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风云录



张 麟



  徐海东(1900~1970)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军事家。湖北省黄陂(今大悟) 县人。192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被派入军阀刘佐龙部学习军事。1926 年参加国民革命军, 任第 4 军第 12 师第 34 团代理排长。参加了北伐战争和黄麻起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 黄陂县区农民自卫军队长,中共黄陂县委军事部部长兼区委书记、县赤卫军大队长,独立 营营长兼党代表,黄陂县补充第 6 师师长,鄂东警卫第 2 团团长,中国工农红军第 4 军第
38 团团长、35 团团长、36 团团长,红四方面军独立第 4 师师长、第 27 师师长,红 27 军
第 79 师师长,红 28 军副军长、军长,红 25 军副军长兼第 74 师师长,中共鄂豫陕省委委 员、代理书记,红 15 军团军团长,西北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 红军南路军总指挥。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第 115 师第 344 旅旅长,新四 军江北指挥部副指挥兼第 4 支队司令员,中共中央中原局委员。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 后,任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委员,中国共产党第八、九届中央委员,第一、二、三届国防 委员会委员。1955 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军长当副军长自动降职
  大别山,遭受了敌人五次大“围剿”,一座座山头变秃,一个个村庄被 烧毁,有些地方成了无人区。红军象一条龙漫游在即将干涸的湖底,今天游 到这边,明天游到那边,吃粮、穿衣越来越困难了。
1934 年冬天,党中央派人来到大别山,向红军传达中央的指示,要红 25
军离开大别山,开辟新的苏区。于是,红 25 军打着“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
第 2 先遣队”的旗帜,开始了长征。 北风呼啸,天寒地冻,路面上结着一层冰凌。不开冻,路滑,开冻了,
满是泥泞。红军战士每人身背两天干粮和两双草鞋,从一个叫何家冲的地方
踏上征途。战士们听说要远征,内心十分留恋大别山。他们从小在这里生, 从小在这里长,当了红军,也没有离开过大别山。现在要远走高飞,心里不 免难过。为了红军的生存和发展,他们默默地向前走。两只脚像是量地的尺 子,一步一步地往前量。身后有敌人追击,大家倒不大担心。有一件事,让 许多红军战士犯疑:老军长徐海东为什么变成了副军长?队伍里有人私下悄 悄议
论:“老军长犯了什么错?”
“该不是‘老三’咬了他一口!” “听说从中央来了个新军长,??”
  红军战士的议论,徐海东没有听到,代理省委书记徐宝珊倒听到了传闻。 他心里有点不安,他了解军长变更的底细。出征前,部队整编,徐海东在一 次会上说,中央派来的程子华在中央红军当过师长,红 25 军由他当军长更好 些。省委会讨论了一下,就决定徐海东担任副手。按理说,一个革命者的职 位变动,是常有的事,可是有的人就爱乱说。这天,行军路上走到一起,徐 宝珊对徐海东说:“海东,有人说,你从军长变成副军长,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听说了吗?”
徐海东说:“嘿嘿,听见没听见一个样,让他们说去吧!” 徐书记说:“可不要往心里去!不是你犯了错误,也不是工作不好,是

你主动要让的嘛!” “这说到哪里去了!”徐海东嘿嘿一笑,又说:“当军长要打仗,当副
军长也要打仗,是官、是兵,都是干革命嘛!” 徐宝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熟悉海东,知道他是个党性很强的好同
志,一心一意干革命,不计较个人职位的高低。以前,他当团长的时候,因 打仗负伤,曾主动放弃过团长职务,而当了副团长。像这样不在乎职位高低 的同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徐海东又说:“宝珊,你尽管放心,正的变副的,我不会脸红的,更不 会在乎那些七嘴八舌的闲话。要不是参加革命,不要说当军长,就是当个村 长也不会哟!还不是当一个穷窑匠,整天和泥巴打交道!”说着,又嘿嘿地 笑。
  他以前当军长,身上的担子重,每天起早贪黑,呕心沥血。如今,上有 省委书记、军长和政委,下有参谋长和各师师长,他这个副军长的负担轻松 些了。可是,他这个人怪,还是打仗不缩头,工作不后退。他想,程军长刚 从中央过来,兵不熟,将不熟,情况也不熟悉,工作难免有困难,自己一定 要多协助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行军路上,徐海东总是跑前压后,哪里危险,他就到哪里。部队刚走出 河南,驻朱堂店的敌人一个师,兵分两路追来。徐海东积极提出作战方案, 亲自带领两个团迂回上去,打垮了敌人。越过平汉铁路时,敌人一个师在枣 阳一带堵击,他又亲自指挥部队冲破了敌人的防线。
红军从大别山出发,到陕南这两个多月的日子里,徐海东天天率领队伍
先头行进,累得眼睛红肿,人消瘦了许多。政委吴焕先担心他累垮了,有一 天出发前,硬是下命令似的说:“海东,今天你要随后走。我和军长说好了, 我们走在前头。”
红军队伍又上了路。这一夜,先是风,后是雨,风雨交加的黑夜,路难
走得没法说。走到后半夜,突然一股敌人抄近路追了上来。红军战士冒雨顶 风,在泥泞的道路上和敌人展开了“脚力赛”。平时行军 20 里一次小休息, 如今顾不得了,走,走,不停地走。为了甩掉敌人,队列里不时传出“跑步 前进”的口令。快步加小跑,人们喘息着和风雨抗争,和敌人赛跑。
从大别山出征以来,红 25 军已经长途跋涉了 6000 多里路。许多人脚底
板上磨起了泡。有的人害了重病,走不了路,只得用担架抬着。队伍的行进 速度,越来越慢。
徐海东催马往前赶,风雨中看不见人脸,只能看到往前挪动的人影,伴
随着噼噼啪啪的脚步声,还有滑倒后的叫骂声。 “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呀!”徐海东忽然听到凄惨的哭叫。他跳下
马,黑暗中只见一个人手往一根棍子,一瘸一拐,一条腿蹦着往前走。不用 问,是掉队的伤病员。
“快扶他上马!”徐海东对警卫员叫着。 “不行,不行??”警卫员小黄喊起来。他的马已经让给了伤员,哪肯
把首长的马也让出去。 “快!”徐海东吼了一声。
  瘸腿的伤员被扶上马。徐海东拄着伤员的棍子,一步一跌往前走。他一 边走,一边对在风雨中拼搏的战士们喊:
“同志们!加劲啊!快到目的地啦!??”

  “老军长上来了!”“快走!”战士们听到徐海东洪亮的声音,一个个 又喊又叫。骑在马上的那伤员,这时才知道骑的是老军长的马。他一欠身滚 下马来,一歪一歪地往前跑,没跑几步就摔倒在泥水里。徐海东急忙跑过去, 把他扶起来后,又推上了马。
  天快亮了,队伍行进的速度慢了。战士们走了一夜,已精疲力尽,摔倒 爬起,爬起又摔倒。有的人爬不起来,只好在泥水里往前滚爬。为了使大家 缓缓气、避避风雨,前边传来命令,部队在一个村庄里停下来。哪知这一停 步,许多人往房檐下、草垛边一倒,便进入梦乡。有的人浑身上下淋着雨, 也不管了,只是酣睡。没多大一会儿,“继续前进”的口令传来,可是,人 们还是睡着不起。徐海东看着这情景,很想让大家多歇一阵,但身后有敌人 的追兵,不快赶路,就是自取灭亡啊!他冒着雨,一声声地喊,一个个地拉。
一群干部、战士,听到老军长的喊声,从老乡的屋里跑出来。 部队继续在大雨中行进。徐海东走在队伍末尾,只见路旁有副担架,担
架上的人在哭泣。不用问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徐海东丢掉手中的木棍,对身 边的警卫员说:“来!跟我一起拾着。”说罢,蹲下身去,等着警卫员。
  小黄知道老军长的腿多次负伤,腿带残疾,哪能让他亲自抬担架呀!他 愣着不动,回头望着,希望能有人走来。
“给我抬!”徐海东严厉地叫,“伤病员一个也不能丢下,快抬着走!”
小黄只好和老军长把担架放上了肩头。 天亮了,躺在担架上的伤员发现是老军长在抬着他,顿时哭着叫唤:“军
长,放下我,放下我??”
徐海东蹒跚地走着,叫唤着:“别动,别喊!躺着,好好躺着!” “放下我,我能??”伤员呜咽着大声喊叫。 警卫员小黄在前头抬着,不时扭头看看伤员,又看看老军长。他多么希
望背后有队伍赶来,接替下老军长,可是后边是空旷的原野,路上没有个人
影。向前看,前边是一片泥泞和数不清的脚印。 雨渐渐停了,风也小了。东方闪出一缕亮光。徐海东已汗流如雨。多年
不抬这么重的份量,今天又尝到了当年卖窑货、挑水卖的苦滋味。他抬着伤
员,一步步朝前走。不知哪来的邪劲,他走了五六里地,还是不肯歇脚,终 于撵上了前边的队伍。当人们跑来把担架接过去的时候,他站在路旁,擦着 汗水,向前望望,突然放声叫:
“嘿嘿,我们的援兵来了!”
  “援兵?在哪里?”警卫员小黄忙问。“那不是!”徐海东手指着前面 雾蒙蒙的山头,说,“是三个团哟!”
“哪里啊?” “我们怎么没看见?”
身旁几个人看到的,是横在眼前的三座山! 徐海东放声笑着说:“你们看到的那三个山头,就是三个团嘛!” 有人顿时领会了老军长的意思。他这“徐老虎”会打山地游击战,真象
老虎一样,爱山林、离不开山林。山,使大家心里升起了希望和信心的火苗。 疲惫和疑虑随即消失。他们有说有笑,加快双脚迈动的频率,奔向那三个山 头??
  徐海东把三座山说成三个团的援兵,不了解的人,当成玩笑,了解徐海 东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善打山地战的人,却把它当成哲理。徐海东常对部下
  
说:“蒋介石靠飞机、大炮,我们靠的是山头和老百姓。”
昏睡四昼夜后,叫人架上火线
  徐海东和省委的同志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这就是希望在伏牛山区创 建一块根据地。这天刚住下,徐海东遥望着伏牛山的高峰摩天岭,听一个老 农说登上那摩天岭,可以西望秦岭,北望洛阳,东望平汉路。当年,诸葛亮 领兵战中原,走过伏牛山;太平天国革命军驻过伏牛山??是啊,这里险山 深谷,丛林茂密,物产丰富,完全可以养育一支红军!
  就在这天,徐海东通过侦察证实,敌人在这周围早已设防,伏牛山区的 许多寨子,也都驻扎了重兵。然而,尾追的敌人仍在步步紧逼。于是,红军 只得沿着伏牛山北麓,向陕西边境移动??
  12 月 10 日中午,徐海东正在庚家河参加省委会,突然外边枪声大作, 警卫员跑进会场报告说:敌人打上来了,已经占领了东山
坳口,情况万分危急。徐海东正发言,听说敌人攻上来了,说了声: “我去前边看看”就朝枪声激烈的方向跑去。
  敌第 60 师由鸡头关方向突然袭来。红军战士由于近一个月的连续行军, 长驱千余里,已疲惫不堪,设在庚家河东面的排哨,大部分人也都睡着了, 直到敌人打到近前这才发现,显然已经晚了。徐海东闻得此讯,火冒三丈, 亲自指挥着第 223 团,攻打东山坳口。这时,全军从军长到炊事员,都一齐 投入了战斗。从中午打到黄昏,红军指战员殊死奋战,反复冲杀二十多次, 终于转败为胜,转危为安。
当时战斗之激烈,正如战史中记载着的:一挺重机枪,接连牺牲了三名
射手,仍然不停地射击;军部的号官下颚负伤不能吹号了,还利用小土地庙 作掩蔽,用手榴弹打退敌人几次冲锋,最后壮烈牺牲。这次战斗,共击毙击 伤敌人 300 多名,我伤亡 190 余人,营以上干部大部分负了伤,程子华军长 和徐海东副军长也都负了重伤
徐海东头部负了重伤,一颗子弹从脸上进,从脖子后面出,四天四夜昏
迷着,第五天,才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老乡家床上,吴焕先、徐宝珊、 郑位三、郭述申、戴季英和钱信忠都守在床边。郑位三因刚从寒冷的屋外进 来,胡须上还挂着冰茬。徐海东不能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又过了一天, 才能讲话。他见一个女护士守在身旁,便问她:
“现在是几点钟了?部队该出发了吧?”
  “你可醒过来了!”小护士眼里翻滚着激动的泪花,喜形于色地说,“四 天四夜不省人事,把人都急死了。”
  徐海东认识这个女护士,她叫周东屏,便开玩笑似地说:“我可没着急, 倒睡了个好觉。”
  周东屏不让他讲话,搞了碗面条来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吃。他吃了东西, 精神更好了,又问这问那。东屏不想告诉他,最后还是说了:“这一次,营 以上干部负伤的不少,程军长也负了重伤。”徐海东听了之后心里沉甸甸的。 他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行动,为了亲自掌握不断变化的敌情,他挣扎着坐 了起来,要警卫员扶着他回指挥所去。警卫员不让他去,周东屏也不准他动。 他又发火了,吵着说:“你们是共产党员吗?误了军情大事,开除你们的党 籍!”护士和警卫员正拿这个烈性子的人没办法,省委书记徐宝珊和政委吴 焕先又来了。
这几天,这间小茅草屋的里里外外几乎没断过人,省委的同志和干部们,

先后来探望过徐海东多次了。徐海东一见他俩,急着问军情。他们告诉他: 省委几个同志最后商定了,要以陕南为立足点,创建鄂豫陕革命根据地。
  “这一带地理条件好,”吴焕先说,“北边靠秦岭,南边是汉水,要山 有山,要水有水。”
  “群众条件也不错哩,”徐宝珊说,“反动派整年派夫、抓丁,苛捐杂 税几十种,穷苦人在那暗无天日的年月里,早就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盼着共产 党和红军了。”
  徐海东点了点头,喃喃地说:“这样就好了,人没个家不成,鸟没个窝 不行,我们红军是得有块根据地!”他想到自己和新来的军长都负了伤,省 委书记正病着,这千斤重担全压在政委吴焕先一人肩上,不禁深情地抓住政 委的手说:“焕先,你不能垮了呀!”
“我不会垮!”吴焕先拍拍他自己的胸口说,“你放心养伤!” “宝珊,你要保重啊!”徐海东又一把抓住徐宝珊的手说。 “我是老毛病了,”徐宝珊笑了笑说,“你放心吧!” 三位同生死、共命运的战友,你叮嘱我,我叮嘱你,他们始终把自己的
命运和这支红军的命运紧紧地连在一起。 徐海东听说程子华同志伤势不轻,象下命令似地向钱信忠说:“你不要
管我了,要好好照看程军长!”又指指周东屏说:“还有她,都去照看军长!”
  革命者最大的烦恼,莫过于不能为革命工作了。徐海东昏昏沉沉地躺着。 他恨自己不能回到工作岗位上去,为此十分苦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 发现和他讲话的人声音都小了,更是疑惑不解。于是,每当和医生、护士说 话,他就提高声音大声地嚷。周东屏这才发现,徐海东一只耳朵失灵了。他 每次讲话,总是大声嚷着像吵架似的,原来是想给人以启示:你大点声嘛! 徐海东虽然不懂医学,多次生病、负伤,却使他认识到:伤和病也像敌 人一样,你弱它就攻,你硬它就软;吃药不如吃饭,多睡不如多走。因此, 他每顿饭都尽量争取多吃一些,吃饱了就起来转转。行军中,他能骑马就不 睡担架,能步行就不骑马。可是,终因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身体虚弱,两 个月过去了,他身体还没复原,伤刚好一些,又发高烧,整夜咳嗽不止,咳
得伤口都震裂了。
  部队来到葛牌镇附近。鹅毛大雪飘了一天一夜,谁都以为这样的大雪天, 敌人是不会来了。哪知,天刚亮,突然传来枪声,紧接着,一个警卫员跑进 屋说,情况严重。政委和参谋长一听,也都立即上了后山。他们临走时,向 警卫员交代说,要副军长快坐上抬子转移。
徐海东听说敌人来了,提着手枪就往外走。 警卫员连忙拦住说:“不行,政委交代过,你应该坐抬子!” “什么?!”徐海东眉头一皱,怒斥了一声,“快扶我上后山指挥所!”
他声音严厉,眼睛瞪着,这神态说明,谁要是再拦阻他,那又非挨骂不可了。 两个警卫员相互交递了一下眼色,露着无可奈何的样子,只好走上前去一左 一右架着他,踏着皑皑白雪,艰难地向后山走去。整个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敌人一个多团,正向我军阵地进攻。政委和参谋长顶风冒雪站在山包上,看 着地形,正研究这一仗怎么打,决心还没下定。徐海东由两个警卫员搀扶着 爬上了山头。
  “海东!你来得正好!”政委吴焕先对徐海东的军事指挥才能,一向是 信赖的,大概是由于情况大紧急了,来不及问他的伤势和病情,就紧接着把
  
当前的敌情和自己的打算说了说。 徐海东听了之后,一边观察,一边思索,早把病伤抛到九霄云外了。他
和吴焕先都是擅长迂回包围战术的。两个人一合计,又征求了参谋长的意见, 很快就下了决心,派出一个营向敌侧后出击,成功后,再从正面组织反击。 吴焕先是一位身先士卒的军政委,他向徐海东说了一声:“你在指挥所,我 去组织部队??”说罢带着警卫员向山下奔去。参谋长接着也跑了去。
  雪下得更大了。徐海东蹲在雪地上,完全忘记了风雪和严寒。他甩掉披 在身上的大衣,亲自指挥部队。当他看见政委指挥的那支队伍在敌人侧后出 现时,迅速把一个营从正面放了出去。这样,两面一夹击,把敌人一个团打 得稀哩哗啦,狼狈而逃。于是,红 25 军又一次转危为安。
  晚上,雪不下了,风也停了。徐海东坐在火盆旁边和警卫、护士说笑, 红光映照着他们的脸,一闪一闪的,他们更显得精神焕发了。徐海东就是这 样的人:一上战场,严肃得象个判官,脸上不挂一丝笑,还常常说出些粗鲁 甚至骂人的话;下了战场,特别是打了胜仗,在下级面前又温和得像另外一 个人,总是笑眯眯的。这个时候,警卫员什么话都敢向他说,甚至敢和他争 论问题。
大家正说得高兴,参谋长走进来,面带笑容地说:“今天是大喜。” 徐海东把“大喜”听成“大雪”了,侧过头来,向参谋长说: “是啊,敌人想借这大雪,咬我们一大口,它咬上骨头了。”说着 嘿嘿一笑。 “今天幸亏你上山来了,”参谋长在火盆旁坐下,伸着两只手边烤边说:
“要不,这仗打得怎么样就难说了。可见红 25 军离不开你呀!”
  称赞的话,听起来是顺耳的,可是,对不恰当的赞扬,徐海东一向是反 对的。他苦笑了一下。
“你的伤快好了,我看军长还是你当吧!”参谋长像开玩笑似的说。
  徐海东虽说是个“粗人”,说话有时不大掂量轻重,但是参谋长这句话, 使他警惕起来,生气他说:“这算什么话?谁当军长,谁不当军长,是你定 的?”
不知是参谋长的建议,还是其他同志从工作需要出发,过了一些时候,
在华阳地区一次省委会议上,有人正式提出:军长伤未好,徐海东伤好了, 还是由徐海东当军长。
“不成,绝对不成!”不等省委其他同志说话,徐海东抢先发了言。“军
长是中央来的,他手上带了彩,不是不能指挥。我当军长是打仗,当副军长 也是打仗!??”
  行动比言语更能证实一个人的品德。从鄂豫皖到陕南,这一路上,徐海 东并没因为自己是副军长而少担责任。每当危急关头,都挺身而出。他勤勤 恳恳,任劳任怨地工作、战斗。他既把自己放在一个助手的地位,又不忘自 己是这支革命军队的主人。这时,他唯一关心的是:这一支红军队伍的前途 和命运。
“先疲后打”出奇兵,迎接朱毛红军
  革命的种子是神奇的,并不是非得撤在肥沃的平原地区不可,只要有劳 苦群众的地方,不论是高山,不管是丘陵,它都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徐海东和他的战友们,进入陕南只半年光景,一大片革命根据地建立了,游 击区也迅速发展。红 25 军经过战斗的不断洗礼,扩大到 3700 多人。1935 年
  
5 月,华阳一带传出这样的歌: 二月初六炮声响, 警备三旅垮个光; 华阳有了苏维埃, 土豪恶霸一扫光; 又分田地又分粮, 穷人翻身把家当; 吃饭莫忘红二五, 翻身莫忘共产党。
  在这段日子里,徐海东连病带伤全不顾,协同军长、政委指挥,打了许 多胜仗。3 月 10 日,在华阳镇附近的石塔寺伏击,把陕西省警第 2 旅第 6 团 大部歼灭,活捉敌团长以下官兵 400 多人,旅长张飞生负伤逃回西安。4 月 7 日,九间房一仗,又把敌警第 3 旅全部歼灭。每一个胜利,徐海东都付出了 心血,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4 月 20 日,蒋介石下了一道命令,令原在鄂豫皖边区的东北军第 67 军 3 个师,驻郑州的第 95 师人陕,会同第 40 军、第 44 师和陕军一部,共 30 多 个团,由杨虎城统一指挥,向红 25 军发动大“围剿”。敌人气焰嚣张,扬言 要在 5、6、7 三个月内,把红 25 军全部消灭。正在这个节骨眼上,省委书记 徐宝珊于 5 月 9 日在龙驹寨病逝。徐海东极度悲痛,痛哭了一场。早在 1928 年,他就和徐宝珊相识。他真切地感到,徐宝珊是一位平易可亲的领导人, 他从不高谈阔论,不把个人意见强加于人,他总是满带微笑地和同志们商量 事情。他在军事指挥上虽不是强手,但在政治上、品德上,却不愧是大家的 榜样。今后该怎么办呢?徐海东想,军长重伤未愈,自己虽然伤没全好,还 病着,也不能难为政委一个人唱独脚戏。
敌人十倍于我,大规模的“围剿”步步紧逼,怎么作战,如何行动,是
摆在眼前一个关系到红 25 军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一路而来,徐海东几次听程 子华讲,中央红军一至三次反“围剿”,打得漂亮,毛泽东和朱德运用的主 要战法,是“诱敌深入”、“声东击西”。程子华讲的一些战例,深深印在 徐海东心中。但是,他又知道,打仗不是走熟道,只要无风无雨,就可以低 着头走到底。兵书人人会看,“三十六计”几乎每个领兵的人都懂,可是, 光会看,懂得意思,还是难保必打胜仗。他每天苦苦思索着,不断找程子华、 吴焕先交谈新的敌情、新的地形,使他对于打法产生了新念头。
5 月中旬,省委在郧西地区召开了研究反“围剿”的作战会议,徐海东
毅然提出“先疲后打”四个字的作战方针。省委经过热烈讨论,决定:乘东 北军新到,我军首先北上,争取吃掉它一部,然后拖着敌人长途运行,一但 抓到有利战机,就力争歼灭其一两个师(旅)
  6 月初,红军由郧西二天门出发了。徐海东扔掉了伤口上缠着的绷带, 跨上匹大白马,带着手枪排,行进在全军前头。按照预定路线,队伍先向北, 后向东,再向南,拖着敌人走。今天 70 里,明天 80 里,天天走,夜夜行。 战士们不了解徐海东的这个“先疲后打”究竟“打”在了什么地方,就讲起 怪话来了。有人背后骂道:
“这是唱的什么戏?今天东,明天西!” “逃跑主义!敌人咬着屁股不打,向哪跑!” “又是‘老军长’领头耍龙灯!”

  可是背后的牢骚、怪话,都传不进徐海东的耳朵。这是由于干部战士都 晓得徐海东厉害,晓得他最讨厌怕苦、怕死的思想。当着他的面,谁都不敢 说怪话。徐海东呢,一心想实现省委决定的调动敌人的计划,便于 6 月 15 日晚亲自指挥手枪团走出 130 里,冒充敌第 44 师的部队,一举攻占了鄂豫陕 边界的要地——荆紫关,全歼守敌 200 多人。此地是敌第 44 师的一个补给站, 红军战士缴获了许多军用物资,一个个眉开眼笑。
正当徐海东等军部指挥员担心敌人不会上钩的时候,突然传来情报:敌
第 67 军 3 个师和第 44 师、警第 1 旅等部,像蜗牛似的朝荆紫关爬了过来。 我们打了个小的胜仗,果真就把敌人“调”来了。徐海东从心里高兴,病几 乎好了一半。休息了几天,红 25 军就按照预定路线开始行动了。徐海东在这 次行动中,连马都很少骑。每天几十里路的急行军,他和战士们一样靠两条 腿。基层干部看到“老军长”一路上情绪这么高,又说又笑,都猜测着:一 定会有好仗打!
  队伍沿着崇山峻岭继续西进。已经是 6 月份了,不是烈日当头,就是暴 雨淋身。战士们想到就要打更大的胜仗,什么苦和累呀,日晒和雨淋呀,也 全都不在乎了。6 月 25 日,部队又转回到山阳小河口地区。当晚,徐海东在 团以上干部会上说:“不走了,等等看,哪一路敌人先上来,就吃掉它哪一 路。”
等了 4 天,看好了地形,休整了部队,敌警备第 1 旅爬上来了。敌人这
个旅战斗力不算强,可是由于没吃过败仗,开始很骄横,加上旅长唐嗣桐是 黄埔军校出来的,一心想抢个头功,更忘乎所以了。哪知他们这支队伍被红 军拖着走了 20 多天,就锐气大减、士无斗志了。7 月 2 日拂晓,红军在袁家 沟口突然发动攻击,经八个小时冲杀,全歼敌 1800 多人。
徐海东常说:“打了胜仗还不算本领高,能抓住敌人的高级指挥官,才
算是英雄好汉。捉一百个大兵,不如捉一个旅长。”几乎成了习惯,战斗一 结束,他就带着手枪排亲自从俘虏中找大官。满脸胡子的唐嗣桐,上身换了 一件灰布军衣,下身只穿了一条黄布短裤,比普通士兵还不如,活象一个老 伙夫,被押到了徐海东面前。这个旅长支支吾吾,不肯回答。徐海东恼了, 狠狠地训斥了几句之后,说:“不老实,不眼气,没有你的好!带下去!” 唐嗣桐有些慌了,连声说:“请送我去见你们的徐将军!”聋了一只耳 朵的徐海东,没听清,扭回脸又问:“你要见谁?”“见??见??徐海东
将军。”
  徐海东亲自讯问过不少的俘虏,还是头一次听到称他为“将军”。他苦 笑了一下,说:“你见不到他了,早给你们消灭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 国民党的传单,向唐嗣桐摇了几下说:“你们这张纸上印着,红军的头子都 死了,红军早已是一群没头领的乌合之众了??”
  唐嗣桐低着头,他还能说什么呢?南京国民政府国防部一次次欺骗他 们,把红军转移都说成是“流窜”,红军的著名将领,按照他
们的说法,不知“死”过多少次了。
  警第 1 旅被全歼,唐嗣桐被俘,震动了陕南,震惊了东北军和西北军。 坐镇西安指挥这次“围剿”的总指挥官杨虎城,接到蒋介石
  的命令之后,曾一再发电报,命令进到山阳以西洞峪口的第 110 师继续 追击,当第 110 师距红军 40 华里时,再不敢冒然前进了。至此,敌人的第二 次“围剿”破产了。
  
  从此,在徐海东不成文的“兵书”中,在红 25 军战争史上,又重重落下 一笔:“先疲后打”。
  军事家的欣慰,决不在于一两次胜仗,他所关心的是整个战局。这时徐 海东和省委的同志,都急于想知道毛泽东、朱德领导的
  中央红军的消息;想知道贺龙、任弼时领导的红二方面军的消息;更想 了解徐向前、陈昌浩率领的红四方面军的情况;以及陕北刘志丹领导的红军 的情况。可是由于没有电台,没有固定的交通联络,他们只能偶尔从党内传 来的文件、从敌人报纸上得到零零星星的情报。徐海东一开始也只知道整个 战局不妙,各地红军都在转移,却不知道中央红军在遵义会议后,已转危为 安,如今越过雪山、草地正在继续北上;他更不知道,一、四方面军在川西 北地区会合了。
  为了继续调动敌人,把敌人从陕南我游击根据地拖出来,徐海东和他的 战友们,于 7 月初,北出终南山,步步逼近西安。这一突然举动,使西安的 敌人一时乱了阵脚。
  就在 7 月中旬的一天,徐海东带领军部手枪排来到了距西安 15 里的“引 驾回”。据说,这是从前皇帝出巡回来,京都文武百官等候迎驾的地方,又 名“接驾回”。徐海东虽然一向喜欢打听这类历史传闻,但是如今一心想了 解西安敌人动向,也就没去多问当年那些人是怎么样“接驾”的了。他随着 这支先头部队,占领了镇中敌人一个区公所。手枪排排长跑来向他报告说, 捉到了一个区长。
“押进来,我问问他。”徐海东在区公所一张桌前坐下,这才发现墙上
挂着部电话机。他拿起话筒听听,里面传出嗡嗡的声响,想是还畅通哩。这 时手枪排排长把那个区长押进来了。那个家伙手里捏着一顶礼帽,一进门, 就躬身折腰,连连向徐海东行礼。
徐海东问了他几句,掏不出什么军情,便指着电话机说:“你打个电话
给西安,就说红军到了引驾回,要他们出来接驾。” 区长迫于无奈,拿起电话要通了西安城防司令部,大声呼叫着:“??
红军到了引驾回,快派兵来。”不料对方回答说:于学忠、毛炳文的队伍都
向西开了,无兵可派。徐海东从而得到了一个启示,那就是:于学忠、毛炳 文两个军都向西开,很可能是那边发现了红军。如果真还有红军,那又是哪 一路呢?他正想要探明这一情况,一个参谋递来了一份《大公报》。原来, 这报上刊登着一条消息:
松潘西南连日有激战,共军一、四方面军正向松潘方向流窜??
  闻得此讯,徐海东和军部几个领导人高兴得几天都没睡好觉。是啊,从 四方面军离开鄂豫皖西征以来,两年多了,红 25 军一直是在孤军奋战。5 个 月前,他们在陕南的华阳地区,曾听到一个消息;徐向前率领红四方面军, 发动了陕南战役,队伍已经越过了大巴山。当时为配合红四方面军,徐海东 率领先头团赶到了城固至小河口附近,不料四方面军却从陕南折回四川北部 去了。从那之后,再没打听到真实情况。没想到如今四方面军已与中央红军 会合了。
  7 月 15 日夜晚,省委代理书记吴焕先在长安丰裕口主持召开了省委紧急 会议。这时地下交通员石健民由上海传递来的中央文件,证实了《大公报》
的 消 息 : 党 中 央 、 中 央 红 军 和 红 四 方 面 军 在 川 西会师后准备北上。这是多么难得的喜讯、多么振奋人心的消息啊!吴焕先、

程子华、徐海东和省委的所有同志,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就像一群远游他 乡的孩子,突然得到妈妈和亲人的消息一样,异常兴奋。
“迎接党中央!” “迎接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 这一个个口号,在徐海东心中呼喊着。
  年轻的省委书记、红 25 军政委吴焕先,平时讲话鼓动性强,战士们说: “听见政委的声音就有劲!”如今他得到党中央、中央红军和四方面军的真 实消息,激动得眼里的泪花不停地滚,嘴唇翕动着,几次欲言又止。省委会 上,他用低沉而又庄重的声调,宣誓般他说:“我们一定要去迎接党中央!” 涂海东握紧拳头说:“我们立即西征北上,迎接党中央,迎接一、四方面军, 就是我们 3000 多人都牺牲,也要保卫党中央!”
  最后,省委会议还决定,将鄂陕、豫陕两个特委合并,继续领导陕南地 区的游击战争。
  第二天,即 7 月 16 日,徐海东和他的战友们,又踏上了新的征途。干部、 战士这会儿的情绪,和半年前离开大别山的时候大不一样了。那时为了“打 远游击”,可以说是无目的的转移;如今却是目的明确:为了去迎接党中央, 去与红军老大哥会合。徐海东的伤势这时也完全好了。他一想到这次部队行 动的目的,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脸上的酒窝和那块伤痕,也显得格外明 晰。连续 15 天的急行军,他都和往常一样,跟随着前卫团。
部队路经户县、周至、骆驼口,遇上连日大雨和敌骑兵的尾追,也全然
不顾,一直沿着秦岭北麓不停地向西挺进。8 月 1 日,他们到达甘肃和陕西 交界的双石铺附近,先头部队切断了敌人宝鸡至汉中的公路要道,一举歼灭 了胡宗南别动队 4 个连,并活捉了一名少将参议。徐海东亲自审问了俘虏, 口供证实,中央红军、四方面军正越过草地北上,敌胡宗南纵队、新编第 14 师鲁大昌部、第 3 军王均部、新编第 1 军邓宝珊部、第 35 师马鸿宾部,都已 分别布置在四川西北部、甘南边境、渭河沿线和西(安)兰(州)公路上。 为了及时掌握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的行踪,徐海东给了手枪排一个任 务:每到一地,要特别注意搜集报纸,越多越好。如今,占领双石铺,缴获 的文件、报纸最多。大家都在文件、报纸中寻找“朱毛红军”和“徐向前”、 “贺龙”的名字,连过去不大关心敌人报纸的徐海东也是如此。一天,不知 是哪双慧眼,最先在 7 月 16 日和 22 日《大公报》上,找到了这样几句报道: “松潘西南连日有激战??”;“共匪主力已越过六千公尺的巴郎山,向北
迅行??似进窥甘青交界之桃州、岷县、西固等处。??”
  徐海东看着报上这些话,眼亮得像盏灯,嘴笑得合不拢,那两个酒窝在 脸上不停地闪动着。他连声大叫,“好!好!”叫人快把报纸送给政委、军 长。
吴焕先看到这消息高兴! 程子华看到这消息高兴!
  打下双石铺第二天,就是“八一”军部举行了纪念会。傍晚,徐海东听 说这一带是古战场,便走出镇口,拿起望远镜,饶有兴致地向四周山峰观望。 一个参谋说,这双石铺正是三国时代马谡失守街亭的地方。徐海东便借题发 挥,讲起诸葛亮“挥泪斩马谡”的故事来。
  徐海东不是历史学家却爱历史。参谋和警卫人员也都爱听他讲古时候打 仗的故事。每到一地,他总能结合现他讲一些历史事件和历史名人,尽管有
  
些是野史,有些是传闻,同志们却听得津津有味。其实,双石铺是不是“街 亭”,徐海东自己也没完全搞清,只不过是借古论今罢了。
  8 月 2 日一早,徐海东和他的战友们,豪情满怀地向天水方向进发,不 料,被蒋介石发现了,由成都“行辕”连发五道电报,命令“追剿”部队“不 分省界,跟踪追击”徐海东“残部”。
  在敌人多路追击、堵截下,红 25 军象一条游龙,活跃在陇南地区。徐海 东一马当先,随先头团切断西兰公路,攻占两当县城,夜袭天水北关,乘胜 北渡渭水,进占秦安县城,威逼静宁,横跨六盘山??
  真是山高高不过战士的脚底,路遥方知欲和亲人相会的心情。徐海东一 路上想:这几年大家就像一群没娘的孩子,要是找到党中央就好了!他甚至 想到了,一旦见到中央领导人,要说些什么,问些什么,送上点什么小“礼 物”。总之,他一想到这些,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高兴。
英雄流血不流泪,他却泪水不干
  一天,行军到达宿营地,吃饭时,徐海东自言自语他说:“嗨嗨,天天 说迎接党中央,现在党中央在哪里呀?”
吴焕先接过话题说:“是啊,他们在哪里?” 徐海东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政委吴焕先是个能猜透人心的人。不错,徐海东这些天一直在考虑这些
问题,已经到了不思茶饭的地步。 他们东奔西走快一个月了,也打听不着党中央和中央红军的确切消息。
面对重要行动,谁都要想怎么办。徐海东这时考虑的是:很快接到党中央,
那是上策;接不着党中央,进陕北去找刘志丹,是个中策;下策是转一圈, 转回陕南去。若是回陕南,不但是孤军奋战,过渭水也是一关。太平天国石 达开的部队在大渡河背水作战全军覆灭的历史,徐海东记得很牢。他想:决 不能走石达开的老路啊!
又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日子,红 25 军从白小镇向东行进。路上,徐海东把
自己的马让给伤员,吴焕先的马也由伤员骑着。他们两个人沿着泾河北岸往 渡口走去。
“该死的,这雨专浇我们,”徐海东骂天,“我们停下,它就不下了;
我们一走,它就泼下来,鬼天气!” “这叫天公与我作美嘛!”吴焕先笑着说。 “美,美个屁!”
“大雨不停,大家都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呀!”吴焕先说着,两手往脸
上抹了一把雨水。
  还不满 28 岁的政委,英俊的脸上,充满了神采。他总是开心得像个小孩 似的。这时,说俏皮话,是宽宽徐海东的心。他是大别山红军中的“才子”。
17 岁那年就写下一首诗《咏天台山》:“四望众山低,昂然独出奇,白云分 左右,独与上天齐。”他还曾是河南箭河一带闹革命的“孩子头”,参加过 著名的黄麻起义。大别山红军中流传着一首歌谣:“深山密林是我房,沙滩 石板是我床,不管敌人多凶残,坚决斗争不投降。”这歌谣就是吴焕先一次 被困在深山中写的。
  徐海东和这位政委相处几年,只见他危急关头挺身而出,从没见过他气 馁。干部战士说他是“好政委”,徐海东认为他是好共产党员。这几年,不 管是过江过河,吴政委都是等队伍全部过完了,他才过去。徐海东知道政委
  
前几天身体不舒服,对他说: “你先进村休息,一会我去渡口看看就行了。”
“你昨夜一夜没睡,”吴焕先说,“要休息,还是你进村睡一会儿。” 他们俩谁也不肯休息,一同走向渡口。 队伍挤在河边,吵吵嚷嚷,有人涉水,有人划船。大雨不停,大家都怕
山洪暴发,争先恐后,队伍很乱。吴焕先和徐海东一出现,队伍顿时秩序好 多了。吴焕先立在岸边,挥动着手,指挥伤病员上船;徐海东在雨水中跑上 跑下,进行安排。他听说村里还有一批伤员,雨大都不愿意出屋,忙跑进村 里去找,只听人们呼叫:“山洪来了!山洪来了??”
  徐海东听说山洪,扭头又跑回河边。只见洪水奔腾而下,刚才还平平稳 稳的河水,突然变得汹涌狂暴。倾泻的洪水里,夹着木块、树枝和猪狗杂物。 有一条船,被山洪冲跑了。政委吴焕先跑向下游,去寻找被水冲走的一船 人??
  没想到山洪来的这么快,这么凶猛。一个团部队被隔在北岸。万一敌人 袭击上来,那是孤军背水作战了。徐海东叫来没能渡过河的第 223 团团长和 政委,对他们说:“敌人离这儿不远,你们团要做好准备,准备背水死战!” 下午,传来一阵枪声,敌人果然趁雨天袭击渡河的红军来了。徐海东最
担心背水作战,眼下偏偏陷入了这种境地!
  电闪雷鸣中,大雨倾盆而下,径河里山洪怒吼着。一阵马嘶人喊,敌人 的骑兵冲来了。骑兵之后,步兵又蜂拥而至。红军战士背水应战,把敌人的 步兵死死地堵击在河堤外。徐海东正指挥部队苦战,右翼突然杀出来一支队 伍,领头的人手里挥着驳壳枪高喊:
“共产党员们,跟我往前冲啊??”
这挥着驳壳枪的人,就是政委吴焕先。 “快吹号!”徐海东一看政委出动了,忙叫号官。 “吹??吹什么号?”号官问。 “告诉政委,我在这里!”
号官的军号里,已灌上了雨水。他鼓足气,吹了好几下,没有声,便甩
了甩军号,再使劲儿吹。高亢嘹亮的军号声,划破隆隆的雷声和哗哗的水声, 回荡在泾河北岸。
红军战士们冒雨厮杀半天,击败了敌人的进攻。敌第 104 旅第 208 团团
长马开基,原想趁着红军渡河的机会,捞个便宜,没料到他自己却被红军击 毙在河堤旁边。1000 多名敌人死的死,降的降。红军背水一战,取得了全胜。 徐海东突然接到报告:政委吴焕先在战斗中负重伤。徐海东急匆匆往四 坡村方向跑去。他跑啊跑,一口气跑进村,还没见到人,却听到一阵阵沉痛
的哭声。 一群干部战士围在一个院子里,哭着,喊着。徐海东不相信眼前的情景。
他夺门跑进屋里,只见吴焕先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极度疲劳,沉沉地安睡 了。他那娃娃似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红润,他那能文能武的双手,已经冰 冷僵硬。
  “焕先!”徐海东握着那只体温消失的手,大声呼喊,“政委!焕先!??” 徐海东虽比吴焕先大 7 岁,但他敬重政委的人品和才能,把他视为自己 的兄长。打仗用兵的事,吴焕先多是听徐海东的;属于政治上和策略上的事, 徐海东有句习惯语:“请政委决定。”他俩都是急性子,徐海东又有个暴脾
  
气,可是他们俩一起配合着工作,很少有变脸争吵的时候。有时候,意见不 一致了,争论几句,很快就过去了。干部战士背后说他们两个人:“他离不 开他,他也离不开他!”他们两个简直比亲兄弟还亲!
  门外雨不停,屋里泪长流。徐海东过去常说:“英雄流血不流泪!”如 今他亲密的战友吴焕先战死了,他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他悲痛欲绝,一会 儿放声痛哭,一会儿默默流泪。他不禁怀念起近年来相继去世的令人尊敬的 同志。红军长征前,省委书记沈泽民饥病交加,逝世在天台山上:长征路上, 第二位省委书记徐宝珊病逝在陕南。如今,接任的省委代理书记吴焕先,没 走完长征的路,又倒在这泾河边上。
  徐海东想不出应该怎样来纪念这位好政委,他在人群中看到经理部长, 叫过来说:“政委的父亲、大哥、大嫂、二哥和小弟都为革命牺牲了,妻子 饿死了,听说只有老母亲还活着,一个人在外讨饭。我们要买口好棺材,把 政委埋葬在山上,立块碑,日后革命胜利了,好把他送回家!”
“是,我这就去办。”经理部长泣不成声地回答。 干部战士在外边,要求看看政委的遗容,向政委最后告别。徐海东按照
大别山人的风俗习惯,叫人端来一盆水,亲自给政委洗了脸,擦了身,让警 卫员从马袋里拿来自己喜欢的一件青呢大衣,给政委穿上??
夜黑了。战士们还轮流守着政委。徐海东一夜没睡,泪水把眼睛都淹红
了。
  第二天,徐海东和省委、红军的领导同志亲自抬着棺材,渡过泾河,把 吴焕先掩埋在山坡上。大家在墓前仁立了许久,许久。
接着两天,徐海东只能喝点汤水,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吴
焕先的形象就浮现在他跟前。一想到他,徐海东就禁不住落泪。他有生以来 头一次这般伤心。他多次负伤,有几次重伤几乎危及生命,都没有掉泪;他 的家族中几十人为革命献身,也只是暗自难过,只有吴焕先政委的牺牲,使 他悲痛欲绝!
革命的征途还长着呐,长征的路还没有走到头,徐海东强忍悲痛,擦干
泪水,率领红军继续向前走。
深山断粮 羊群从天而降
  西北高原的秋风,刮遍荒山、野岭。山花谢了,树叶黄了,小草枯了。 徐海东率领的红军,在陕甘边区的大华山里缓缓行进。
山路崎岖。队伍的步伐越走越慢。队列中没有笑语,没有歌声,时时发
出的是抱怨声: “这鬼山,看看不高,爬着真是累死人!” “穷山,树没多少,人都死绝了!” “??”
  怨山,怨人,怨这怨那,都是因为肚子饥饿。三天前,各连通知开始吃 自己背的干粮。可是,每人干粮袋里那半袋炒面,新兵和大肚汉一天就吃光 了,就是会节省、饭量小的人,最多两天,干粮袋也抖空了。“人是铁,饭 是钢,一天不吃饿得慌”,许多人已经是米面一天没沾牙了,荷枪负弹的战 士们把裤带一紧再紧,有的人的皮带已扣到了最后一个眼。
  先头部队正在行进中,突然从后边跑来四匹马,一匹白马,三匹枣红马。 白马上坐的是徐海东,他带着一名警卫员,一名号官和一名侦察参谋,急急 往前赶去,想找个大村庄,快些解决队伍的给养问题。战士饿着肚子行军,
  
当指挥官的心里比爹妈看着儿女挨饿还要难受。他们原打算三天穿过这个山 区,可是走了三天还没有出山。山中人烟稀少,3000 多人的队伍找不到大村 大户,很难搞到粮食。
  山连着山。远看山不高,爬上去,曲曲弯弯硬是不见尽头。眼看山头与 山头是相连的,但中间却隔着一条沟,从这边爬到那边就要多半天。太阳西 斜,很快就要落山了。徐海东骑着马刚刚翻过一道山梁,走在前面的侦察参 谋勒住马,扭回头惊喜他说:“报告首长,前边有人家了!”
  徐海东抬头瞄瞄,什么也没看见,一簇簇小树丛挡住了视线。“你们听, 有羊群叫唤!”侦察参谋侧着头说。
“真是羊群!”参谋又叫,“听!” “真是的哩!”小号官也喊道。
  徐海东因头部负过伤,一只耳朵不好使,他侧起另一只耳朵听听,可还 是什么也没听到。他相信同志们的话,心头不禁一阵高兴,催马向前跑了一 气,只见一条沟的对面,徐徐冒出缕缕青烟。从望远镜中看去,山凹凹里散 着一群羊,附近有几孔窑洞,烟就是从那里飘出的。再看看,山沟里有流水, 只是不像有什么村庄。徐海东让侦察参谋去看看。
  侦察参谋飞马而去,不一会儿跑回来报告说:窑洞里住的是看山人,羊 群是羊贩子从山北贩来的,在这里歇脚吃饭,看来无粮可筹。
徐海东问:“有多少羊?”
侦察参谋回答:“说不准,总有二三百只吧。” 徐海东嘿嘿一乐,说:“好啊,天无绝人之路,快去把羊都买下,今天
吃羊肉。”随后又命令号官:“吹号,原地休息。”
  队伍听到休息号,在山中停下来。战士们也真是饿得不行了,挖野菜的, 掘草根的,找着点能吃的东西就往嘴里填。徐海东依着一棵树坐下来,摊开 地图。他想从地图上看看自己现在到了什么地方,可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 这老地图连山的高度都没标出,只能大体判断出这儿是华山山脉。
这几个月,他们走的路,爬的山,记都记不清了。为了迎接党中央,部
队东奔西走,就象迷路的孩子在找娘。党中央的行踪打听不到,他们才决定 进陕北,找刘志丹率领的红军会合,没想到进了人烟稀少的深山野岭,怎么 也走不出去了。如今真是马克思在天显灵,正找不到吃的,遇上这么一群羊, 要是能买下来,连汤带肉足够同志们饱餐一顿了。
“报告首长,”侦察参谋跑回来,垂头丧气地说,“羊贩子说,他们贩
的是种羊、母羊,不肯卖。我说要多少钱给多少钱,他们还是说不卖??” “别听他的。不卖也得卖!”徐海东一听火了,“分明是怕我们不给钱,
你快传经理部长跑步上来。” “那羊贩子像好人。”侦察参谋见首长发火了,急忙又说。 “好人?什么是好人!”徐海东打断参谋的话,“说句好话就是好人?
你这个同志呀,耳朵太软,不能光听好听的,要想想我们这些人的肚子,肚 子!”说着拍拍自己的肚皮。
  侦察参谋是不久前刚从侦察员提升的,是个有名的快腿。侦察、送信、 传情报跑起来像脚不沾地似的,只是心肠软。有一回,他和一个侦察员抓了 两个“舌头”,一个俘虏走到半路,突然跪倒,鼻涕眼泪一齐流,口口声声 说他是被抓的兵,家中还有八十岁的病危老母,恳求能回家和老娘见一面。 这位参谋信以为真,就把那“孝子”放了。放后才从另一个“舌头”口中得
  
知,那家伙原来是一个杀害过红军伤病员的坏蛋。徐海东得知他放跑“孝子” 的事情,常常取笑他心软得像块豆腐。如今这老弟当了参谋,还是不改心软 的本性,全军都在饿肚子,可他拿钱都买不来吃的。
  “给钱不卖,你就没办法了?”徐海东说,“嗨嗨,俗话说,奸商奸商, 专欺老实人。今天他的羊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经理部长是管吃穿的,行军多走在队伍后面,这天为搞吃的,却赶到尖 兵连来了。从首长命令,到经理部长到面前,也还得一二十分钟。徐海东心 急,看看怀表,天也晚了,又向侦察参谋说:“快去!把那个羊贩子叫来, 我和他谈判谈判。”
  羊贩子被叫来了。这是一个四十开外的半老头,一身短打扮,毛巾包着 脑袋。他满脸堆笑地走到徐海东面前,深深躬了下腰,没开口先掏出包烟: “长官请用烟!”
徐海东坐在地上仰脸一看,像是山里人,就对他说: “我不会抽烟,只想吃你的羊肉啊!” “好说,好说,我那边正煮着半只羊。” 徐海东说:“半只不够,你的羊我们统统吃了!” “好说,好说。”羊贩子蹲在地上,不慌不忙他说他的羊为什么不卖。 “你可知道我们是什么队伍?”徐海东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 “知道,知道。红军,是红军,那是天底下少见的好队伍!”羊贩子翘
起拇指。
“你见过红军?” “见过,见过。红军买卖公平,斗富济贫,好队伍,好队伍!”羊贩子
不住嘴他说好听的。
  徐海东好气又好笑,怪不得侦察参谋来回折腾,这个羊贩子的嘴像抹了 油。他见过红军,知道红军讲政策有纪律,才这样嬉皮笑脸,分明是想讨个 高价,所以才不轻易开口。
“我说老哥,”徐海东客气地称呼他,“话要和你说明白,我们行军断
粮了,今天一定要买你的羊。红军是斗富济贫,可对奸商也不客气。” “那是,那是。我是小本买卖人,有话好说,好说??” “快说吧!”侦察参谋忍不住了,一旁插嘴道,“你的羊一共多少只,
要什么价?”
  “300 多只。”羊贩子转动眼珠,报出价钱:“这样吧,我 3 块大洋一 只买的。卖给红军嘛,还是原价??”
       “什么?什么?”徐海东从地上跳起来,两眼瞪着羊贩子,“你听着,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一只小羊能卖 3 块大洋?嘿嘿,嘿嘿!” 羊贩子忙改口道:“我是说大羊,小羊一块就卖??”
  徐海东看见经理部长从队伍后面跑过来了。这是个放羊娃出身的干部, 平日里盐多少钱一斤,油多少钱一两,脑子里非常清楚。徐海东指指经理部 长对羊贩子说:“我这位老弟放过羊,最了解行情,你和他说去吧。”接着 又转身对经理部长说:“把羊统统买下来,今晚吃顿羊肉!”
经理部长向羊群走去,羊贩子点头哈腰地跟在后面。 “吹号!”徐海东向身旁的号官一摆手:“命令各团团长跑步上来分羊
肉!”
小号官一天没吃东西,旱就饿得直不起腰来,现在听到军长的命令,顿

时来了劲头。他操起军号,嗒嗒嘀嘀地吹了起来?? 队伍中传着喜讯,满山遍野,到处是赶羊的吆喝声。各连队支起了行军
灶,战士们把洋磁脸盆也拿出来烧开水。大家欢天喜地,忙乎着煮羊肉。 阵阵歌声,阵阵欢笑,这山起,那山落。入夜,山拗里到处散发着羊肉
的香气和膻味。徐海东想到战士们不能只顾吃饱肚子,忙又传下命令:“所 有的羊皮统统收好,一张也不准丢,留着做羊皮坎肩用。”
  正在吃羊肉、喝羊肉汤的战士们,有的想到过,有的真没想到,一张张 羊皮还能派个小用场呢!于是,队伍里很快就传开了:“军长命令,羊皮不 准扔!”
“军长命令,羊皮一定要保存好!” “??羊皮坎肩,暖和哩!”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满山间的小路,战士们又踏上了征程。一顿羊肉、 一夜好梦使每个人都变得精神十足,他们沿着弯弯的山路,翻过一座山梁, 走向陕北红军根据地。
心急只嫌马儿慢 幸会毛泽东
1935 年 9 月,徐海东率领红 25 军到达陕北苏区。 陕北流行“信天游”,从几岁的娃娃到年过半百的老人都爱唱。他们自
编自唱心中的歌。一时流传着这样一首“信天游”:“一道道水来,
一道道山, 陕北出了个刘志丹; 刘志丹来是清官, 他带了队伍下了横山
刘志丹的名字,在陕北的村村镇镇,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陕
西省保安县金汤镇人,在学校读书时就参加了革命活动,
192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是黄埔军校第 4 期的学生。他和谢子长等领导的红 军,生长、战斗在陕甘高原上。
徐海东率领的红军进入陕北后,当地的娃娃们很快唱开了一首新编的“信
天游”: “一杆杆红旗空中飘, 红二十五军上来了。 长枪短枪马拐拐枪, 对对喇叭对对号。 头号盒子坠着红绳绳, 军号吹得嘀嘀嗒。
  徐海东和刘志丹率领的红军会合后,两支部队合编成红 15 军团。徐海东 为军团长,程子华为政委,刘志丹为副军团长兼参谋长。此后,徐海东换骑 了一匹大红马,他和刘志丹并骑行军,并肩作战。他们运用“围点打援”的 战术,在劳山战斗中歼灭了敌人第 110 师两个团,打死了敌师长何立忠,俘
虏 3700 多人。接着,红军攻克榆林桥,歼灭敌人 1800 多人。 这时候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党中央和毛主席率领中央红军到了陕
北吴起镇。得到这个喜讯,徐海东高兴万分。这天,他带领队伍正在富县张 村驿一带打仗,突然七匹快马飞奔到眼前,原来是通讯员从军团部驻地道佐 铺送来程子华政委写的信。信上说:
今日下午,毛主席和中央红军的领导同志将来到军团部,望速回。

“快拉马!”徐海东看完信便大声吩咐。 那位外号“猴子”的小马倌,早已把马喂饱,备好马鞍,拴在屋外树下
了。他一听军团长发话,就把马牵了过来。徐海东手提马鞭,跃身跨上马背, 鞭儿一晃,大红马昂首扬尾,四蹄生风,飞奔起来。
  徐海东最喜欢好兵、快马。他常说:“战士,要打仗不怕死的;马,要 能上刀山下火海的。”每次打过胜仗,徐海东就让部队从俘虏中选出一些出 身苦、会打仗的人,动员他们参加红军。徐海东还经常亲自从缴获的战马中, 挑出一些身躯壮实的马,补充到骑兵排。有人说:徐海东有一双象伯乐那样 能识千里马的慧眼,只要他看中的马,只有跑死才停蹄。他每天手不离马鞭, 一跨上他的战马,那马儿就奋蹄飞奔。
  在大别山区,徐海东骑过大红马、大黑马,长征路上,他换了一匹大白 马。警卫员开始都不喜欢那白马,因为白马目标太突出,战场上不好隐蔽。 徐海东见那匹马毛白蹄亮,昂首紧身,跑得又快,坚持要它。他说:“不管 黑马、白马,跑得快的就是好马!”
  在陕南庾家河战斗中,徐海东头部负了重伤,流了很多血,昏睡好几天, 伤口还没痊愈,他又跨上了大白马。
  一年多来,他和红 25 军的同志们转战在河南、陕南和甘肃等地区,象娃 儿找娘似的,到处打听党中央和中央红军在哪个地方。
他们一直积极作战,打到西安城附近。此后,又西进甘肃,北渡渭水,
在西安到兰州的公路两侧转战了 18 天。天天盼,夜夜想,也没能得到党中央 和中央红军的消息。吴焕先政委在径水河畔牺牲前,还念念不忘迎接党中央。 如今,他们盼望已久的党中央和毛主席,终于来到陕北了。
徐海东心急火燎,一心想快点赶到驻地,迎接党中央领导同志。不管马
儿跑得多快,徐海东还是不停地摇着鞭子催促它。那马儿好象懂得徐海东的 心思似的,一会儿猛奔,一会儿小跑。被甩在后头的骑兵通讯员、警卫员, 只好不停地抽打他们的马。
从前线到军团部驻地,相距 135 里,当中要翻过一条山脊,他们只花了
三个钟头,就回到了军团部。徐海东进村下了马,这才发觉战马浑身流汗, 像雨淋过水洗过似的。他自己也汗流浃背,湿透了衣衫。
他在屋里刚洗了把脸,毛泽东和彭德怀就来了。徐海东不认识毛泽东,
也不认识彭德怀。程子华以前在中央红军工作过,他们互相认识,正要一一 作介绍,毛泽东已紧紧握住了徐海东的手,亲切地说:
“海东同志,你们辛苦了!”
  徐海东这才认定,这位身材高大、面容清秀的人,就是毛泽东主席啊! 他紧紧握住毛泽东的手,连声说:“还是毛主席辛苦!”
  毛泽东和中央红军的同志,确是历尽了人间的千辛万苦。一年多来,他 们走了二万五千里,跨越十一个省,强渡大渡河,飞夺金沙江,爬雪山,过 草地,忍饥挨饿,顶寒冒暑,战胜敌人无数次围追堵截,好不容易才征战到 陕北。眼下已是初冬天气,可是毛泽东和彭德怀都还穿着单军装,衣服上补 丁加补丁。
  早在大别山区,徐海东就听说,井冈山那边有朱德和毛泽东。后来,江 西成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毛泽东主席的名字更使他敬仰。在交谈中,徐 海东才知道朱德总司令还在长征路上。
毛泽东和彭德怀关心当时的战局。他们取出一份三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

图,一边看,一边听徐海东汇报。 初次相见,徐海东这位窑工出身的将领朴实、爽朗的性格,使毛泽东、
彭德怀对他一见如故。他们称赞徐海东率领的红军作战好,纪律也好。徐海 东谦虚地说:
“我从小读书少,是个‘粗人’。” 毛泽东笑着说:“革命,不是绣花,粗人会打仗啊!” 彭德怀说:“我们都是‘粗人’嘛!” 徐海东不信彭德怀也是个“粗人”。 警卫人员端上饭来,大家很不习惯地蹲坐在炕上,边吃边聊。毛泽东说
话风趣,彭德怀笑声豪放,使徐海东感到亲切。用完饭,谈完事、毛泽东和 彭德怀起身要回中央驻地,徐海东也急着返回前线。
  毛泽东说:“海东同志,照你的部署,先把张村驿打下来,我们再考虑 下一步行动。”
徐海东说:“党中央来了,一切都好了。我这就回前方去。” 毛泽东问:“你那边有电台吗?” “没有。”徐海东摇摇头。这些年,他指挥打仗,连部电话都没有,哪
里弄得到电台。他说:“我们要有电台,早就和中央联系上了!” 毛泽东说:“给你一部电台,我们好随时联络。” 徐海东说:“我不会用啊!” 毛主席和彭德怀司令员听着,都笑了。
“不要你自己动手嘛。”毛泽东说,“电台有报务人员,他们会使用。”
  徐海东嘿嘿地笑了。这个窑匠出身的“粗人”,他没想到这下真是“鸟 枪换炮”了。打了这些年的仗,连部电话都没有。党中央一来,给配备电台 了。他想:好!回前方打个胜仗,就用这电台给中央发个捷报!
天晚夜黑,徐海东冒着凉风,骑上他的战马回前方。马儿也习惯了,只
要徐海东一上背,就竖起两只耳朵跑开了。徐海东这时的心情,比来时还急。 他想快点回到部队,把见到毛主席和彭司令员的喜讯告诉同志们。
奔驰中的战马,象一颗流星,穿过树林,飞上山岗,又把警卫员、通讯
员甩在后头了。 第二大拂晓,部队攻占了张村驿。战斗结束,毛主席派给徐海东的电台
人员来到了指挥所。他们架好天线,支起手摇马达,把耳机递给首长,要他
亲自听听。徐海东套上耳机,听到嘀嘀嗒嗒的悦耳声音。他不懂这玩艺怎么 会通话,孩子似的感到新鲜,笑着说:
  “向中央发电报,向毛主席、彭司令员报告,张村驿打下来了!”一阵 嘀嘀嗒嗒的声音,战报发出了。
这是徐海东第一次发出的电报!

文韬武略黄大将 苏北、东北展雄才

窦孝鹏



  黄克诚(1902~1986)是中国人民解放军高级将领,军事家。湖南省永兴县人。早年 参加爱国学生运动。1925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 年任国民革命军营政治教导员、团政 治教官等职,参加了北伐战争。1928 年参加了湘南起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红 4 军
第 35 团团长,农军第二路游击司令,红 3 军第 4 师政治委员,红 5 军政治部主任,红 3 军团政治部宣传部长、组织部长、军团代理政治部主任,军委卫生部长,红军总政治部组 织部长。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八军总政治部组织部长,第 115 师第 344 旅政治 委员兼太南军政委员会书记,八路军第 2 纵队政治委员兼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冀鲁豫军政 委员会书记,八路军第 4 纵队政治委员,八路军第 5 纵队司令员兼政治委员,新四军第 3 师师长兼政治委员。中共苏北区党委书记。解放战争时期,任西满军区司令员,中共西满 分局副书记、代理书记,东北民主联军副司令员兼后勤司令员、政治委员,中共冀察热辽 分局书记兼军区政治委员,东北野战军第 2 兵团政治委员,天津市军管会主任,中共天津 市委书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共湖南省委书记,湖南军区司令员、政治委员, 中国人民解放军副总参谋长兼总后勤部部长、政治委员,中共中央军委秘书长,国防部副 部长,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中央财经领导小组成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1959 年,和彭德怀元帅一起被错定为“反党集团”成员。1977 年出任中央军委顾问。1978 年 当选为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常务书记,1982 年任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二书记。他是中 国共产党第七、八届中央委员,第一、二届国防委员会委员。1955 年被授予大将军衔。


  黄克诚大将是我军著名的军事指挥员和政治工作领导者。他审时度势, 具有战略眼光,文韬武略,样样拿得起;性格坦直,无私无畏。在党内军内 享有崇高的威望,同志们都尊称他为“黄老”,连年长他 9 岁的毛泽东主席 也叫他“黄老”。这里记叙的是他开辟、建设苏北根据地和进军、建设东北 根据地的军旅生涯片断。
奉命南下
  1940 年 4 月,担任八路军第 2 纵队政治委员的黄克诚,奉中央军委命令, 率部离开太行山,越平汉路东进南下,来到冀鲁豫地区,奉命组建了冀鲁豫 军区和军政委员会。上级任命黄克诚兼任军区司令员和军政委员会书记。
第 2 纵队原司令员左权同志奉调回八路军总部工作,上级任命杨得志代
理司令员,韩振纪为参谋长,下面共指挥 4 个旅,其阵容为: 第 344 旅旅长刘震,政治委员康志强。
新 1 旅旅长韦杰,政治委员唐天际。
新 2 旅旅长田守尧,政治委员吴信泉。 新 3 旅旅长韩先楚,政治委员谭甫仁。
  全纵队共 2 万余人。部队全面展开以后,黄克诚感到,这么多部队集中 在一地,不利于今后的发展。他根据中央关于“巩固华北,发展华中”的战 略部署精神,经过认真考虑,向中央和总部提出建议:将第 2 纵队分成两摊 子,一部分留冀鲁豫坚持斗争,一部分南越陇海路,向华中发展。
  黄克诚的建议,很快得到上级领导的赞同。中央电令杨得志留冀鲁豫, 黄克诚率主力南下华中。中央在电报中强调:“华北敌占领区日益扩大,我
  
之斗争日益艰苦,不入华中不能生存。在可能发生全国性突变时,我军决不 能限死黄河以北不入中原。故华中是我重要的生命线。”电报进一步指出了 发展华中的重要性,使黄克诚感到了肩上担子的沉重。
  6 月下旬,黄克诚率领第 344 旅和新第 2 旅到达豫皖苏边区的新兴集, 与彭雪枫率领的新四军第 6 支队会合。根据中央电令,两支部队合编为八路 军第 4 纵队,由彭雪枫任纵队司令员,黄克诚任纵队政委,张震任参谋长, 萧望东任政治部主任。
  新兴集是皖北涡阳县北边的一个镇子,北临河南省永城县地界。黄克诚 到这里不久,即连续接到中原局(1941 年 5 月改为华中局)书记刘少奇同志
的 4 次来电,要他率部分部队过津浦路东进,开辟苏北抗日根据地。 经过与彭雪枫的协商,又请示了毛泽东主席后,黄克诚于 8 月上旬率 3
个多团的兵力到达皖东北地区;8 月中旬,他来到中原局驻地江苏省盯胎县 的莲塘,与刘少奇同志会面。
  两人见面,亲密地畅谈了两天两夜,从当前的国内形势,谈到目前皖东 北和苏北的情况;从今后的任务谈到部队的整编。刘少奇告诉黄克诚:现在 皖东北地区有好几支我党领导的抗日武装在活动——有张爱萍组建的新四军
第 6 支队第 4 总队,由张爱萍任总队长兼政治委员;有由八路军第 115 师第
343 旅第 685 团主力改编而成的苏鲁豫支队,由彭明治任支队司令员,吴法 宪任政委;由钟辉、韦国清、孙象涵、李浩然等领导的山东八路军陇海南进 支队也到达皖东北,建立了游击根据地;苏皖纵队司令员兼政委江华也从山 东带来一批干部和部队到达皖东北。由于这几支部队没有形成统一的指挥领 导系统,彼此谁也指挥不了谁。后来,刘瑞龙在皖北成立了以他为主任的军 政委员会,但号令仍不行于军队。为此,刘少奇于 6 月份曾给中央发电报说: “我在皖东北之部队,系统指挥不统一,内外部情况均复杂,请中央及朱、 彭令黄克诚同志速来苏皖地区统一指挥,任军区司令,如能多带兵力来为更 好,否则不能完成任务。”
这便是刘少奇急催黄克诚速来皖苏地区的主要原因。
  刘少奇与黄克诚经过研究,遵照中央的指示,确定将淮河以北、津浦路 以东所有我党领导的武装部队,统一整编为八路军第 5 纵队。任命黄克诚为 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第 5 纵队下辖 3 个支队,每个支队辖 3 个大队(团),共 2 万余人。
第 1 支队司令员彭明治,政委朱涤新,政治部主任吴法宪。
  第 2 支队司令员田守尧,政委吴信泉,副司令员常玉清,政治部主任李 雪三。
  第 3 支队司令员张爱萍,政委韦国清,副司令员孙象涵,参谋长杨志雅, 政治部主任张震球。
  这样,在短短的半年多时间里,黄克诚的职务已变化了四次之多:八路 军第 2 纵队政委——冀鲁豫军区司令员——八路军第 4 纵队政委——八路军
第 5 纵队司令员兼政委。这变化说明了形势发展的需要,也说明了中央军委 对黄克诚同志的器重。
会师白驹镇
  第 5 纵队的整编工作结束以后,黄克诚便开始部署开辟苏北根据地的工 作。刘少奇告诉他:苏北这块地方虽然不大,但它却扼守于国民党及敌伪统 治下的南京、上海的近北,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所以党中央指示:“八路军
  
到华中以后,要坚决争取控制全苏北。”中央也指示江南的新四军要渡江北 上,但新四军的主要领导人项英不执行中央的指示,要留在皖南。陈毅和粟 裕坚持执行中央指示,已渡江北上,进入黄桥地区,但力量却有限,且时时 受到敌伪势力的进逼。我们如果能迅速控制苏北地区,就为接应江甫的新四 军北上,创造一块可靠的后方根据地。
  经过研究,黄克诚除留第 2 支队的一部坚持皖东北斗争外,其余部队迅 速挺进苏北各地——第 1 支队重点深入淮海地区,第 3 支队进入临近陇海铁 路的宿迁、沐阳一带开辟工作。黄克诚率纵队部和一个团于 9 月中旬进入淮 海区。
  苏北地处陇海路以南,大运河以东,黄海海岸以西,包括淮海、盐阜两 个地区。日本侵略者占领这里后,即控制了水陆交通要道,北起徐州、南到 扬州的大运河沿线各城镇、陇海路东段各城镇直至连云港等港口,均沦落日 军之手。尚未被日军占领的地区,则是国民党的统治区,并建有县、区、乡、 保等各级政权。
  统治这里的土皇帝是江苏省主席兼国民党苏皖战区副总司令韩德勤。提 起此人,黄克诚大熟悉了:他属于蒋介石的嫡系顾祝同的大将,是个出名的 反共顽固分子。早在 1931 年下半年,当蒋介石对我中央苏区发动第三次“围 剿”时,时任国民党第 52 师师长的韩德勤,就率部充当了进攻红军的急先锋。 时任红 3 军团红 3 师政治委员的黄克诚,在毛主席的指挥下,带领部队与韩 德勤进行了面对面的较量,结果敌第 52 师全部被歼,连韩德勤也当了红军的 俘虏。那时我们的俘虏政策是:愿意留下的欢迎,不愿留下的发给路费放走, 结果狡猾的韩德勤化装成士兵,混在俘虏堆里被放走了。此番韩德勤拥兵苏 北,不思抗日,却积极反共,千方百计要消灭坚持敌后抗战的新四军,被人 们称为“磨擦专家”。
10 月 1 日,韩德勤指挥部队向驻守于黄桥地区的陈毅、粟裕领导的新四
军发动了进攻。 黄桥是位于江北泰兴县与如皋县之间的一个大镇子。此地的烧饼酥软香
甜,远近闻名。陈毅、粟裕在此地的兵力此时不过 7000 人左右,而战斗人员
不满 5000,枪支只有 4000 多。对方的兵力却达 6 万人之多,是我方的 10 倍。 为了反击敌人的进攻,陈毅急电黄克诚,请他率部驰援。
黄克诚回电:即刻出发。
  10 月 4 日,中央也向黄克诚发出指示,叫他南下阜宁,并向盐城挺进, 以增援陈毅。指示说:“我们的方针是:韩不攻陈,黄不攻韩;韩若攻陈, 黄必攻韩。”
  遵照中央指示和陈毅的电令,黄克诚于 10 月 4 日率八路军第 5 纵队主力 兼程南下。他们犹如一股疾风,一路突破顽敌的盐河、旧黄河等防线,连克 佃湖、东沟、益林、阜宁、东坎、建阳、湖垛、苏家嘴等城镇,直下盐城。 沿途歼灭了顽军第 10 常备旅和独立第 3 旅等部,切断了韩德勤的归路,动摇 其侧背,威胁其大本营兴化,在战略上对韩德勤造成南北两面作战之势。
  进攻陈、粟的顽军,10 月 3 日进抵黄桥外围。4 日,顽第 33 师经分界向 黄桥东北进攻;顽第 117 师在野屋基、何家塘之线进攻黄桥;顽独立第 6 旅 经高桥从北面进攻黄桥。新四军的 3 个纵队在陈毅、粟裕的指挥下,巧布奇 兵,以第 1、第 2 两个纵队埋伏于高桥至黄桥之间,待机出击;以第 3 纵队 在正面阻击进攻之敌。4 日下午,当韩德勤的主力独立第 6 旅由高桥逼近黄
  
桥时,我第 1 纵队从埋伏的两侧突然出击,将敌第 6 旅切成数段,分割包围,
经 3 小时的激战,全歼该敌。尔后由八字桥与黄桥之间南下。与此同时,我
第 2 纵队经八字桥直插分界,切断了进攻黄桥之敌的退路;这时,第 3 纵队 也由黄桥正面出击。至此,我新四军的 3 个纵队将敌第 33 师及第 89 军军部 包围于黄桥以北地区。接着,第 1、第 2 两个纵队向敌第 33 师发起夹击,歼 其主力于小二房;尔后围攻敌第 89 军军部和第 349 旅。战至 6 日晨,顽军大 部被歼。与此同时,增援敌第 33 师的顽军预备队,也在营溪遭我阻击,被歼 大半,残部向海安溃退而去,我军乘胜追击,一举占领了海安县城。韩德勤 见大势已去,只得收拾残部,逃回他的大本营兴化。至 10 月 8 日,黄桥战役 取得了完全的胜利。
  10 月 10 日,南下驰援的八路军第 5 纵队与北上的新四军部队,在东台 县的白驹镇会师了。秋风飒飒,战旗猎猎,八路军与新四军的战士们拥抱在 一起,激动得热泪盈眶。
  打了胜仗的陈毅特别高兴,特地从海安乘汽艇,沿串场河北上盐城,并 带着刚从桂林转移到这里的新安旅行团,慰问南下的八路军第 5 纵队指战 员;黄克诚也急忙从阜宁县的东沟南下,赶到盐城相迎。
  这是他们两人从江西中央苏区分手后的第一次会见。那时黄克诚参加了 长征,陈毅留在了赣南,经过无数枪林弹雨、九死一生后的这次相逢,使两 人分外激动,分外亲热。他们在盐城相聚几天,阔叙别情,感慨万端。陈毅 当即赋诗一首,云:
十年征战几人回,
又见同侪并马归。 江淮河汉今谁属? 红旗十月满天飞。
黄桥战役的胜利和两军的会师,意义重大,它打通了华北、华中联系的
通道,打开了苏北抗战的局面,粉碎了国民党妄图把我军限死在黄河以北的 阴谋。为确立我党我军在华中敌后抗战的领导地位奠定了基础,并对以后抗 战形势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黄克诚回到阜宁第 5 纵队司令部后,立即给刘少奇同志发了电报,请他
进驻盐城。 10 月下旬,刘少奇同志率中原局机关到达阜宁,随即进驻盐城。
  11 月,遵照中央军委的指示,成立了华中新四军、八路军总指挥部,由 叶挺、陈毅分别任正、副总指挥,刘少奇任政治委员,统一指挥这里的新四 军、八路军的一切军事行动。11 月中旬,陈毅率总指挥部机关,亦移驻盐城。
盐城遂成为我华中地区的党政军领导中心。 当时,中共中央对这一地区的军事行动提出的总方针是:“苏北运河以
东地区,应由陈毅、黄克诚部广泛发展游击战争。由黄克诚部发展阜宁、淮 安、盐城以北地区,陈毅部发展泰县、如皋及其以东地区。不仅扩大主力, 并且应努力与地方党共同建立无数小游击队,建立政权,把这些地区抗日民 主化。”
  遵照中央的指示,在中原局的领导下,黄克诚在苏北农村放手发动群众, 建立抗日政权和游击小分队,扩大抗日武装,清剿匪特,打击顽军的“摩擦” 进攻,粉碎日寇的“扫荡”,使根据地的各项建设迅速地开展起来。
但是,一场“皖南事变”,却使我们的武装力量遭受到严重的损失。
“皖南事变”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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