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1997 年 8 月 1 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70 周年华诞。为隆重庆祝这个盛 大节日，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首批推出《将帅风云录》系列丛书六集，即：
《十元帅风云录》、《大将风云录》、《上将风云录》（一、二集）和《中 将风云录》（一、二集）。
　　这部丛书，所收录的人物，除极个别走向反面之外，都是为新中国的诞 生而披荆斩棘、不屈不挠、浴血奋战过的我军高级将领。当中，有伟大的无 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有功勋卓著、弛名中外的战将，也有卓越的政治工 作者、杰出的后勤工作者。他们在战火纷飞和白色恐怖的年代，南征北战、 出生入死、前赴后继、英勇奋斗，为推翻反动统治，为民族的独立和解放建 立了不朽的功勋。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他们又肩负起巩固国防、抵抗侵略、 保卫祖国的重任。进入新的历史时期，又为人民军队的革命化、正规化、现 代化建设呕心沥血，殚精竭力，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是人民的功臣、后 辈的楷模，是党和军队的宝贵财富。然而，本丛书并不是着重反映他们戎马 一生的历史传记，而是针对人物的特点，从一个侧面撷取他们在谩长的革命 战争时期和社会主义建设年代最为闪光的、富有传奇特色的轶事和风采。
俗话说，“一叶知秋”、“滴水映海”。轶事和风采同样能让人们感悟
到，革命前辈们为中华民族的振兴，为中国革命和建设的胜利，用鲜血与生 命谱写的一曲曲感人肺腑的绚丽乐章。
革命的事业是英雄的事业。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在全国人民的支持
下，人民解放军走过了 70 个春秋，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 从胜利走向胜利的光辉里程，创造了千古不朽的辉煌。70 年如一日昭昭于 世。在这场艰苦卓绝的伟大斗争中，值得我们崇敬的革命老前辈们，为世人 留下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贵精神财富。概括起来，即坚定的政治信念， 顽强的革命意志，高尚的人生情操，强烈的使命感，高度的责任感，严谨求 实的作风，认真科学的态度，无私奉献的精神??。这些，不正是人民军队 战无不胜，坚不可摧的基础所在，不正是中华民族威武不屈，富贵不淫，永 远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基础所在，不正是今天一代一代革命继承者永志不 忘，躬亲实践的精神准则吗！
基于上述思考，在建军 70 周年的喜庆日子里，我们把这部丛书奉献给广
大读者，希望能得到广大群众特别是青少年的喜爱，若诚能如此，我们将感 到无比欣慰。


　　　　　编 者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
　　　　　
大将风云录

解放战争中的粟裕

杜魁元



粟裕（1907～1984）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军事家。湖南省会同县人。侗族。
1925 年参加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学生运动。1926 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1927 年转入 中国共产党。参加了南昌起义和湘南起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历任中国工农红军第 12 军连长、营长、支队（团）长、师长、师政治委员，红 4 军参谋长，红 7 军团参谋长，红
10 军团参谋长，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参谋长，挺进师师长，闽浙军区司令员等职。抗日 战争时期，任新四军第 2 支队副司令员，新四军先遣支队司令员，新四军江南、苏北指挥 部副指挥，新四军第 1 师师长兼政治委员，苏中军区、苏浙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中共 苏中区党委书记、苏浙区党委书记。解放战争时期，任华中军区副司令员，华中野战军司 令员，华东野战军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兼代政治委员，第三野战军副司令员、代司令员兼 代政治委员，华东军政委员会副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 谋长、总参谋长，国防部副部长，军事科学院副院长、第一政治委员，中共中央军委常委。 粟裕是第一、二、三届国防委员会委员，第三、四届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委员，第五届全 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国共产党第七届候补中央委员，第八、九、十、十一届中央委 员。在中共十二届一中全会上被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常务委员。1955 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粟裕戎马一生，身经百战，屡建奇功。在长期革命战争实践中，粟裕独 挡一面，长期战斗在第一线，坚定地创造性地执行中共中央、中央军委和毛 泽东的战略意图，充分显示了卓越的战略思想和高超的指挥艺术。三年解放 战争，是粟裕战斗历程中最为辉煌的时期。从苏中民谣“粟司令打仗仗仗胜”， 到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战役指挥交粟负责”，粟裕的名字是和七战七捷、 宿北战役、鲁南战役、莱芜战役、孟良崮战役、沙土集战役、豫东战役、济 南战役、淮海战役、渡江战役、上海战役等联系在一起的。本文扼要记述粟 裕在三年解放战争中所创造的光辉业绩。
七战七捷
1946 年 1 月，国共双方停战协议签订，政协决议通过。 然而，这些并不标志着真正和平民主的到来，只不过是蒋介石的缓兵之
计罢了。4 月 1 日蒋介石发表武力“接收”东北的演讲，中旬便大举进犯我
四平，月底悍然拒绝了我党和民盟协商提出并得到美方停战调停代表马歇尔 同意的东北停战方案。5 月，国民党军队将我之退让视为软弱可欺，在华中， 又攻占我津浦路西的肖县、夏邑、定远等城，真是气势汹汹，不可一世。
　　黑云压城，山雨欲来。内战全面爆发的阴影笼罩着华夏大地。华中解放 区是我解放区东南前哨，与国民党心脏宁沪地区隔江对峙，是蒋介石欲“优 先解决”的心腹大患。作为华中野战军司令员的粟裕，对国民党假和平真内 战的反革命伎俩始终保持着清醒的头脑。针对部队由于种种原因所产生的不 同程度的和平麻痹思想，粟裕反复对指战员讲，和不和得成，是中央的事， 我们作为军人，应该立足于打，不但要打，而且要准备长期打。华中地当要 冲，势必为敌进攻主要方向，因而更应早做准备。
　　5 月 5 日，华中军区向中央建议：我们为确保沿江财源区域，并扩大政 治影响，震撼京沪，已集中第 6、7、8 纵队于苏中地区，并拟于新四军第 5
　　
师战斗大爆发时，不待苏中顽军动作，而先行发动攻势。次日中央复电：如 果国方进攻第 5 师，全国内战爆发，你们先下手的计划是可行的。但必须得 到中央的命令之后才能行动。当时，华中分局正在淮安讨论贯彻五四土改指 示，粟裕在苏中前线作战前准备，人们称之为“蒋不攻李（先念），粟不攻 蒋；蒋若攻李，粟必攻蒋。”
　　大战一触即发。针对敌强我弱的实际，我在战争初期应采取什么样的战 略方针呢？
　　长期独挡一面的作战生涯使粟裕长于思考，并使他深深懂得：作为军事 指挥员，应该懂得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一个指挥员对战略问题有了较 深刻的了解，有了清醒的头脑，才能运筹自如地指挥作战。因此，粟裕对探 寻战争规律和特点问题格外重视。
　　那么，内战一旦全面爆发，战争初期到底又有哪些规律和特点呢？这个 问题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萦绕在粟裕心间。
　　战争也象其他事物一样，有它自身发展的规律。高明者总是能够因势利 导，努力探寻这一客观发展规律，并使自己的行动适应客观存在的规律，以 争取胜利。
　　粟裕认为，日本投降后，蒋介石和我们都有了重要变化，我们必须着眼 于战争的新的特点及其发展。蒋介石接收了日军的武器、装备和仓库物资， 美国又将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大批飞机、大炮、坦克和各种武器交给了他， 他的兵力发展到了他统治中国时期的最高峰——430 万人。同时，蒋介石掌 握着全国性政权，中国的地方派系中，再没有人敢于动用武力来打蒋介石了。 因此，蒋介石必用全力来进攻我们。
但与此同时，我方的情况也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在停战协定生效时，解
放区城市已有 506 个，超过过去中央苏区的 24 倍（中央苏区曾有过 21 个县 城），解放区人口达 1.3 亿，超过过去中央苏区人口 52 倍（中央苏区最多时 有人口 250 万），并且建立了东北和热河、察哈尔根据地，从此打破了敌人 对我根据地长期四面包围的态势。除新四军第 5 师地区外，各解放区已联成 一片。我们在战争的初期，就有一个历史上空前广阔的内线作战战场。我军 已发展到 127 万人，其中野战军、地方军各半。尽管仍然是敌强我弱，但是， 敌我力量的重大变化，已使国内战争的主要形式——“围剿与反围剿”的反 复永远结束了，出现着新的情况。在内线同敌人作战有很大的回旋余地，这 与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有很大的不同。要充分利用内线作战的有利条 件，以运动战为主大量歼灭敌人有生力量；在敌我力量对比起了有利于我的 重大变化后，转入战略进攻。
　　但是，中央军委和毛泽东于 6 月 22 日设想的南线战略方针是打到外线 去，实行外线出击的方针。6 月 24 日，中央军委决定扩大南线作战计划的规 模。由太行、山东两区主力外线出击，扩大为华中野战军参加的三军主力外 线出击。6 月 26 日又电告华中分局：“你区应以一部在苏中吸引并牵制（南） 通扬（州）线上之敌，粟、谭率主力（不少于 15 个团）位于三分区（淮南津 浦路东）与陈、舒配合，一举占领蚌浦铁路线，彻底破坏铁路，歼灭该地之 敌，恢复三四分区失地（津浦路西地区），并准备打大仗，歼灭由浦口北进 之敌”。
　　粟裕是于 27 日在苏中前线接到中央要华中主力西出淮南津浦线的命令 的。他的内线歼敌的想法显然与中央外线出击的计划是不一致的。当时，毛
　　
泽东采取外线出击的方针，各有关战区领导都是拥护的。粟裕接电后郑重思 考，认为如果把自己上述在内线歼敌的设想提出来，显然是不合适的，因为 他自己的设想并未经过实践的检验。为此他建议先在内线打一仗再打到外线 去，用实践验证在内线作战与立即打到外线去的利弊。于是，粟裕在当天（27 日）即向中央军委、新四军军部、华中军区建议：华中主力仍留苏中作战， 在苏中先打一仗再西移。理由是：在淮南津浦线地区集中大兵团作战，粮食、 民夫和交通运输均极困难。如集中兵力过多，则所需粮、夫必超过当地负担， 不仅影响当地群众，且影响战斗更大；另外，目前华中主力都集中于苏中， 民夫及作战用具都已准备完毕，如不在苏中打仗即西移，不仅对群众很难说 服，既使对部队亦难说服。
　　粟裕发出此电后，立即赶回淮安，同邓子恢、张鼎丞、谭震林一起商量， 他们赞同粟裕的建议。于是，以邓子恢为书记的华中分局 4 位常委于 6 月 29 日联名向军委、陈毅建议：华中主力第 1、6 师仍留在苏中作战。
　　陈毅在接到粟裕 27 日电和邓、张、粟、谭 29 日电后复电指出，华中主 力留苏中打一二仗无法改变该地严重局势，胶滞于该地于全局不利，故应立 即西开，执行外线出击的方针。
　　华中分局在接到陈毅电报仅几个钟头后，又接到毛泽东为中央军委写的 复电：“部队暂缓调动”。于是，华中主力立即停止西开淮南。同时，陈毅 也收到军委认为华中 29 日酉（时）电“此意见似有理由”的电报。7 月 4 日 军委发出“我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的电报一到华中，粟裕在苏 中前线立即照办。
确定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这是战争初期中央军委对原定
战略计划的一次重要调整，对于解放战争的胜利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 此时，蒋军 12 万云集苏中，狂言“三个星期消灭苏北共军”。 首战必胜，粟裕决心选择苏中解放区的前部地区作为初战的作战地域。
尽管这不符合我军在敌强我弱的形势下通常实行的诱敌深入的传统战法，但
粟裕认为，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诱敌深入并不是目的，也不是积极防御战 略方针的唯一打法，而是歼灭敌人的一种手段。传统战法的运用，须在总的 战略方针指导下，从当面的实际情况出发，着眼于特点，着眼于发展。在苏 中解放区前部打，最主要的一是可收到“强敌尚未展开，虽强犹弱”的效果， 并迫使蒋军提早实行战略展开，从而便于我进行战略侦察；二是前部地区战 场条件良好，该地区的广大群众经过长期战争环境的锻炼，具有顽强战斗的 传统和丰富的作战经验；三是华中主力部队第 1、6 师在这一带作战时间较 长，对民情风俗、地形道路十分熟悉，在长期坚持抗日战争的艰苦环境中建 立了十分密切的军政、军民关系。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均对我有利。先在 苏中解放区前部地区打几个胜仗，是必要的，也是具备条件的。
　　但是，敌为 12 万，我军仅 3 万余人，敌我兵力对比悬殊，且我装备远逊 于敌，再加上这是自卫反击第一仗，是内线歼敌的第一仗，是对付美械装备 的蒋军的第一仗，这些赋予了该仗特殊的战略意义。7 月 10 日，粟裕在得悉 敌军将在三四天内分四路向如皋、海安大举进攻时，决定打四路之敌中的宣 泰一路。该路是四路当中的中间一路，打掉这一纽带，西路泰州之敌和东路 南通之敌的间隔就扩大了，我军可以转用兵力，连续作战，打开局面。
　　出其不意，攻其无备，这是粟裕用兵最为看重的战术。尤其是在敌强我 弱的态势下，突然性往往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如果说选择苏中解放区前
　　
部地区作为初战地域，这本身就是一个奇着的话，那么，打到敌进攻出发地 域去，将尚未展开且孤立突出的美械装备之强敌整编第 83 师的两个团作为首 歼对象则是奇中见奇了。敌人跟我军作战多年，熟悉我们的传统战法，在判 断情况时有他们的思维定势。因此，从其绥区指挥官到第 83 师师长，都没有 想到我军会敢于主动向他们攻击，并且做梦也没有想到我军不等第 83 师出 动，而敢于到他们的进攻出发地找上门去打他。
　　粟裕的奇着收到了奇效。7 月 13 日，粟裕率华野主力先机制敌，以 6 倍 于敌的兵力攻打宣家堡、泰兴守敌各一个团。敌人事先毫无所知，战斗打响 后，宣泰之敌慌乱失措，乱成一团。敌指挥部也莫测我军虚实，急令东路准 备由南通北犯的第 49 师主力于 14 日回缩，以保南通。至 15 日，敌指挥部才 判明我军主力确在宣、泰，又急令第 49 师再次北进。这一缩一伸，白送给我 军两天时间。而 15 日晨，我第 1 师经一夜激战，已全歼宣家堡之敌 1 个团及 山炮营，第 6 师也已基本上歼灭了泰兴之敌，敌人只剩下 1 个营部率少量残 部负隅顽抗。鉴于我军已获得转移兵力的主动权，宣泰战斗遂告结束。我只 留下少数地方武装继续围攻泰兴城内残敌，给敌人以为我军主力仍在泰兴的 假象，作为钓饵，以引诱东路南通之敌北上。
　　宣泰之战，我军仅用一天多的时间歼敌整编第 83 师第 19 旅的两个团和 旅属山炮营及第 63 旅 1 个营，共 3000 余人。实践证明，整编的美械化蒋军 是完全可以战而胜之、攻而歼之的。初战的胜利，极大地增强了我军战胜美 械化蒋军的勇气和信心。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对此也极为关切，战斗结束后， 毛泽东便亲拟电文询问：打的是否即整编第 83 师？该师被消灭了多少？粟裕 就此一一作了汇报。
然而，骄狂自恃的敌人竟估计我军经宣泰一仗伤亡必大，因此急调江南
的整编第 65 师火速北渡长江，会同第 99 旅增援泰兴，并进犯黄桥，以拖住 我军的主力；同时又令东路第 49 师星夜疾进，企图乘虚夺我如皋城；然后，
第 49 师从如皋，第 65 师从黄桥，第 83 师从泰州，三面夹击我军。
　　针对敌人的部署，有两个作战方案要粟裕尽快做出抉择：一是就近打前 来增援宣泰敌军；二是转移兵力，主力作远距离机动，直插进犯如皋的第 49 师侧后攻击之。粟裕认为：打援敌虽可就近转用兵力，部队不会疲劳，时间 也较充裕，但援敌有备而来，警觉性必高，很可能一打就退，不易合围；或 者打得相持不下，第 49 师得以乘机攻占如皋，使我军的侧后和后方受到很大 的威胁。相比之下，打进犯如皋之第 49 师虽需强行军一百几十华里，且两夜 激战之后继以疾走，将减弱战斗力，但它的优点又是非常明显的，主要是敌 人以为我主力在西边，第 49 师将放心大胆地向我如皋挺进，我军来一个长途 奔袭，必然大出敌人的意料，将陷敌于被动混乱的境地。
　　舍近就远，声西击东，弃援敌于不顾，远距离奔袭进犯如皋的第 49 师。 粟裕果断下达了进军如南，歼敌于运动中的命令。
7 月 15 日晚，粟裕令第 1 师全部和第 6 师大部转兵东进；并用汽艇急运
第 7 纵队 1 个团先期赶回如皋，协同军分区部队扼守该城。同时设置疑兵， 继续围歼泰兴城内残敌，给敌人以我主力还在西边的错觉，引诱如东之敌放 胆向如皋进犯。
　　部队向东疾进。两昼夜的激战后，马不停蹄，又急行军一百几十里，也 只有人民的军队才能有这样的打得、饿得、跑得的英雄气概。夜过黄桥，群 众以烧饼和西瓜争相慰劳。这使粟裕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当年黄桥决战时群众
　　
支前拥军的场面；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首激动人心的黄桥烧饼歌——


黄桥烧饼黄又黄嗳， 黄黄烧饼慰劳忙嗳。 烧饼要用热火烤嗳， 军队要靠老百姓帮。
??


　　粟裕嘴角泛出一丝微笑，满怀深情地想：有了这样的军队，有了这样的 人民，我们能不打胜仗吗？正义之师是永远不可战胜的！
　　7 月 18 日晚，如南战斗打响，敌人还在做着兵不血刃，乘虚而入如皋的 美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百几十里之遥的我军突然神兵天降，故而仓皇失 措，部队大乱。
粟裕的奇着又奏效了！
　　如南一战我共歼灭敌整编第 49 师一个半旅，连同在阻击中消灭的敌人， 共歼敌 1 万余人，达到了预期歼敌的目的。此时我军已连续行军作战 10 天， 相当疲劳，加之敌援军趁机向我如皋和海安进攻。如继续与当面之敌纠缠， 对我不利。为保持主动，粟裕决定我军 23 日主动撤离如皋城，准备再战。7
月 21 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电贺华中野战军：“庆祝你们打了大胜仗。”
　　经过宣泰、如南两仗，敌人被我歼灭了两个半旅。但他还有第 2 梯队， 立即又集中 6 个旅的兵力，分路合击我苏中重镇海安。
海安是苏中的战略要地和交通枢纽。敌人判断，海安是我军势在必争之
地，企图依仗其优势兵力，在海安寻我决战，一举消灭我主力。 敌人的诡计岂能在粟裕面前得逞？粟裕考虑：中央要求我们不轻易放弃
要地，但中央更要求我们保存有生力量，以掌握战争的主动权。在我兵力处
于劣势的情况下，如我固守海安，在海安与敌人决战，势将付出很大代价， 战胜了，敌人仍可继续调集兵力，保持其进攻的态势；战斗如不顺利，势必 仍要撤出来，那就被动了。如我先以小部队实施运动防御，然后撤出海安， 给予敌人以我军被迫放弃战略要地的错觉，使敌人重新骄傲起来，就将造成 有利于我歼敌的战机。
然而，对于放弃海安这样的战略要地，粟裕也不敢单独做出决定。更何
况当时中央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城市和地方为 主要目标的战略方针，还没有为大多数干部所理解和掌握。放弃海安确需慎 之又慎。为此，粟裕日夜兼程从海安赶赴华中军区所在地——淮安。途中 150 余公里的路程，须经水网地区，粟裕开始骑摩托车，以后乘了一段黄包车（人 力车），接着又骑自行车、乘船，当时能够搞到的交通工具全部用上了，一 天一夜赶到淮安。华中分局召开了常委会，经郑重地讨论后，决定在海安实 施运动防御，尔后主动撤离，创造新的战机。最后以华中分局名义上报中央、 华东局、新四军军部，并得到了同意。
　　粟裕对海安运动防御战采取的部署是：第 7 纵队在海安外围打运动防御 战；第 1 师、第 6 师集中在海安东北地区休整补充，待机歼敌。
　　海安运动防御战从 7 月 30 日打到 8 月 3 日。第 7 纵队作风顽强，指挥灵 活，奋战四天多，伤亡仅 200 余人，杀伤敌军 3000 余人，创造了敌我伤亡十 五比一的新纪录。8 月 3 日，海安运动防御战胜利完成任务，第 7 纵队主动
　　
撤出海安。 实施运动防御，再主动撤离海安，实在是粟裕的一着妙棋，尤其是在我
连打两个胜仗之后，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果断 放弃海安。在敌优我劣的形势下，这样做不仅保存了自己，打击了敌人，为 主力部队休整赢得了宝贵的时间，而且放下了坚守海安这个包袱并将之甩给 敌人，并造成敌人以为我不堪一击的错觉，为我以后歼敌创造了条件，埋下 了伏笔。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战局的发展，苏中地区已由粟裕初始建议的“打一仗 再走”发展为三次作战，且三战三捷，给敌以沉重的打击。三战的胜利初步 证明了粟裕内线歼敌的正确性，并使他认为，内线作战还大有文章可作，他 对解放战争初期敌强我弱的态势下实行内线歼敌的方针比外线出击更符合战 争发展规律的战略思想也由此得以升华。为此，在如南战斗结束不久，粟裕 便于 7 月 25 日向中央、陈毅、华中军区建议：“当面尚有顽十个师（旅）之 众，而我们仅能集中三万五千人（官兵在内）之野战军于一个突击方向，于 短期内恐难使战局打开更大局面。目前我淮南部队很难保住天长与盱眙，果 如此，则淮南仅以少数坚持即可，故建议淮北战役尚未大打时，仍将第 5 旅 调至苏中参战，比留淮南更有效。”
粟裕的这个提议，从表面上看，似乎仅仅是一个旅的调动问题。可是，
从实质上看，是华中野战军作战的主要方向是在苏中还是在淮南的问题，涉 及到华中野战军是仍在苏中内线歼敌还是立即西出淮南津浦线进行外线出击 的方针问题。
此时，陈毅已率山东野战军主力越过陇海线到达淮北。在接到粟裕 25
日要求第 5 旅东调的电报后，陈毅决定遵循中央三路大军外线出击的计划不 变。
粟裕从他对解放战争初期作战特殊规律的探索考虑，于 8 月 1 日向中央、
陈毅及华中军区直陈己见：“我各战略区除在战略上应互相配合外，在战役 上似不应要求一定配合（事实上也很难做到），而在单独作战中以自己力量 解决当面敌人，否则会影响到另一个战略区之机动。依目前华中兵力，实无 法组成两个野战军。现天长、盱眙既失，第 5 旅等部留淮南已无大作用，因 此建议将淮南主力大部东移苏中参战。”很显然，粟裕提出的各战略区“单 独作战，以自己力量解决当面之敌”，与中央提出的集中三个战略区主力外 线出击的计划是不同的。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对华中野战军的作战方向和兵力使用问题采取了非常
冷静的做法，继在 7 月 4 日做出“我先在内线打几个胜仗再转至外线，在政 治上更为有利”的指示后，又于 7 月 13 日，即宣泰战斗发起的那一天，指出： “我苏中、苏北各部先在内线打起来，最好先打几个胜仗，看出敌人弱点， 然后我鲁南（注：指陈毅部）、豫北（注：指刘邓部）主力加入战斗，最为 有利”。可以看出，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已暂时推迟了三支野战军同时实行外 线出击的方针，而采取刘邓、陈毅两军暂时不动，由华中野战军先在内线打， 查明敌人弱点以后，再一起动作，这实际上赋予了华中野战军以战略侦察任 务。在接到陈毅 14 日“应即按原定南进计划（按：指三路大军外线出击计划） 行动”电报后，毛泽东依然坚持让华中野战军在苏中作战的实践中先摸清敌 人的底细，于 15 日复电陈毅：最近几天，可看一看泰兴战斗结果如何？”8
月 2 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在给粟裕并告张鼎丞、邓子恢、陈毅、宋时轮的

电报中也并未正面回答第 5 旅是否东调问题，而是询问粟裕“一个月内在苏 中再歼敌两个旅有可能否？如你们能在八月内歼敌两个旅，南线情况即将改 观，那时粟可率主力转至淮南作战”。当接到粟裕 8 月 5 日“第 5 旅增到苏 中条件下，于八月内再歼敌人两个旅是有把握”的电报后，中央军委和毛泽 东于 8 月 6 日指出“似以同意粟裕意见在苏中再打一仗然后西调为有利”。 此时，自我主动撤出海安，采取隐真示假手段后，果然如粟裕所料，造 成敌人产生错觉，得出我伤亡数字竟达“二三万人”，因而宣告“苏北共军 大势已去”。敌人自以为他们的第一步作战目标已经达到，因而调整部署，
把原来驻在如皋城的陆空联络组撤回常州。 粟裕估计敌人必将分兵东进，占领李堡、角斜，完成其东西封锁线，然
后守备部队准备分散“清剿”后方。骄兵轻进，必然会暴露出许多弱点，使 我有隙可乘。8 月 6 日，敌果然由海安东进。粟裕遂于 8 月 7 日报告中央： “歼敌良机已至”，“如以第 5 旅加入苏中作战，则苏中战局很可能最近有 新的开展。”毛泽东 8 日为军委拟电复示：“望张、邓、谭尽可能满足粟之 要求，集中最大兵力于主要方向。”
显然，毛泽东所指的主要方向是苏中，而不是淮南。 敌人果然进一步暴露了“骄兵”的弱点，7 日占李堡，8 日占角斜。在得
悉敌指挥部决定调整编第 65 师于 9 日经海安去泰州、黄桥接替第 25 师和第
99 旅的防务，10 日又令新第 7 旅从海安东开接替第 105 旅在李堡一线的防务 后，粟裕认为：敌军频繁调动，给了我军以趁其运动或立足未稳加以歼灭的 大好时机。于是，粟裕当机立断，决心集中兵力，首先寻歼李堡之敌于运动 中。
李堡之战于 8 月 10 日 20 时发起。我军挟三战胜利之威，士气高昂。我
第 1 师乘敌人混乱之际，猛扑李堡，奋勇攻击。此时的李堡，正有敌人的两 个旅部各率 1 个团在交接防务，兵力虽多，但队伍混杂，工事也未筑好，我 军一击，建制大乱。至 11 日晨，我军完全攻占李堡。由于我掌握战机得当， 攻势突然迅猛，敌人正在交接的两支部队都很混乱，交防之敌的电台、电话 刚才拆除，接防之敌的电台、电话尚未架好，双方都无法向海安告急。 11 日晨，敌新 7 旅旅长仍按原计划带领 1 个团由海安东行，我军部署在海安以 东打援的第 6 师与第 7 纵队，立即利用高粱、玉米地作好伏击部署，在运动 中将该敌全部歼灭，其中一个营缴械投降。
李堡之战，干净利落，前后 20 个小时，歼敌一个半旅共 9000 余人，赢
得了苏中战役的第四个胜仗。 毛泽东是最注重实践的。而粟裕也是最善于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也即打胜
仗来解决意见争端的。当毛泽东得知李堡又获全胜后，12 日再给陈毅的电报 中指出：“粟裕军前日在苏中第二个胜仗（指李堡战斗——作者）不但使苏 中蒋军陷入极大困难，亦将使淮南第五军无法北调。”“不如令粟部再在苏 中作战一时期，再打一二个胜仗，使苏中蒋军完全转入守势，保全苏中解放 区，对全局有极大利益。这样配合淮北作战，更为有利。”13 日，中央军委 和毛泽东又欣然电示粟裕、谭震林（华中野战军政委，李堡战斗进行中来到 苏中前线）：望苏中再布置几次作战，即如交通总队凡能歼灭者一概歼灭之。 四战四捷的实践也使粟裕更加坚定了在内线歼敌的思想，进一步证明了 在战争初期实行内线歼敌方针的正确性。8 月 14 日，粟裕、谭震林上报中央： 认为再在苏中作战较为有利。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此时，中央军委和毛

泽东完全赞同粟裕的意见，指出：“所见很对，望利用苏中各种有利条件， 继续在那里作战。如你们能在今后一个月内再打二三个胜仗，继续歼敌二三 个旅，则对整个局势助益极大。”陈毅也于 13 日、15 日迭发两电指出：“宜 就地开展局面，不必忙于西调。”
作战实践终于统一了不同认识。 内线歼敌思想得以更加贯彻深入。
　　可以说，李堡之战意义重大。它打破了敌人迅速解决苏中问题的美梦， 是苏中战役承上启下的关键一仗，更为主要的是以该战为转折点，在解放战 争初期作战方针问题上从中央到战区指挥员之间形成了一致的意见。同时， 也标志着粟裕初始委婉建议的“打一仗再走”在演变为四战四捷后，依然没 有划上休止符，这篇光辉的乐章还要在苏中这块大地上继续高奏下去。
　　国民党军经过我连续四次打击，已被歼灭 3 万余人，在苏中的机动兵力 已经不多，除非从别的战区抽调部队来增援，再难向我全面进攻。而我军经 过连续作战，抓紧休整和补充解放战士，加上连打胜仗的鼓舞，士气高昂， 越战越强。华中军区增调来的生力军第 5 旅和军区特务团也已于李堡战斗时 到达，我军兵力增强。
两厢对比，此起彼伏，敌我态势已出现了有利于我的明显变化。 粟裕那深邃的眼光又凝眸在地图前，运筹下一个作战方案了。 根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关于在苏中“再布置几次作战，即如交通总队凡
能歼灭者一概歼灭之”的指示精神，结合苏中实际情况，粟裕设想了一个钻
到敌人肚子里去打，严重威胁敌人的后方基地，打乱敌人的部署，造成歼敌 之良机的方案。
不过，敌人的这个“肚子”，东西百余里，南北仅数十里，东面是海安
经如皋至南通公路沿线之敌；西面是泰州至靖江公路沿线之敌；南为长江； 北为泰州至海安公路沿线之敌。在敌人肚子里面还有一条如皋至黄桥的公 路，这条公路上的敌人是我们歼击的目标。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敢于钻到 这样的肚子里去打，非有过人的胆识和气魄不可，也需对作战计划进行缜密 部署，不能差之毫厘，对战局的可能发展的估计也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否则，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西游记》当中曾有孙行者钻到铁扇公主的肚子里索取宝扇的故事。但
那是神话。 而粟裕在解放战争初期苏中这块土地上创造的钻到敌人肚子里去打的奇
迹却是实实在在的事。
　　8 月 20 日，驻扬州的敌整编第 25 师拟进攻我运河线上的邵伯镇，得手 后将向高邮、宝应进攻，威胁我两淮。邵伯地区仅有我第 10 纵队和第 2 军分 区两个团守卫。于是，粟裕、谭震林决定采取“攻黄（如黄路）救邵（伯）” 的方针，当晚，率华中主力第 1 师、第 6 师、第 5 旅、特务团共 3 万余人向 南开进，目的是攻占如皋城以南的丁堰、林梓两镇，切断如皋至南通的公路， 在敌人肚皮上切开一个口子，以便主力钻进敌人的肚子里去。
　　21 日夜 11 时，丁堰、林梓战斗打响。敌人做梦也没想到我军会来个釜 底抽薪，到他的肚子里去打。
又是一次出敌不意的攻击。
　　战斗进展甚快。 22 日上午，丁堰敌交警第 11 总队被我第 1 师围歼大 部。我第 6 师围攻林梓，全歼守敌。东陈之敌在我第 5 旅围攻下，大部逃入
　　
如皋，东陈被我攻占。
　　丁、林战斗歼敌交通警察 5 个大队及第 26 旅 1 个营，共 3000 余人，缴 获甚多，打开了西进的门户。
　　此时，淮北方向由宿县东进的敌人正准备向我淮阴进犯。扬州之敌第 25 师为了配合这一行动，于 8 月 23 日全部开始沿运河北上攻我江都县的邵伯 镇。
　　粟裕决定按原定“攻黄救邵”计划，用攻其必救的办法来调动敌人，寻 歼敌人于运动中，并解邵伯之围。
　　粟裕的部署是：以刚从地方武装升级组成的第 10 纵队（3 个团）及第 2 军分区两个团在邵伯防御；第 7 纵队在姜堰、海安之间发动钳制性进攻，拖 住敌人；第 1 师、第 6 师、第 5 旅、特务团继续大踏步机动作战，于 8 月 23 日夜间向敌人的“肚子”中心部位黄桥挺进，以寻机歼敌。
　　由于在我内线作战，加之我老区组织严密，敌人得不到情报，故反应迟 钝多误。我军由丁堰、林梓西进，敌指挥部并未意识到我军将挺进黄桥，却 根据我丁、林战斗的态势判断我将攻击如皋，急令黄桥守敌第 99 旅沿如黄公 路增援如皋。8 月 24 日，我军截获敌人这一行动的情报，粟裕即令部队在行 进中严密注意敌情，准备在如黄路与敌第 99 旅打一场预期遭遇战。 25 日， 敌第 99 旅进至黄桥东北之分界，与我第 6 师遭遇，当即被第 6 师包围，展开 激战。
至此时敌人才发觉我主力已西进，乃令已南下到如皋的第 187 旅，加上
第 79 旅一个团和第 99 旅的一个营，急向西南增援第 99 旅，该敌又被我第 1 师在分界、如皋之间的加力、谢家甸截住，将其包围。
25 日夜，分界、加力两地之敌均集团固守，因为敌人实有的兵力远比我
原先侦察的要多，经一夜激战，都未能解决战斗。 战局骤紧。西面运河线上邵伯、乔墅一线战斗十分激烈。我主力若在如
黄路拖延时日，邵伯一旦失守，战局将起剧变，不利于我军。
　　“功亏一篑，这种教训不乏其例”，粟裕想，“就整个苏中战场来说， 敌我兵力对比是三点五比一，由于我们灵活用兵，在第一、二、四、五各次 战斗中，我们都集中了 3 倍以上的兵力对付待歼之敌。但是我们手头兵力不 多，更没有预备队，只能从战场上及时转用兵力，靠灵活用兵来弥补兵力上 的不足。”想到此，粟裕果断调整部署，采取断敌后路、隔断敌人东西两部 联系的办法，使之无法靠拢和脱逃，然后选取较弱的第 99 旅两个团先行歼 灭。8 月 26 日，粟裕令第 1 师的第 1 旅由加力方向西调，转用于分界，配合
第 6 师等部以 10 个团的兵力，以五比一的绝对优势，迅速围歼了第 99 旅的 两个团。随即又将第 6 师全部和第 1 旅东调，会同第 3 旅、第 5 旅以 15 个团 的兵力围歼加力、谢家甸之敌 3 个团。26 日晚，东调各部迅速开进。
　　此时，邵伯战斗正在紧张地进行着。从 8 月 23 日起，敌军在炮艇、飞机 配合下向我邵伯、乔墅一线阵地猛攻。我第 10 纵队和第 2 军分区的部队根据 水网湖泊地区正面狭窄的特点，采取轮番守备的战法，以连续的反冲击和白 刃格斗消灭敌人。敌第 25 师猛攻了 4 天，我军工事大部坍毁，许多部队的指 战员坚持在齐腰的积水中作战，时常送不上饭，但战斗意志始终压倒敌人。 这时，第 99 旅已在如黄路上就歼，第 187 旅等部也将不保。消息传来，敌全 线震惊，深受威胁，且伤亡已达 2000 多人，再打下去，凶多吉少，终于在
26 日黄昏时候狼狈撤回扬州。

进行了四昼夜的邵伯战斗即苏中第六次作战又以我获捷而告终。 “救邵（伯）”目标已达到，剩下的仅是“攻黄”这一块了。27 日上午，
我围攻加力、谢家甸之敌的 15 个团全部到达了预定位置并投入了战斗。敌人 又从如皋拼凑了一个多团的兵力，在飞机的掩护下西出接应。加力、谢家甸 之敌以营为单位分路突围。粟裕指挥各部全线出击，将突围之敌一一歼灭， 仅数百人逃回如皋。如皋出援的一个多团，也被我歼灭一半。第 5 旅及时插 到如皋西南，正好截断敌人逃路，俘获甚多。因我第 5 旅衣服为黄色，和苏 中部队的灰蓝色不同，而与当时国民党军的黄绿色近似。该旅向敌迅猛出击 时，敌军误以为援兵赶到，欢呼跳跃，没想到随即成了俘虏。继而第 5 旅乘 胜利余威于 31 日攻克黄桥，黄桥守敌第 160 旅 5 个连缴械投降。
　　如黄路之战，我军共歼敌两个半旅，1.7 万余人。在解放战争初期对付 美械装备之敌人，如此战绩，真可谓是大获全胜了。
　　至此，苏中战役历时一个半月，我军以 3 万余人迎战蒋军 12 万人，七战 七捷，歼敌 5.3 万余人，创造了战争史上的又一个奇迹。同时，该战役还证 明了依托解放区进行内线作战，具有许多有利条件，从而为我军进一步明确 和完善战争初期的内线歼敌方针提供了经验。对此，毛泽东亲自为军委起草 电文向各战略区介绍了苏中作战经验：“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打敌一部（例 如八月二十六日集中十一个团打敌两个团，八月二十七日集中十五个团打敌 三个团），故战无不胜，士气甚高；缴获甚多，故装备精良；凭借解放区作 战，故补充便利；加上指挥正确，既灵活，又勇敢，故能取得伟大胜利。这 一经验是很好的经验，希望各区仿照办理，并望转知所属一体注意。”
“战役指挥交粟负责”
　　在苏中七战七捷的一个半月内，挺进淮北之山东野战军亦于 7 月底初胜 朝阳集，歼敌 5000 余人，但紧接着在 8 月 7 日至 9 日攻打泗县的战斗中却失 利了。蒋军乘势占领淮北。华中首府两淮（淮阴、淮安）沦入敌手。
我军撤出两淮后，一方面是南北两线敌军，对我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另一方面则是我山野、华野两支大军靠拢，兵力相对集中。
　　9 月 20 日，粟裕和华中分局其他领导同志致电中央和陈毅：“为了改变 华中局势，我们建议，以集中华中、山东两个野战军攻下宿迁，得手后再向 西扩大战果。”次日陈毅复电赞同，并向军委建议，两军的指挥部合成一个。
22 日，中央电示：“同意集中两个野战军统一指挥，向淮海行动打开战局，
望即按此方针坚决执行”。次日，又电示：“山野、华野两军集中行动，两 个指挥部亦应合一，提议陈毅为司令兼政委，粟裕为副司令，谭震林为副政 委，如同意请即公布（对内）执行”。
　　9 月底，陈毅到华中分局共同拟定了一个以山东野战军一部配合华中野 战军主力，歼灭宿迁方向之敌，尔后西渡运河，收复淮北的作战方案。陈毅
于 10 月 1 日将这一方案上报中央军委。在该电中陈毅还向军委建议：两军合 一后，在军事上多由粟裕下决心。
　　但是，敌情又起变化，鲁南之敌进占峄县、枣庄，威胁临沂。陈毅提出 山野回鲁南，华野留淮海区作战；或者全军入鲁作战的主张。10 月 14 日， 中央军委致电询问粟裕和华中分局其他领导：你们觉得全军去鲁南歼敌把握 如何？粟裕考虑：第一，当前蒋介石的进攻重点在华中，如我即刻全军入鲁， 敌之进攻重点也将立即由华中进至山东，而华中将过早地丧失，对于长期作 战不利。第二，两淮失守后，敌已对我形成半包围的态势，如果我不能在淮
　　
海打一个规模较大的歼灭战，则下一步转移作战将陷于腹背受敌的困境。第 三，我军撤出两淮，群众中已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思想波动，如不能再打一个 胜仗就全军入鲁，对民心、军心不利。第四，为开展苏北地区的敌后游击战 争，也需要再打一仗。几个月的战争经验表明，主力仗打得好，土地改革进 行得彻底，干部下决心坚持是坚持敌后原地游击战争的三个必要条件。前一 段的仗是在苏中地区打的，苏北地区还没有打过胜仗。所以认为全军入鲁作 战的设想是很好的。但似宜在入鲁之前争取在淮海打一个好仗。
　　于是，陈毅去华中分局当面商讨，双方意见又恢复一致。10 月 15 日子 时，陈毅等致电中央军委，建议暂缓去鲁南，先在淮海打一个较大规模的歼 灭战。同日 12 时，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陈毅、张鼎丞、邓子恢、曾山并 告粟裕、谭震林复电指出：“决心在淮北打仗甚慰”；“蒋方计划引我去山 东，我久不去乃决心与我在淮北决战。此种情况于我有利。望你们集中山野、 华野全力（决不可分散）歼灭东进之敌，然后全军西渡收复运西。”
　　毛泽东在此电中又说：“为执行此神圣任务，陈、张、邓、曾、粟、谭 团结协和极为必要，在陈领导下，大政方针共同决定（你们六人经常在一起 以免往返电商贻误戎机），战役指挥交粟负责”。
　　从陈毅的“在军事上多由粟下决心”，再到毛泽东的“战役指挥交粟负 责”，说明毛泽东和陈毅对粟裕是高度信任的。从此，粟裕开始负华东战区 战役指挥之责，他深感重任在肩，暗下决心：要竭尽全力挑起战役指挥这一 重担，不辜负陈毅的重托，不辜负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厚望。
敌人加快了向我进攻的步伐。自 10 月中旬起至 12 月上旬，粟裕为了开
拓淮海作战战场，又指挥华中野战军进行了四次作战，即东台防御战、涟水 保卫战、淮沐路反击战、盐南反击战。 12 月 9 日，盐城保卫战告捷，我军 转入追击战。当天，延安《解放日报》发表《盐城前线之捷》的评论，指出： “新四军在盐城前线痛击进犯蒋军，毙伤俘六千人，这是五个月来粟裕将军 所部的第十一次大胜仗。这十一次大胜仗歼灭蒋军足足有九万人。苏皖军民 光荣的自卫战绩，最生动的证明了蒋军的必败。”
但是，敌人并不甘心他们的失败。12 月初，蒋介石为了配合“国大”的
召开，指使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拟订了《迅速结束苏北战事》的作战计划， 从冀鲁豫地区抽调“五大主力之一”的整编第 11 师到苏北战场，集中 25 个 半旅的兵力，分四路进犯。
淮海地区战场突然沸腾起来了。
　　针对敌人的作战部署，陈毅设想了四个对策，于 12 月 6 日上报中共中央， 并告张、邓、粟、谭：“以集中力量确保沭阳，歼击十一师之一路为最好”。 接到陈毅的电报时，粟裕正在指挥盐城保卫战。他在盐城前线分析敌我 态势，也认为四路敌军中以进攻沐阳的一路对我威胁最大，只有集中我军主 力歼灭这一路敌人，才能取得主动（后来陈粟会合后商定钳制整编第 11 师， 集中兵力歼灭整编第 69 师）。但是，华野第 1 师当时正在盐城作战，在沭阳 方向阻击敌人的兵力单薄。为此，他和谭震林 12 月 8 日联名发电报给陈毅： “建议山野主力迅速南下，至少进到陇海路边，以便能在两日内赶到参战。” 陈毅 12 月 9 日复电，“同意所部署”，并说：“我率一纵、八师今夜移 马头、沂河北岸机动位置，并兼顾打击鲁南之敌。如需要南下，二夜即可到
宿沭路作战。”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对宿沐方向极为关注，12 月 9 日电示指出：“应待盐

城作战结束，粟率一师北返，并待敌情完全明了后，再考虑部署。届时请粟 提出计划电告。”11 日，中央军委在发出“庆祝盐城大胜，望对指战员传令 嘉奖”电报的同时，又提出“望粟即日北返，部署沐阳作战”。
沙场点将，足见中央军委对粟裕的重视程度。
接到中央军委 12 月 9 日的电报，粟裕当即于 12 月 10 日晚驱车北返，奔
驰 150 公里，赶到位于涟水、沭阳交界处的华中分局和华中军区驻地张集。
12 月 15 日，宿北战役打响。
我军的部署是：以 24 个团的兵力，除以一部割裂敌整编第 69 师与整编
第 11 师的联系，并阻击整编第 11 师外，集中三倍于敌的兵力，首先围歼立 足未稳之整编第 69 师于宿迁、沭阳、新安镇三角地区。战至 19 日，在宿迁 以北全歼整编第 69 师师部及 3 个旅，共 2.1 万余人。
　　军委、毛泽东 18 日来电，“庆祝宿沭前线大胜利，望对一切有功将士传 令嘉奖”，20 日又来电指出：“歼敌二万以上，于大局有利，甚好甚慰。”
“战役指挥交粟负责”，初战旗开得胜，粟裕果然不负众望。 以此战为标志，华东战区终于摆脱被动，迎来了第一个转折。 宿北战役的胜利，给敌人的一路以歼灭性打击，迟滞了另外三路敌人的
　　　　　　　进攻。但就总的态势看，还只是把敌人的半包围圈打开了一个缺口，必须取 得新的作战胜利，才能实现我军战略意图，取得完全主动。 战场态势决定我必须马不停蹄，转入新的作战。
事实上粟裕在宿北战役即将结束之时，就已着手筹划下一个战役了。
　　粟裕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思索着军委和毛泽东关于“宿北战役结束以后 的第二步作战，宜集中主力歼灭鲁南之敌，并相机收复枣庄、峄县、台儿庄， 使鲁南获得巩固，然后无顾虑地向南发展”的指示精神。
“军委指示在鲁南作战，使鲁南获得巩固，实际上是指出了在今后的一
定时期，山东将是华东的主要战场”，粟裕想，“如果继宿北战役之后再在 鲁南打一个大歼灭战，不仅能打破敌人的包围圈，使山东、华中两路野战军 完全会合，而且能为今后在山东作战创造良好的战场条件。鲁南巩固了，以 后南下、北上或西进，我军都会取得行动的自由。”
陈、粟研究决定：主力北进鲁南，寻歼鲁南之敌，并于 12 月 24 日联名
上报军委。军委当日迅即回电同意。 针对鲁南的地形、民情以及敌我双方兵力兵器对比和战斗力等情况，并
结合军委关于“整编第二十六师系敌鲁南主力，该师被歼，全局好转；若先
打弱敌，则恐一时不能解决鲁南问题”的指示精神，陈、粟等进行了全面分 析研究之后一致认为，先打强敌我军虽有不利因素，但有利条件更多。特别 是战役一开始即可集中 27 个主力团，打敌整编第 26 师和快速纵队 6 个团， 兵力四倍半于敌，是绝对优势，可以实现战役上的以多胜少。同时，敌整编
第 26 师和快速纵队虽是强敌，但它孤军突出，态势不利，而且与冯治安部有 矛盾，在它受攻击时，冯部有很大可能不会来援。因此，我军有把握取胜。 先打强敌第 26 师和快速纵队的决心定下后，陈毅、粟裕随即下达作战命
令：第 1 师、第 1 纵队、第 8 师秘密兼程北上，会同已由鲁中到达鲁南之第
9 师、第 4 师一个团，及原在鲁南方向作战之第 10 师、滨海警备旅和鲁南军 区特务团，准备首先歼灭敌整编第 26 师及第 1 快速纵队；尔后再乘胜扩大战 果，直下峄县、台儿庄，歼敌整编第 33 军一部或全部。
各参战部队夜行晓宿，迅速隐蔽北上。

　　1947 年 1 月 2 日 22 时，我军参战的 27 个团分左、右两纵队提前两小时 发起攻击。敌人在我解放区军民的严密封锁监视下，犹如瞎子，对我军的这 一重大作战行动居然毫无觉察，其第 26 师的师长马励武还在峄县过元旦未 归，失去指挥的敌军晕头转向，仓皇应战。激战至 3 日，整编第 26 师大部被 歼。
　　4 日，就在我军即将对敌快速纵队发起进攻时，天气由阴转雨，雨中夹 雪。
参谋人员向粟裕请示：“计划要不要改变？” “不变！”粟裕果断地回答，“雨雪交加，道路难行，会把重型装备陷
在那里，敌人就更难逃了。这是天老爷在帮我们的忙啊！” 然而，快速纵队毕竟是“国军精华”，且又是蒋纬国苦心经营的，因此，
虽然云层很低，但敌人还是设法派飞机来支援它的地面部队。不料，敌军规 定的空投联络标志被我侦听到了。粟裕立即传令部队选定地点，布置起假的 地空联络标志，敌人的一部分援救物资果然投送到了我们的手上。
4 日上午 10 时左右，敌见空中和地面增援无望，开始脱离阵地落荒突围。 粟裕见敌阵势已乱，命令各部队迅速出击。 按照粟裕的命令，我军左、右两纵队以追击、侧击、堵击等手段，用炸
药、集束手榴弹爆炸等办法，打炸坦克及装甲车辆。激战至 15 时，将整编第
26 师余部及第 1 快速纵队全歼。 按预定方案，下一阶段作战任务是寻歼敌整编第 33 军，并相机收复台儿
庄、峄县。但此时敌整编第 33 军见整编第 26 师及第 1 快速纵队被歼，已于
5 日全部退缩到运河以南，背靠徐州，依托原有工事防御，寻歼该敌战机已 失。战场敌情的变化，要求我军的作战计划也必须立即变更。
敌变我变。粟裕经过冷静分析后认为：如果攻打峄县，在我攻击方向的
侧翼，会遭到鲁南重镇枣庄之敌的攻击。为了更好地实现中央关于巩固鲁南 的指示，创造较好的战场的条件，只打下峄县不行，还须攻克枣庄。尽管付 出的代价会更大些，但对打开鲁南局面极为重要。因此，粟裕提出下一阶段 同时攻取峄县和枣庄的建议，取得了陈毅的赞同，并迅速得到中央军委的批 准。
9 日拂晓，粟裕率部分人员组成的轻便指挥所到达峄县、枣庄前线。指
挥所尽量靠前设置，这是粟裕指挥作战的一个特点，因为这样做能够及时了 解并处置瞬息万变的战场情况。
当天晚上，鲁南战役第二阶段作战即攻晖县、枣庄战斗发起。攻峄战斗
进展顺利，11 日晨 1 时全歼守敌。攻枣战斗则一度受到挫折。因枣庄系工矿 市镇，建筑物比较坚固，敌人的工事较强。
　　此时，敌援军欧震集团的 3 个整编师已推进到新安镇两侧，其中两个师 距枣庄仅 15～20 公里。必须在敌援兵到达前迅速拿下枣庄。
粟裕果断调整攻城部署，令第 1 纵队派两个团，第 8 师派一个团协助第
1 师攻打枣庄。各部经充分准备后，于 19 日下午对枣庄守敌发起总攻。 20
日 13 时，枣庄终被攻克。 鲁南战役经过两个阶段连续作战，全歼国民党军美械装备的整编第 26
师、整编第 51 师和曾在缅甸作战被称为“国军精华”的第 1 快速纵队，共
5.3 万余人，创造了空前大胜纪录。特别是干脆、彻底、迅速歼灭了全副美 械装备的敌主力师和机械化部队，对国民党反动派及其军队是个极其沉重的

打击，对华东以至全国人民是个很大鼓舞。1 月 21 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 的给陈、粟、谭的电报指出：“三十五天内你们歼灭第 69、第 26、第 51 等
3 个整师，取得空前大捷。”
　　1 月下旬，山野、华野正式合编，下辖第 1 至第 12 纵队（缺第 5 纵队）， 此外，还有一个特种兵纵队。与此同时，撤销新四军和山东、华中野战军的 番号，组成华东军区和华东野战军。陈毅任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为副 司令员，谭震林为副政委。
两大野战军在胜利声中实现了统一。 这时，蒋介石侦悉陈、粟主力集结于临沂附近，决定组织“鲁南会战”，
调集 11 个整编师（军）共 29 个旅（师）的兵力，组成两个突击集团，以临 沂、蒙阴为目标，作出南北对进夹击的部署。南线由整编第 19 军军长欧震指
挥 8 个整编师为主要突击集团，由陇海路自台儿庄一线北攻临沂，于 1 月 31 日出动；北线由第二绥区副司令李仙洲指挥 3 个军 9 个师（尚未整编，军同 整编师，师同整编旅）为辅助突击集团，由胶济路明水、博山一线南下莱芜 策应，于 2 月 2 日出动。
　　依据当面敌情，并结合军委“似宜诱敌深入，不宜行动过早”的指示精 神，陈、粟拟定了首先集中兵力歼灭敌右路之敌即整编第 25 师及整编第 65 师一部于郯城以东、东海（今海州）以西地区方案。在制定作战方案的当天
（2 月 3 日），陈、粟即令第 3 纵队从正面坚决抗击中路之敌，目的是要诱
使敌之左右两路突出，以利我寻歼其中的一路。但敌不中我计，反而就地构 筑工事，且有向中路靠拢之势。而北线之敌李仙洲集团已于当天由明水、博 山南犯。看来，敌人估计我必固守临沂，决定按照其会战计划规定的作战方 针，稳扎稳打，齐头并进，等北线李仙洲集团逼近后，再同我主力决战。
鉴于敌稳扎稳打，齐头并进，如何创造战机的问题摆在了陈、粟面前。
作战室里，宁静无比。 陈毅来回踱步，冥思苦想。 粟裕全神贯注地看着地图。
“既然南线战机难寻，那么，我们能否舍南就北，歼灭北线之敌呢？”
陈毅打破宁静，对佇立在地图旁深思的粟裕说，“五○二（注：粟裕的代号）， 你以为如何？”
“我也正是这个想法”，显然，粟裕对此问题已成竹在胸，故接过陈毅
的话侃侃而谈：“第一，南线敌军麇集成堆，平推北上，不易各个击破；第 二，从兵力对比看，整个南线敌共有 63 个团，我虽也集中约 60 个团，敌占 优势，我不宜过早地与其决战；第三，北线之敌乘虚南下，拊击我侧背，威 胁我后方，不能忽视。同时，与南线敌军比较，北线敌军兵力少，战斗力也 相对不强，内部派系矛盾多，且孤军深入。李仙洲本人军事上是外行，没有 什么同我军作战的经验，我如将主力隐蔽北上，可对其形成绝对优势，有把 握予以歼灭。敌既认定我必固守华东首府临沂，我军突然北上，定可出敌不 意。这样，就可以置敌南线强大兵团于无用武之地，既可避免不利决战，又 可歼敌一大坨，粉碎敌之南北夹击意图。”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陈、粟不谋而合。 当然，粟裕也充分考虑到打北线之敌时，如果敌发现我主力北上，有可
能回缩，使我军扑空。但即使如此，我还可乘势进击胶济路，打通鲁中、胶 东、渤海三区的联系，然后休整部队，以逸待劳，从容迎击南线之敌，仍属

有利。
　　听了粟裕的具体分析，陈毅非常高兴。2 月 5 日，陈、粟将北上歼敌的 作战预案急电请示军委。军委次日复电批准。陈、粟于 2 月 10 日定下最后决 心：留第 2、第 3 纵队在临沂以南，采取宽正面部署，佯作与欧震集团决战 的态势，迷惑敌人；我则集中第 1、4、6、7、8、9、10 等 7 个纵队，围歼李 仙洲集团。
　　此时，我军能否“示形于鲁南”，做到不露破绽，使敌始终认为我在鲁 南与其决战，成为我抓住李仙洲集团而“决胜于鲁中”的最关键的一着棋。 然而，南北两线相距 150 余公里，几夜之间，数十万大军隐真示假，变
“南征”为“北战”，绝非易事。 古人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曾被认为兵家“示形”作战的范例，
而今之粟裕所导演的“示形于鲁南，决胜于鲁中”的精彩程度则有过之而无 不及。
　　粟裕大力从以下几个方面“示形”：一示连续作战疲惫之形，使敌认为 我“大势已去”，产生麻痹骄狂心理；二示必保山东解放区首府临沂，将决 战于鲁南之形，为此，第 2、3 纵队伪装成华野全军，实施宽正面防御，摆出 与敌决战的架势；三示我主力“失利”于临沂外围之形，通过节节阻击，最 后不得不放弃临沂；四示我军准备西渡黄河，撤出山东解放区与刘邓大军会 合之形，采取地方武装积极进逼兖州，在运河上架设浮桥，在黄河边筹集渡 船，以此来迷惑敌人，使敌一时难以判明我军北上作战的真实意图。
战争确实是最变化不定的一种运动形态。在陈、粟挥军北上之时，敌情
先后有四次变化。其中第一次变化也是最大的一次变化，是在南线之敌占领 临沂后，济南敌第二绥区司令官王耀武发觉有我部队经费县向西北运动，同 时，又得知南线敌军未经过激烈战斗迅速进入临沂，他即判断我军主力有改 变作战方向的可能。次日便令北线敌军全线后撤。
北线敌军这一突然行动曾使有的人担心抓不住敌人，因而要求提前出
击，截敌退路。这样即使打不掉敌人全部，也可切敌后尾。但粟裕认为：我 主力尚未全部到达预定集结位置，不能达成合围，仓促发起战役，无取胜把 握，并且可能将敌人赶跑。相反，如我不过旱惊动敌人，继续隐蔽集结主力， 就可能使敌人一时还难以判断我之企图，既使敌不再南来，我待主力到齐后 再突然发起攻击，至少还可以在胶济路抓住敌人。
经过审慎分析研究后，粟裕果断坚持原定决心不变，同时督促各部加速
隐蔽开进，完成对敌人的合围。 这时，蒋介石、陈诚既被粟裕制造的“空中侦察发现共军向西北运动并
在运河架桥”、“在黄河筹集渡船”等一系列“示形”假象所迷惑，又轻信 了南线部队所谓在临沂外围“歼灭共军十六个旅”的虚构“战绩”，因而， 在得悉王耀武将李仙洲集团北撤后，大为光火，斥令王必须令北线之敌南下， 确保新泰、莱芜。
　　敌之重新南下，亦即敌情第二次变化，证明我之作战企图尚未暴露。粟 裕针对敌人南下的新态势，于 18 日对原定作战部署作了新的调整。
此后，敌情又有两次变化，敌变我变，粟裕又两次相应调整部署。
2 月 20 日 13 时，莱芜战役发起。 针对退缩于莱芜城内的敌军主力，粟裕认为：诱敌出城在运动中将其歼
灭远比消灭据城固守之敌容易得多。为此，粟裕采取了“围三阀一、网开一

面、虚留生路、暗设口袋”的战法，指挥正面阻击部队略向后缩，以诱敌主 力出城。
　　23 日晨，被围于莱芜城内的敌军果然中计，分两路向北猛突。粟裕令攻 城部队不要截击敌后尾部队，一定要等待敌后尾部队完全脱离阵地后再去占 城，防敌见势不妙又缩回城里。当日中午 12 时许，敌后尾部队全部脱离莱芜 城。
敌以为突围得逞，岂料完全钻进了粟裕为其布置好的口袋里。 五六万敌军被围于东西仅三四公里、南北仅一二公里的口袋里，在我多
路勇猛穿插、快速分割下，混乱不堪，溃不成军，陷入绝境。仅五六个小时 就被全歼了。
　　莱芜战役，歼灭国民党李仙洲集团两个军部、7 个师共 5.6 万余人，连 同南线及胶济路东段的作战，共歼敌 7 万余人，活捉第二绥区中将副司令李 仙洲。陈毅在战后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说：“我华东野战军在最近宿北、 鲁南、鲁中（指莱芜战役）三次战役中刚创造了一个空前大胜利，就被下一 个更大的胜利打破了纪录，空前之后又来一个空前，接着还有另一个空前。” “这说明了我军副司令员粟裕将军的战役指挥一贯保持其常胜纪录，愈出愈 奇、愈打愈妙。”
得知莱芜取得空前大捷，毛泽东欣然命笔，称赞道：“极为欣慰。全体
将士应予嘉奖。”并将此一胜利喜讯通报全军全党。 莱芜大捷，粉碎了蒋介石“鲁南决战”计划，加之其他各战场上我军的
胜利，迫使蒋介石停止了全面进攻的战略方针，从 3 月起，改为重点进攻山
东、陕北两区。为此，在山东，蒋介石调集 45 万人，集中了五大主力中的三 大主力，组成三个机动兵团，向鲁中山区推进，企图迫使华野主力与其决战， 置华野主力于死地，一举解决山东问题。
一时间，山东战场成为全国关注的中心。
　　鉴于屡遭我军各个歼灭之惨痛教训，在此次作战方针上，蒋军作了新的 研究、改变，提出了“密集靠拢、加强维系、稳扎稳打、逐步推进”的方针。 妄图进一步加强兵力密度，成纵深梯次部署，作弧形一线式推进，使我无法 分割和各个击破，而陷我于战略、战役布势上被动不利之地位。
针对敌人此次大军压境，陈、粟深知：敌军兵力过分密集，准备充分，
行动谨慎，估计有利战机比过去少得多。故制定了持重待机的方针，以积极 主动的作战行动吸引、调动、疲惫、迷惑敌人，审慎地观察战场形势的细微 变化，分析掌握敌人的行动规律，能动地创造和捕捉有利的战机，条件具备 了应坚决歼灭之；条件不具备，就改变和放弃原定计划，绝不轻躁决战。
　　4 月上旬，我军自胶济路南下求歼敌第 1 兵团大部于临沂、郯城地区。 该敌察觉后，转入防御，不便分割。陈、粟旋即改变决心，北上另寻战机。4 月中旬，敌军进攻主力指向新泰、蒙阴。我定下围泰打援战役决心，我以 3 个纵队包围泰安，但邻近泰安各路敌军恐惧我军打援，始终按兵不动。我军 遂于 26 日打下泰安，歼灭了川军第 72 师，活捉师长杨文泉。我围泰（安） 打援目的虽未实现，但歼灭了敌人有生力量，迟滞了敌人的进攻行动。29 日 夜我以 4 个纵队突击临（沂）蒙（阴）路上的敌军 3 个师，但一经接触，敌 即退守蒙阴至临沂公路以西山区，我在歼敌整编第 83 师一个半团 3000 余人 后，主动放弃继续打击该敌之计划。5 月 2 日，我军决心围歼刚占领新泰之
第 11 师，但因敌第 2 兵团主力急忙来援，根据当时情况，不易速决取胜，我

即主动撤围。 一年挨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内战爆发以来敌人屡遭我歼灭性打击，
因而，敌虽集 45 万大军对山东进行重点进攻，但其行动的谨小慎微，甚至对 非嫡系的见死不救，说明敌人在心理和气势上已输我一筹。同时，敌在战略 上速决的要求和战役指挥上的迟疑、犹豫的矛盾暴露无遗，并势必被我所用。 而我在一个多月连续四次的作战行动中，时南时北，或东或西，有进有 退，既打又撤，以“耍龙灯”式的高度回旋调引敌军往返行军的里程达 1000
公里以上，极大地削弱、调动、迷惑了敌人。 战机是歼敌的前提，它要靠能动地去创造而不能靠等待。有利战机决不
是能够轻易得到的。粟裕为此已付诸一个多月的努力。此时，他继续在为创 造战机而筹谋着。
　　第 6 纵队按陈、粟令于新泰以西就近南下，不再以牵制敌人为主要任务， 不采取积极行动，隐伏于鲁南敌后待命，必要时即可作为一支奇兵使用。我 主力则与敌脱离接触，集结于莱芜、新泰、蒙阴以东地区，摆开阵势，待机 歼敌。
　　俗语云：再狡猾的狐狸也会败在猎人的手下。我放弃出击郊城、马头、 新安镇；放弃打击进犯临蒙公路之敌；撤了对进占新泰之敌的包围；以及回 师鲁中等一系列行动，不仅在一定程度上消耗了敌人，而且大大迷惑了敌人， 最终促成敌人产生错觉，作出错误的判断。蒋介石及其参谋总长陈诚误认为 我军攻势疲惫，被迫全线退却。
5 月 10 日，汤恩伯兵团的第 7 军和整编第 48 师从河阳出动，有续犯沂
水模样。该敌位于敌之右翼，比较暴露，陈、粟决定首先歼灭该敌并视机打 援。
尽管打击第 7 军、第 48 师的作战命令已下达，但粟裕仍在继续密切注视
着敌情的细微变化，以寻找更合适的战机。因为第 7 军和第 48 师是桂系部队， 打仗很狡猾，又较顽强，和他们作战要拼消耗，较难有俘获，所以，并不是 粟裕理想的打击对象。
5 月 11 日，敌整编第 74 师向我华野指挥部驻地坦埠以南的第 9 纵队发
动进攻。针对敌人这一行动，粟裕脑中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敌之进攻究竟 是局部进攻，还是全线进攻？是否出现了新的战机呢？粟裕对此高度重视， 特别通知各有关情报单位，日夜密切注意搜集研究敌人的行动部署。当日晚， 通过技术侦察获悉汤恩伯兵团的具体作战部署是：以整编第 74 师为中心，第
25 师、第 83 师分别为其左右翼，又以第 65 师保障第 25 师翼侧；第 7 军和
第 48 师保障第 83 师翼侧，限于 12 日攻占坦埠。同时，我又查明敌王敬久兵 团之第 5 军，欧震兵团之第 11 师等部，亦已由莱芜、新泰出动东犯。
　　经过冷静的思索、分析，粟裕认为：尽管敌军行动尚未完全明朗，但据 现掌握的情况已可判断敌人决定向我发动全线进攻，其部署呈一线式密集推 进，整编第 74 师稍形前出，显然是以整编第 74 师为主要突击力量，在两翼 和后续强大兵团掩护下，对我实施中央突破。
敌人到底还是按捺不住了。 战机到底还是被陈、粟能动地创造出来了。
　　粟裕认为这一形势恰恰为我带来有利战机的主要考虑是：一是我军历来 多采用先打较弱之敌、侧翼之敌、孤立之敌等传统战法，这次敌挟重兵采取 中央突破，估计我不是后撤就是被突破，我军如针锋相对打最强之师，必出
　　
其不意，大奏奇效；二是歼灭蒋军“王牌”第 74 师，可立即挫败敌人这次作 战行动，迅速改变战场态势，获得最有利的战役效果；三是我军经过几个月 作战，已经具备围歼强敌的基本条件。并且，所属各纵队正处在便于机动之 位置，部署不需作大的调整，即可对该师形成五比一之绝对优势；四是敌人 骄横狂妄，处境孤立，在我围歼该敌又坚决阻援的情况下，其他敌军不会奋 力救援，加之孟良崮山区交通地形不利重装备行动，使敌强而变弱。
　　出现战机和把握、利用战机是一个矛盾的两个方面。行百里者半九十。 如果创造出战机而不果断抉择或充分利用，则必将坐视战机丧失。而大兵团 作战，这种战机又往往是稍纵即逝，最不容易把握的。
　　粟裕当机立断，改变原打敌右翼第 7 军、第 48 师计划，决心集中我军主 力，以反突破、反包围挖歼第 74 师。
　　当粟裕将此想法告诉陈毅之时，陈毅十分赞同，说：“好！我们就是要 有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气概！”
　　然而，敌人一线进攻我之队形密密麻麻，第 74 师只是略显凸出，位于敌 左翼的第 7 军、第 11 师、第 65 师和右翼的第 7 军、第 48 师多数与第 74 师 相距仅一至二日行程，紧临两翼之第 25 师、第 83 师则相距更近。在这种态 势下，挖歼第 74 师，无异于虎口拔牙，是左右两只脚各推开一张硬弓，两手 从中间插进去把它拔掉，其难度可想而知。
“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那是《三国演义》之中对猛将张飞的夸张描
写。
　　而粟裕之从敌重兵集团密集并进的阵线中，将敌“王牌”师割裂出来予 以全歼，则是名副其实的“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此时，各纵队正按原计划向沂水方向开进。粟裕立即通知纵队首长前来
野司受领新的任务，同时命令正在向东、向南行动的各部就地停止待命。 当各纵队首长得知他们所接受的新的任务是打破先例，在敌人重兵集结
又有充分准备的条件下，以中央突破对中央突破，同敌进行正面较量，挖歼
74 师时，有的纵队首长惊异和担心之情溢于言表。但很快大家认识就一致 了。
陈、粟临机改变决心如下：以 5 个纵队即第 1、4、6、8、9 纵队担任围
歼任务；以第 2、3、7、10 共 4 个纵队担任阻援任务。参加突击的 5 个纵队：
第 4 和第 9 纵队负责正面突击，并确保坦埠，以吸引和抓住第 74 师，并保障
第 1 纵队从右翼，第 8 纵队从左翼迂回并分割其与友邻联系，隐伏于鲁南敌 后的第 6 纵队兼程赶赴战场并占领垛庄，堵住第 74 师退路，完成合围。
　　从 11 日获悉并推断敌开始向我发动全线进攻起，到毅然改变打桂系，最 终定下决心部署挖歼第 74 师止，仅短短一天的时间。敌情的严重性、改变部 署的突然性、时间的紧迫性，将战役指挥的紧张、复杂程度推到了极点。粟 裕集胆量、气魄、智慧、谋略于一身，体现了杰出军事家的优秀素质。
5 月 13 日，“猛虎掏心，挖歼强敌”的孟良崮战役打响了。我第 9 纵队、
第 4 纵队全力由正面抗击敌第 74 师。第 1 纵队则利用敌军各求自保的心理，
于 13 日晚，以小部对敌第 25 师发起进攻，使该敌误以为自己受攻击而无暇 他顾，主力则从该师与第 74 师的结合部利用山区地形隐蔽迂回，向纵深猛 插，并抢占制高点。第 8 纵队以相同的战术从第 74 师与第 83 师之结合部插 入，把第 83 师一个团也切进包围圈，并夺取了制高点。此时，战役的关键就 看位于鲁南之 6 纵能否及时赶到，堵住敌之退路，以封闭合围口。按粟裕令

隐伏于鲁南的第 6 纵队在此最关键的时刻派上了最关键的用场。它是粟裕预 伏的一支奇兵。这支奇兵是 12 日接获北上挖歼第 74 师的命令的。当这支与
第 74 师有过两次较量、一提起第 74 师便“怒从心头起”的纵队，得知“打
第 74 师果然没有少了他们”，立即按华野首长令急速向北开进。一百公里之 遥，一路山区，第 6 纵队“飞兵激渡”，14 日晨即抵达预定位置投入作战。
15 日拂晓，第 6 纵队在第 1 纵队协同下攻占了垛庄，并与第 8 纵队也打通了 联系，最后封闭了合围口。
　　15 日下午 1 时，我发起总攻。我从四面八方多路展开向敌突击。敌则垂 死挣扎，不断对我发起反冲击。战斗至为激烈，为解放战争以来所少见。
　　16 日上午，这个蒋介石的“御林军”、“国军之中流砥柱”的第 74 师 终被歼灭了。在收拢部队、清点战果准备撤出战场时，我电台发现孟良崮地 区仍有敌人电台活动，似有残部隐匿。粟裕根据各部报告，敏锐地发现所报 歼敌数与第 74 师编制数相差甚大，当即令各部继续进行战场搜索。果然，在 一个山谷中，有残敌 7000 余人正在集结。粟裕速令第 4、8、9 纵队出动兜剿。 当日下午 5 时许，第 74 师悉数就歼。
　　孟良崮战役，歼敌 3.2 万余人，创造了从敌重兵集团密集进攻战役布势 的中央割歼敌进攻主力的范例，挫败了敌人对山东的重点进攻，再次粉碎了 蒋介石以决战方式消灭我华野的企图，给蒋军最强大的战略进攻方向以沉痛 打击，极大地震动了蒋军内部，有力地鼓舞了全国人民的胜利信心。
对于整编第 74 师被歼，蒋介石多次痛心疾首地说：孟良崮的失败，是我
军剿匪以来最可痛心最可惋惜的一件事。
　　对于整编第 74 师被歼，粟裕却不无自豪地想：既然我们能够彻底消灭蒋 军这支“王牌”部队，那么，还有什么敌军不能被我们歼灭呢？
三个纵队暂不过江——在江北打大仗
　　从 1946 年 7 月的苏中战役开始，到 1947 年 5 月孟良崮战役胜利结束， 粟裕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指挥华中、华东野战军采取内线歼敌方针，大量 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中央军委和毛泽东褒奖华东野战军“在第一年作战中， 已表现自己为全国各区战绩最大的军队”。
此时，敌虽没有放弃对山东的重点进攻，但进攻势头被彻底打掉了，同
时也被我们打怕了。战场形势、敌我力量对比，已发生有利于我，不利于敌 的变化。
孟良崮战役结束后的第 7 天，即 1947 年 5 月 22 日，中央军委电示华野：
继续在内线“准备用六、七个月时间，六、七万人伤亡，各个歼灭该线之敌。” 但是，6 月 29 日，在刘邓大军渡黄河前夕，军委指示华野三路分兵：一部出 鲁南，一部出鲁西，一部留山东正面。指出：“敌正面既然绝对集中兵力， 我军便不应再继续采取集中兵力的方针，而应改取分路出击其远后方的方 针。”当时，山东还有 50 多个县在我手中，而且连成一片，胶东、渤海、滨 海三个地区还可以回旋，从山东局部考虑，在内线歼敌的条件还是存在的。 但陈、粟从全局考虑，刘邓大军南渡黄河外线出击，战局必有重大发展，华 野必须以战斗行动来策应刘邓大军的战略行动，加之当时山东战场又一时无 战机可寻，因此果断地决定立即执行三路分兵的方针。
　　7 月 2 日，军委电令陈士榘、唐亮所率 3 个纵队打泰安得手后，准备出 鲁西，直接协同刘邓作战。此后，出鲁南的叶飞、陶勇两纵队也奉命向鲁西 南挺进。陈、粟则直接指挥第 2、6、7、9 共 4 个纵队，在山东正面集结，伺
　　
机求歼鲁中之敌。
　　7 月分兵，标志着陈、粟在敌人对山东重点进攻未被完全粉碎的情况下， 由防御转入反攻。华野外线出击的五个纵队，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攻势，完成 了从战略上调动分散敌人、打乱其战略部署的任务，但由于雨季骤临，大雨 滂沱，山洪暴发，河水陡涨，使我军机动、运输、作战遇到很大的困难，敌 人尾追堵截，部队减员很大。
　　8 月 4 日，即刘邓千里跃进大别山的前三天，军委为保证刘邓大军南下 成功，指示：“山东主力现在西边，??请考虑粟裕同志带炮兵主力速去鲁 西南，统一指挥该五个纵队，积极策应刘邓作战。刘邓南下作战能否胜利， 一半取决陈唐叶陶五个纵队能否起大作用。”
　　“战役指挥交粟负责”，哪里局势最为关键，哪里局势最为需要，粟裕 便被派往哪里。
　　接到军委指示，并结合外线出击一个月来的战场形势，粟裕认为：全国 主战场已由山东转移到了中原，战略重心已由内线转到了外线，华野今后主 要作战方向和指挥重心也必将随之转到外线。为加强西线领导和力量，陈毅 应西去，增调第 6 纵队到西线。建议组成东兵团，由谭震林、许世友二同志 指挥。陈毅同意粟裕的意见，二人联名将此意见上报军委。
6 日，军委批准陈、粟建议，决定由陈、粟率华野机关、第 6 纵队、特
种兵纵队赴鲁西南，统一指挥第 1、3、4、6、8、10、特种兵纵队及配合华 野作战的晋冀鲁豫第 11 纵队，统称西兵团。并批准组成东兵团。
关于陈粟到达鲁西南后的作战方向问题，中央军委于 7 日致刘邓、并告
陈粟电指出：“陈粟六纵全部必须从内线，即从你们的相反方向钳制敌人， 才是最有力的钳制，你们不要希望他们出陇海路直接掩护。”但是，粟裕认 为若更有力地支援刘邓，西兵团的作战地域必须向南扩展，跨越陇海线。为 此，于 8 月 18 日向中央军委建议：“依近日情况判断，敌有大部随刘邓南去 可能。果如是，则刘邓很吃力，我们应尽一切努力多拖住一些敌人。因此， 西兵团目前应位鲁西南及陇海线上行动，必要时以一部挺入路南，破袭津浦， 威胁徐州，才能有效拖住敌人，并寻机歼灭薄弱之敌。”中央军委和毛泽东 对粟裕这一从全局出发，为本战区任务主动加码、力挑重担的作法大为赞赏，
8 月 24 日，在致陈粟并告刘邓及华东局的电文中指出：“粟裕同志巧西（十
八日）电意见极为正确。西兵团作战范围，规定为黄河以南，淮河以北，运 河以西，平汉以东，望转示陈、唐、叶、陶及六、十两纵及炮纵坚决执行。” “你们必须在九、十两月内歼灭几部敌人，攻占多数薄弱城镇，逐步将此两 区创造成有利战场及支援刘邓之后方。”
　　然而，外线出击近两个月，部队十分疲惫，战斗力受到很大削弱，部队 思想比较混乱，甚至相当一部分干部对中央的决策心存疑虑，有的人说：“反 攻反攻，丢掉山东”，部分指挥员对于无后方条件下作战，缺乏信心。
　　严峻的现实摆在粟裕的面前。长期的革命战争实践，使他养成了排除万 难和扭转局势的能力。虽然他也以自己顾全大局的见解在耐心说服下级，但 这毕竟是讲道理。此时，他牢牢掌握着这样一个信条：只有打胜仗才更有说 服力，振作部队士气，只有打胜仗才是调动敌人，减轻刘邓压力的最有效办 法。
　　粟裕密切关注着刘邓的行动和敌军的调动，把着眼点放在如何寻求战机 上。他深知：必须打好进入鲁西南后的第一仗，因为当前形势赋予了该仗具
　　
有和华东战区第一个转折即宿北战役一样的重要意义，它关乎能否完成华东 战区第二个转折。9 月 3 日，陈、粟率部南渡黄河。此时，针对敌人骄狂至 极，认为“山东共军已溃不成军，不堪再战”的心理，粟裕已精心设想了一 个作战方案：以第 1、3 纵队诱引敌整编第 5、57、84 师等部北犯；以第 4、
8 纵队及晋冀鲁豫第 11 纵队尾敌向北，拊敌之后。同时于 4 日晚以一个纵队 进至巨野、郓城之间，以保障第 10 纵队攻郓城之安全。兵团主力于 4 日晚进 至龙崮集、沙土集之线以北地区集结。
　　骄兵失慎。敌人果然中了粟裕的诱敌之汁。粟裕决心抓住这一有利战机， 首先歼灭较弱之整编第 57 师。9 月 7 日，陈、粟指挥华野西兵团将敌整编第
57 师包围于郓城以南的沙土集地区，经两日激战，将该敌 9000 余人全部歼 灭，俘敌中将师长段霖茂。
　　沙土集战役的胜利，不仅从根本上扭转了我军在鲁西南的被动局面，为 恢复和建设鲁西南根据地创造了条件，为向豫皖苏进军打开了道路，而且迫 使敌人从大别山和山东内线战场抽调 4 个师驰援鲁西南，有力地支援了刘邓 大军和山东内线我军的行动。同时，该战的胜利，标志着华东战区实现了由 内线到外线、从战略防御到战略进攻的转折。9 月 11 日，中央来电鼓励全军： “郓城沙土集歼灭五十七师全部之大胜利，对于整个南线战局之发展有极大 意义。”
9 月 26 日，陈粟大军南下陇海铁路，进入豫皖苏。中原刘邓、陈粟、陈
谢三支大军已形成“品”字形。10 月 8 日，毛泽东对当时中原形势的判断是： “我刘邓、陈粟、陈谢三军共四十八个旅约四十万人，业已在长江、黄河间 立住脚跟。”
陈、粟进入豫皖苏地区后，陈毅于 11 月初去晋冀鲁豫中央局、中央工委、
陕北杨家沟中共中央汇报工作，直至 1948 年 4 月 2 日才回到华野总部，这 5 个月期间主持全局工作的重任便落在了粟裕一个人的肩上。
豫皖苏处在黄淮平原，西有平汉路，东有津浦路，两路之间有陇海路连
结，有利于敌人兵力机动。平原上有黄泛区、涡河、沙河、洪河、汝河，有 利于敌人运用河流堵截。刘邓直出大别山，不能在这个地区停留，不能一城 一地地夺取，必须采取跃进的形式，其原因在此。此时，粟裕面临的难题也 在此。
在中国革命历史上，我军主要依托山地作战，称之为“上山主义”。抗
战时期实行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当然，也有平原和水网地区的游击 战。例如冀东创造了地道战，粟裕领导的苏中军区开展了水网地区的游击战。 在苏中作战之初，由于敌人使用汽轮速度快，我军使用木船速度慢，“敌进 我退”时，难以摆脱敌人。在“敌退我追”时，又追不上敌人。粟裕领导苏 中军民以打坝方法改造水网地区地形。即在各道河流上打几层明坝、暗坝以 后，木船吃水浅，容易从坝上拖过去，敌人汽船吃水深，被坝挡住，弃轮登 岸，又为河道所阻，我军可以选择一路予以歼灭，其他各路之敌难以来援。 由于改造了地形，终于取得苏中水网地区游击战争的胜利。但是，在豫皖苏 大平原能不能改变对我们不利的地形条件呢？
粟裕首先从破坏 3 条铁路线做起，叫敌人运兵的火车轮子转不动。从 11
月 8 日起，至 17 日，以 7 个纵队组成 3 个集团，向津浦线徐州南段和陇海路 兰封至郝寨段发起破击战，破坏铁路 150 余公里，歼敌 1 万余人，攻克萧县 等城 9 座。敌匆忙以 15 个旅应援，其中包括准备用于大别山的 8 个旅，推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