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玉PDF小说网 / 军事历史 / 崔可夫亲历记
 


崔可夫亲历记





① 两个方面军(东南方面军和斯大林格勒方面军)从 8 月 13 日起统一由叶廖缅科将军指挥。戈尔多夫将军
被任命为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副司令员。——作者注

集团军右翼进行深远的迂回。看来他们是想不打折扣地完成合围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的计划。
  1942 年 8 月 23 日是斯大林格勒最紧张、最激烈的一天。这一天,敌人 在维尔佳奇至彼斯科瓦特卡地段上突破了第 1 集团军的防御。随之又有 3 个 步兵师、2 个摩托化师和 26 个坦克师(均隶属于坦克第 14 军和步兵第 8 军) 进入突破口。敌人这些部队的先遣营在 100 辆坦克的支援下在雷诺克以北进 至伏尔加河。
  局势是万分严重的。只要有一点张皇失措、失去方寸,就可导致致命的 后果。希特勒分子们也看到了这一点。他们为了制造紧张气氛,趁机冲入斯 大林格勒,于 8 月 23 日出动了大批飞机进行轰炸。仅在一于之内就出动了将 近两千架次。敌人的空袭,在整个战斗中都未达到过这样的程度。斯大林格 勒是个大城市,沿伏尔加河伸展 50 公里。如今全城到处都是熊熊大火。成千 上万的家庭遭到不幸。8 月 23 日那天,我们的空军和高射炮兵共击落敌机 120 架)。敌人整日轰炸,入夜方休。
  战斗越打越激烈。希特勒分子们每前进一步,都得付出重大的代价。这 些匪帮越接近城市,战斗越激烈,苏联战士们也越打得勇敢顽强。打个比喻 说,斯大林格勒当时的防御好比一个大弹簧,压得越紧,它的反作用力也越 大。
当敌人在斯大林格勒接近地上遭到激烈抵抗后,希特勒指挥部再次向这
里增调兵力。战斗规模越打越大。
  8 月 23 日希特勒分子们在斯大林格勒以北突至伏尔加河,但未能发展突 破,也未能夺占该城的北部。因为雷诺克斯帕尔塔诺夫卡、奥尔洛大卡各镇 已经组织了坚强的防御,使敌人无法接近。在斯大林格勒北部郊区作战的是 成千上万的劳动人民,以及防空部队的高射炮兵。他们与第 62 集团军并肩作 战,法西斯分子未能突入城内。
在城南,第 64 集团军的地段上,法西斯分子们甚至未能进到伏尔加河。
因为我军不断实施反冲击,把敌人打得狼狈不堪。 在这个时期内,我军防御的最薄弱之点是在科特卢班和科诺地域,即第
62 集团军的右翼。
  假若法西斯强盗能从科诺地区哪怕调出两个师沿铁路线南下,那么他们 就能轻而易举地突至沃罗波诺沃车站,进而插到第 62 集团军和第 64 集团军 的侧后,截断这两个集团军同斯大林格勒城的联系。
但是希特勒的将军们求胜心切,他们想一箭双雕:既要一举拿下斯大林
格勒,又要把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统统台围,他们在渴望求胜当中竟未察觉 到苏军抵抗日益增强的情况。德寇以野蛮轰炸迫使我们恐慌和动摇的企图完 全落空了。全城军民终于经受住了这种沉重的打击。
  实际上,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已经落入了一个口袋之中:口袋底部在顿 河沿岸约利亚普切夫镇附近;口袋的北部边缘在伏尔加河上的雷诺克附近; 南部边缘在通社托沃附近。不过霍特的坦克第 4 集团军要想在通杜托沃以 南,克拉斯诺阿尔麦斯克(红军城)附近插到伏尔加河,那还必须再往前推 进一段,按直线距离算也要 15 公里。
  希特勒的司令部里把情况估计得相当乐观,认为斯大林格勒及其近郊指 日可下。因此希特勒命令鲍卢斯和霍特一定要于 8 月 25 日拿下斯大林格勒。 我们军队依靠的就是从战士到司令员每个人的坚决顽强的战斗精神。我
  
们深知最高统帅部大本营以及斯大林本人的决心:竭尽全力坚守斯大林格 勒。我们也认识到,1942 年全年的整个战局的命运和结局皆将系于此地一 战。
  1942 年的斯大林格勒如同 1941 年的莫斯科,既是战略要地,又是政治、 经济中心。如今它已经是世界名城,整个战争目的和任务皆系于该城。伏尔 加河上 1942 年秋季的战事灼热已极,整个世界均为之牵动。苏联军队能否守 往斯大林格勒乃成为世界上举足轻重的大事。
  尽管形势严重,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的军队不仅守住了阵地,而且不断 地对敌人主力实施反突击。不过此时敌人已经从科帖耳尼科沃经由通杜托沃 向伏尔加河推进,企图把我全部军队合围于斯大林格勒。因此 8 月下旬顶住 敌人在南部打下的这个楔子,已成为至关重要的事情。
最高统帅部大本营正在不断地加强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和东南方面军。从
8 月 1 日至 20 日向这里共调遣 15 个步兵师和 3 个坦克军。可是由于铁路的 通行能力所限,这些部队迟迟不能汗到前线。至 8 月 20 日,15 个步兵师当 中只有 5 个师到达卡恰林斯卡亚地域;而坦克军到达斯大林格勒近郊的时间 最早也要 23 日或 24 日。而且由于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的战事紧迫,部队一 到,即被投入战斗,常常没有熟悉情况和组织战斗的时间。
从大本营预备队中调来的步兵第 315 师(师长是科尼亚捷夫少将)8 月
23 日急行军开往戈罗基塞地域,以便在内城地带占领防御阵地。可是就在当 天下午,该师在行军途中遭到敌航空兵的突击,随后又遭到来自维尔佳奇地 域的敌人坦克的冲击。
近卫步兵第 35 师(师长是格拉兹阔夫)的任务是在中间地带组织防御。
但该师各部队的先遣支队于 23 日夜问才到达防御地域。师的先遣支队(由大 尉斯托利亚罗夫指挥)在科特卢班火车站以南遭到敌人大批坦克和步兵的冲 击。法西斯分子们曾 5 次发起冲击,均被击迟。在激战中大尉斯托利亚罗夫 牺牲。上尉卢宾·路易斯·伊巴露丽接替了指挥。他是西班牙共产党中央委 员会书记多洛列夫斯·伊巴露丽的儿子。在这次战斗中他身受重伤,危及生 命。
卢宾·路易斯·伊巴露丽牺牲后被授予大尉军衔并荣获苏联英雄称号。
他的骨灰至今仍存放在英雄的斯大林格勒城。 该师当时还没有来得及占领防御地区,即遭敌优势兵力的冲击。因此被
迫撤至萨莫发罗夫卡地域。
  为了肃清突入之敌,当时组建了两个突击集团。第一突击集团由斯大林 格勒方面军副司令员科瓦连科少将指挥。该集团由坦克第 4 军和第 16 军、步 兵第 84、第 24 和第 315 师编成,受领的任务是,8 月 25 日晨向苏哈亚—— 米秋特卡方向实施突击。第二个突击集团由坦克第 2 军和第 23 军编成,由斯 大林格勒方面军装甲坦克和机械化军主任施得夫涅夫中将指挥,任务是经由 奥尔洛夫向吐尔佐夫卡总方向进攻。这两个集团的总任务是以共同的行动合 围并歼灭在斯大林格勒以北地域,已突至伏尔加河的敌人集团。
  为了恢复顿河左岸的防御态势,给各部队规定的任务是:坦克第 4 集团 军左翼各部队(近卫步兵第 27 师和步兵第 298 师)从对面维尔佳奇实施突击, 歼灭当面之敌,在下格尼洛夫至维尔佳奇地段上进至顿河;第 62 集团军右翼 各部队会同加强的部队(近卫步兵第 35 师和坦克第 169 旅)向皮斯科瓦特卡 实施进攻并于日终前攻占维尔佳奇、皮斯科瓦特卡地区,最后在顿河左岸与
  
坦克第 4 集团军会师。 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部继续留在斯大林格勒不动。不过为了便于指挥
于 8 月 26 日在小伊凡诺夫卡地域组织了一个辅助指挥部,由方面军副司令员 科瓦连科少将和方面军参谋长尼基舍夫少将两人带领。
第一突击集团不断实施突击,迫使敌人坦克第 14 军转入防御。至 8 月
26 日,在卡特卢班的突破口的宽度已经缩小到 4 公里。鲍卢斯不得不从空中 补给部队。不过此时敌人已经组织了强大的反步兵和反坦克火力。那几日敌 航空兵活动特别猖狂,早在行军中就不断地对我部队进行轰炸、扫射,阻止 我部队白天有秩序地组织战斗和进入战斗。
  我军本打算利用坦克第4集团军左翼部队和第62集团军的右翼部队实施 反突击,在顿河左岸恢复到下格尼洛夫斯基、维尔佳奇、皮斯科瓦特卡地段。 但是没有成功。
  我在这里准备着重谈谈我军当时的通信联络情况。直到战争的第二年, 通信联络仍然是我军的一个弱点。当时德寇军队各个环节都装了电台。而我 军还仍旧采用有线通信,有线通信又经常遭到破坏。于是不得不派军官联络, 给军队指挥造成极大困难。当时我军各部队分散于广大的草原上,联络起来 相当困难。
来自敌方的压力越来越大。在敌人的压力下我们不得不向后撤退,字面
上标有“立即送达”的命令,送达部队时,部队常常是已经放弃了命令上指 出的居民点。甚至有时连受领任务的部队已经作为战斗单位不复存在了。
霍特的坦克第 4 集团军的进攻整整约有一周的时间,但并未取得多大战
果,而且人员和技术兵器方面遭受重大损失,因此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进攻克 拉斯诺阿尔麦斯克并经由此地突向伏尔加河的企图。
希特勒指挥部于 8 月 27 日和 28 日两天变更了部队的部署。把大批军队
从右翼调至左翼,确切地讲是把兵力集中到了中线,把坦克第 14、第 24 师, 摩托儿第 29 师以及罗马尼亚步兵第 6 和第 20 师调至阿勃戈罗沃、卡普金斯 基地域,以便集中力量实施突击,经由泽培、纳里曼镇,使这些部队与鲍卢 斯的第 6 集团军会台。这样一来,很可能使我军第 M 集团军的两个师和整个
第 62 集团军陷于被合围的处境。
  不过,敌人的这一动机已经被我军侦察发现。方面军司令员当即下令, 要求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全部撤到以下地区:雷诺克、奥尔洛夫卡、“新希 望”国营农场、大小罗索什卡、罗索什卡左岸、切尔夫连纳亚河左岸、新罗 加契克、伊凡诺夫卡。
  8 月 29 日夜间我同第 64 集团军工兵主任勃尔季洛夫斯基乘车出发,准 备前往切尔夫连纳亚河一带进行现地勘察。我们当夜在皮斯昌卡村后集团军 后勤主任亚力山大洛夫少将那里住下。第二天清晨我们开始进行勘察。
  8 月 30 日晨,当我们在新罗加契克地域正在进行勘察时,见到第 62 集 团军的部队正在撤退。在卡尔波夫卡地域已经在进行战斗,第 64 集团军的部 队离该地域还有 30—50 公里。当时我特别担心,不知道他们能否及时撤到新 的防御地区,能否像南部集群在 8 月 17 日做的那样,隐蔽地摆脱敌人。
  到了中午我们遇见了戈里科夫将军,他也是奉方面军司令员之命前来进 行现地勘察的。他一见到我们特别高兴,因为知道了这个地段应该交给谁。 见到他之后,我也很高兴,因为他从自己的预备队里把一个反坦克炮兵团拨 给了我们,这样我好歹能利用这个团掩护部队渡过切尔夫连纳亚河了。
  
  8 月 30 日晚敌人航空兵发现了该地区的我军阵地,对该反坦克炮兵团的 各营投掷了一些炸弹。
  最后我把现地勘察的情况以及新的防御地区和友邻第 62 集团军的情况 一并向舒米洛夫作了汇报。8 月 30 日整个夜晚和第二天上午,为了等待撤往 新的防御地区的部队,我们一直未能合眼休息。8 月 31 日早晨我们才知道, 原来我们的部队没有能够隐蔽地摆脱敌人。
  第 64 集团军渡过切尔夫连纳亚河之后,立即开始进行侦察和占领阵地。 集团军指挥所设于卡拉瓦特卡凹地,司令部设在“山中旷地”国营农场。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的翼侧在新罗加契克镇接连在一起:在方面军左翼,第 64 集团军与第 57 集团军(由托尔布辛指挥)会台。不过敌人并没有打算从行进 间在此处冲击我军的新的防御阵地。
  9 月 1 日,鲍卢斯的第 6 集团军右翼与霍特的坦克第 4 集团军在旧罗加 契克会合,但是我军的部队并没有陷入敌人的钳形攻势之中。
  从这时开始,鲍卢斯的第 6 集团军和霍特的坦克第 4 集团军的主力基本 上是指向斯大林格勒的中部,即卡拉奇至斯大林格勒和斯大林格勒至科帖耳 尼科沃的铁路线。
  敌人可能于 9 月 1 日已经调整了兵力,并为尔后继续进攻占领了出发阵 地,9 月 2 日,敌人对我军后方、炮兵发射阵地和通信枢纽进行了猛烈的轰 炸。我军设在雅果得纳亚凹地的预备通信枢纽遭到破坏。很显然,德寇已经 发现我军的通信枢纽,甚至知道了我军指挥所的位置。
9 月 3 日早晨当德寇进行狂轰滥炸和猛烈的炮火准备之后全线发起了进
攻。至中午 12 时,敌人在我集团军左翼渡过了切尔夫连纳亚河,方面军司令 员当即要求我们立即恢复原态势。舒米洛夫奉命赶到 128.2 高地,亲自指挥 反冲击。
我与军事委员会委员阿布拉莫夫携带通信和指挥工具留在靠近波波夫农
庄的卡拉瓦特卡凹地指挥所里,中午方面军副司令员戈里科夫将军来到我们 这里。他了解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并向我们传达了方面军军事委员会的指示, 便继续沿防御正面视察情况。半小时后,敌人对这里进行了轰炸,看来,他 们经过空中侦察,已经发现了我们的指挥所。可是我们无权擅自转移指挥所, 而巨进行军队指挥的通信设备都在这里,同时,在敌人轰炸之下沿开阔的草 原进行机动也是不可能的。
因此只有继续留在掩蔽部里。这里很不牢固,上层不过只覆盖了不到四
分之一米的木杆和沙土。我放电话的小桌子紧对着军委委员阿布拉莫夫的桌 子。室内总共有 6 平方米,四周都是土墙,上顶很低,又闷又热,而且尘土 飞扬。用木板和木杆好歹支撑起来的屋顶不断往下漏土。
  敌机一连轰炸了数个小时,我们坐在这里也慢慢地习惯了,再不理会飞 机马达的轰鸣声和炸弹的爆炸声。
  突然,我们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好像飞上了天。我不记得,我同阿布 拉莫夫是怎么落在地上的,桌子和凳子都翻在地上。我们的头顶上露了天, 满天的烟尘。团团的泥土和沙石纷纷下落,周围一片喊叫声和痛苦的呻吟声。 等烟尘稍散之后,我见到离我们 6—7 米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直径为 12—15 米的大坑。旁边躺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几辆汽车翻在地上,旁边有被炸 毁的无线电台。有线电通信设备也遭到破坏。
集团军中间通信枢纽设在雅果得纳镇地域,距离刚刚恢复的基本指挥所

以南两公里。我准备去利用那里的通信工具联络部队。 我把副官科里莫夫和司机卡尤姆·卡利木里诺叫来一同乘车出发了。汽
车刚刚开出凹地,敌人的飞机便来轰炸我们的指挥所,敌人扔的炸弹并不大。 当几架“容克”—88 型飞机超低空向凹地扔下 10—12 枚炸弹之后,便开始 追逐单个的汽车。我见到一架“容克”式飞机直朝我们的汽车追了过来,我 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架飞机,向卡尤姆喊道:
“照直开,别转弯儿!” 当我看到炸弹刚刚离开机舱时,让司机猛向右打方向盘,我们的汽车开
足马力突然转了 90 度弯子,当炸弹落地的时候,我们的汽车已经向旁边跑出 去约一百米。几次脱险,完全是沉着和机智救了我们。
  敌人的“容克”飞机总共大约投下了 12 枚炸弹,我们中间谁也没有负伤。 只损坏了汽车的电瓶,电解液倾出,马达失灵,这一切都发生在距离我们的 指挥所 300—500 米的地方。
  趁着司机修理马达,我登上附近的一个小山包,看见从策本科农庄开出 来许多德寇的坦克。开头有 10 来辆,接着又是 10 来辆,队切尔瓦连纳河谷 也窜出敌人的坦克。总共 100 余辆,这些坦克出来后沿道路排成纵队向北开 进,直奔巴萨尔基诺火车站方向。
敌人的坦克原来是趁他们的飞机袭击我集团军的部队和指挥所时,突破
了瓦尔瓦洛夫卡和策本科地域的我军防御,现在这些坦克距离我们的指挥所 还有两公里之远。我们的炮兵向敌人开了火,同时我也改变了主意,决定不 再去中间通信枢纽。我步行回到被炸毁的指挥所。这时我又碰见了方面军副 司令员戈里科夫。他是第二次来到这里。
我们与集团军司令部已经恢复了通信联络,才知道,法西斯军队不但在
策本科镇附近,而且在纳里曼镇也突破了第 64 集团军的防御。
  第 62 集团军防御地段上的情况也不乐观。敌人突破罗索什卡河上的防御 之后,已进至巴萨尔基诺火车站一线。
天黑之前我们一直守在原来的指挥所,直到夜间舒米洛夫才通知我们转
移到新的指挥所,地点在别克托夫卡以西 5 公里的树林里。
  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各部队一边进行艰苦的阻击,一边撤向最后的防御 阵地——斯大林格勒。
9 月 5 日敌人夺占了沃罗波诺沃,向前调遣预备队之后,进一步企图经
由萨多瓦亚火车站不停顿地发起进攻。
  敌人在该方面上实施的突击正插在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的接合部,这就 使情况更加严重起来,于是我带领集团军司令部的几名参谋分乘 3 辆汽车来 到皮斯昌卡镇,这呈距离沃罗波诺沃两公里。我们来这里的任务是巩固该地 段的防御。
  从皮斯昌卡镇的西北郊可以清楚地观察沃罗波诺沃火车站,那里驻扎着 敌人的高射炮兵、步兵和坦克兵,这时天空中出现了我军的 7 架“伊柳辛” 式飞机。我看到这些飞机用火箭弹袭击敌人的高射炮和集结的坦克。
  我光注意观察这里的战斗情况,竟没有留神敌人有好几架“容克”式飞 机发现了我们的汽车,从南面直朝我们冲下来。
  所幸附近有一个比较坚固的掩蔽所,我们毫不迟疑,一下子都躲了进去。 说老实话,这真叫迅速及时,也搞不清轰炸这个镇子西郊的共有多少敌机, 我们直觉得炸弹都是落到了我们掩蔽所附近,轰炸共进行了大约 10 分钟。
  
  当烟尘稍散之后,我们发现掩蔽所被炸开了一半,说也奇怪,我们中间 谁也没有被炸伤,或被木质覆盖层的碎片碰伤。
  我们走出掩蔽所之后,见到德寇的坦克已经从沃罗诺沃方面对我军在上 吐尔山卡的防御阵地实施冲击,敌人先是出动 25 辆坦克,步兵随后跟着冲 击。我们的坦克和步兵早有准备,坦克隐蔽在上吐尔山卡镇并进行了严密的 伪装,步兵隐蔽在坦克前面。当敌人冲上来之后,我军当即以火力进行迎击。 我们第一次齐射后,敌人有 7 辆坦克被击中起火,其余的坦克向后调转方向, 开足马力逃回了自己的出发阵地。
  我方,特别是步兵部队,虽然损失严重,不过终究击退了敌人的各次冲 击。在这次战斗中,坦克兵表现特别出色,他们先后共击伤和击毁 15 辆敌人 的坦克。
  敌人突破我军外层防御地带并迫使我军撤向内层防御地带之后,即把主 要兵力投入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的接合部,由卡尔彼夫卡至萨多瓦亚的铁路 沿线。敌人力图从行进间一举攻下斯大林格勒。
  至 9 月初,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方面的敌人集团有:9 个步兵师、3 个坦 克师和 1 个摩托化师。该敌人集团内共有 500 辆坦克。在空中进行支援的还 有第 4 航空队的 1000 多架飞机。除了对斯大林格勒进行袭击外,敌人在该战 斗地段上每天要出动 1000 多个架次。对于防守斯大林格勒的东南方面军,敌 人在兵力上占有很大优势。况且东南方面军此时所属各兵团都曾受过较大的 削弱。在第 62 和 64 集团军所属的若干师当中,有的只有 500—1000 人。在 这两个集团军地带内行动的 9 个坦克旅中总共才有 120 辆坦克。
大本营鉴于斯大林格勒地区的严重情况,于 9 月 3 日下达一道命令,要
求大本营派出的代表朱可夫大将采取坚决的行动,训令中说。 “斯大林格勒情况已经恶化,敌人距离斯大林格勒还只有 3 俄里。如果
我北部集团不立即进行支援,斯大林格勒则可能于今明两日内被敌人攻占。
  请您要求在斯大林格勒北部和西北部进行坚守的各部队司令员,立即向 敌人实施突击并迅速支援守城的军民。如今,迟疑就等于犯罪。”
在斯大林格勒城北集中的部队,是斯大林格勒方面军所属的 3 个集团
军:由科兹洛夫少将指挥的第 24 集团军(编有 5 个步兵师和 1 个坦克旅)和 由马利诺夫斯基中将指挥的第 66 集团军(编有 6 个步兵师和 4 个坦克旅); 此外,由莫斯卡连科指挥的近卫第 1 集团军也已经补充和集中完毕。该集团 军编有 8 个步兵师。另外还有 3 个坦克军(第 4、第 7 和第 16 军)正在向前 线开进之中。
  同时由鲁坚科空军少将指挥的航空兵第 16 集团军也编入了斯大林格勒 方面军的序列(该集团军共有飞机 100 架)。遵照大本营的指示,该航空兵 集团军应使用于支援从北面和西北面进行反突击的部队。
  为了遂行大本营赋予的任务,方面军司令员决定:实施反突击的部队除 上述 3 个集团之外,还将有坦克第 4 集团军的右翼部队;此外,航空兵第 8 和第 16 集团军应掩护方面军军队集团的集中和突击敌人的主动力量和技术 兵器。
  我们得知,斯大林格勒以北,在伏尔加河和顿河之间集中了大批兵力, 准备实施反突击,其目的是消除已经形成的走廊(从维尔佳奇至伏尔加河), 并把法西斯军队赶出斯大林格勒城,进而与第 62 集团军会合。
此外,德寇军队从罗索什卡河和切尔夫连纳亚河一线进至内层防御地带

之后,他们的前进速度应该说是已经减低了。因为敌人为了组织部队强攻斯 大林格勒城,在行进中需要补充和调整部队。
  我们守城的部队当时曾经认为,最高统帅部大本营和方面军指挥部选择 的战机可能是,当鲍卢斯的集团军纠缠于城市战斗之际,我军对德寇军队集 团的翼侧实施突击。如今我们才知道,在斯大林格勒北面发生了不利的情况。 莫斯卡连科指挥的近卫第 1 集团军开始进攻的时间原定于 9 月 2 日。但
该集团军未能及时赶到出发地区。 此时,大本营派到斯大林格勒的全权代表是朱可夫(他是最高统帅部的
副主席),大本营三番五次地催促他把 3 个集团军投入战斗。 关于此事朱可夫在他的回忆录中曾引用他同最高统帅部在电话中的一段
通话。在通话中,朱可夫曾要求把进行反突击的时间推迟一下,以便让部队 有时间把全部兵力及其加强兵器全部集中起来。当时斯大林的答复是:
“您是不是以为敌人会等你们慢腾腾地准备??? 叶廖缅科断定,如果你们不立即从北面实施突击,敌人可能会一举拿下
斯大林格勒”。 朱可夫继续写道:
  “我回答说,我不赞同这个观点,我请求准予按原定时间 5 日发起总攻。 至于航空兵,我现在就下令全力轰炸敌人。”①
我当时并没有机会与最高统帅部进行类似的谈话,也不可能参与高级司
令部的活动,不过我认为朱可夫的意见是完全正确的那时敌人确实已被阻于 内层防御地带。其进攻的速度已经降低,其进攻的势头也已锐减。至于所谓 突击斯大林格勒与攻下斯大林格勒——这二者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在城 郊,我们的部队还在顽强地进行战斗,敌人在城内已胶着于巷战之中。
可是大本营却急不可待。
  近卫第 1 集团军虽于 9 月 3 日转入进攻,但由于缺乏充分的炮火和航空 火力的准备与支援,还由于未能将全部兵力调至出发阵地就仓促发起进攻, 结果只推进了 5—6 公里便被敌人所阻。
同时,敌人在内层防御地带已经变更了兵力部署,而我军的部署直到 9
月 5 日还是依然照旧。
  为了执行大本营的命令,朱可夫于 9 月 5 日将 3 个集团军(近卫第 1 集 团军和第 24、第 66 集团军)投入进攻。然而此次进攻仍旧没有进行充分的 准备。朱可夫写道,由于炮火的密度不大,所以敌人的火力配系没有受到可 靠的压制,这次进攻未能收到预期的效果。以致未能彻底完成所受领的任务。 斯大林格勒以北的苦战一直延续到 9 月 15 日。为争取时间,我们的部队 往往是经过 50 公里的行军后便立即投入战斗,以致进攻无所进展,不能把敌
人赶出阵地,也不能向南突至斯大林格勒城。 最高统帅部副主席朱可夫和国防委员会主席马林科夫于 9 月 1 日共同给
大本营呈递了一份公文: “莫斯科,斯大林同志:
????。
第二点:对于军 1、第 24 和弟 66 集团军实施的进攻,我们制止和实施 均不坚决。为实施曾向您禀告过的那次进攻,我们使用了现有的全部兵力和



① 朱可夫著《回忆与思考》1978 年莫斯科出版,第二卷,第 27 页。

兵器,我们未能与斯大林格勒守城的军民会合,是因为我们在炮兵和航空兵 方面均处于劣势,我近卫第 1 集团军实施进攻时,未曾得到一个炮兵团的加 强,未曾得到一个反坦克炮兵团的加强,也未曾受到航空兵的掩护。
  斯大林格勒的严重情况迫使我们又于 9 月 5 日把第 24 和第 66 集团军投 入战斗,当时既未等部队集中完毕,也未等加强兵器到达。各步兵师经过 50 公里的行军开到之后,立即进入战斗。
  集团军所属部队分散进入战斗,而且也没有得到加强兵器,以致无力突 破敌人的防御,也未能与守城军民相会合。不过,我们急速实施突击也倒吸 引了敌人的主力,从而改善了我军在斯大林格勒的态势,否则,斯大林格勒 有可能被敌人所攻占。
第三点:我们没有给自己规定任何其它的和未经大本营得知的任务。”①
  第 62 和第 64 集团军各部队虽然进行了英勇的抵抗,但在敌人优势兵力 的压迫下不得不撤至距离斯大林格勒城郊 2—10 公里的地区,此时敌人在晖 波罗斯诺那地域进至伏尔加河,遂把第 62 集团军与方面军其它部队隔离开 来。给第 62 集团军规定的任务是防守斯大林格勒城的中部和工厂区。该集团 军的防御正面是,伏尔加河右岸的雷诺克镇附近,经由奥尔洛夫卡、戈罗基 塞和拉兹古利亚耶夫卡以东试验站、萨多瓦亚火车站、库波罗斯纳亚一线。 该集团军的防御与伏尔加河岸最大距离为 10 公里。从 9 月 13 日起,双方展 开了直接攻守斯大林格勒的战斗。
一个半月的战争生活使我学习了许多东西,使我提高了在战斗中研究敌
人并分析敌人战役。战术企图的能力。 向大纵深打入数个楔子,继而在纵深内会合于一点——这就是德国将军
们全部战役、战术思想的基础。法西斯强盗们在空军和坦克方面占有优势,
他们能够比较轻而易举地突破我们的防御。打入楔子,造成一种进行合围的 声势,从而迫使我们的部队后撤。其实只要我们进行顽强的防御或者不断地 实施反冲击把他们的其中一个楔子制止住或打掉,那么其它路兵力——即其 它的楔子就会失去依靠。
敌人的战术中存在着呆板现象。只有当坦克出现在冲击目标的前面时,
步兵才肯大胆进攻。而只有航空兵出现在上空,敌人的坦克才肯发起冲击, 其实只要打乱敌人这种程序,那他们的进攻就一定会受阻,实施进攻的部队 当然也就会后撤。
不久前,在顿河地区就发生过类似的情形。那时我军第 112 师曾一连数
日打退敌人在上奇尔斯卡亚和新马克西莫夫斯基的进攻。原因是我军为掩护 顿河上的铁路大桥,曾集中了强大的高炮群,使得敌人的航空兵一直不敢接 近我军阵地。敌人的步兵一旦失去空军的配合,其攻击力量当然就差得远了。 阿克赛河也有此类情况,当敌人的步兵一时失去坦克的支援,便马上被我军 击退了。
在普罗多维特和阿勃戈温罗沃以及其它地段上的情况也是如此。 法西斯强盗一般经受不住我军的突然袭击,特别是炮兵火力的袭击。他
们一旦遭到打击,便会仓皇逃散。 德寇怕近战,他们往往在一公里以外就开始打枪,子弹常常到达不了我
们的阵地,而且大多偏离目标。他们打枪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也是为



① 莫斯科中央档案馆,全宗 220,目录 226,第 19 卷,第 258—262 页,——作者注

了吓唬我们的战士。当我军实施反冲击时,敌人特别害怕我们接近。只要我 们一靠近,敌人就会立即停止进攻或者干脆调头撤退。敌人的步、炮、空三 者联络比较紧密,特别是藉助于无线电台和信号弹联络时,动作很是熟练。 敌人的地面部队为了联络自己的空军,往往施放大量的信号弹显示部队和阵 地。我们的官兵往往也掌握敌人的这种联络方法,加以利用,使得敌人真假 难分。
  分析了敌人的这些战役。战术手段之后,我设法要找出对策。我考虑最 多是如何减杀德寇的空军优势,消除我军战士对敌人空军的恐惧心理。这时 我不禁想起在国内战争时期与白卫军和波兰白军作战的情况。那时,我们每 次进攻都要冒着敌人的炮火和机枪火力,而我军自己却没有炮火支援,不过 我们虽然是徒步接近敌人,由于动作迅速,使得敌人的炮兵来不及变换瞄准 距离。我们齐声高喊,“乌啦!”一冲而上,解决了战斗。
  参考过去的经验,使我想到,对付法西斯强盗最好的方法是近战,我们 应当不分昼夜利用一切机会打近战。我们的前沿或第一线堑壕应尽量靠近敌 人,使敌人的航空兵无法对我们进行轰炸。同时要设法让敌人每个士兵都感 觉到他们经常都处在俄国武器的控制下,随时都可能饱尝弹丸而丧命。
  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打得加火如荼、十分激烈的时候,冷静下来细心揣 摸克敌制胜的办法,我这时似乎觉得,只有城市战斗中才能迫使敌人打近战, 才能打掉敌人手中的王牌——空军。
1942 年 9 月 11 日我奉命前往方面军军事委员会。这是两个方面军(斯
大林格勒方面军和东南方面军,的联合军事委员会。
  我在临行前告别了第 64 集团军司令部舒米洛夫、集团军军委委员阿布拉 莫夫和谢尔丘克以及拉斯基诺和其他同志之后,便离开了别克托夫卡,乘车 前往伏尔加河左岸的亚梅方面军司令部。
我有一个多月没有离开过作战地区,也没有见过我们的后方。
  后方的道路十分拥挤繁忙,镇子里住满了撤退的部队或逃难的百姓。法 西斯的飞机对于东撤的老百姓进行了野蛮的轰炸。河流的渡口出现了堵塞现 象,伏尔加河河套上的轮渡经常中断,渡船离岸时总是超载,河岸上挤满了 运载伤员的汽车和马车。我见景生情,内心十分不安,但是对此却无能为力。 伤员们见我身上佩带着将军军衔,便都向我问东问西:“斯大林格勒城怎么 样啦?”
“我们会放弃斯大林格勒吗?”“到什么时候我们就再不撤退了?”
  当时我并不知道大本营和方面军指挥邵的计划,但我始终没有失去信 心,我认为我们一定会全力坚守斯大林格勒。
“我们不会放弃斯大林格勒的,”我鼓励他们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当伤员们问我,什么时候才开来运输工具把他们运走时,我就无言
以答了。 这时伤员们还都躺在露天,无遮无盖。身上的绷带脏得不成样子,斑斑
的血渍和灰尘的污染,变得像一块块树皮。伙食供应也经常中断。医护人员 日夜操劳,疲惫不堪。
  离渡口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野战医院。我走进手术窒,见医生正在给一名 战士动手术,那位战士是被炮弹破片炸伤了背部,外科医生和护士们个个面 色苍白,工作劳累和缺少睡眠,把他们搞得精疲力尽。伤员们不断痛苦呻吟, 手术台旁放着的盆子里装满了血迹斑斑的纱布。那位外科医生朝我看了一
  
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手术,当他结束了第一个手术后,马上又开始第二个。 按次序下一个该谁啦?
  另一个手术台上躺着一名伤了头部的战士,他嘴里语无伦次地不断嘟嚷 着什么。头上的包扎被打开的时候是十分疼痛的,可是他仅是轻声地呻吟, 并没有高声尖叫。其它手术台上也都在进行手术。我忽然觉得自己头晕脑胀, 嘴里发苦。是的,这里也是战场。
我们趁着夜暗悄悄地渡过了伏尔加河。 我们一行共有四个人:我、我的副官科里莫夫、司机卡尤姆和通信员列
沃尔德·谢多林。 半夜时我们到达亚梅村,这里曾经是个村子,但现在村子里的房屋全被
法西斯的远射程火炮和飞机轰炸所毁坏。我们的战士把残砖破瓦和剩下的木 料用来构筑掩蔽所,有的木料用来当燃料。我们没有马上找到方面军司令部, 甚至没有找到一个能够给我们指路的人。
也记不清围着这个地方转游了多久,大约在夜间两点的时候,找到了第
64 集团军后勤主任亚历山大罗大的掩蔽所。他把我们领到了方面军司令部。 方面军司令部设在地下掩蔽部里,上面用树丛进行了严密的伪装,值班 的一位将军告诉我们,方面军军委委员和方面军参谋长刚刚躺下休息,至于 为什么让我到这里来,他也一无所知,他请我在这里住下休息,等明天再办
事,我只好从命,于是投宿在亚历山大罗夫将军的住处。
  这是我参战以来第一次睡安宁觉,这里离战场有 8—9 公里远,而且与敌 人有一河之隔,夜间再不担心有敌人突然袭击了。
我于 9 月 12 日上午 10 时整到达方面军司令部。叶廖缅科和方面军军委
员赫鲁晓夫接见了我。
  他们宣布,我已被任命力第 62 集团军司令员并且当场向我交待了任务。 任务的中心要旨是:当前德寇决心不惜任何代价攻占斯大林格勒城,我 们决不能把该城让给敌人。我们再不能撤退,也无处可退了,第 62 集团军司
令员洛帕京将军认为他的集团军无力坚守该城。
方面军司令员问我: “崔可夫同志,您怎么样?准备接受任务吗?”
对于这件事,我本毫无思想准备,因此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可是在
这种场合又不容你前思后虑。因为一切都显而易见十分明确。于是我当机立 断,斩钉截铁地回答说:
“我们决不能把斯大林格勒让给敌人。这个城市对于我们,对于全体苏
联人民都是贵不可失的。如果放弃斯大林格勒,定会挫伤人民群众的情绪, 一定要想方设法保住斯大林格勒,至于我有什么请求,眼下还想不到,我想 到城内了解一下情况再说,我定要全力坚守,发誓决不撤出,决心与这个城 市共存亡。”
  方面军司令员和军事委员对我说,他们认为我已经正确地理解了所受领 的任务。
  谈完后我便告辞了。这时,我真想一个人单独地坐一会儿,冷静地思索 一下,我是否过高地估计了自己,是不是过于相信了自己的部队。想到这里, 不由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大,任务确实是艰巨的。因为敌人已经逼近城郊。
  斯大林格勒的大街上死气沉沉。所有的树木皆毁于大火,已经没有半点 枝叶,木质房屋都化为一片灰烬,只剩下孤伶伶的烟囱。许多砖石质楼房经
  
过大火已被烧得污焦不堪,楼板倒坍,门窗也被烧得荡然无存,那些还能够 勉强住人的房屋也在不断倒坍。住户人家从残垣断壁中狼狈逃出,又把茶炊、 碗碟以及大小包袱从碎砖破瓦中抠出来,然后又运到码头。
  我们在伏尔加河岸顺着铁路线乘车到达察利茨河口,尔后沿洼地到达阿 斯特拉罕大桥。可是并没有找到指挥所,这时天色已晚。
  我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遇到了工兵部队的一位政委。正巧这位政委知 道集团军指挥所的位置,他把我们领到马马耶夫山岗。
把汽车留在山下,我们徒步爬上山。一路上灌丛遍布,荆棘横生。 前面就是指挥所了。在山上的一个冲沟里,我们见到刚刚构筑好的避弹
所和掩蔽部。这里就是马马耶夫山岗了,在当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块弹丸 之地不久将成为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不久这里将弹坑遍 布,寸草无生。
  再往前走就是集团军参谋长尼古拉·伊凡诺维奇·克雷洛夫少将的掩蔽 部了。
  我与克雷洛夫从前未见过面,对他不甚了解。只一般地知道他曾参加指 挥过做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防御战,其实同志们在战火中相遇,匆匆见面, 又匆匆分手,我俩都有过不少类似的经历。可是这次彼此相逢之后,俩人却 成了终生好友,莫逆之交。他后来晋升为苏联元帅,他在任战略火箭军司令 时逝世,当时我曾到红场为他送葬。
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我们并肩战斗,在战火下一起度过了艰难的日日
夜夜。我们曾为失去自己的战友而共担苦痛,我俩是患难逢知己,友谊永长 存。
可是在见面之初呢?在见面之初,互不了解,甚至还担心过性格上是否
会合得来呢! 我走到克雷洛夫的掩蔽部一看,这个地方严格地讲算不上一个掩蔽部,
只不过是一个长长的避弹壕上面加上甲干树枝和干草做成的一个顶盖而已,
不过上层还是堆了 10—20 公分的沙土。进到里面,一侧是土制的坐凳,另一 侧是土炕和当做桌子用的一个土墩。掩蔽部的顶盖总是随着炮弹的爆炸声不 停地颤悠。德寇对市区和这个山岗,已经开始炮击,好在只是进行面积射, 还没有按标定的单个目标进行射击。土墩上摊放着地图,地图上散落着砂土。 掩蔽部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克雷洛夫将军,他正在拿着听筒打电话;
另一个是值班的女电话兵。
  我拿出证件并放在克雷洛夫面前。他继续打电话,一面在责斥什么人, 一面用眼睛扫视我递给他的证件。最后他放下听筒,我们彼此寒喧一阵。我 借着小油灯微弱的光亮看见了他的面孔,觉得这是一个性格刚毅、态度严肃 而又令人可亲的人。
  美国人有一句格言:时间就是金钱。在战争的条件下我们可以说:时间 就是鲜血,因为一旦错过时间,我们就要用鲜血付出代价。克雷洛夫显然看 出我的心思。因此他在打电话的时候。一边讲话一边用削尖的铅笔在地图上 指指画画,说明他谈到的作战地区,给所属指挥员在电话里布置工作时也是 不厌其烦,一再重复,借此让我快些进入情况。这时我深深感到,我与他已 经取得了共同语言。
  在斯大林格勒的保卫战中我与克雷洛夫形影不离。我们同住一个掩蔽 部,同吃同寝,同甘共苦。
  
  他是集团军参谋长,也是集团军第一副司令员,在艰苦的日子里我们能 心心相印,融洽无间,无论情况多么复杂,我们对形势的估计都取得一致的 意见,从来没有产生过分歧。
  他在做德萨和塞瓦斯托波尔的防御战中获得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他知识 渊博,有组织才能,又善于做人的工作。而他最突出的优点是对党无限忠诚, 对同志无限关心,对事业忠心耿耿。
  我给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发了电报,报告我已经到职,然后便着手开展工 作。我开始抓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坦克军军长的问题,搞清在当前已经有命 令“不准后撤一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发生擅自把指挥所转移到伏尔加河 岸的事。我要通了电话,让他和我讲话。
“坦克军军长在听您讲话。”女电话兵向我报告,把听筒递给我。 我向那位坦克军军长说明我的身份后,便问他为什么不经许可转移自己
的指挥所。军长开始解释,敌人炮击,人员伤亡,下属部队不坚定和其它原 因迫使他们采取这一措施。我又问当他决定转移司令部时有没有同集团军司 令部指挥所取得联系,他回答说:
“我不知道,需要了解一下。” 我当即命令他和政委立刻到马马耶夫山岗来见我。 这时集团军军事委员库兹玛·呵基莫维奇·古洛夫走了进来。我们相互
问候,和他是老相识了。我同他也和克雷洛夫一样,在工作中朝夕相处,常
常就同住一个掩蔽部里。我们的工作地点相距最远的时候,也不超过两三公 里。我们常常在一块儿研究问题,定下决心。他是搞政工的,但是对于军事 方面的情况也十分了解。他要求所属的政工人员要从政治上保障战役、战斗 决心的实现。这方面他也总是以身作则。他对集团军司令部全体工作人员和 部队的指挥人员都很熟悉。由于他了解干部情况,因此对于干部的使用问题, 能经常提出一些衷肯的意见。
这时司令部各处处长和副处长都到掩蔽部来看我。
  不久,坦克军军长和政委已到达,准备见我。我当即请他俩到我的掩蔽 部来,同时我把当时凡是在司令部的人员都叫到跟前。我当着这些人的面质 问那位坦克军军长:
“作为苏联将军,您又是那个战斗地段的首长,如果您部下的指挥人员
和司令部擅自后撤,您会怎么对待他们呢?如今您擅自把自己的指挥所撤到 集团军指挥所的后面,从执行人民国防委员会第 227 号命令的角度,您应该 怎么认识自己的这种行为呢?”
  军长和政委低头不语,面有愧色。我接着严肃地警告他们,他们这种行 为纯属战场脱逃性质。我下令让他们在 9 月 13 日凌晨 4 时前一定要把自己的 指挥所设在 107.5 高地上。
  军事委员古洛夫说了一声“正确”表示赞同我的决定。接着他又吩咐那 位政委到他的掩蔽部去一下。他们谈了些什么,我不得而知。不过古洛夫返 回时对我说:
“就应当这么抓下去!” 当时方面军副司令员戈里科夫来找我们,我想,正当我在马马耶夫山岗
担负起第 62 集团军指挥任务时能见到他,使我十分高兴。 我与他在战场上经常见面,他经常亲临前线,对各集团军的情况十分熟
悉,他能正确地估计形势,对当前战斗和整个交战总是坦率地发表自己的看

法。这次一见到我便开门见山地说,他对斯大林格勒的前途深表忧虑。
  第 62 集团军所属各部队,在不久前的各次战斗中受到很大的削弱,有些 步兵师只剩下几百人,整个集团军早在顿河大弯曲部就已经打得精疲力竭, 现在确实需要补充几个精锐的师。戈里科夫答应回去后把这个情况反映给方 面军军事委员会。我们谈完后,他便乘车离开了。
  经过与几个副职的交谈,特别是亲自观察了参谋长克雷洛夫的工作情 况,我虽然对许多端未细节还不够详细了解,但是对于集团军的基本情况, 到夜晚 2 时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
9 月 12 日日终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在第 62 集团军当面进攻的是敌人坦克第4 集团军的数个师以及第 6集团 军的部分兵力,同时,敌一部兵力此时已经在雷诺克镇以北和斯大林格勒以 南的库波罗斯诺进至伏尔加河。总的看,我集团军已被德国法西斯军队以马 蹄形的强硬阵式从正面和两翼压迫到伏加尔河。
  编有 9 个师的敌人整个集团(配属有加强兵器)以及对第 62 集团军进攻 的“施塔黑尔”集群得到第 4 航空队将近 1000 架各种作战飞机的支援。这一 强大集团的当前任务是:拿下斯大林格勒,迸至伏尔加河,即向前推进 5—
10 公里,把我军赶过伏尔加河。
  第 62 集团军所属各部队的兵力和装备严重不足。截至 9 月 14 日晨,集 团军的一个坦克旅只有一辆坦克,其余两个坦克旅实际上根本没有坦克,而 且很快要撤到优尔加河左岸去整编。一个混编支队(由各种不同的旅和师编 成)截至 9 月 14 日晚有将近 200 名骑兵,实际上还不到一个完整的骑兵营。 与其相邻的步兵第 224 师(由阿发那西耶夫指挥)的兵力还不到 1500 人,其 中骑兵数量还不足一个满员的骑兵营。步兵第 42 旅有 666 人,其中骑兵还不
到 200 人;左翼近卫第 35 师(由杜比亚恩斯基指挥)的骑兵数量不超过 250
名,其他各兵团和部队的人数也都大致如此。由波波夫将军指挥的坦克第 23 军所属各坦克旅编有坦克 40—50 辆,其中 30%被击毁,只能被当做火力点 使用。只有由萨拉耶夫上校指挥的内务部所属步兵第 10 师以及 3 个独立步兵 旅建制还比较完整。
第 62 集团军与左右友邻没有横向的通信联络。我们两翼只能依托伏尔加
河。德寇的空军每昼夜能出动 10003000 个架次,而我军的航空兵却不能相应 的对付敌人,所出动的架次至多只能是敌人的十分之一。
敌人稳定地占据着空中的优势。而我军的高射炮一部分被敌人摧毁,一
部分撤到伏尔加河左岸。在那里掩护河面,掩护沿河右岸的一个狭长地带。 留在伏尔加河右岸的高射炮兵已经所剩无几。9 月 13 日第 1079 和第 748 两 个高炮团已编成一个高炮群,由叶尔邵夫上校指挥。可是一个高炮群实在太 少了。因此,法两斯的飞机敢于在斯大林格勒上空,伏尔加河面以及在我们 部队的头顶上一天到晚不断地盘旋。
  在观察敌人航空兵活动规律之后我发现,法西斯的飞行员投弹技术并不 高明。他们轰炸我军前沿时,只选择双方对峙距离较大的地段,惟恐误伤自 己的部队,这就给我们一个启发,要把双方对峙距离尽量缩小,缩小到手榴 弹的投掷距离。
  由于战斗中不断遭受损失,人员大量伤亡,弹药和粮草十分缺乏,加之 兵员和技术兵器又不能及时补充等情况,我军士气受到很大影响,有些人甚 至产生了想快些撤过伏尔加河的消极畏战的思想。
  
  集团军党的组织和政治机关想方设法提高部队的士气。我的几位副手和 战友们,如克雷洛夫和波让尔斯基,维特科夫上校、旅政委瓦西里耶夫和师 政委古洛夫以及其他同志,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
  我们的指挥员和政工人员都深深懂得,为了保卫斯大林格勒城,必将战 斗到底。
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定下决心:
  1.首先稳定部队的思想。使部队认识到,再不能后撤,同时也无处可退。 我们定能打败德寇。斯大林格勒是我们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定要把这里变 成敌人的葬身之地。苏联军人应当响应党的号召,不负人民的重托誓死保卫 斯大林格勒。应当依靠党、团组织把这个决心贯彻到部队的全体人员。
  2.在城内大企业中建立由工人和职员组成的武装支队。他们可独立地, 也可以协同集团军所属部队一起保卫工厂,根据部队装备标准发给他们武器 和装备。
3.没有集团军司令员和司令部首长的允许,任何人不准从阵地上撤退。
  4,集团军司令部必须留在伏尔加河右岸,斯大林格勒城内。任何情况下 集团军司令部不准撤往伏尔加河左岸以及河面上的各岛。
  同时我们还要集团军所属一些部队进行整编,集团军内没有一个部队和 兵团齐装满员,有的甚至达不到编制的一半。由于作战的需要,一些师、旅 的指挥机关被调往伏尔加河左岸进行整顿编组。当然这与撤往伏尔加河左岸 不能相提并论,同时,我们还决定把一些建制不全的部队合编为兵团。
截至 9 月13 日凌晨 2时集团军军事委员会已经拟制出一份近两三天的作
战计划。 “你们每逢到这个时候是不是要吃点东西?”我问克雷洛夫。 “是的,有时我们这个时候吃点夜宵。”古洛夫代回答说。
我们的副官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些面包、罐头和冷茶。吃过点心,我们
便各自回去睡觉。不过每个人心里都想着同一个心事:“谁知明天会怎么 样?”
我们决定首先保护渡口,以免遭敌人炮击。为此,集团军左右两翼必须
坚守防御,把中央拉平。方法是以中央的部队不停地组织巨冲击,夺占拉兹 古利亚耶夫车站,并从这里沿通往两南的铁路线发展进攻,一直到达铁路的 急拐弯处的古姆拉克。这样就可以把拉平的部队依托在可以当做反坦克障碍 物的铁路线上,并可以进而夺占戈罗季谢和亚历山德罗夫卡镇,为实现这一 任务,我们决定派出坦克军加强步兵部队,同时以集团军的大部炮兵进行支 援。定于 9 月 13 日部队变更部署,9 月 14 日开始冲击。可是,敌人抢在了 我们的前面。
清晨,敌人的炮击和飞机的轰炸把我们从梦中惊醒。
  6 时 30 分法西斯分子们以一个步兵师的兵力在 40—50 辆坦克的支援 下,从拉兹古利亚耶夫卡地域转入进攻。突击方向是,经由机场镇向中央车 站和马马耶夫山岗实施突击。
  这是突向我中央的一路,而在我集团军两翼则只是搞一些牵制性活动: 例如,在右翼以一个营的兵力从北面向奥尔洛夫卡方向对我步兵旅实施冲 击;在左翼以若干独立营对我混编团实施冲击。
  在集团军中央和左翼的战斗已经进行了一整天。敌人投入新锐的颅备队 后继续发展进攻。敌人的炮弹铺天盖地地打过来。他们的航空兵整天盘旋在
  
战场上空。 从马马耶夫山岗能够十分清楚地观察到空战和地面的战斗。我们亲眼看
到大约有 10 架敌我双方的飞机拖着团团的火焰坠落在地上。德寇军队尽管遭 到苏军地面部队和航空兵的顽强抵抗,还是依仗数量的优势占了上风。
  据我们估计,敌人此次进攻属于战斗侦察性质。敌人主力的进攻可能还 要等一两天才能开始。
  我们的指挥所设在马马耶夫山岗顶部。敌人的炮弹和炸弹如倾盆大雨似 地落下来,我与克雷洛夫同在一个掩蔽部进行指挥,不时地走到炮队镜前观 察战场。附近有几个掩蔽部已经被敌人摧毁。集团军司令部里出现了伤亡。 电话线时常被打断,无线电枢纽也常常中断工作,有时很长时间不能恢 复,为了修复通信设备,通信人员常常要全体出动,有时就连我的掩蔽部里 的电话兵也得放下电话机跑出去检查线路和修复设备。9 月 13 日一整天我与 方面军司令员只通过一次话。我简短地向他汇报了情况,并请求在最近一两 天内增援我们两三个新锐的师。因为我手里实在没有东西抗击敌人的突击
了。
  尽管通信人员全力以赴,可是 16 时以前我与部队的通信联络几乎全部中 断。
此时掩蔽部外面的情况也不很妙。
  从正面向奥尔洛夫卡实施进攻的一个营虽被我步兵第 115 旅歼灭,但足 在集团军中央的部队由于损失严重,被迫向东撒退,撤至巴里卡德镇和红十 月镇以西,树林的西边。这时法西斯分子已占领 126.3 高地、机场镇和一座 医院,在左翼,我混编团放弃了萨多瓦亚以东的机械拖拉机站。其它地段上 敌人实施的几次冲击已被击退。
我们决定实施反冲击。为了先敌行动,我们把反冲击的时间选在 14 日凌
晨。我们深知,集团军的力量甚为有限。此次行动。实在拿不出更多的兵力。 不过我们认为,敌人也知道我们现在兵力不足,因此也不太可能估计到我们 会有什么更积极的行动。苏沃洛夫有一个信条:“预见意味着胜利。”我们 并不打算速胜。不过我们可以预见敌情,可以打乱敌人的作战计划。关键在 于取得突然性,进行突然袭击,哪怕暂时地、局部地能把敌人推到被动的地 位也好。
实施反冲击的命令于 22 时 30 分前下达到部队。命令中给每个部队规定
了具体的任务。
  摩托化步兵第 38 旅(另有一个加强的摩托比步兵连和一个配属的炮兵 营)向拉兹古利亚耶夫卡东南的一个镇子实施进攻。萨拉耶大的师以一个团 的兵力沿 126.3 高地和 144.3 高地实施进攻。
中集团军中各种不同的部队编成的混编团配属一个坦克旅。向机场镇和
153.7 高地方向实施突击。独立步兵第 42 旅沿医院、153.7 高地实施突击, 准备策应我军的反冲击。
  参加反冲击的各个部队事先都组织好了互相间的协同动作和可靠的通信 联络。
集团军其他各部队的任务是坚守各自占领的地区。 这次反冲击将得到一个反坦克歼击炮兵团,最高统帅部预备队的 3 个炮
兵团以及 3 个近卫火箭炮团(装备“卡秋莎”火箭炮)的支援。 我们在马马耶夫山岗渡过的一天表明,这里的指挥所不适于指挥作战,

因为敌人的炮击经常使通信联络中断,部队经常失去指挥,后来我们决定将 指挥所转移到察利茨河凹地。马马耶夫山岗只留下集团军的一个观察所,关 于转移指挥所的问题,我们是在转移的两天前取得方面军司令部同意的。
  这段时间是第 62 集团军最艰难的日子。我们迫切需要补充几个新锐的 师。
  截至 9 月 13 日,敌人与伏尔加河的最大距离已经不超过 10 公里。斯大 林格勒城原是沿着伏尔加河岸修建起来的,南北长 50 公里,东西宽 5 公里。 敌人只要再向前推进 10 公里就打到了斯大林格勒城,首当其冲的就是该城的 北部工厂区。
  9 月 14 日拂晓集团军指挥所转移到所谓的“察里津地窑”。这是一个大 型的隧道式掩蔽部。里面有数十个隔间,墙壁全由厚 325 毫米的木板镶嵌,8 月份这里原是斯大林格勒——东南方面军的指挥所。顶部土层厚度约达 10 米,成吨重的炸弹才能炸穿其薄弱部位。掩蔽部共有两个出口:下层出口直 通察里津河口;上层出口可通普希金大街。
  我与克雷洛夫于 9 月 14 日拂晓前从马马耶夫山岗出发。吉洛夫比我们先 走。集团军装甲坦克和机械化兵副主任巴音卢布中校做为我们的向导与我们 同行。这时德寇的夜航飞机不断在空中盘旋,借着大火的光亮搜寻目标进行 轰炸。
我们穿过残垣断壁和已经毁为一片废墟的大街向前行驶,汽车开到距离
新的指挥所还有五百来米的时候,车轮子被电报和电话线给绞住了,不能再 行驶。这时克雷洛夫与巴音卢布同乘的一辆汽车也跟着停了下来。我们总共 耽搁了大约 3 分钟。就在这 3 分钟里,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敌人投下了约 10 枚小型炸弹。所幸我们大家谁也没有负伤,不久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简直顾不得睡觉和休息,刚一到就亲自动手干起来。检查通信联络,
检查部队进行反冲击的准备。一切还算正常,敌人在夜间除了出动夜航飞机 之外,并无其它动静,看来可能是夜间要休息,也可能是正在准备明日天亮 后的行动。
凌晨 3 时我们斤始炮火准备,3 时 30 分开始进行反冲击。我打电话给方
面军司令员,向他报告,反冲击已经开始,并请求天亮之后派航空兵进行掩 护。方面军司令员答应出动航空兵并且告诉我们一个好消息,大本营预备队 准备抽近卫步兵第 13 师配属给我们。部队准备于 9 月 14 日晚间在红斯洛博 达地域的伏尔加河渡口集中。
这次配属给我们的虽然只是一个师,但是我们已经感到无限欣喜了,因
为 9 月 14 日进行的反冲击,虽然是集团军组织实施的,但必竟是力量单薄、 而且这种部队原来就已经打得精疲力竭了,估计不会取得重大成果。
  为了迎接近卫师的到达,我立即派工兵主任图皮切夫上校带领集团军司 令部的一个参谋组前往红斯洛博达镇。我与克雷洛夫则再次联络部队,了解 战况。
  开始时,我集团军中央部队的反冲击取得了一点战果,但至中午 12 时敌 人接着投入了大批步兵和坦克,向我军压了过来,冲向中心车站,直追马马 耶夫山岗。
  敌人的这次突击相当有力量,强盗们不顾一切伤亡,硬是杀开一条血路, 他们搭乘汽车,搭载坦克,拉开纵队,径直冲击城内。看来敌人已利令智昏, 自以为大局已定,想快点儿赶到伏尔加河,赶到斯大林格勒市中心,到那里
  
大发横财。德寇进到城来,乐得昏了头脑,个个都像醉汉似地从车上爬下来, 狂呼怪叫,吹着口琴在人行道上蹦蹦跳跳。而我们的战士、阻击手。防坦克 枪手、炮手则冷静沉着地隐蔽在房屋、地下室和土木质发射点里以及房屋的 拐角处严阵以侍,德寇的情景都历历在目。
  德寇在大街上成千上万地被击毙,可是新的部队又源源不断地拥了上 来。德寇的冲锋枪手已经穿插到铁路线以东的城区、火车站以及专家大楼。 战斗已经打到距离集团军指挥所 800 米的地方,形势十分危急。敌人很可能 在近卫步兵第 13 师到达之前占领火车站,把集团军割裂为二,进而直插中心 渡口。
  在集团军左翼的米尼纳郊区,战斗也进行得十分激烈。敌人在右翼不断 地进行骚扰,形势不断恶化。
  我手中的预备队这时已所剩无几,只有一个重型坦克旅,全旅总共有 19 辆坦克。当时该旅配置在集团军左翼之后,靠近南郊大型粮仓的地方,我立 即命令该旅派出一个营(共 10 辆坦克)火急赶到集团军指挥所。两小时后该 营赶到。参谋长克雷洛夫当即把司令部参谋人员和警卫连组织起来,编成两 个战斗群。第一个战斗群加强 6 辆坦克,由作战处长扎利丘克上校带领,任 务是封锁住从火车站通往码头的各条大街。第二战斗组加强 3 辆坦克由巴音 卢布中校带领,任务是夺回专家大楼,因为德寇占据这里之后,不断地用大 口径机枪射击伏尔加河河面以及河岸上的码头。
每个战斗群里都有由集团军司令部派出的参谋和政治部派出的干部。他
们都是共产党员。战斗群出动后。果然阻止住了企图夺占中心码头的德寇, 成功地掩护了运载罗季姆采夫的第一批渡船的安全到达。
14 时近卫步兵第 13 师师长亚力山大·伊里奇·罗季姆采夫来见我,他
是少将军衔,已获苏联英雄称号。他一路上风尘仆仆。来到集团军司令部时 已经是满面污垢,在途中为了躲避敌机的俯冲扫射,他几次跌到弹坑里和藏 在废墟里,罗季姆采夫向我报告,他的师是满员师,大约有一万人。可是武 器不足,弹药缺乏。方面军军事委员会委托方面军副司令员戈里科夫中将把 该师短缺的武器补齐,务必于 9 月 14 日晚间前送至红斯洛博达。可是这些武 器能不能按时送到,当时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我于是当机立断,指示管后勤 的副司令员柳保夫少将(他当时正在伏尔加河左岸)马上动员所有的工作人 员在集团军的后勤部队搜集武器并直接送到近卫步兵师的手里。
近卫师师长罗季姆采夫少将对于我集团军前线的战况已经有些了解,原
来参谋长克雷洛夫有一套能在百忙中向别人介绍情况的本领,罗季姆采夫很 快也就进入了情况,他受领的任务是:于 9 月 14 日夜晚把全师带到伏尔加河 左岸,此时师的炮兵除开反坦克炮兵外均已在伏尔加河左岸占领发射阵地, 以便从这里支援步兵部队的行动,反坦克炮和火箭炮都已经渡过伏尔加河开 进城内。
  近卫师一进城便投入了战斗。该师两个步兵团的任务是肃清盘踞在市中 心、专家大楼和车站里的敌人,第三个团任务是防守马马耶夫山岗。留一个 步兵营控制在集团军指挥所附近作为预备队。
  师的战斗分界线,右面是马马耶夫山岗和铁路迂回线,左面靠察利茨河, 师长的指挥所指定设在伏尔加河岸,靠近码头的地方。那里已经有现成的掩 蔽部和掩壕,并且建立了通信联络,我给他打了电话,通话结束时我问他:
“情绪怎么样?”

他回答说。 “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根本没有从这里离开的打算,而且也决不会这
么做。” 我当即又补充一句:
  “一旦你师各部队到达战斗前沿后,该地段上所有独立作战的部队统统 划归你指挥。”
  他沉思了一下对我说,把他的指挥所放在集团军指挥所的后面,他感到 惭愧不安。我安慰他说,等他的师完成这次任务后再考虑让他的指挥所转移 到前面去。
  “敌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强调说,“他们是决心要不惜一切代价把 我们统统消灭,进而拿下斯大林格勒,因此我们不能光是防御,也要抓紧一 切机会反击,要调动敌人,要积极主动地去作战,打破敌人的企图。”
  这时已是下午 4 时,离黄昏大约还有 5 个小时。我们的部队和分队原来 都是分散孤立的,而且已经打得疲惫不堪,如今把他们投入中央方向去完成 人们正常情况下难以完成的任务,他们能胜任吗?他们能否坚持 10 至 12 个 小时?这使我最为耽心,如果他们胜任不了这项任务,那便是失败。到那时, 近卫步兵第 13 师即使能赶到,也只能在伏尔加河左岸上坐观我部队失利的惨
景。
  正在此时偏偏又传来消息说,实施反冲击的混编团由于干部伤亡很大, 部队已失去指挥。我们现在手里已经没有预备队可派。连最后的一点力量—
—集团军司令部参谋人员和警卫人员也都投入了战斗。这时隔着掩蔽部的顶
盖已经可以听到敌人飞机的马达声和炸弹的爆炸声。 为了寻找一点儿预备队,我把萨拉耶夫上校叫来。他是一位师长,现在
又担任城防司令。他的师现在正负责防守城内各永备防御枢纽和支撑点。
  他来到后向我汇报情况,详细地介绍了全师的现状,该师各部队的防御 地域的情况以及城内各区和工厂的状况。
从他的汇报我了解到,原来那里的防御工事都是一些小型的土木质发射
点,里面的设施只完成 25—30%,当然其坚固程度就差多了。有些防御工事, 特别是一些街垒,坚固程度实在太差,根本顶不住德寇的冲击。
萨拉耶夫上校汇报完之后,我问他是否知道,他的师已经编入我集团军
的序列,现在必须绝对服从集团军军事委员会的领导。我还问他,为了证实 这事,需不需要给方面军军事委员会打电话核实一下。萨拉耶夫当即回答说, 他明白,他现在已经是第 62 集团军的人了。
  当然如果现在就把萨拉耶夫的某个部队调出作为预备队去对付敌人的进 攻,那也是不可能的。因为支撑点上的部队现在决不能动。不过在他手里还 掌握着各工厂和城内各区的一些武装支队。各个支队都配有一名警卫队长。 支队的成份多来自警察、消防队员以及工厂的工人。人数总共可达 1500 名, 可惜就是武器不够。我吩咐萨拉耶夫要在市中心区选择几栋坚固的大楼,派 几名党员指挥干部各带 50—100 人,分别进入大楼,构筑工事,依托楼房进 行坚守。最后我告诉他,关于全师和各武装支队所需武器弹药可到集团军弹 药补给处去领取。我还提醒他,一定要经常同集团军指挥所保持联系。
  他立即在城市全景图上向我当面提出几处特别重要的坚守目标,我都一 一表示同意。
萨拉耶夫是师长,又兼任城防司令,他熟悉城区情况,掌握同城内各工

厂的联络渠道。这大大有助于我们组织武装支队,坚守工厂和坚固的建筑物, 城内居民都已经组织起来,与第 62 集团军各部队并肩战斗,誓死与法西斯强 盗血战到底。
  我与萨拉耶夫交谈时,参谋长克雷洛大也在场,萨拉耶夫走后,我把参 谋长叫到我那里共同研究如何组织可靠的通信、情报以及军队指挥等问题。 我们同集团军所属部队经常失掉联系。因此,我有好几次不得不同古洛 夫一起走出掩蔽部来到普希金大街了解情况。到这里哪怕能听一听动静也
好,因为这时战斗地区离我们仅有 400—500 米。 历史学家们常言,战场上的统帅往往由于一营之缺而不能在决战中取
胜。我想,在这些日子里鲍卢斯为了与我决战,力图把我第 62 集团军割裂为 二,进而突至伏尔加河。为达此目的,他手里有的是这样的营。可是我们的 战士那种英勇善战的精神把敌人的这些兵力都抵消了。
  快到黄昏的时候,坦克旅长霍普科来见我。他说,他们旅仅仅剩下的一 辆坦克也被敌人打坏了,现在正停在车站附近,靠铁路大桥的地方。
“您看怎么办?”他问道。 我询问了一下详情。原来这辆坦克虽然被打坏,可是坦克上的枪炮还可
以继续射击。此外,全旅还剩下一百来名坦克兵,他们都装备着步枪和手枪。 “先去看看那辆坦克吧!”我吩咐说:“要把人们都召集起来,守住铁
路大桥,要坚持到近卫第 13 师的部队到达。”
  他立即领会了我的意图,转身跑回去执行任务。我后来得知,霍普科回 去后完满地完成了任务。
天已黄昏,战斗开始平息下来。天空中德寇的飞机也开始减少了。这时
我守在电话机旁,不断地询问近卫第 13 师的近况、位置在哪里?部队在干什 么?渡河器材准备得怎么样?然后,我又坐下来同司令部参谋人员一道总结 当天的战斗。
敌人已靠近马马耶夫山岗,直逼市区内通向中央车站的一段铁路线,不
过中央车站还控制在我军手里,但德寇的冲锋枪手从我军战斗队形薄弱的地 方穿插过去之后,已经占据了市中心许多楼房。
在集团军中央作战的我军部队,现在几乎所剩无几。在马马耶夫山岗的
集团军观察所,全部被敌人的炮击和轰炸摧毁。据集团军左翼报告,敌人的 冲击虽然被击退,但现在正集结兵力,进行侦察,准备再次发起进攻。
通观整个部队的现状以及战场上的情况,我认识到,再不能向方面军军
事委员会请求什么支援了。因为他们为了减轻这里的压力,已经是全力以赴 了。9 月 14 日夜晚为支援近卫第 13 师渡河,伏尔加河上的所有渡口都行动 起来。
  这天夜里,集团军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忙得整夜没有合眼。有的到前沿帮 助分队恢复战斗力;有的在专家大楼和车站附近进行战斗,以保障近卫师各 部顺利渡河;也有的在中央码头地域迎接已经渡河的各营,并准备穿过被破 坏的街道把他们带到前沿。
  近卫第 34 和第 42 团以及第 39 团的一个营已经趁夜渡过了伏尔加河。这 时天已破晓,上空出现了敌人的飞机,影响了继续渡河。
  已经到达的各团,在市中心占领了从“大陡沟”至车站的地段。第 42 团的第 1 营己开往车站。防守马马耶夫山岗的萨拉耶夫师的一个营以及叶尔 莫勒金上校步兵第 112 师所属的若干分队,在车站左侧(即西南方向)进行
  
防御的是一些零散的部队。他们分别属于坦克旅、混编团以及巴特拉科夫上 校的步兵第 42 旅。其它地段上战况无大变化。
  9 月 15 日晨敌人开始从两个方向实施进攻:在集团军中央,向车站和马 马耶夫山岗进攻的是敌人加强有坦克的第 295、第 76 和第 71 步兵师的部队。 在左翼,向米尼纳郊区、库波罗斯诺耶进攻的是坦克第 24 和第 14 师以及步 兵军 94 师的部队;在右翼,战场上比较平静。敌人在发起进攻前进行猛烈的
轰炸。尔后敌机继续留在战场上空,不断在我郡队头上盘旋。 战斗一开始,我军即感到很大压力。因为罗季姆采夫的近卫师夜间刚一
到达,还没有来得及了解情况和构筑工事即遭敌人优势兵力的冲击。 车站和米尼纳郊区的战斗打得特别残酷。争夺车站的战斗打得如火如
荼,一天之内四次易手。入夜后,我军才站稳脚跟。近卫师第 34 团在重型坦 克的支援下对专家大楼多次发起冲击,德寇始终坚守不退,巴特拉科夫上校 的步兵旅在萨拉耶夫师所属各分队配合下发起进攻。因伤亡严重,被迫撤向 列索波萨托契纳亚。杜比亚恩斯基上校的近卫步兵第 35 师以及其它部队所属 的一些分队,也因伤亡严重而退至斯大林格勒西郊,察利茨河以南地区。
  马马耶夫山岗战斗越来越激烈,到 9 月 15 日晚间还搞不清到底落入谁 手。送来的报告也相互矛盾。这时,敌人的自动枪手已经沿着察利茨河穿插 到铁路大桥,不断朝我们指挥所这里打枪。集团军司令部的警卫队已经与敌 人打响。人们为了躲避敌人不断进行的炮击和轰炸到了夜晚把指挥所的通道 挤得水泄不通。掩蔽部人口处虽然有警卫人员小心警卫和严格盘查,还是有 不少人借口什么“有要事禀报”,想方设法挤进来,进来后就在这里逗留住 了。这些人都是集团军直属通信部队的、警卫营的、行政管理部门的,也有 从部队来的联络参谋以及司机等等。由于掩蔽部里没有通风设备,里面又闷 又热,搞得臭气熏天。特别是到了晚间,简直使人难以忍受。指挥所的工作 人员被搞得实在坐不住了。后来我们不得不决定轮流走出去,到外边换一换 空气。这时城内察利茨河以南的街道上已经燃起通天大火,天空被照得明如 白昼。我们走出掩蔽部时,枪弹不断在我们头上飞来飞去。可是掩蔽部内的 空气令人难以忍受,我们宁愿顶着枪弹,在外面多停留一会。
那天夜里我们大家都为马马耶夫山岗的命运担忧。因为此处一旦落入敌
手,那么斯人林格勒全城以及伏尔加河的河面将会全被敌人所瞰制。 我当时下令,一定想方设法让叶林上校的第 39 团的那些尚且还留在伏尔
加河对岸的一些分队赶紧趁夜过河,渡河后立即带到马马耶夫山岗,以便在
那里组织防御,不惜任何代价坚守山头。 这时我认识到,光是在这个长形凹地里的指挥所对整个集团军进行指挥
是有困难的。因此,我吩咐波让尔斯基将军带领集团军作战处和炮兵司令部 的部分工作人员组成一个辅助指挥所,设在伏尔加河岸,紧对着宰采夫斯基 岛南侧,靠近码头的地方,该辅助指挥所由波让尔斯基领导,在集团军司令 部和集团军右翼各部队之间起着中间环节的作用。
  在 9 月 16 日的战斗中,仅被击毙的敌人就达 2000 多人,受伤人员比死 亡人数多出两三倍以上。9 月 14 日—15 日两天的战斗中,敌人总共伤亡 8000
—9000 人,被烧毁的坦克 54 辆。我们的部队人员和技术兵器也遭受很大损 失,而且还撤出了一些地盘。我这里说“损夫很大,撤出了一些地盘”,并 不是说部队是从一个地区有组织地撤到另一个地区的,而是说,我们的战士
(甚至不是成建制的分队),当敌人的坦克冲击。碾压过去之后,常常是带
崔可夫亲历记的上一页 崔可夫亲历记的下一页
成为本站VIP会员VIP会员登录, 若未注册,请点击免费注册VIP 成为本站会员.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电子书均来自互联网。如果您发现有任何侵犯您权益的情况,请立即和我们联系,我们会及时作相关处理。


其它广告
联系我们     广告合作     网站声明     关于我们     推荐小说     全部分类     最近更新     宝宝博客
蓝田玉PDF小说网致力于建设中国最大的PDF格式电子书的收集和下载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