个机场,以便使我 的四引擎 B— 17 型飞机能够在这里着陆,载着我作较长距离的飞行,如飞往 设在大丘的第 8 集团军基本指挥所(在我指挥第 8 集团军的整个阶段,基本 指挥所一直设在那里)。
  也许,新设立的前进指挥所与周围隔绝的主要好处是,使我有很多时 间安安静静地认真研究地图,集中精力制定第 8 集团军的作战计划。我长期 以来就一直坚持这样的看法,一个头脑清醒的指挥官应能确切地了解他的部 队会在何种环境下作战,尤其是那里的地形会造成何种障碍,或者提供何种 有利的条件。因此,我在地图上消磨了不少时间,对于有疑问的地区还辅之 以低空侦察。总之,一直到我感到自己在夜间也能摸清作战地域的道路才肯 罢休。
  这样,对于我们正在作战的和打算控制的地区内的每条公路、每条大 车道、每座山头、每条溪流,以及每条山脉,我都象熟悉自己家的后院一样 了如指掌。所以,在我考虑派部队进入某一地段时,我便知道步兵是否要背 负武器、弹药和口粮攀登二千英尺高的山岭,是否能把重装备运进去,是否 能渡过江河—以及能否找到可供轮式车辆行驶的道路。
  我这时才发觉,就所担负的责任而言,在我的一生中哪一次也不能与 现在相比。在我参加欧洲战争的时候,我的部队始终都在上级部队的编成内 行动。在诺曼底登陆这个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绝无仅有的军事行动中,我是 乔·柯林斯第 7 军的一个师长,而第 7 军又是布莱德雷第 l 集团军编成内的 一支部队。在突出部战役中,我指挥一个军。
  可是,这个军也仅仅是考特尼·霍奇斯将军第 1 集团军编成内数个军 中的一个军。霍奇斯的第 1 集团军则先后是蒙哥马利元帅的第 21 集团军群 和奥马尔·布莱德雷将军的第 12 集团军群编成内的一支部队。在这两次战 役中,我都拥有在局部范围内机动处置问题的充分权利;但是,总是有上级 指挥官紧紧地靠在我后面支持着我,他拥有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并且有权利 用这些资源来推动我的整个部队的行动。如果我陷入困境,我总是可以求助 于上级,要求立即给予支援。
  在朝鲜,我当然也有一位上级——麦克阿瑟将军。他作为联合国军总 司令,对我的地面部队以及太平洋战区的海、空军部队握有全权。但是,如 果我当真请求增援,他却拿不出部队前来支援我。他本人则在七百英里之外 的东京。最初,由于要做的事情太多而时间又是这样地紧迫,我没有时间静 下心来考虑自己所面临的形势。只是在紧张地忙碌了好几个星期之后,我才
彻底明白了麦克阿瑟十二月二十六日对我说的那句话,即“第 8 集团军是属
于你的,马特。你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干吧。

  我知道,海军将继续控制着我们周围的海上通道。空军、海军航空兵 和海军陆战队航空兵将继续掌握着制空权。
但是,不管天气是好、是坏,是昼间还是夜间,是胜利还是失败,这
些地面部队(美军、联合国军和南朝鲜军)的安全还是要靠我自己来负责。在 朝鲜,派不出预备队对我进行支援;上级亦无法由其他战区抽调兵力。现有 的部队便是我的全部家当,再不会得到更多的部队了。
  麦克阿瑟将军赋予我充分的作战指挥权(这个指挥权他一直没有收回) 和一个军事指挥官可望得到的全部权利。
  我想,这样重大的责任(也是很宝贵的机会)大概是每个具有献身精神 的军人所梦寐以求的东西。我知道,这种责任给我带来了很高的荣誉,但是, 我决不会因此沾沾自喜,以致看不见这副担子的全部份量。
  我给自己规定的第一项任务是恢复部队的斗志。这意昧着,不仅要让 部队相信,各级指挥官是关心每个士兵的安全的,而且还要使他们相信,最
高指挥官的决策是正确、合理的。 我还过问了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其中有些事情乍看起来似乎微不足道。
但是,这些事情如果都能处理好,就会有助于部队团体精神的培养。譬如, 我第一次在第 8 集团军基本指挥所用膳时,桌上的台布和餐具使我大吃一
惊:台布用的是一条床单,盛饭的餐具则是存放食物的十美分一个的便宜瓦
罐。我倒不是为是否要我吃掉这些台布或油布而伤脑筋。但是,食堂(世界 各地的要人、大员肯定要参观这个地方)里的这种景象却反映了部队在这次 作战中完全丧失了荣誉感,同时也证明,这场战争确实是国内所称呼的那种 “被遗忘的战争”,这才是我感到吃惊的原因。我立即让人把那块令人不快
的床单换成了合用的台布,把那件陶器换成了摆得出来的瓷器。
  我还采取了一项措施(不过后来有一些更为重大的原因妨碍了这一做 法),以便让各个军种都能较好地了解兄弟军种为完成各自的任务需要克服 哪些困难。
  我的计划(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实行)是:让陆军和海军的高级军士们相 互间进行一次人员交流,让水手们在地面部队待上一段时间,体验一下背负
着自己的全部补给品在敌火下攀登崎岖的山颠是何种滋味,在苦寒的黑夜里 彻夜坚守前沿阵地是何种滋味;让陆军的士兵们亲自看一下,当每个浪头都 可能把你打翻在地时在寒冷的海域执行巡逻任务的情景,了解一下当波涛汹 涌的海面使甲板不停地颠簸倾斜时在拂晓前的黑暗中清除飞行甲板上的积雪
是多么地危险,或者我们的飞行员在各种天候条件下遂行遮断任务和武装侦
察任务会遇到哪些危险。我们未能完全实行这个计划,因为战事极其频仍, 妨碍了计划的实行。但是,那些确实参加了这些人员交流的军士,懂得了各 军种要彼此尊重。这种相互尊重对于培养整个部队的团体精神起到了应有的 促进作用。
但是,需要树立必胜信心、培养进取精神的不仅仅是基层的部队。一
月底的某一天,参谋部门一份应我的要求拟制的研究报告使我大为吃惊。这 是一份关于“一九五一年二月二十日至八月三十一日第 8 集团军的理想配置 位置”的报告。你们应该知道,我当时考虑的是发起进攻,从一开始我就有 这种考虑。到三月份,冬季最恶劣的天气便会过去;而六、七、八三个月通
常会出现的暴雨和乌云,会使大片大片的地区变成烂泥坑,使许多道路无法
通行,使山地的涵洞和桥梁被冲跨,而且,还会影响近距离空中支援的效果。

我们需要大大改善现有的阵地,以便重新打回“三八线”去。 但是,我收到的经作训部门核准的文件,却主张部队分阶段地撤至太
白山脉以南的阵地。据称,这份文件还获得了情报部门、后勤部门、工兵部
门、驻远东海岸司令的代表以及第 5 航空队的气象部门等方面的认可,其实, 这份研究报告(我现在还保存着)是在极力要求我们彻底打消转入进攻的念 头,要我们在冬季结束之前坚守现有阵地,尔后,在夏日的暴雨到来之前撤 至那个立足地区(仁川登陆的成功曾使我们得以脱离这个地区)—— 原先的釜 山防御圈。如果批准这份报告,我们就要丧失全部主动权,此案根本不能考 虑。于是,我断然否决了这份建议。
  我知道我不会得到增援部队,也清楚此时要在汉江以北地区坚守阵地 是极端困难的。但是,我还是立即拟定了由美军的两个军(第 1 军和第 9 军) 协调一致地分阶段向前推进的计划,旨在查明两军正面的敌情(美第 10 军此 时尚未开到前方地域)。这两个军必须随时做好准备,一接到命令便推进至 汉江并在那里坚持下去。
  当时估计,在我们的正面有十七万四千中国军队。但是,他们配置在 什么地方,有什么企图,甚至在我们的正面是否真的有这些部队存在,这些 情况我们都难以确定。
我们积极地进行巡逻,不断地实施空中侦察,但是,这一纫都未能使
我们发现这支庞大军队的踪迹。由于我们收到的情报太少,因而我认为,必 须采取果断行动,查明敌大规模集结的部队是否存在,尔后方可命令第 8 集 团军发起遭受挫折以来的首次攻势。帕特·帕特里奇为我准备了一架飞得很 慢的 AH— 6 型老式高级教练机,他坐在前面驾驶飞机,在后面为我留了座位。 于是,我们便开始在己方先头分队至敌占区纵深二十英里的范围内进行搜
索。
  我们有时在树梢高度上飞行,并且还常常在山岭的下方飞行。可是, 我们几乎连个人影都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能够证明有大量部队集结的营火 烟雾、车辙,甚至雪地上睬过的痕迹。显然,如果真想查明敌情,唯一的办 法就是深人敌境。但是,这次推进同上次毫无计划、不顾一切地向鸭绿江突
进大不一样。这一回,所有的地面部队将统一由一个司令部指挥,所有的大 部队都必须相互支援,此外,我对整个第 8 集团军的行动也将严加控制。一 月二十五日,我们开始向前推进。第 8 集团军不久便证明自己是一支我国迄 今为止最能征善战的野战军,我早就知道它会成为这样一支军队。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我收到了不少由东京和华盛顿发来的贺电。但
是,哪一份贺电都不如我的勇敢的飞机驾驶员尤金·林奇的评价使我感到满 意,这是在我们的一次日常飞行中作的评价。我们正看着下方由徒步步兵、 炮兵、坦克、卡车和吉普车组成的许多长长的纵队源源不断地再次开往北方, 去支援前线的部队,尤金·林奇说,“您显然使这支军队在为您作战了,将
军”。他们确实又在作战了,但不是为我在作战。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他
们是怀着重新激起的自豪感在作战,决心避免再次遭受一个月以前的那种沉 重的打击。他们这次重返前线是要采取美军一贯的做法:为自己所遭受的损 失而给敌人以加倍的惩罚。
  后来的情况证明,更为艰苦的战斗还在后头。林肯诞辰前后,中共军 队发起了第四阶段的攻势,企图象他们电台每天广播的那样把我们撵入大
海。我们被迫又放弃一些地区,在中共军队的进攻面前,美第 2 师又一次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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