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敌人围攻大别山的时间。 12 月 13 日起,至 27 日止,粟裕和陈赓两军发 起平汉、陇海路破击战,破坏铁路 400 余公里,攻克西平等县城 23 座,歼敌
第 5 兵团部和整编第 3 师,从新郑、漯河、驻马店打到确山城下,严重威胁 敌人重要补给基地信阳,迫使敌人从大别山抽调“王牌军”整编第 11 师,以 及整编第 9 师、第 10 师等部共 13 个旅回援平汉线。敌人对大别山的围攻, 在中原三军协同下终于遭到失败。
正确的思想是从实践中来的。从半年前的孟良崮战役开始,尽管那时我 还处于战略防御阶段,但战机已非常难寻,通过一个多月的能动创造战机, 最后才挖歼 74 师。孟良崮战役战机难寻的事实给粟裕以深刻启迪:随着战争 进程的不断发展,必然出现新的战争规律和特点,而驾驭战争,就必须对这 些新的规律和特点予以清醒的认识和很好的把握。在解放战争初期粟裕即曾 设想随着战争进程的发展,我军歼灭战规模将有一个由小到大的发展过程。 外线出击经略中原这一段的战争实践,使粟裕对解放战争战略进攻阶段的规 律和特点问题的认识上升到较高层次。粟裕认为:到了 1947 年第 4 季度,我 三支大军已经在中原成品字形,完成了战略展开。但蒋介石在中原还能集中 较大的机动兵力。敌人利用优越的运输条件,又常临机变动建制,采取避实 击虚的战法,我兵力分散时则集中进犯,我兵力集中时则后缩,敌我兵力相 当时则与我纠缠。一段时间里敌我形成拉锯状态。为改变中原战局,发展战 略进攻,粟裕反复考虑了我军的作战方针,认为面对敌人的新情况,我军必 须把歼灭战发展到更大规模,这是战争发展的客观规律。只要我军能打两三 个大歼灭战,形势必将改观。反之,如果我军不能集中更大兵力,打更大规 模的歼灭战,而是打中、小规模的歼灭战,战机就很难寻找。
根据这一思想,粟裕于 1948 年 1 月 22 日(子养)发电中央军委和刘邓:
“建议三军(邓刘、陈谢和我们)在今后一个时期,采取忽集忽分的作战方 式,以求能较彻底的歼灭敌人一路(我们一军如不担负打援,兵力是够用的), 只要邻区能及时协同打援或钳制援敌迟进,歼敌一路是很可能的。在此区歼 灭战结束,敌向此区集中,则我又分散或转至邻区,总以何区便于歼敌,即 向何区集中。如此能有两三次歼灭战,则形势可能变化。如认为可行,则请 刘邓统一指挥。”
粟裕在该电中不仅就战法问题提出真知的见,还就“攻坚”、“攻略中
小城市”、“统一建军思想”等问题提出了一个系统的、极具战略远见的建 议。显然,这些建议是他长期以来特别是孟良崮战役之后一直思考的结晶。 但是,粟裕知道他的“中原三支大军集中兵力作战,在黄淮平原有大仗 可打”的论断与毛泽东 1947 年 10 月 13 日的“在现时敌已被迫分散于黄河、 长江问六、七个战场上,采取战备守势时期,我集中大军更难求得运动战” 的判断大相径庭。也跟毛泽东“明年八月以后,为着进一步分散敌力、便于 歼灭之目的,依当时长江以北任务完成之程度,决定派主力或派一部渡江” 不一致的。所以,他在电报中说“斗胆直陈”,但他又很讲究提建议的方式。 电报中没有用反对分兵渡江的词句,实际上集中三军兵力就包含了取消分兵 渡江的意思。电报中也没有用在中原打大仗的词句,实际上三军集中兵力打
仗就包含了打大仗的意思。
1 月 27 日,即在粟裕建议的 5 天之后,中央军委电示粟裕:为迫使敌人 改变战略部署,吸引敌人 20 至 30 个旅回防江南,确定由粟裕率领第 1、4、
6 纵队渡江南进,从鄂西地区渡江到闽浙赣。中央军委的电报没有提到粟裕
的“子养电”。 毛泽东在这个电报中虽也要粟裕就这一重大战略方针和行动问题而“熟
筹见复”,但不是征询粟裕是否分兵渡江问题。分兵渡江此电已经确定,此 电要粟裕“熟筹见复”的是何时何地渡江,粟裕只可以在这个范围内熟筹答 复问题。
根据军委指示精神,粟裕于 1 月 31 日(子世)以 1700 字电文分三部分 向中央军委作了报告。其中第一部分和第三部分就渡江时间、部队状况、渡 江地点等提出了详尽的建议。而第二部分则以 300 字电文再次陈述了“如能 于最近打几个歼灭战,敌情当有变化。因此于最近时期,将三个野战军由刘 邓统一指挥,采取忽集忽分(要有突然性)的战法,于三个地区辗转寻机歼 敌是可能于短期内取得较大胜利”的观点。
第二部分的三百字电文足以体现粟裕坚持真理和对革命事业有着高度负 责的精神,他渴望能及早改变中原战局,并相信自己的看法是经过深思熟虑 的,是能够改善南线战局的。然而,他又深知这三百字电文是“熟筹见复” 军委 27 日电示内容以外的问题,所以用心良苦,将此三百字电文夹在第一、
三部分当中,以期引起中央对子养电的再考虑。
中央军委于 2 月 1 日复电粟裕:叶、王、陶三纵队即开陇海线附近,再 休整一个半月,三月下旬出动。
2 月 19 日粟裕根据中央指示,率 3 个纵队移至黄河以北“安心休整两个
月”,随后中央又决定 5 月 15 日以后执行渡江行动。
粟裕于 3 月初率华东野战军领导机关及第 1、4、6 纵队进到黄河以北的 濮阳地区整训,以多种手段对敌人进行侦察,向长江沿岸地区派出先遣小分 队,积极作好渡江的各项准备工作。同时,粟裕集中精力,结合部队演练中 遇到的各种实际问题,反复比较分兵渡江与集中兵力在长江以北打大仗两者 之利弊得失。
司令部的同志们看到,这段时间里,粟裕常常拿着中央军委的电报,仔
细琢磨,陷入沉思,又常常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用铅笔和手指在图上比比划 划,一看就是半天。
4 月 2 日,陈毅回到华野总部——濮阳,宣布了毛泽东亲笔书写的东南
野战军和东南分局负责人名单。东南野战军领导组成是:陈毅任司令员兼政 治委员,粟裕任副司令员,邓子恢任副政治委员。华东野战军第 1、4、6 纵 队组成东南野战军第 1 兵团,粟裕兼司令员及政委,叶飞任副司令员,张震 任参谋长,钟期光任政治部主任。并准备于 1949 年初由华东野战军第 3、8、
10 纵队组成东南野战军第 2 兵团,人选出发时决定。党的东南分局由粟裕任 书记,叶飞、金明任副书记。
这无疑是一个重大战略决策。陈粟大军将改为“东南野战军”。先头过 江的是粟裕的第 1 兵团的 3 个纵队,后续的还有第 2 兵团 3 个纵队。我党将 象进军中原创建大别山根据地一样再创建一个新的东南大区,通过这种跃进 将战争进一步引向长江以南蒋管区。
然而,此时,粟裕的思考在子养电、子世电的基础上也已更加深入。他 在通过几个月来对中原敌我兵力状况,根据地的开辟和建立,以及敌我战略、 战术等方面问题多次进行运筹思维后认为:敌军在遭我多次打击后,兵力大 为集中,除以相当兵力担任重要点线的守备外,尚能集中较大的机动兵力, 在各要点之间往返驰援。因此,我必须高度集中兵力,把歼灭战发展到更大
规模,才能歼灭敌人。而打大规模的歼灭战,大兵团运动及现代技术装备, 又离不开强大的后勤支援,那就必须依托或半依托后方,以取得支援和供应。 华野第 1、4、6 纵队渡江南下,在敌人统占区,作千里之跃进,既丧失了集 中更大兵力和依托后方之利,又无法避免“缺乏群众支持”、“缺乏友邻支 援配合”、“缺乏休整地区”之不利。如以兜圈子中付出的巨大减员,作为 有后方依托打歼灭战的伤亡,则每 1 万人的减员,至少可歼灭敌人 1 个主力 师。3 个纵队渡江南进后,虽可以调动江北部分敌军回防江南,但估计调动 不了敌人在中原战场的 4 个主力军(师)。敌整编第 5 军和整编第 11 师是蒋 介石嫡系主力,是半机械化部队,敌人不会把它们调到江南同我们打游击的。 桂系的第 7 军和整编第 48 师,蒋介石担心放虎归山,当然不会把他们调到江 南。如果我军不能把敌人在中原战场的这几个主力军(师)调到江南,就达 不到预期的行动目的。
几番思索、比较、判断之后,粟裕思想上对“分兵渡江”与“集中兵力, 在江北打大仗”这两种战略方针的孰优孰劣,已经趋于成熟了。
然而,对中央如此重大战略决策提出不同看法,粟裕最大的顾虑是担心 干扰统帅部的决心。更何况当时情形,“万事俱备,只待渡江”。而这种不 同看法归根结蒂又是对中央南线战略方针存有截然不同认识上的大问题。报 告这种不同看法必须富有极大的勇气及敢于对革命事业高度负责的精神。
“不结合实际情况具体灵活地执行上级指示,即使是在正确路线的领导
下也是应当加以反对的。”粟裕养成了“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的刚毅 性格。他认为:作为战区指挥员,在即将执行上级赋予的任务时,应当结合 战争的全局进行思考,从全局上考虑得失利弊,把局部和全局很好地联系起 来。全局是由许多局部组成的,从局部看到的问题,也许会对中央观察全局, 作出决策有参考价值。
4 月 18 日,粟裕以近 3000 字长电再次“斗胆直呈”中央军委:“建议
三个纵队暂不渡江,在江北打大仗。” 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对粟裕继子养电、子世电后的又一次“斗胆直呈”予
以高度重视,因为从粟裕三电的严密逻辑性当中可以看出,粟裕对南线战略
方针有其自己的独到的见解。遂于 4 月 21 日通知陈毅、粟裕立即到中央去当 面汇报。
5 月初,中共中央在河北阜平县城南庄召开了书记处会议。毛泽东、刘
少奇、周恩来、朱德、任弼时五位书记听取了粟裕的汇报。会议经过认真研 究,最后决定采纳粟裕暂不渡江的建议,同时又重申了分兵渡江的既定方针 不变,指出:“将战争引向长江以南,使江淮河汉地区之敌容易被我逐一解 决,正如去年秋季以后,将战争引向江淮河汉,使山东、苏北、豫北、晋南、 陕北地区之敌容易被我军解决一样,这是正确的坚定不移的方针。惟目前渡 江尚有困难。目前粟裕兵团(一、四、六纵)的任务,尚不是立即渡江,而 是开辟渡江的道路。即在少则四个月多则八个月内,该兵团加上其他三个纵 队,在沛徐线南北地区,以歼灭五军等部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正规旅为目标, 完成准备渡江之任务。”
就在中央军委召开的这次汇报研究会结束时,毛泽东主席叫住了粟裕, 对他说,陈毅同志不回华野去了,今后华野就由你来搞,华野司令员兼政委 一职,就由你来接任。
对于中央这个决定,粟裕大感意外。但中央已经决定陈毅和邓子恢到中
原军区、中原局工作。对此,粟裕恳切地提出,华野离不开陈军长,陈毅在 华野的司令员兼政委的职务要继续保留。
望着粟裕诚恳而率直的神态,毛泽东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那好吧,陈 毅同志仍任华野司令员兼政委,但是那边工作很需要他,现在必须马上去。 你任华野代司令员兼代政委。
“斗胆直呈”,既体现了粟裕高瞻远瞩的战略卓识,更说明了粟裕坚持 真理,无私无畏,为革命事业极端负责的精神。
“两让司令”,粟裕是共产党人的楷模,他的高尚品格和革命风范为后 人树立了一座丰碑。
作战方针及任务明确之后,粟裕于 5 月中旬便赶回濮阳,着手制定作战 计划。从中央受领的“军令状”使他在筹谋作战规划时必须考虑两个前提: 一是必须打胜;二是必须打大。因为他必须用战争的胜利并且是大胜来证实 在江北打大仗的科学性、正确性,也只有如此才能完成中央授给他的“少则 四个月多则八个月内,以歼灭五军等部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正规旅为目标”的 任务。
歼灭邱清泉整编第 5 军,自然是华野全体指战员的强烈愿望。该敌自内 战以来,常在进攻华东解放区和中原战场打头阵,既骄横又狡猾。在当时情 况下,如果能把敌人的这个“王牌”军消灭了,就等于砍掉了蒋介石伸向我 中原和华东战场的一只臂膀,形势对我军无疑将更加有利。
然而,第 5 军并不是粟裕的理想歼击对象。只是中央已同意他的“三个
纵队暂不过江”的建议,他不便再在具体歼敌对象上向中央提出更多的建议。 粟裕认为,寻歼第 5 军虽具有一定的条件,但不利因素较多,主要是我军主 力尚未集中,打援兵力不足,地形对我不利。加之第 5 军是蒋介石在关内剩 下的两大主力之一,辖两个整编师 4 个旅,并指挥 1 个快速纵队和 1 个骑兵 旅,其炮兵火力的运用和步炮协同动作较好,又经常狠集一团,不贸然行动。 我如打它,蒋介石必极力救援。如果我突击集团三五天内解决不了战斗,敌 人援兵赶到,我军就可能陷于被动。
基于此,粟裕虽也在不时考虑如何完成中央授给他的消灭第 5 军这一硬
性歼敌任务,但还是着力设想了其他更有把握取胜的作战方案。结合战场实 际情况,并充分考虑必须“打胜”和“打大”这两个前提,粟裕设想了一个 “先打开封,后歼援敌”的作战“腹案”。开封是国民党的河南省会,是中 原重镇,在政治上和军事上都占有重要地位。我如攻克开封,对中原和全国 都将产生影响,蒋介石绝不会置开封于不顾,势必调兵增援,这样,就为我 军在运动中歼灭援敌创造战机。另外,开封守敌处境孤立,战斗力不强,敌 可能用于增援开封的主力集团都在 100 公里以外,而我外线部队与中野一部 相对靠拢,有强大的兵力和充裕的时间阻击援敌。
当时,粟裕虽未将这个作战“腹案”上报下达,但在部署上作了充分准 备,即力求能适用于歼灭第 5 军和攻打开封两个作战方案,而更主要的则是 侧重于实现后一个方案。
5 月 24 日,华野第 3、8 纵队按粟裕令由许昌向淮阳方向前 进。位于鲁西南的邱兵团整编第 5 军果然被我吸引南下。5 月 30 日、31
日,黄河以北我各纵乘机南渡黄河。我军这一突然行动,使敌人大为震惊。 敌急令邱兵团主力和整编第 75 师北返,迎击我渡河部队。同时,又向鲁西南 增调整编第 83 师、25 师、72 师和 63 师 1 个旅,企图与我渡河部队决战。敌
我双方部队在交错调动,排兵布阵。鲁西南战场敌兵力骤增,且队形密集。 这恰恰为粟裕实现作战“腹案”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战机。此时,我第 3、8 纵队已到达通许、睢县、杞县之间,距开封只有一日行程,就势转用于突然 攻取开封,必将打敌措手不及。谋定而动,粟裕审时度势,当机立断,定下 了豫东作战的决心:首先以主力一部从敌侧后开刀,夺取敌守备兵力比较薄 弱而又处于敌人防御要害部位的开封,待围歼开封守敌后,再集中兵力于运 动中寻歼来援之敌的一路。
“凡事预则立”。由于粟裕对这一作战方案预有准备,故在定下决心的 当天就能上报中央军委并报中原军区和中原野战军,同时给部队下达了作战 命令。
为了在战略上配合这次作战,粟裕令华野山东兵团继续在津浦路徐、济 段扩张攻势,包围亮州,调动敌整编第 25 师或整编第 83 师北援;令华野苏 北兵团在陇海路新安镇至海州段发动攻势,以牵制敌人。
6 月 17 日,中央军委复电指出:“这是目前情况下的正确方针。”并授 权粟裕:“情况紧张时独立处置,不必请示。”按粟裕令我第 3、8 两纵队从
15 日开始向开封急进,17 日晨突然兵临城下,对开封四关守敌发起猛烈攻 击。开封守敌原以为我军是吸引国民党军主力至鲁西南与其决战,认为“在 开封无真正的战斗”。因此,我突然而强大的攻势打得敌人惊慌失措。敌一 面仓促应战,一面向蒋介石和徐州“剿总”紧急呼救。至 18 日黄昏,我攻占 城关。为不使敌人有喘息机会,我立即开始攻城的火力准备,并在对敌防御 设施进行连续爆破后发起冲击。
开封战役发起后,蒋介石焦急万分,慌忙调兵遣将,组织多路增援。
敌人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整个部署被打乱了。战局果然向粟裕设想的方 向发展。因为粟裕设想的此次作战非同以往攻城主要是为了打援,或打援主 要为了攻城,而是先攻城后打援,攻城与打援为一个整体,鱼与熊掌俱得。 敌人部署被打乱,纷纷来援开封,这恰为粟裕先攻开封,再歼援敌提供了良 好的战机。
作为最优秀的战役指挥员,此时的粟裕牢牢把握着战役重心,把注意力
的焦点放在实现全战役的转折上,那就是尽快夺取开封和及时掌握用于打援 的足够兵力。
“转折要力争在全战役预计时间的二分之一以前,最好在三分之一甚至
四分之一的时候到来,这样作战就主动了。”粟裕最爱用数字量化战役转折 进程,他的战役转折理论由此略见一斑。
此次豫东之战,倘若转折点出现晚了,敌人的援兵赶到,我军攻占开封 的作战就会陷入被动甚至还会出现不得不撤出战斗的情况。对此,粟裕有着 十分清醒的认识。更何况就双方参战总兵力而言,敌还占有一定优势。力促 全战役转折点尽早到来其难度可想而知。
为了迅速攻占开封,掌握用于第 2 阶段打援的兵力,当 6 月 20 日夜开封 敌人的核心阵地龙亭尚未攻下,但敌城垣主阵地已被突破,城区之敌亦已基 本肃清,战役第 1 阶段作战已胜利在握之时,粟裕与张震、钟期光亲赴开封 城郊。粟裕令我攻城部队除留足够兵力攻击龙亭外,把其余部队迅速撤出城 外,集结休整,准备再歼援敌。他对部队讲:龙亭是要打下来的,但不要急, 迟一点不要紧,有点残敌可以作鱼饵钓“大鱼”,马上打下龙亭,敌来援就 不积极了。
21 日,即开封战役发起的第 5 天,我攻城部队主动撤出开封城,粟裕期 望的全战役转折点仅 5 天时间就实现了(后来事实说明,战役开始后的第 5 天即实现全战役的转折,正是历时 20 天的豫东战役全过程的四分之一的时 间)。此时,粟裕手中有了足够的机动兵力,为下一步歼击援敌创造了有利 的条件,可以随时投入第 2 阶段的作战了。
22 日晨,龙亭之敌最后被我消灭。
开封战役,歼灭开封守敌 3 万余人,加上阻击援敌的战绩,共歼敌约 4 万人,敌守城指挥官整编第 66 师师长李仲辛被击毙,参谋长游凌云被活捉。 伪河南省政府主席刘茂恩化装潜逃。曾几何时,蒋介石还在伪国大上吹嘘开 封“绝可确保无虞”,而我军仅用 5 昼夜就攻占了。
蒋介石为挽回败局,除命已进至徐州之整编第 25 师改援兖州外,命邱清 泉兵团(调出整编第 75 师,调进整编第 83 师)及第 4 绥靖区刘汝明部向开 封攻击前进,同时以整编第 75 师、72 师和新编第 21 旅(该旅归第 75 师指 挥)组成一个兵团,以区寿年为司令,由民权地区经睢县、杞县迂回开封, 企图在开封地区与我决战。
敌军分两路向开封扑来,正好中了粟裕“动敌”之计。粟裕将计就计, 在攻占开封后的第三天便毅然决定主动放弃该城,决心围歼两路援敌中之较 弱的一路即区寿年兵团。但这时两路援敌相距较近,我必须先引诱其拉开距 离,将两路援敌隔开,以创造攻歼区兵团的战机。为实现这一决心,粟裕以
第 1、4、6 纵队和中野第 11 纵队组成突击集团,隐蔽集结于睢县、杞县、太
康之间和民权地区,实施南北夹击,围歼区兵团。以 5 个纵队担任阻援,即
第 3、8 纵队先由开封向通许方向行动,待邱兵团进攻开封,与区兵团拉开距 离后,立即掉头向东,会同由上蔡地区北上的第 10 纵队和位于杞县的两广纵 队,组成阻援集团,在杞县以西构筑阻援阵地,隔离邱区两兵团,阻止邱兵 团东援;中野第 9 纵队进至郑州东南地区,阻击郑州东援之敌,并从侧后牵 制邱兵团。
6 月 26 日,粟裕下达命令,区分了各纵的任务,并规定了待机的位置和
进入的时间。为配合这次作战,中野继续牵制平汉路南段胡琏兵团和张轸兵 团;华野山东兵团继续包围兖州,吸引敌整编第 25 师北上;苏北兵团以主力 向淮海地区展开攻势。
由于粟裕一系列的精心运筹,尤其是我攻占开封而又主动将之放弃,使
敌人误认为我军经开封战役后“似无积极企图”、“必向津浦路前进”。加 之敌人仍按传统思维定式判断我会象以往一样,结束一个战役后,必进行休 整,从而低估了我军连续作战的能力。遂令邱区两兵团全力追堵我军。
此时在我引诱和迷惑下,骄狂的邱清泉除以先头部队 1 个旅配合刘汝明 部占领开封外,主力直扑通许,妄图尾击我第 5、8 纵队。多疑的区寿年却认 为我军有向平汉路进攻模样,但也摸不清我军行动企图,因而在进抵睢杞地 区后举棋不定。
邱兵团向西向南疾进;区兵团踌躇不前。 粟裕即巧妙地利用了邱清泉急于西进开封捞取资本的心理,又神奇般地
造成了区寿年的错误和犹豫。两路之敌很快拉开了距离,仅一天就形成了 40 公里的间隙。
粟裕以军事指挥员洞察秋毫的特有敏锐,迅速抓住并巧妙利用这一战 机,当机立断,不待查明区兵团的具体部署情况,即于 27 日下达了围歼区兵
团的作战命令。当晚,我突击集团各纵队按预定方案,从四面八方向敌发起 猛烈进攻,边打边查明敌情。在我围歼区兵团的过程中,西线敌邱兵团于 7
月 1 日下午在我节节抗击下攻击前进,进至距区兵团十多公里的地域;东线 敌将北援兖州的整编第 25 师调回,与第 3 快速纵队和交警第 2 总队组成 1 个兵团,以黄百韬为司令,由东向西增援区兵团,并已抵达被包围的区兵团 以东约十公里的帝丘店地区。
战情险恶。粟裕果断调整部署,增强阻击力量,同时加速攻歼被围之敌。
7 月的豫东大地,骄阳似火,井河干涸。敌我双方,鏖兵厮杀,战况惨 烈。
激战至 2 日凌晨,我将区兵团绝大部分歼灭,活捉了敌兵团司令区寿年。 我军先克开封,后在睢杞地区又歼灭大量援敌,基本上达到了 战役的预期目的。但敌黄百韬、邱清泉两兵团,仍不甘心失败,继续 东西对进向我进攻;配置在平汉铁路南段的敌胡涟兵团也由南向北攻击
前进。此时,从全局出发,指挥各部队巧妙转移,及时撤出战 斗,成为很突出的问题。它直接关系到战役本身的成果。 高明的指挥员,总能始终把握战役的主动权。针对黄百韬兵团增援积极,
已进抵帝丘店附近,对我军从战场东部撤出威胁较大的 实际,粟裕决心乘黄兵团长途跋涉,尚未全部展开,战斗力相对减弱之
机,先声夺人,给运动中的黄兵团以歼灭性打击,为我军顺利撤出战斗和进
行休整创造条件;与此同时,迅速歼灭区兵团残部。这样,既能歼灭更多的 敌人,又可对邱兵团起威慑作用,使其在我军撤出战斗时,不敢紧跟尾击。 在粟裕“咬紧牙关,争取全胜”的号召下,我各纵队以惊人的毅力投入 了新的战斗。突击集团以一部兵力迅速全歼区兵团残部,主力则在黄兵团正
向我进攻时全线出击,对黄兵团实施合围。战至 4
日拂晓,黄兵团被我歼灭近两个团的兵力,并被我压缩在帝丘店及其外 围十余个村庄内。敌疯狂向我反扑,我予敌大量杀伤,至 6 日晨,又歼敌一 个多团。这时,黄百韬被我打得焦头烂额,感到自身难保,惊恐地把余部收 拢至以帝丘店为中心的狭小地区。西线邱兵团在得悉黄兵团遭我歼灭性打击 后,不寒而栗,裹足不前。
此时撤出战斗条件已经成熟,我在第 2 阶段又已歼敌 5 万余人,为保主
动,粟裕于 7 月 6 日令部队当晚撤出战斗,分别向睢杞以北及鲁西南转移。 在我军与敌脱离接触时,黄百韬仍惊魂未定,一动也不敢动。邱兵团遭 我回击后,也未敢再进。而我军却在多路援敌逼近的情况下,一下子跳了出
来,进入预定地区休整。当敌人查明我军位置时,我军已休整一周了。 既要“打大”,又要打“胜”,头绪纷坛复杂,战况紧张激烈的豫东大
战是粟裕“指挥上最紧张的战役之一”。该役共两个阶段,历时 20 天,我军 全歼敌人 1 个兵团部、两个整编师部、4 个正规旅、两个保安旅、1 个正规团
和 3 个保安团,并歼灭其他援敌一部,共 9 万余人。 牵一发而动全身。豫东之战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战役意义,它可谓是一
次战略之战。因为豫东之战使南线战略形势极大改观。除豫东战役本身外, 中原、华东其他各兵团为配合豫东战役,乘机发动了几次重大歼敌作战。刘 邓乘敌平汉路南段之敌北援,敌第 15 绥区部队陷于孤立的有利时机,于 7
月 2 日发起襄樊战役,攻克襄阳、樊城等城,歼敌 2 万余人。华野苏北兵团 攻克房街、阿湖、城头等据点及涟水、众兴、宿迁等重要城镇,歼敌万余。
华野山东兵团乘敌整编第 25 师驰援豫东战场之际,解放了兖州,连同追歼济 南援敌一部共歼敌 3.8 万余人。
粟裕仅在两个月之内一个大胜仗就完成了中央军委赋予他的“四至八个 月歼敌五六个至十一二个正规旅”的任务。以实际行动证明了“在江北打大 仗”的正确性。7 月 13 日,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就南线战略方针行动问题指示: “粟兵团应在现地区作战至明年春季或夏季,歼灭五军、十八军等部,开辟 南进道路,然后南进(不歼灭五军、十八军不走)。”军委这一指示无疑是 对粟裕“三个纵队暂不过江——在江北打大仗”建议之正确性的充分肯定。
1948 年 8 月,即豫东战役结束以后不久,毛泽东主席说:“解放战争好 象爬山,现在我们已经过了山的坳子,最吃力的爬坡阶段已经过去了。”
的确,豫东战役以后,蒋军在中原地区再也没有发动战役性进攻的能力 了。随着兖州被我攻克,徐(州)济(南)段被我拦腰切断,济南也已成为 孤城而悬于山东境内,绝难逃脱被攻克之命运。只是它有十万重兵驻守,必 须采取行之有效的战法,才能收到最佳的战役效果。
7 月 14 日,即兖州攻克的第二天,中央军委电示粟裕:拟令许谭山东兵 团攻击济南,调动徐州敌军增援,你部可寻机歼其一部,迫敌首尾不能兼顾。 粟裕于 16 日向军委建议:“以许谭现有主力攻济南与打援,势难兼顾”, “建议许谭与我们争取时间休整一个月,尔后协力攻打济南,并同时打援”。 此时,雨季已到。大兵团不便行动。中央军委干 23 日批准了粟裕的建议, 并要粟裕待休整完毕后,或转外线打几仗然后攻济南,或先攻济南并打援, 提出作战计划并统一指挥。后来,中央军委考虑到粟裕的指挥环境,重申:
全军指挥由粟裕担负。
8 月 10 日,根据军委指示,粟裕经与华野其他领导讨论后,向军委提出 了“攻占济南与打援同时进行,但应有重点配备与使用兵力”的作战方案。 军委 8 月 12 日复电,同意攻济打援。此后,几经磋商,攻济方针渐趋完
善。
根据战场的实际情况,粟裕决定将参战兵力 44%即 6 个半纵队及特种兵 纵队大部分组成攻城集团,将参战兵力 56%即 8 个纵队组成打援集团。其中 攻城集团分为东西两个兵团,粟裕将攻城重点置于西兵团。西线守敌第 69 军军长吴化文,在战役前曾有弃暗投明的表示,可能在战场起义,这就可使 敌防线出现缺口。同时,敌人的机场在城西,迅速攻下机场,可切断敌人的 空中补给线,不但断绝敌人兵力和物资的来源,而且可给敌人精神上以严重 打击。战役从 9 月 16 日发起。我攻城东兵团攻势迅猛,敌绥区司令王耀武坚 信可守半个月的济南东部屏障竟被我军一夜之间攻占,使他大为惊慌,急忙 从西线调预备队增援东线。这无疑给我重点在西线的攻击造成有利的条件。 在我强大攻势下,西线守敌吴化文于 19 日晚率 3 个旅约 2 万余人起义,将 飞机场及周围防区移交我军,使济南西部防区出现了一个大缺口。经 4 天激 战,济南外围防御地带全部被我占领。为不给敌调整部署和加修工事的时间, 粟裕及时指示攻城集团乘机向城区猛攻。我攻城集团东西对进。激战至 24 日,济南全城解放。
重兵守备、设防坚固的济南府仅 8 天就被我攻克了,我全歼守敌 10 万余 人(包括起义 2 万人),王耀武被活捉。
敌徐州北援之敌,虽经蒋介石一再严令督促,但他们察知我强大打援兵 团严阵以待,又慑于豫东之战区寿年兵团被歼之命运,迟迟不敢推进与我打
援集团交战。我担任打援的 8 个纵队便成为打下一个战役的生力军。 济南解放后,菏泽、临沂、烟台等地敌军便仓皇弃城而逃。山东境内除
青岛及南部边沿少数据点尚为敌占领外,其余全获解放。 济南战役的胜利进一步印证了粟裕在“江北打大仗”更符合战争发展规
律的战略构想。 此时,粟裕那深邃的眼光瞄向了淮海大地。因为更大的胜利正在等待他
去争取。
消灭南线敌人主力于徐州附近
豫东、济南两个大战役的胜利,使南线战局发展对我极为有利。此时, 华野全军均可南下作战,担负更大规模的战略进攻任务。
战争进程在不断向前发展,粟裕对战争规律的探索也随之更加深入。他 认为:随着敌我力量的消长和战略战术的变化,我军歼灭战不断向更大规模 发展;这种大歼灭战发展下去,势将成为同敌人的战略决战,这是个客观规 律。豫东战役证明了在江北打大仗的正确性,而济南战役敌援兵不敢北上交 手,说明敌人避免在不利条件下与我打大规模之仗,同时,也说明我同敌人 决战的时机正日趋成熟。
此时,从豫东战役后开始构想并于济南战役前后开始着手勾画着的南线 决战宏伟蓝图,随着战局的顺利发展已成为最主要的问题摆在粟裕的面前。 粟裕在密切注视着南线形势的发展,并以他的最大努力促使绘制这幅蓝图的 时机最后成熟。
粟裕首先把选择作战方向同未来的战略决战联系起来考虑。济南战役后
华野 30 多万大军到底应该向哪个方向出击呢?是回师中原还是兵出华中? 使用于哪一个方向更有利于我,不利于敌,加快战争进程呢?
事实上早在济南战役发起前,粟裕就对这个关乎南线战略进攻方向的大
问题进行反复思考了:回师中原,最大的问题是战略态势对我不利。这里处 在武汉白崇禧集团和徐州刘峙集团的中间,我如打徐州集团,桂系可能全力 参战,那就使我军处在敌夹击阵势之中。加之该地区经过敌我两军在此进行 过拉锯作战,经济破坏较严重,无法提供数十万大军的军需供应。而兵出华 中,入淮海,苏鲁联结,我如打开苏北、苏中粮仓,可保证我数十万大军的 粮食供应。在战略态势上我可利用蒋桂之间的矛盾,集中兵力专打徐州集团。 粟裕经过分析、比较后认为,兵出华中比回师中原更为有利。8 月 23 日, 粟裕在报军委的电文中提出:“两个月以后,我们即可举全力沿运河及津浦 南下,以一个兵团攻占两淮及高、宝,则苏北局势即可大大开展。”9 月 24 日,当济南战役接近尾声之时,粟裕将自己兵出华中的设想进一步具体化, 适时提出举行淮海战役:“为更好地改善中原战局,暴露津浦线,并迫使敌 人退守江边及津浦沿线,以减少其机动兵力,与便于我恢复江边工作,为将 来渡江创造有利条件,以及便于尔后华野全军进入陇海路以南作战,能得到 交通运输供应的方便,和争取华中人力、物力对战争的支持,建议即进行淮
海战役。” 粟裕在此电中进一步提出:“该战役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以苏
北兵团(需加强一个纵队)攻占两淮,并乘胜收复宝应、高邮,而以全军主 力位于宿迁至运河车站沿线两岸,以歼灭可能来援之敌。如敌不援或被阻, 而改经浦口、长江,至扬州北援,则我于两淮作战结束前后,即进行战役第 二步,以三个纵队攻占海州、连云港,结束淮海战役,而后全军转入休整。”
25 日,中央军委复电指出:“我们认为举行淮海战役,甚为必要。”并 指出:“估计不久邱(清泉)兵团将退回商(丘)、砀(山)地区,黄(百 韬)兵团将回到新安镇、运河车站地区,你们第一个作战,应以歼灭黄兵团 于新安、运河之线为目标。歼灭两淮、高、宝地区之敌,为第二个作战。歼 灭海州、连云港、灌云地区之敌,为第三个作战。”
中央军委批准华东野战军进行淮海战役后,又决定中原野战军主力在战 役发起之前攻克郑州,然后攻开封或直出津浦路徐州蚌埠间,配合华东野战 军作战。
这时,刘伯承率中野两个纵队在豫西作战,把敌人引向桐柏山区;陈毅、 邓小平率中野主力于 10 月 22 日打下郑州后,向东开进,24 日收复开封。 25 日陈毅、邓小平向中央军委建议所部下一步不去淮南,而是“第一步集结地 点建议改为永城、毫州、涡阳中间地区,无论出宿蚌线或打孙元良均更方便”。 次日,中央军委复电同意陈、邓之建议,并于 10 月 30 日指示陈、邓进至肖 县地区,对徐宿(县)、徐砀(山)两线相机行动。
对于陈、邓东进而不是渡淮南进,尤其是将进至离徐州仅 20 余公里的肖 县地区附近作战,粟裕极为敏感。他深知:中野这一行动,使华野在中野的 战略配合下进行的淮海战役势将演变为华野、中野两支大军由战略配合转为 战役协同、共同进行的淮海大战了。可以肯定,这个大战定将超出原定作战 范围。以此为契机进而发展为南线决战是很有可能的。如此一来,建立战役 的统一指挥机构,以便协同全局作战即是当务之急。粟裕遂于 10 月 31 日向 中央军
委建议:“此次战役规模很大,请陈军长、邓政委统一指挥。”中央军
委和毛泽东对粟裕这一考虑周到而又深远的意见,立即予以肯定。次日即批 准了粟裕的建议。从而,进一步从组织上明确了两大野战军在一个战场进行 战役协同。
11 月 4 日,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代政委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
陈士榘,副参谋长张震共同署名,签发了华东野战军淮海战役攻击命令:“我 为贯彻淮海战役决心,定于本月 8 日晚统一发起战斗。”
大战爆发在即,敌预感不妙,于 11 月 5 日确定“守江必守淮”的方针,
作出了“放弃次要城市,集中兵力于徐州、蚌埠间津浦路两侧地区,作攻势 防御,以巩固长江而保京沪”的决定。并于 8 日开始行动。
战争的变化不定性对指挥员的应变能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粟裕认为,
此时,我再按原定时间原定计划发起淮海战役必将贻误战机。因此,他机断 专行,立即决定于 6 日晚提前发起淮海战役。
黄百韬兵团 5 个军(该兵团原为 3 个军,第 100 军、44 军此时已均归黄 百韬指挥)由运河东向运河西溃退。
粟裕指挥华野大军以雷霆万钩之势向其发动勇猛的追击。 敌未料我会如此神速发动声势浩大的攻击,故慌乱不堪,边打边撤。由
于粟裕决定提前发起战役,捕捉战机及时,敌整个撤退计划被打乱,敌第 63 军在运河东窑湾镇被我抓住歼灭,第 100 军的 1 个师的大部和第 25 军的 1 个团也在渡河前被我抓住歼灭。因这一个多军的兵力是在运动中被消灭的, 我花代价很小。
“海州、连云港之敌六日撤离。我已于七日进占该两地。” “第三绥靖区张克侠、何基沣(均系中共地下党员)两位副司令,定于
八日率部二万三千多名官兵举行战场起义。” 听着参谋人员报告的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粟裕心潮涌动,思绪万干:
几天前结束的辽沈战役,东北野战军一个多月歼敌 45 万人,全国敌我力量对 比发生了根本变化,我军已在全国范围内,在数量上、质量上、技术上都占 优势了。这无疑增强了我们打大歼灭战的勇气和信心。而敌撤离海州、连云 港,我原定攻打海州已不需进行。当时东北之敌只剩下锦西葫芦岛一处。锦、 葫之敌在我进占海州、连云港后,增援华中须经海运绕道而来,亦将不能弥 补淮海战场已受的损失。何、张起义,更使徐州东北门户洞开。我可以通过 其防区迅速切断黄百韬的退路,全歼黄百韬兵团已更有把握。此时,不正是 到了同敌人进行战略决战的时机了吗?
一幅决战蓝图已清晰地展现在粟裕面前。 这幅蓝图的前景是那样的宏伟、壮观。
11 月 8 日辰时,粟裕、张震联名向中央发出建议“抑留敌人于徐州周围 歼灭之”的齐辰电:
如果能在江北大量歼敌,则造成今后渡江的更有利条件,且在我军渡江 之后,在苏、浙、皖、赣、闽各省不致有大的战斗,也不致使上述各省受战 争之更大破坏,我们在此次战役于歼灭黄兵团之后,不必以主力向两淮进攻
(新海敌主力已西撤),而以主力转向徐蚌线进击,抑留敌人于徐州及其周
围,尔后分别削弱与逐渐歼灭之(或歼孙元良兵团,或歼黄维兵团),同时 以主力一部进入淮南,截断浦蚌铁道,错乱敌人部署与孤立徐、蚌各点敌人。 为此,在战役第一阶段之同时,应即以一部破坏徐蚌段铁路,以阻延敌人南
撤。
9 日,毛泽东亲拟电稿复示:“齐辰电悉。应极力争取在徐州附近歼灭 敌人主力,勿使南窜,华北、华东、中原三方面应全力保证我军的供给”。 紧接着又于次日电令陈邓:“你们应集全力(包括三、广两纵)攻取宿县, 歼灭孙元良,控制徐蚌段,断敌退路,愈快愈好,至要至盼。”
军委复电表明中央已下定决心将徐州之敌就地歼灭,将淮海战役发展成
为南线决战。粟裕对此兴奋不已。子养电(1 月 22 日)的斗胆直呈,子世电
(1 月 31 日)的用心良苦,卯巧电(4 月 18 日)最后提出三个纵队暂不渡江
——在江北打大仗,并终被中央所采纳,紧接着的豫东、济南大胜,举行淮 海战役的提出,齐辰电的高屋建瓴、深谋远虑,等等,所有这些为最终构成 南线决战蓝图起了根本性作用。粟裕是当之无槐的创作这幅蓝图的一位伟大 的丹青妙手。
此时,望着莽莽苍苍的淮海大地,粟裕眼前仿佛浮现出两千多年前刘邦 与项羽争霸的场景,决定楚汉最后命运的该下大战就发生在这里。而如今, 公元 20 世纪 40 年代末期,国共两党也将在这里进行继辽沈战役之后的又一 次决定双方命运的大决战。
黄百韬兵团于 9 日才全部通过运河。就在敌关于下一步行动是继续西撤 徐州还是就地固守游移不定之时,我徐(州)东阻击集团 3 个纵队按粟裕令 从何、张让出的防区,并肩迅速南下,抢渡运河和不老河,直插陇海线,10 日上午均到达指定位置,阻断了黄百韬兵团去徐州的退路,并准备了对西的 阻援阵地。黄百韬见退路已断,遂下决心在碾庄及其周围地区利用李弥兵团 驻防该地时构筑的工事,并进行加强与改造,企图固守待援。
围歼黄百韬兵团是由运动战转为村落阵地攻坚战的,它是一场大仗、硬
仗。 14 日晚,粟裕在前线指挥所召开了有攻黄各纵队首长参加的作战会 议,听取了各纵队的汇报,总结了攻黄前期的作战经验。由于他在会前已亲 自在碾庄前线作了充分的调查研究,故成竹在胸。粟裕说,这次战役的第 1 个阶段就要歼灭敌人 5 个军,这样规模的仗我们过去没有打过。这一数量的 增长,必然带来兵力使用和战术、技术等一系列的新问题,增加指挥与作战 过程中的难度。敌人积 20 年作战经验,构筑工事的效率和守备技术已有大的 提高。他在被包围后,迅速构筑工事顽强抵抗,作战方式就转换为阵地战了。 碾庄周围共有十几个村庄,每个村庄都有二三尺高的土围子,土围子周围为 洼地、水塘,地形开阔。黄百韬退守这里,利用这里的地形和原有阵地,构 筑堑壕、交通壕,形成环形阵地,每个村庄都可以独立防守,村与村之间又 可以火力互相支援。针对打黄百韬兵团战术的新特点,我应将对运动之敌与 驻止之敌的打法严格分开,采取近迫作业的战法,利用夜暗把交通壕挖到敌 占村庄附近,距敌前沿阵地 50 至 30 米处,要逐个争夺敌人的火力点及所占 村庄。在逐点争夺中,要集中炮火。在选择攻击村落时,要采取先打弱敌, 后打强敌,攻其首脑,乱其部署的方法。
从战争中学习战争。粟裕在战役指挥上注重和掌握作战方式的转换以及 由之引起的战术、技术上的变化,为加快全歼黄百韬兵团起了至关重要的作 用。
在华野围歼黄百韬兵团的过程中,中野以一部阻击由蚌埠北进的李延
年、刘汝明兵团,另一部阻击黄维兵团。11 月 10 日刘伯承从豫西赶到淮海 前线,与陈毅、邓小平会合。 11 月 16 日凌晨,中野攻克宿县,切断了徐 蚌线。当天,中央军委和毛泽东指出:“此战(指淮海战役)胜利,不但长 江以北局面大定,即全国局面亦可基本上解决。望从这个观点出发,统筹一 切。统筹的领导,由刘伯承、陈毅、邓小平、粟裕、谭震林五同志组成一个 总前委,可能时,开五人会议讨论重要问题,经常由刘伯承、陈毅、邓小平 三人为常委,临机处置一切。小平同志为总前委书记。”
19 日,刘怕承、陈毅、邓小平在研究敌我双方情况后建议:歼灭黄伯韬
兵团之后的第 2 阶段作战,华野以主力一部钳制徐州之敌,争取休整;以主 力另一部协同中野歼击黄维兵团并担负阻击李、刘兵团任务。
粟裕完全赞同刘、陈、邓意见,20 日在报刘、陈、邓及军委的电文中提
出:华野可抽出 4 至 5 个纵队,必要时还可增加 3 个纵队,协同中野歼击黄 维、李延年,建议首先求得彻底歼灭黄维兵团。同时建议对华野部署进行调 整,以原负责歼灭邱、李的华野北线部队,大弧形包围徐州,继续监视钳制 徐州之敌,阻其南援。如果徐州、蚌埠、蒙城的敌人,以宿县为中点对进, 打通南北联系,华野负责阻击,以全力保证歼灭黄维的胜利。并且决定当晚 派两个纵队南下。
22 日粟裕指挥华野全歼黄百韬兵团。南线决战第一回合仅 17 天敌便损
失 18 个师(包括何、张起义在内),决战前原本敌占优势的兵力对比也由此 转换为我对敌占有优势。为尔后作战创造了极为有利的态势。同时,打掉黄 百韬兵团,使我全军上下充满了决战必胜的信心。
23 日,蒋介石为挽救危局,改变其不利态势,决定以缩回徐州的邱清泉、 孙元良两个兵团沿徐蚌路向符离集攻击;以蚌埠、固镇的李延年、刘汝明两 个兵团和赵集地区的黄维兵团向宿县进攻,企图南北夹击、三路会师,打通 徐蚌线。
敌人这一狡计,粟裕在前三天就已充分估计到了,并作好了阻敌各项准 备。
24 日,中央军委根据情况变化,最后决定第 2 阶段打黄维兵团。 据此,华野第 2 阶段的作战任务变换为钳制、阻击徐州杜聿明集团和南
线之李延年、刘汝明兵团,同时以必要兵力协助中野直接参加打黄维。 三处鏖战,刀光剑影,决战由此进入更为紧张激烈阶段。 此时,南阻李、刘 2 个兵团,北挡邱、李、孙 3 个兵团,华野钳制、阻
击敌人 1 个剿总指挥部、5 个兵团约 40 万人。同时,华野还派部分兵力加入 主攻战场,即围歼黄维兵团的作战。
作为一个杰出的军事家、战略家,粟裕深深懂得:大兵团作战其中的一 个特点,就是在钳制、阻击方向集中相当大的兵力,有时大于主攻战场。豫 东战役即如此。正是有了豫东战役这一实践基础,使得粟裕能够提出攻济打 援这一崭新战法。淮海战役第 2 阶段同样如此。此阶段作战华野虽主要担负 钳制、阻击任务,但在钳制、阻击方向集中的兵力远远大于主攻战场,距主 攻战场最近只有五六十公里,它不仅保障主攻战场,且关系到战役下一阶段 的发展。为此,粟裕运筹帷幄,调兵遣将,指挥华野全力支援中野围歼黄维 兵团的作战。
作为一个杰出的军事家、战略家,粟裕深深懂得:此阶段作战是承前启
后作战阶段,也是最困难的作战阶段。华野几个方向上的同时作战,兵力的 频繁调动,情况的急剧变化,给他的指挥增加了极大的难度。这使他处于高 度紧张状态之中。即使得知黄维兵团于 25 日被围,邱、孙两兵团南下被阻, 不能前进的消息时,他的心情并未因此而放松。他认为,南线决战的转折点 尚未到来,战场形势还有很大不确定因素。因为敌人有生力量除徐州尚有邱、 李、孙三个兵团外,南线还有李、刘两兵团,黄维兵团虽被包围,但从包围 到全歼尚需时日。
粟裕从抓主要矛盾入手,把徐州邱、李、孙三个兵团的动向作为关注的
重点。他分析敌三路会师打通徐蚌线的企图失败后,徐州守敌杜幸明集团下 一步的动向有两个可能,一是固守徐州;二是突围。突围的可能性较大。因 为敌人不可能不会想到,济南那样重兵设防坚固的大城市,我仅 8 天即攻克。 固守徐州,无异于坐以待毙,重蹈济南被攻克的覆辙。
那么,敌人又将向哪个方向突围呢?我又将如何对付突围之敌呢?
经过多方分析、研究,粟裕认为杜聿明集团突围的方向有三个可能:一 是沿陇海路向东,经连云港海运南逃,但要迅速解决装载三个兵团的船只、 码头是困难的;二是直奔东南走两淮,经苏中转向京沪,但这一路河川纵横, 要经过水网地区,不便于大兵团、重装备行动;三是沿津浦路西侧绕过山区 南下,这一带地形开阔,道路平坦,距黄维兵团又近,可以同李延年、刘汝 明两兵团呼应,南北对进,既解黄维之围,又可集中兵力防守淮河。敌人极 大可能走这一路。一旦杜聿明与黄维会合,战场形势将发生不利于我的大变 化,所以这也是对我威胁最大的一着。
正在此时,粟裕收到军委发来的军情通报,得悉杜聿明将从两淮方向撤 退。这使粟裕左右为难。他虽认为敌人不会由此方向逃窜,但又有情报,万 一敌人由此方向逃窜,而我军部署失当,个人贻误军机不说,势将影响同敌 人进行战略决战。相信这个情报,如果杜聿明不从这边走,而是向西南,与 黄维会合,后果更难设想。
战争在考验着粟裕。 严峻的局势又须粟裕最快做出抉择。
粟裕再三分析,依然认为敌人走两淮可能性不大。为此,将北线 7 个纵 队部署于徐州以南津浦路的东西两侧,注意力的重点放在西南,如果杜聿明
3 个兵团向两淮方向突围,要经过水网地区,速度不会快,我也可以赶得上。 战争本身就是一种变化不定的运动形态。而决定双方命运的大决战无疑 又是“最变化多端”的运动形态,因而,对双方的指挥者来说更是“最不容
易的时节”。
就在黄维兵团被合围后,有个估计 3 天可以全歼。根据这个估计,中央 军委于 27 日电示粟裕:当黄维兵团快要歼灭但尚未能歼灭之际,对李延年正 面阻击兵力后退一步,引其前进,以主力从侧后面打去,求得歼其一部。这 使粟裕极度紧张,担心打上了李延年,而围歼黄维兵团的作战并未能迅速结 束,杜聿明又跑出来了,不仅不能再增调兵力打黄维,而且靠北线 7 个纵队, 也难于完成追击合围杜聿明的任务,杜聿明集团很可能跑掉,如果杜、黄会 合,战场形势将起重大变化。而事实上根据他打黄百韬的经验,黄维被合围 后,我军难于以野战手段迅速达成全歼,势将转入以近迫作业为主的阵地攻 坚战。因此,黄维兵团绝不是几天能够全歼的。
粟裕日夜注视着战场情况的变化,设想着临机处置的方案。
华野主力一部南下后,蒋介石预感到我军要在南线求歼李延年兵团,28 日急电李延年撤至蚌埠守备淮河,但李延年却早在 26 日即已南逃。我歼其逃 敌后尾一部。敌主力逃至淮河以南。
幸好我没有打上,就在此时,蒋介石为挽救败局,决定采纳杜聿明提出
的放弃徐州,邱、李、孙三个兵团从西南经萧县、永城南下,解黄维兵团之 围,然后与黄维兵团会合一起南撤的建议。
果然不出粟裕所料,杜聿明集团 11 月 30 日开始撤离徐州,走的正是徐
州西南这一路。 粟裕临机处置,指挥若定,及时将钳制、阻击作战方式转换为追击、合
围,急令北线 7 个纵队,以及刚南下的渤海纵队立即展开追击,南线因未打
上李延年,使得粟裕又迅速从南线抽调 3 个纵队,共 11 个纵队,一起参加对 杜聿明集团的兜围。
“路标就是路线,枪声就是目标,追得上就是胜利。”
“不让敌人逃向江南,彻底干净消灭他。” 我追击部队在这些口号的有力鼓舞下,按粟裕令采取多路多层尾追、平
行追击、迂回截击、超越拦截相结合的战法,不顾敌机轰炸,不怕劳累艰难, 尽全力追击。
敌为 3 个兵团 10 个军,我追击部队为华野 11 个纵队(纵队相当于军) 及冀鲁豫军区独立第 1、2 旅。我兵力并不占多大优势,使用也已达极限。为 此,在追击过程中粟裕对杜聿明集团采取网开三面,敌向西去也好,向北去 也好,向东去也好,就是不让敌向南,其他方向都唱空城计。
正确的判断、正确的部署、正确的指挥。 杜聿明集团厄运难逃。
12 月 4 日拂晓,我追击部队将杜聿明集团全部合围于陈官庄地区,并于
12 月 6 日全歼了向西南方向突围的孙元良兵团,仅孙元良化装逃脱。 粟裕期盼已久并为之付诸最大努力的南线决战的转折点终于到来了。
从 11 月 27 日接到中央“求歼李延年兵团”电报起,粟裕整整 7 个昼夜 没有睡觉了。他为此发作了美尼尔氏综合症。然而,决战需要他,他带病指 挥,病情厉害时他便躺在担架上指挥。
粟裕继续密切注视着形势的发展。这时他得到消息称:敌宋希濂兵团已 到浦口,向蚌埠前进;蒋纬国也到蚌埠指挥北犯;杜聿明曾建议从西安、台 湾及甘肃抽调几个军空运蚌埠,组成一个兵团,与李延年、刘汝明、宋希濂 合股北援。粟裕分析:歼灭杜聿明集团的作战估计还需半月至 20 天,中野及 华野已分成 3 个战场作战,兵力均感不足,尤其是南线阻击李、刘兵团兵力 不足。不论杜聿明的建议是否能实现,即使宋希濂兵团赶到,我南线阻击部 队也必更加吃紧,万一出乱子,势必影响对黄维兵团的作战。
早在内战刚爆发的苏中战役之攻黄救邵之战中,粟裕面对分界、加力、 邵伯三个战场同时作战的严峻局面,就曾创造在战斗进行过程中及时转用兵 力,先歼分界之敌,威慑邵伯之敌,最后再歼加力之敌,使战场形势顿为改 观的先例。此时的淮海战场规模虽远胜苏中之战,但战局发展有异曲同工之 妙。长期战争实践中的多次的大仗、恶仗、险仗使粟裕积累了丰富的大兵团 指挥作战经验和处理纷坛复杂的战场局势的能力,他认为,为保主动,我必 须改变三个战场同时作战的局面。
为此,粟裕于 12 月 10 日晨发电给刘、陈、邓并报军委,报告了上述分
析,并建议:“再由此间(指华野合围杜聿明部队——作者)抽出一部分兵 力,以求先解决黄维(对邱、李暂采大部守势,局部攻势),尔后中野负责 阻击李、刘、宋,敌可能不敢北进,我们再集中华野解决杜、邱、李兵团。” 刘、陈、邓收到此电后当即电话复示同意。此前华野第 7 纵队、13 纵队及特 纵主力已直接参加对黄维的作战。华野再抽调第 3 纵队、鲁中南纵队及炮兵 一部,于 10 日晚南下,参加歼灭黄维的作战。
杜聿明被我死死地“夹住”了,李延年、刘汝明被我“看死”了,眼见
黄维被歼而无可奈何。
12 月 15 日黄维兵团终被全歼。华野也将李弥兵团歼灭近半,将邱清泉 兵团歼灭了 1/3,南线李延年、刘汝明闻黄维被歼,仓皇逃向淮河以南。实 践证明,及时转用兵力,果断调整部署,果然收到了苏中战役中攻黄救邵那 样的战役效果。此时,南线决战形势已完全明朗。杜聿明集团已陷入孤立无 援的绝境,绝对逃不脱被全歼的命运。为配合华北战场我军发起的平津战役, 中央军委从抑留和全歼傅作义集团于华北战场出发,决定在歼灭黄维兵团之 后,对杜聿明集团围而不攻,目的是为稳住傅作义,不使其海运南撤。
根据中央军委“我包围杜幸明各部,可以十天左右时间休息调整,并集 中华野全力,然后发起攻击”的指示精神,粟裕一面令华野围困杜幸明集团 的各纵队转入战场休整,一面令部队广泛开展群众性的对敌政治攻势。
时隆冬已至,淮海大地上寒风凛冽,雨雪交加。 杜聿明集团里无粮草,外无救兵,官兵充满悲观绝望情绪。 我华野大军养精蓄锐,以逸待劳,士气空前高涨。 我以喊话、散发宣传品等多种形式开展对敌政治攻势。我军包围敌人一
个多月,毙伤、瓦解了敌人十来万人。
1949 年 1 月 6 日,根据中央命令,粟裕指挥华野大军对杜聿明集团发起 总攻。
我参战部队势不可挡,从各个不同方向插向敌人纵深。9 日黄昏楔入敌
中心阵地。敌土崩瓦解。10 日下午,残敌被我肃清,杜聿明被我生俘。
65 天的淮海大战,我歼灭国民党军 55.5 万余人。其中粟裕指挥的华东 野战军歼敌徐州“剿总”指挥所、4 个兵团部、16 个军部、42 个师共 44 万 余人。
两年半前苏中战役结束以后,朱德总司令曾称赞道:粟裕是学习毛泽东 军事思想的楷模。他在苏中战役中,消灭的敌人,比他自己的兵力还多。
如今,粟裕在淮海战役中指挥 36.9 万的兵力消灭了敌人 44 万余人,创 造了战争史上的又一奇迹。
战争造就了“战神”,“战神”从战争中脱颖而出。
渡江与战上海 经过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国民党军队主力消灭殆尽。 历史车轮如咆哮江水滚滚向前,不可阻挡。
1949 年元旦,蒋介石发表了求和声明,并于 21 日宣布下野。由李宗仁 代理总统和我党实行谈判,但实际上蒋介石仍以国民党总裁的身份在幕后操 纵一切,在“求和”和“下野”外衣的掩护下,编组训练部队,加强修建长 江防线,企图凭借长江天险阻止我军向江南挺进。
对于蒋介石的阴谋,毛泽东在发表《将革命进行到底》的新年献词中指 出,有了充分经验的中国人民及其总参谋部中国共产党,一定会像粉碎敌人 的军事进攻一样,粉碎敌人的政治阴谋,把伟大的人民解放战争进行到底。 渡江势在必行。和平谈判成功,我军即用和平的方式渡江;和平谈判不
成功,即用战斗方式渡江。
1949 年 2 月 9 日,遵照中央军委统一全军编制命令,华东野战军改称中 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陈毅任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任副司令员兼第二副 政委(仍代理司令员、政治委员职务),谭震林为副政委,张震为参谋长, 唐亮为政治部主任。野战军所属各纵队整编为第 20 至第 35 共 16 个军,分属
第 7、8、9、10 共 4 个兵团指挥。
3 月上旬,粟裕率领第三野战军 65 万大军先后到达渡江作战出发位置, 积极展开战前准备。
饮马长江,席卷江南。望着那滔滔江水,粟裕心潮澎湃,思绪万千。对
于长江,他并不陌生。他曾为执行战略任务三次率部跨越长江:第一次是为 了打开苏北局面,于 1940 年 7 月 8 日率江南指挥部及第 2 团、第 6 团约 2000 人渡江北上;第二次是为向苏浙敌后发展,迎接抗日战争战略反攻形势早日 到来,于 1944 年底率部近万人跨江南下;第三次是率苏浙部队于 1945 年 9 月渡江北上,贯彻执行中央“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方针。但这三次渡江, 因敌强我弱,只能采取趋敌所不意,避实就虚的战法,选择敌人薄弱部位进 行偷渡。而这一次渡江形势已大为不同。他认为,以百万大军之雄威,加上 我之火力已经超过并压倒敌人,国民党的江防算不了什么,我以实击实,实 施宽正面渡江,敌将防不胜防,我渡江有绝对成功的把握。
作为一名高瞻远瞩的战略家,此时的粟裕思考的重点是打过长江去以 后,如何从将来全国经济建设出发,尽量降低战争的破坏程度,尽量减少战 争对城市和重要建筑、工业设施的直接破坏问题。基于此,在战役部署和实 施过程中的着眼点应是力争保持突破江防后的锐气和实力,对江防之敌迅即 采取兜歼战术,不使其逃窜或流散,设法减少或不给敌人以据城固守的可能, 尽可能多地在野战中消灭敌人。在攻取大城市时,不能采取虽消灭了敌人,
却打烂了城市的战法,把上海等大城市打烂了,对全国的经济建设影响就太 大了。
4 月 1 日,总前委制定了《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根据中央军委和总 前委的决定,第三野战军两个集团(4 个兵团)归“粟、张统一指挥”,指 挥所设在泰州白马庙。具体部署是:三野代司令员、代政委粟裕和参谋长张 震率三野统率机构,直接指挥第 8、10 两兵团为东集团,在张黄港至三江营 段渡江作战;三野副政委谭震林指挥第 7、9 两兵团为中集团,在枞阳至裕溪 口段渡江作战;二野刘伯承司令员指挥二野部队为西集团,在枞阳至望江段 渡江作战。总前委书记邓小平和陈毅司令员在合肥附近统一指挥二野、三野, 主持全局。
为了更好地发挥各部队的特长,粟裕将熟悉苏南情况的第 23 军和第 20 军由中集团第 7、第 9 兵团分别调归东集团第 10、第 8 兵团,将熟悉苏浙边 区和皖南的第 24 军和第 25 军由东集团第 8 兵团分别调归中集团第 7、第 9 兵团指挥。
4 月 10 日军委发电报给总前委并二野、三野领导同志指出:“和南京代 表团的谈判已有进展,可能签订一个全面和平协定,签字时间大约在四月十 五日左右,如果此项协定签订成功,则原先准备的战斗渡江,即改变为和平 渡江,因此渡江时间势必推迟半个月或一个月。”该电还就“江水情形如何, 推迟渡江时间有何不利”等问题征询总前委、二野、三野的意见。粟裕接此 电报后,认为不宜推迟渡江时间。他在电报中说:“四月下旬为黄梅雨季, 现已到桃汛,江水日涨,将发生以下困难:(一)现有船只三分之二为内河 船只,尔后江中行驶困难,因此以现有船只渡江,每次渡江人数势必减少三 分之二;(二)雨季稻田放水,部队展开不易,江面过阔浪大,江阴下游无 法渡江,甚至第 10 兵团方面只能作为钳制佯动方向;(三)粮草困难,尤其 是烧草。”同日,总前委和二野也向军委建议按原定时间渡江为宜。
军委在考虑了总前委及二、三野的意见后,于 11 日复电指出:“决定推
迟一星期渡江,即由十五日渡江推迟至二十二日渡江。”次日,粟裕再向军 委和总前委建议,为渡江便利计,不要再推迟至 22 日以后,“以二十日前后 为最好”。四月十八日军委指示总前委及二、三野于 4 月 20 日开始攻击,22 日实行总攻。同日总前委给二、三野发电提出:“整个战役从二十日晚开始 后就一直打下去,能先过江就应该先过江,不必等齐。”
国民党政府 4 月 20 日最后拒绝在国内和平协定上签字。
“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人们早就期望着这一天能够到来。
4 月 20 日 20 时,这一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中集团首先发起渡江作战,当日夜便突破长江,登陆成功。
21 日夜东集团和西集团同时发起了强大的突击。敌人苦心经营的长江防 线土崩瓦解。总前委制定并经中央军委批准的《京沪杭作战纲要》规定,部 队渡江后先站稳脚跟,再视情扩大战果。可是,我军主力一突破江防,敌军 便仓皇撤退。
此时,关键是能否达成对敌人的割裂和围歼,不使敌人有退入城市据城 固守之可能。为此,粟裕于 21 日 19 时向总前委和中央军委建议:“我全线 渡江后,定将造成敌之混乱,尤以南京上游敌机动兵力既少又弱,我应乘登 陆胜利之威,迅速展开,插向敌之纵深。如此不仅使敌无暇调整部署,且将 促成敌之更大混乱,达成分割包围。”
中集团第 9 兵团的第 25、27 军原定 25 日休整一天再东进,粟裕果断决 定,取消该兵团原定的休整计划,下令该兵团以急行军向东南挺进,切断南 京之敌的退路,第 7 兵团在第 9 兵团右侧后成梯次队形快速前进,迅速切断 南京至杭州的公路,争取围歼逃敌于郎溪、广德、长兴地区。因时间紧迫, 粟裕一面下达命令,一面上报总前委,请追认批准。
为及时指挥追歼战,粟裕率领指挥机关于 26 日进驻常州。 “宜将胜勇追穷寇”。此时,粟裕的“追击战一定要迅猛”的思想已传
达给每个指战员并化作他们前进中的动力。我广大指战员高度发扬了连续作 战的优良作风,不怕疲劳,不怕饥饿,不为小敌所迷惑,快速攻击前进。
“快”就是战斗力。 “快”就是胜利。
粟裕牢牢把握“快”字当头这一战役指挥重心。从 23 日到 27 日,5 天 之内我各路追击大军终将逃敌 5 个军包围于郎溪、广德之间的山区。激战至
29 日,郎、广之敌悉数被歼。该役连同长江南岸及追击途中共歼敌 13.9 万 余人。
围歼逃敌于郎广,使敌不能进入杭州,为这座闻名中外的山水秀丽的古 城消除了一场浩劫。粟裕再三嘱咐部队加快前进速度,特别注意抢占钱塘江 大桥。由于粟裕考虑和部署及时,当敌军正准备破坏大桥时,我先头部队赶 到了桥头,消灭了敌人,保住了我国当年最长的现代化大桥,从而,也保住 了我进军浙东、浙南和福建的重要通道。
既以极小代价消灭了敌人有生力量,又使杭州古城、江南大地得以免遭
战火蹂躏,粟裕战前为之设想的最佳战役效果在郎、广之战中得以很好的实 现。
5 月 3 日,第 7 兵团进占浙江省会杭州,并以一个军跨过钱塘江大桥,
解放萧山、绍兴、宁波等城市。 郎、广围歼战结束以后,粟裕把指挥重点转移到解放上海问题上,并和
张震率三野指挥机关自常州移到苏州。
蒋介石在上海仍在作困兽斗。他企图以其 20 余万兵力固守上海,拖美国 下水,挑起世界大战。为此,蒋介石亲临上海对高级将领说:“我要求你们 在上海打六个月,就算你们完成了任务。”到那时,“盟国就会直接来援助。” 面对全国最大城市,当时全国的经济中心——上海市,如何解放它,粟 裕是颇费心思的。事实上,早在淮海战役一结束时,他就考虑如何解放上海 的问题了,渡江前考虑就更多了。上海战役虽是《京沪杭战役实施纲要》的 一部分,但其特殊性又决定了它是相对独立的一个战役。粟裕虽也有攻开封、 克济南等大城市攻坚实战经验,但上海与济南不同,它是蒋介石企图在东南 半壁孤注一掷的最大资本。上海的防御工事经历国民党、侵华日军三个时期 的加修、巩固、完善,仅钢筋水泥地堡就有 4000 多座,加之敌有海上通路, 我不易将其包死。我如强攻(尽管我已具备强攻的条件),势必将上海打烂,
这对全国经济建设影响就太大了。 然而,双方数十万大军对峙于上海,刀兵相见,即使是冷兵器时代交战,
这样规模的大战的破坏程度也是可想而知的。作为战役指挥员,粟裕深感重 任在肩,压力巨大。
既要消灭守敌,又得保全上海,这本身就是一对矛盾的主体。粟裕对此 是有着清醒的认识的。那么,又该如何解决这一矛盾,如何争取把上海基本
完整地接管过来呢? 粟裕曾比较三种打上海的战法:一是长久围困战法。解放战争后期,这
种战法曾用于长春、太原等城市。但上海情况特殊,它有 600 万居民,长期 围困将使人民的生活陷入绝境,何况我军正以摧枯拉朽之势追歼敌人,该战 法势必拖延时日,而这却是蒋介石所希望的。另外,敌军有吴淞口海上通道, 我们也不易围死。二是选择敌人防御的薄弱环节苏州河以南实施突击。这种 战法可避开敌人重点设防的吴淞,伤亡也可能减少,但主战场将在市区,城 市会被打烂。三是把攻击的重点放在吴淞,钳击吴淞,暂不攻击市区。这样 可以封锁敌人海上退路,并迅速切断敌人抢运上海物资的通道。如果敌人要 坚守下去,必将为保护其唯一的海上退路而集中兵力在吴淞周围及上海外围 与我军决战。如出现这一情况,就可避免在市区进行大规模的战斗,使城市 少受破坏。
经过分析、研究、对比,粟裕毅然采用第三种方案,并于 5 月 7 日上报 军委。军委 8 日复电同意。
5 月 10 日,粟裕下达了淞沪战役作战命令。 粟裕钳击吴淞,吸引敌人主力于上海外围的战法果然奏效了。这是一场
以主力对主力、战况至为激烈的反复争夺战,也是夺取市区并保全市中心的 唯一正确的打法。在我以吴淞口为目标的神速钳击攻势下,首先歼灭了蒋军
第 123 军、51 军、暂 8 师等部,打乱
了敌人的部署。为确保吴淞这唯一海上通道,敌人不惜使用血本,采用 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陆续从市区调来 3 个军援助吴淞,这样市区更加空虚 了。
有鉴于此,粟裕和参谋长张震于 5 月 18 日发电给军委及总前委,建议如
对沪攻击不受时间地区限制,应乘市区空虚之机从四面八方向市区发起攻 击,北线力求楔入吴淞,而以第 9 兵团主力先解决苏州河南与南市之敌,尔 后会攻苏州河北。当日,总前委复示:“进入上海的政治准备业已初步完成, 攻占上海的时间不受限制。”19 日、20 日,中央迭发两电,同意粟、张先解 决上海,后解决吴淞之敌的建议,指出:“在上海已被我军包围后,攻城时 间似不宜拖得太长,你们接收准备工作已做到何种程度,是否可于 25 日前后 开始攻城。攻城时似应照粟、张意见先歼苏州河南及南市之敌,再歼苏州河 北及吴淞之敌。”
根据总前委和军委的指示,粟裕 21 日制定并上报总攻部署如下:第一步
全歼浦东之敌;第二步夺取吴淞、宝山及其外围阵地,完成对苏州河以北地 区敌军之包围,攻占苏州河以南并沪西区及南市全部,第三步聚歼可能溃缩 在苏州河以北,吴淞、宝山以南的江湾地区之敌,达成全部攻占淞、沪全区 之目的,次日,军委复示同意。
此时,在我强大攻势之下,敌淞沪警备司令汤恩伯固守上海的决心动摇 了。
23 日,我侦悉汤恩伯已率其一部兵力逃到吴淞口外的军舰上,苏州河以 南仅剩下 5 个交警总队。根据这一情况,粟裕判断敌将撤离上海,迅即决定 当晚发起总攻。第一步和第二步攻击计划,同时进行。
26 日,我各部攻占吴淞、杨行、宝山、江湾,大场及苏州河以北之市区。 当日,残留在杨树浦等地之敌人,在敌淞沪警备司令部副司令刘昌义率领下 向我投降。27 日我肃清了在市区的残敌。
蒋介石要求上海坚守一年半载的梦想破灭了。东南半壁的最大赌本仅半 个月就被他输光了。
汤恩伯要把上海变成“斯大林格勒第二”,使我“啃不动,打不垮”, 然而,在与他的主要对手粟裕斗智斗勇过程中,又一次败北,其设想很快便 被粟裕击得粉碎,成为泡影。汤恩伯本人则率残部逃之夭夭。
15 天的上海战役,粟裕神机妙算,强攻与智取结合。战役初期,采取引 蛇出洞的战法,把敌主力吸引于上海外围,消灭了敌人,错乱了敌人的部署。 当这一目的达到后,他又审时度势,变换战法,适时提出先解决苏州河南之 敌,避开吴淞这个强点,最终歼敌 15.5 万人,又一次获得了他战前设想的“既 要歼灭守敌,又要保全上海”的最佳战役效果。真是军政双获丰收。
“一年三百六十日,多是横戈马上行”。自 1927 年投身革命 22 年来, 粟裕征鞍未下,驰骋沙场。而如今,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但他却征尘未 洗,又踏上了新的征程。
征途中的虎将军徐海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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