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言


　　由德、意、日法西斯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是人类历史上时间最长、 规模最大、报失最严重的一次世界大战。战争从 1939 年全面爆发到 1945 年 德、意、日法西斯无条件投降，历时 6 年，战火蔓延欧、亚、非三大洲，先 后有 60 多个国家、约占世界 4/5 的人口卷入战争。这次战争所造成的损失是 空前的。据极不完全的统计，军队和平民的伤亡约在 9000 万人以上，其中以 中国、苏联伤亡的人数为最多。军费消耗为 11000 多亿美元。多少世纪以来 人类在艺术及学术上的成就或遭到了毁灭，或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德、意、日法西斯势力的兴起和挑起第二次世界大战，是帝国主义危机 析端深刻化的结果，是帝国主义反动势力进行垂死挣扎的表现。德、意、日 这三个最富有侵略性的法西斯国家，为了摆脱政治、经济危机，为了扩大势 力范围，称霸世界，悍然发动侵略战争。但是战争的结局与侵略者的愿望相 反，德、意、日三个法西斯国家被打垮了。经过这次大战的洗礼，在世界范 围内掀起的国家独立、民族解放的人民革命运动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许多受 压迫的国家打破了殖民主义的枷锁。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今已整整 50 年了。国际形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苏联的解体，标志着两极格局的终结，世界正朝着多极化方向发展；随着时 间的流逝以及科学技术和经济建设的巨大进步，战争的创伤早已痊愈，战争 所造成的破坏与残酷景象在人们的记忆中逐渐淡薄，人民更加向往和平，向 往安定，向往发展；但是，当今的世界并不安宁，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依然 存在，发达国家之间以及它们同发展中国家之间的矛盾更加错综复杂，世界 范围内的经济竞争日益激烈，世界人民所渴望的和平与发展仍然面临着严峻 的挑战。因此，建立国际新秩序，要求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和平共处，反对 以强凌弱、以富压贫，反对干涉他国内政，已成为世界各国人民的强烈愿望！
1945 年全世界反法西斯斗争的伟大胜利，是本世纪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
伟大事件。这是全世界爱好和平、反对侵略的人民的伟大胜利，是团结抗战 的胜利，是光明、正义力量的胜利。为了叙述这一斗争的伟大历程，本书比 较洋尽地记述了德、意、日法西斯从兴起到覆人的全过程：欧亚两个战争策 源地的形成及德、意、日法西斯的肆行侵略；西方慕尼黑政策的彻底破产， 从而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爆发；法西斯德国继侵占北欧、西欧后，又 背信弃义进攻苏联，以及日本法西斯冒险南进、偷袭珍珠港，从而导致苏美 两大国参战，从而有力地改变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性质，大大加速和强化了 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历史进程。
　　本书还记述了全世界人民在反法西斯斗争中的大团结，特别是苏联、美 国和英国等日领导人运筹帷幄，团结协商，为反法西斯斗争所作出的伟大贡 献；记述了各国军民的英勇抗争，特别是苏联军民在斯大林领导下为扭转战 局所发挥的中流砥柱作用；记述了各国军民的战略大反攻，德、意、日法西 斯在各条战线所遭受的巨大失败，以至最后覆灭的可耻下场。
　　历史经验告诉人们：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若把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建立 在损害和牺牲其他民族、其他国家的基础之上，不论其借口如何，都是不道 德的，迟早要受到历史的惩罚。凡是与人民为敌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德、 意、日法西斯的覆灭，应该作为世界霸权主义的前车之鉴！
本书是作者应世界知识出版社为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 50 周年而

撰写的。愿反法西斯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经验发扬光大，愿当今世界消除侵略、 奴役和恐怖，让和平的阳光永远普照大地！
　　　　　解力夫 一九九四年十一月
　　　　　
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五十周年！ 谨以此书献给热爱和平、反对侵略的人们。愿不同社会制度的国家
友好相处，愿在地球上消除侵略、奴役、霸权和压迫，让和平的阳光永 远普照大地！

德意日法西斯覆灭记

　　　　　　　　　　　法西斯横行侵略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资本主义国家之间固有的矛盾不仅没有
解决，反而在新的形势下进一步加深。尤其是东西方——德国和日本两 个战争策源地的形成和德、意、日三国反共同盟的确立，更加加剧了世 界的紧张局势。1933 年，希特勒上台伊始，就加紧扩军备战，肆行侵略。 在西方绥靖政策的纵容下，希特勒先后侵吞了奥地利和捷克，而且胃口 愈来愈大。与此同时，意大利法西斯发动了侵略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 亚）的罪恶战争，企图建立其“非洲帝国”。在东方，日本帝国主义继
1931 年侵占中国东北后，1937 年又发动了全面的侵华战争，企图把中 国变为它的殖民地。在此情况下，中国军民奋起抗战。战火愈烧愈大。

第一章希特勒玩火


加紧扩军又备战，“和平”高调解孤悬； 武力强夺奥地利，奸谲诡诈行欺骗。
　　1934 年，在德国历史上是多事之秋。就在风云多变的这年夏天，希特勒 登上了权力的最高峰。
　　在这之前，1933 年 1 月 30 日，希特勒出任总理，给德国以至欧洲带来 严重的不安。他强烈反对共产主义，反对民主主义，并叫嚷要把日耳曼民族 统一在德意志帝国的周围。“德意志民族尽管是单一民族，但它分散在奥地 利等许多国家。如果不把这些领土统一起来，建立德意志大帝国，就谈不上 民族的幸福。为此，我们不能不进行战斗。”希特勒到处这样游说鼓吹，而 且他还通过报纸和电台煽动德国民众的战争狂热。
虽说希特勒疯狂已极，但他或多或少还受到老总统兴登堡的约束。1934
年 8 月初，87 岁的老总统病危，希特勒利用这一有利时机召开内阁会议。经 过短暂的讨论，会议很容易地通过了将总统职务移交给希特勒的决定。8 月 2 日兴登堡病逝，内阁立即宣布一项法律，规定“德国总统职务与总理合并为 一，因此，帝国总统原有的职权交给帝国总理和元首阿道夫·希特勒”。从 而，希特勒攫取了国家元首兼总理的桂冠，并握有对国防军的最高统帅权。 为防止军队背叛，希特勒要全体官兵对他宣誓效忠。誓词如下：
我在上帝面前，作此神圣的宣誓：我将无条件地服从德国国家和人民的
元首、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阿道夫·希特勒，作为一个勇敢的军人，愿意在任 何时候为实行此誓言不惜牺牲生命。
9 月 4 日至 9 月 10 日，纳粹党在纽伦堡召开代表大会，热烈庆祝希特勒
登上权力最高峰，戴上元首兼总理的桂冠。在其党代表会开幕的那一天，希 特勒神气活现，像旧日的皇帝那样迈着方步进入旗帜如林的会场。当时乐队 高奏《巴登威略进行曲》，同时，三万只手臂一齐举起，致纳粹党的敬礼， 几分钟以后，希特勒骄傲地坐在大讲台的中央，双臂交叉在胸前，两眼炯炯 发光。当时巴代利亚党组织领袖阿道夫·瓦格纳宣读了“元首”的文告：
今后 1000 年中，德国的生活方式已经肯定了。19 世纪的神经紧张时代
已与我们告别。在今后 1000 年中，德国没有其他革命！ 希特勒窃取至高无上的权力之后，更加肆无忌惮地疯狂推行扩军备战的
侵略政策。他多次鼓吹对外进行侵略，说“德意志民族自从历史性地进入世
界历史以来，就一直处于空间危机之中”，德国“46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要养
活 6200 万人，平均 136 人只有 1 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 德意志民族就不能增殖”。希特勒认为，德国不是一个强国，从领土上看比 其他列强要小得多，所以德国必须向外扩张土地。为了寻找扩张的理由，他 还极力散布弱肉强食的谬论，说在地球上，不论哪个国家都不曾凭借上帝的 赐予而获得尺寸的土地，一个国家的疆域的确定和变更，完全是由人造成的， 也就是说必须靠武力去获取！
　　希特勒主张，要获取土地必须向东方扩张，向苏联和东欧获得“生存空 间”，才能消除德国“人口过剩”危机，保障德意志人的生存。“而要推行 旨在为我们的德国人民谋取必要土地的东方政策”，对德国来说，发动战争 是崇高的事业，是争取生存的最高体现，德国完全有必要建立一个运用强大 军事政权手段的大陆国家。
　　
　　希特勒的远大目标是征服欧洲，称霸世界；近期的目标是：废除《凡尔 赛和约》及其对德国军事装备和军事能动性的限制，重新恢复德国在 1914—
1918 年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失去的领土，武力夺取周边一些国家的领土。目的 是建立一个拥有 8000 万至 1 亿德意志人的大德意志帝国，以这个帝国为核 心，进而建立欧洲及世界霸权。希特勒狂妄地宣称，德国的战争目的“不是 几个少数民族，而是几个大陆；不是打败敌人，而是消灭他们；不是结盟， 而是要卫星国；不是划一下国界，而是要重新安排整个地球上的国家”！
　　希特勒深知，要想称霸世界，必须有强大的武力作后盾。为此，必须强 化战争经济。从 1934 年起，他把全国经济纳入所谓“总体战争经济体制”， 动员国家的经济力量为扩充军备服务。为此，德国成立了各种经济组织，这 些组织的负责人由希特勒任命，利用国家的干预达到控制全国经济的目的。
1934 年，德国内阁通过《准备德国经济有机建设法》。国防会议决定动员 24 万个企业接受战备物资的订货。1935—1938 年共发行 120 亿马克“梅福票”
①，全部用于军备开支。1933—1934 年度的军备开支为 19 亿马克，约占国家 总开支 81 亿马克的 1/4；1936—1937 年度的军备开支为 58 亿马克，占国家 总开支 158 亿马克的 1/3 强；1938—1939 年度的军备开支为 184 亿马克，占 国家总开支 380 亿马克的 1/2 强。
德国垄断资本家积极支持希特勒的总体战争经济。1933 年 4 月 25 日，
军火商克虏伯给希特勒一份备忘录，建议改组工业，为军工生产提供条件。
1935 年，法本化学工业公司向德国国防部装备委员会呈交一份备忘录，建议 “建立一个新的战争经济组织”，以便加速军备生产。在垄断资本家的建议 下，1935 年 5 月 21 日，希特勒政府秘密通过了“国家防御法”，成立了“战 争经济全体总办”，其宗旨是使全部经济力量为战争服务，委任沙赫特担任 这一职位，授予他“指导战争经济工作的全权”。在沙赫特主持下，德国集 中财力、物力，疯狂扩充军备，推行国民经济军事化政策。
总体战争经济改变了德国国民经济的比例关系，军事工业恶性膨胀，结
果使重工业、轻工业和农业的比例关系严重失调，经济畸形发展，人民需要 的消费资料的生产大大缩减了，大量金钱投入军事工业及与军事工业有关的 产品的生产。投入军事工业的投资，平均约占总投资的 50％以上。
希特勒在其执政的头几年中，以“砸烂《凡尔赛和约》的锁链，恢复德
国人民的荣誉与自由”、“保卫德国的边界”和“维护和平”等口号来欺骗 人民。他侈谈德国人民的“平等权利”，煽动群众对《凡尔赛和约》的仇恨 情绪，为其侵略扩张服务。正如希特勒的宣传部长戈培尔 1937 年 12 月 10 日所讲的：“政治就是一种赌博。历来赌博是怎样赢钱的呢？就是要下大的 赌注。这完全和买彩票一样。谁买彩票买得最多，谁中头彩的机会也就越多。 如果有人问我们，40 年计划难道不是战争计划吗？我就这样回答：‘是的， 是这样的计划！’”希特勒分子就是这样，把德国人民的命运视为多数人受 害、少数人获利的彩票赌局。戈培尔野蛮地声称：“只要我们，纳粹政府和 后台老板能赢，我们就准备把全体人民去作赌注——战争就是这场赌博的最 残酷的结局。”
为了打破《凡尔赛和约》对德国的军事限制，早在 1934 年，希特勒就命



① “梅福票”是由德国金属研究股份有限公司的军火工业子公司发行的一种汇票。这种汇票由国家担保，用
来支付给军火制造商，可由国家银行予以贴现。

令陆军要在同年 10 月 1 日以前，把它的兵力增加两倍，从 10 万人增加到 30 万人。与此同时，还在加紧扩建空军和海军。到 1935 年 2 月 16 日，希特勒 公布了一项惊人的法令：实施普遍军役制，并规定和平时期建立 12 个军和
36 个师的军队，大约 50 万人。德国的航空工业也得到迅速的恢复和发展，
1932 年才生产 36 架飞机，到 1935 年已上升到 3183 架了。这样一来，《凡 尔赛和约》对德国的军事限制被希特勒彻底打破了。
　　希特勒扩军备战的步伐是惊人的。1939 年 9 月 1 日他供称：“我致力于 德国国防的重建工作已 6 年有余。在此期间，为建军而支出的费用在 900 亿 马克以上。”每年平均 151 亿马克。在 1933 年到 1938 年的 6 年中，德国军 事预算的开支和军事生产分别增加了 9 倍。军费开支占同期国家预算的 3/5。
1939 年，建成位于德国西部边界的长 500 公里，包括 16000 个军事设施的齐 格菲防线。1939 年，德国生产了 8295 架飞机。这一年，德国的军火生产比 英法两国的总和还多 1 倍。希特勒对大规模扩充军备的目的是直言不讳的。 他说：“从原则上来说，我不是为了不打仗才建立国防军的。我一向都有打 仗的决心。迟早我总要解决这一问题。”
　　希特勒除了加快军火生产和建立国防军外，还抓紧对青少年进行军国主 义教育。政府规定，从 6 岁到 18 岁的青少年，不论男女都被组织在希特勒青 年团的各种组织之中。从 6 岁到 10 岁，男孩子参加青年团当学龄团员，所谓 学龄团员就是希特勒青年团的见习期。每个少年发给一个表现记录簿，记录 他在整个纳粹青年运动中的表现情况，包括他的思想发展状态。满 10 岁后， 在通过了体育、野营和纳粹化历史方面的适当测验后，升入“少年队”，并 举行如下宣誓：
在代表我们元首的这面血旗面前，我宣誓，把我的全部精力和力量贡献
给我们的救星阿道夫·希特勒。我愿意而且时刻准备着为他献出我的生命， 愿上帝帮助我。
到 14 岁，男孩子就正式参加希特勒青年团，一直到 18 岁，然后参加劳
动服役队和军队。青年团是一个按照类似冲锋队的准军事方式组织起来的庞 大组织。在这个组织里，行将成人的青年们不仅受到野营、体育和纳粹思想 方面的系统训练，甚至还有军事训练。到 1938 年年底，希特勒青年团已有团
员 772 万。
　　在政府规定的教育制度下，学生们从小接受法西斯训练，学习军事。学 校教育全力灌输“优胜劣败、弱肉强食”的法西斯理论。希特勒要把德国青 年培养成“全世界都望而生畏”的青年。他说：“我需要看到的是具有强烈 主动性的、主人气概、不胆怯的、残忍的青年。绝不许他们软弱和温和。我 要从他们的眼睛里看出骄傲的神色和猛兽般的光辉。”“我们要精选一个新 的统治阶层，这个阶层不知温和为何物；这个阶层将能毫不动摇地夺得并坚 守它的统治权。”这位纳粹元首还大放狂言，要用刀剑去征服土地，“谁要 胆敢加以阻挠，定要把他撕成碎片”！
　　为了对青少年进行纳粹军国主义教育，在德国所有学校里，普遍流行着 这样一首歌曲：
如果整个世界变成废墟， 我们对此毫不在意。 反正我们要一往无前， 国为今天我们有一个德国，

而明天我们将拥有整个世界！ 面对纳粹德国扩军备战的疯狂行动，法国、英国和国际联盟理事会，除
了发出空洞的警告外，没有采取任何实际的惩罚行动。然而，希特勒并不满 足于已取得的成果。他认定，现在又该来弹弹他那爱好“和平”的调子了， 借以麻痹法国、英国和美国，以便乘他们缺乏准备时，打它个措手不及。此 外，他还想看看是否能在联合起来对付他的大国中间钻个空子，借以离间他 们之间的关系。
　　1935 年 5 月 21 日晚上，希特勒特意在国会发表了一篇动听的“和平” 演说。宣称德国不要战争，战争是没有意义的，而且是令人极端憎恶的，德 国所希求的只是在对大家都公正的基础上的和平谅解。他说：“过去 300 年 中，欧洲大陆上所流的血，跟这些事件对各国所产生的后果，颇不相称。到 头来法国仍旧是法国，德国仍旧是德国，波兰仍旧是波兰，而意大利仍旧是 意大利。帝王的野心、政治欲望、爱国偏见，造成了大量流血??如果这些 国家仅仅把它们的牺牲的一小部分用在比较明智的目的上，成就无疑会更大 而且更永久。”
　　希特勒反复宣称，德国没有领土野心，德国已和波兰缔结了一个互不侵 犯协定，“我们要无条件地信守这个协定，我们承认波兰是一个伟大的而具 有民族意识的民族国土”。至于奥地利，希特勒说，德国既不打算也不希望 干涉奥地利的内政，更不想并吞奥地利或者把它合并。为了表示“和平诚意”， 希特勒在演讲结束时还讲了一段冠冕堂皇的话：“不论是准，要在欧洲点起 战火，除了混乱外不能希望得到任何别的东西。但是，我们坚决相信，在我 们的时代里实现的将是西方的复兴，而不是西方的衰亡。德国可能对这项伟 大的工作做出不可磨灭的贡献，这是我们引以自豪的希望和不可动摇的信 念。”①
多么滑稽啊！希特勒的和平宣传效果发生“积极效应”。英国最有影响
的报纸《泰晤士报》欣喜若狂，并为此发表评论说：“这篇演说结果证明是 合理的、直爽的和全面的。凡是本着公正态度来看这篇演说的人，谁也不能 怀疑，希特勒先生所提出的一些政策主张完全构成彻底解决德国问题的基础
——一个自由平等和强大的德国，来代替 16 年前强迫它接受和平的战败的德
国。”
　　法国政界的一些显要人物们也在为希特勒大唱赞歌，他们认为这篇演说 “是一篇诚挚而经过周密考虑的由衷之言”。并以此对戴高乐等人加强国防 的建议大加谴责，说什么“何必庸人自扰！你看人家希特勒不是一再声明不 要战争而渴望和平吗？我们实在不应再搞劳民伤财的备战了”！
但是，就在希特勒发表了这篇动人的“和平”演说九个月之后。1936 年
3 月 7 日，希特勒命令三营国防军，以奇袭行动进入莱茵兰非军事区。两个 小时后，希特勒在国会宣布，由于法国和俄国签订了互助协定，洛迦诺公约① 已经失效。德国人民为了维护他们边界的安全和保障他们的防务的根本权 利，德国政府已从今天起重新确立了德国在非军事区的不受任何限制的绝对



① 参见希特勒言论集《我的新秩序》，333—334 页。
① 1925 年，德、比、法、英、意 5 国在洛迦诺签订《莱茵保安公约》。规定莱茵区实行非军事化。宣称其 目的是为了“巩固欧洲和平”，实际上是英法企图固定战后德国西部边界，把德帝国主义的侵略矛头引向 东方。

主权！这时 600 名议员，像机器人一样倏地站起来，右臂向上伸出作纳粹式 敬礼，口中高呼“万岁”！
　　希特勒进占莱茵兰的这一冒险行动，却吓坏了德国的将军们。陆军首脑 勃洛姆堡在约德尔和大多数高级军官的支持下，要求撤回已经越过莱茵河的 三营军队。正如约德尔在纽伦堡作证时所说的：“以我们当时的处境来说， 法国的掩护部队本来是可以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但是，希特勒相信法 国人不会进军，断然拒绝了态度动摇的总司令部的一切撤退的建议。即使这 样，希特勒的心里也是敲小鼓的。他私下对施密特博士说：“进军莱茵兰以 后的 48 小时，是我一生中神经最紧张的时刻。如果当时法国人也开进莱茵 兰，我们就只好夹着尾巴撤退，因为我们手中可资利用的那点点军事力量， 即使用来稍作抵抗，也是完全不够的。”
　　但在一些动摇不定的将军们面前，希特勒却夸口说：“如果不是我，而 是别人当德国的领导人，会发生什么情况？随便你们怎么说，他都会吓破胆 的，我不得不说谎，但是我的无可动摇的顽强和惊人的沉着，挽救了我们。” 的确，希特勒此举，不仅得到了犹豫不定的法国人的帮助，而且还得到 法国的因循苟安的英国盟友的帮助。法国外交部长皮埃尔·艾蒂尔·佛兰亭
3 月 11 日飞往伦敦，请求英国政府支持法国在莱茵兰采取军事上的对抗行 动。他的请求被婉言拒绝。英国不愿冒引起战争的危险，虽然盟国对德国占 有压倒的军事优势。然而，根据洛迦诺公约的规定，法国是有权对德军进入 这个非军事区采取军事行动的，而且根据这个条约，英国是有义务以它自己 的武装部队来支持法国的。没有结果的伦敦会谈，向希特勒证实，他最近的 军事冒险又侥幸得逞了。
希特勒在莱茵兰的冒险成功，其重要性超过了当时所能想象的程度。在
国内，这个胜利加强了他的声望和权力，达到了过去德国统治者从未达到过 的高度。这个胜利确定了他凌驾于他的将领们之上的地位和权威，因为他们 曾在一个成败的关键时刻踌躇动摇，而他却保持着坚定。这个胜利告诉他们， 在对于外交关系和军事问题上，他的判断比他们来得高明。他们曾经担心法 国会作战，希特勒则判断法国不会出兵。最后，而且是最重要的，占领莱茵 兰，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军事行动，却为希特勒日后在欧洲寻找侵略的新机 会打开了道路。因为欧洲不但由于三营德军跨越莱茵河桥而吓破了胆，而且 它的战略形势也因此而无可挽回地改变了。
对法国来说，这是未日的开始。关于这一点，戴高乐早就预料到了。首
先，法国在东方的盟国波兰、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突然面 临这样一个事实：法国不愿用战斗来反对德国侵略，以维护法国政府自己曾 费了很大的劲才建立起来的安全体系。但是，问题还不止于此。这些东方盟 国开始了解到，即使法国不是那么因循苟安，由于德国拚命地在法德边界后 面建筑一道西壁防线，法国也很快就会无法给予它们很多援助。它们知道， 这条堡垒防线的建立，很快就会改变欧洲的战略形势而对它们不利。法国有
100 个师，尚且不敢去击退 3 营德军，那么在德国军队攻击东方时，它们就 更难指望法国愿意让它的青年人流血牺牲来袭击难以攻破的德国工事了。
　　在希特勒出兵占领莱茵兰不久，1936 年 5 月 5 日，意大利法西斯军队开 进阿比西尼亚（今为埃塞俄比亚，下同）的首都亚的斯亚贝巴。7 月 4 日国 际联盟正式屈服，取消了对意大利的制裁。两星期后，7 月 16 日，佛朗哥在 西班牙发动了军事反叛，内战爆发。这件事使得法国的边界上有了第三个不
　　
友好的法西斯国家。10 月 25 日，德意在柏林签订了一个秘密议定书，规定 了德国和意大利在外交万面的共同政策。这样一来，希特勒不仅一手打破了
《凡尔赛和约》的桎梏，靠了虚声恫吓而占领了莱茵兰，而且完全打破了最 初的孤立状态，现在已有了墨索里尼和佛朗哥作为忠实的盟友，又使波兰脱 离了法国的影响。希特勒在军事上和外交上的这些成就，进一步刺激了他的 侵略胃口，他决心用武力获得更大的生存空间。希特勒发狂地叫嚷：要吞并 捷克斯洛伐克和奥地利！要获得 1200 万德国人！
　　10 年前，希特勒在《我的奋斗》中就已经说过，德国必须在东方有生存 空间，必须用武力取得它。不过，那时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鼓动者。现在， 他是国家元首、三军最高统帅，他命令最高统帅部和外交部具体谋划进攻的 日期和准备工作。为了便于推行他的侵略扩张计划，希特勒作为国家元首， 现在又亲自接管了勃洛姆堡总司令的职务，并取消原来的战争部，新设了武 装部最高统帅部。陆海空三军都隶属其下，由希待勒直接指挥。他要向他的 祖国——奥地利开刀了。
　　早在 1934 年 7 月 25 日，也就是希特勒夺权一年半以后，他指示在维也 纳的纳粹匪徒暗杀了奥地利总理陶尔斐斯。如今，事隔四年，形势发生了很 大变化，纳粹德国羽毛丰满，德意修好结盟，英法进一步暴露了当权者眼光 短浅、软弱无能的真面目。希特勒认为，现在实现侵占奥地利的“奥托”计 划是十拿九稳的了。经过和他的同僚们谋划，他决定先把奥地利总理库 特·冯·许施尼格博士骗到伯希特斯加登会谈，胁迫他写卖身契，宣布德奥 合并，放弃奥地利独立，否则就大兵压境，用武力取之。
许施尼格在他撰写的《奥地利安魂弥撒》这本书中，详细地记述了这次
会谈的经过。双方曾进行了如下的对话： 希特勒：我只要下一道命令，一夜之间你们边界上所有那些可笑的虚张
声势的东西都将完蛋。你当真以为你能挡住我半个小时以上吗？谁知道——
也许我将像一场春天的风暴似的，一夜之间突然出现在维也纳，那时你就会 真正体验到点什么了。我非常愿意使奥地利不要遭到这种命运，因为这样一 来，就会有许多人丧命。军队之后，褐衫队和“奥地利兵困”也要跟着来的！ 谁也不能阻止他们报仇，甚至连我自己都不能。你要把奥地利变为第二个西 班牙吗？ 所有这些，如果可能，我是愿意避免的。
许施尼格：??当然，我知道你是可以长驱直入奥地利的，但是总理先
生，不管我们是否愿意，如你这样做就会引起流血。我们在世界上不是单独 存在的。这种行动可能意味着战争。
希特勒：在这个时候，我们坐在安乐椅上自然很容易高谈阔论罗。但在 这背后，有许多痛苦和流血的事实存在。许施尼格先生，你愿意承担这个责 任吗？你不要相信世界上有什么人能阻止我的决定！意大利吗？我和墨索里 尼说得明明白白：我和意大利已经结成同盟，保持最亲密的关系。英国吗？ 英国不会为奥地利动一个手指头。??法国吗？算了吧，两年以前，我以少 数部队开入莱茵兰——那时我冒了很大的风险。如果那时法国军队开入莱茵 兰，我们或者早已被迫撤退了。??但到现在，对法国来说，这样做已经太 迟了。①
这头一次的谈话是在 1938 年 2 月 12 日上午 11 点举行的。经过一次正式



① 见［奥］许施尼格：《奥地利安魂弥撒》，37 页。

的午餐后，那些奥地利人被叫到一个小房间里。在那里，见到希特勒的特使 里宾特洛甫和巴本，一个书面的最后通牒提出来了。所有的条件是不容讨论 的，内容包括任命奥地利纳粹党人赛斯一英夸特为奥地利内阁保安部长，对 所有在押的奥地利纳粹党入实行大赦，把奥地利纳粹党正式并入由政府领导 的“保卫祖国协会”。稍后，希特勒接见奥地利总理。“我再对你说一遍，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希待勒说，“我希望在三天之内实行这个协定。?? 否则，我们将以兵戎相见！”
　　1938 年 2 月 20 日，希特勒在国会发表演说，他狂妄地宣称：有 1000 多 万日耳曼人住在同我们边界接壤的两个国家里。作为世界一个大国，德国决 不能忍受它的旁边的同族弟兄遭受残酷的折磨。保护这些不能凭借自己的努 力获得政治上和精神上自由的日耳曼人民，是德国义不容辞的职责！
　　这是希特勒对欧洲各国的挑战。他“直率而公开”的通知：今后解决 700 万奥地利人和 300 万在捷克斯洛伐克的苏台德区的日耳曼人的前途，是第三 帝国的事情，是他希特勒的事情。
　　四天后，2 月 24 日，许施尼格在向奥地利联邦议会发表的一篇演说中答 复了希特勒。他强调说，奥地利已经让步到了“我们必须停止而不能再退” 的极限了。他在结束演说时发出了一个激动人心的号召：“红一白一红（奥 地利国旗的颜色），誓死效忠！”
希特勒闻讯勃然大怒。决定要对奥地利实行军事占领，并要许施尼格立
即辞职，而且必须在两小时内任命纳粹分子赛斯—英夸特为总理。与此同时， 又指示暴徒们在维也纳街头捣乱，狂呼：“吊死许施尼格！希特勒万岁！”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希特勒以“应奥地利临时政府的紧急请求，于 3 月 11 日派军队维持秩序”的名义，武装占领了奥地利，实现了希特勒梦寐以求的 目标。
在希特勒武装侵占奥地利的紧急关头，法国、大不列颠和国际联盟又采
取什么行动来制止德国对一个和平邻邦的侵略呢？什么都没有。当时法国又 处在没有政府的状态中。3 月 10 日，星期四，夏当总理和他的内阁辞职了。 直到 13 日德奥合并已经宣布后，才有了莱翁·勃鲁姆组成的法国政府。即使 在这种情况下，戴高乐“加强国防”和“制止希特勒侵略”的建议，仍然没 有引起法国权贵们的注意。
英国呢？在 2 月 20 日，就是许施尼格在伯希特斯加登屈服后的一个星
期，张伯伦在下院发表演说称：“在伯希特斯加登所发生的、只不过是两位 政治家商定了改善他们两国之间关系的某些措施??很难认为，一个国家已 为另一个国家的利益而放弃了它的独立。”甚至当英国政府闹清希特勒的军 队正源源不断地开入奥地利的时候，也只是发表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强烈抗 议”。外交大臣艾登因与内阁意见不合而被迫辞职了。
　　英国工党领袖艾德礼提出了一个尖锐的论点。他说，艾登的辞职是法西 斯的“一次大胜利”。“我们在全世界都听到了这件事，‘你看我们领袖的 威力多么大，英国的外交大臣已经下台了！’”
　　在艾登辞职的第二天，丘吉尔在议会发表了一篇演说，他支持艾德礼的 论点，并对绥靖政策进行批评，他说：“上周是独裁者们的一个美满的一周
——是他们所未曾有过的最美满的一周。德国独裁者已经把他的铁掌伸到一 个历史悠久的小国身上。而法西斯独裁者对艾登先生的仇恨也终于得到了胜 利的终局。”

　　丘吉尔继续指出：“对世界安全最严重的、并且大部分是无可挽回的损 害，都是在 1932 年到 1935 年间造成的。??对我们来说，第二个采取行动 的好机会，是在 1936 年初德国重占莱茵兰的时候。现在我们得知，当时英法 两国如果在国际联盟领导下采取坚决的立场，就会立刻迫使他们从莱茵兰撤 退，而无需流一滴血；影响所及，可能使德国军队中较为慎重的人恢复他们 应有的地位。而德国那位政治领袖也不会取得这么巨大的威望，使他得寸进 尺了。现在我们处于他的第三次行动的时候，但是这次机会，并不像以前那 么有利了。奥地利现在已受奴役，我们也不知道捷克斯洛伐克是否会遭到同 样的攻击。”①
　　正如丘吉尔所预料的那样，希特勒侵占奥地利后，大肆鼓吹他的“大胆 的领导才能”，强调只有他一人才能作出军事上和外交政策方面的决定，陆 军的作用仅仅是提供武力或者武力威胁而已。希特勒在强行占领莱茵兰和武 装吞并奥地利之后，胃口越来越大，立即转向他的下一个目标——捷克斯洛 伐克，着手实施他的“绿色方案”了。
　　面对着日益恶化的欧洲局势，3 月 14 日，也就是在希特勒完全并吞奥地 利之后，丘吉尔在下院指出：
　　“3 月 12 日事件的严重性，不会是言过其实的。欧洲现在遭遇到一个侵 略的计划，这是经过精心策划，在时间上作了巧妙安排而逐步展开的。现在 不只是对我们来说，而且也对其他国家来说，都只剩下一个选择：或者像奥 地利那样屈服，或者趁我们还来得及及时采取有力措施把危险消除；如果不 能消除，就想办法对付??如果我们坐待事势的演变，那我们对目前可供保 卫我们安全与和平之用的资源还要放弃多少呢？多少朋友将因而离开我们 呢？我们还要眼巴巴地看着多少个可能的盟国先后被推进那可怕的深渊呢？ 虚张声势的恐吓还要得逞多少次，使恐吓的背后不断积聚力量，变为真正的 实力呢？??比如说，两年以后，那时德国陆军肯定将比法国强大得多，所 有的小国将纷纷从日内瓦溜走，转而向日益壮大的纳粹制度致敬，尽可能力 自己取得较好的条件。那时，我们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维也纳是组成旧日奥匈帝国各国的交通中心，也是西南欧各国的交通
中心。多瑙河的一大段现在已落入德国的掌握。纳粹德国在控制了维也纳之 后，就可以在公路、航运、铁路各方面对整个西南欧的交通进行军事上、经 济上的控制，这对于欧洲的结构会发生什么影响呢？！??”①
丘吉尔义愤填膺，振臂高呼，要求英国政府改弦更张，放弃绥靖主义的
政策；呼吁欧洲各国政府，认清形势，团结起来保卫和平，反对侵略；并竭 力主张，“只有成立法英苏的联盟的办法，才能有希望制止纳粹的进犯”。 令人遗憾的是，丘吉尔的呼吁和建议，不仅没有引起西方大国的高度重视， 反而被粗暴地拒绝了。
在丘吉尔讲话过去四天之后，3 月 18 日，唯独由斯大林领导的苏联政府， 建议举行有关国家会议，讨论时局，研究如遇德国对和平进行严重威胁时， 要采取什么手段在国际联盟中制止侵略、保卫和平。但是这一建议，在伦敦 和巴黎的反应十分冷淡，他们都以反苏反共为由拒绝了，并和希待勒眉来眼 去，勾勾搭搭，鼓励纳粹祸水东引。就这样，在西方绥靖政策的纵容下，另



① 见［英］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第一卷，392—393 页。
① 见［英］丘吉尔：《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第一卷，403 页。

一个国家——捷克斯洛伐克的悲惨命运又发生了。欲知详情如何，且看下文 分解。

第二章卑鄙的图谋


希特勒如醉如狂，侵捷克剑拔努张； 欲实施绿色方案，急匆匆调兵遣将。
　　大量的事实表明，希特勒侵略捷克斯洛伐克是蓄谋已久的。他在兵不血 刃地占领奥地利之后，就在着手实施他的“绿色方案”了。
　　“绿色方案”是希特勒对捷克斯洛伐克发动突然进攻的计划代号，1937 年 6 月 24 日制定。方案中写道：
　　“德国武装部队进行突然袭击的目的，就是要在战争开始和战争期间， 消灭捷克斯洛伐克对我军在西线作战的后方所存在的威胁，并且使俄国空军 不能利用捷克斯洛伐克的大部分空军基地。”①
　　显然，由于轻易地征服了奥地利，“绿色方案”已成为一项当务之急， 这一计划必须立即根据当时形势加以修订，各项准备工作必须加紧进行。希 特勒在 1938 年 4 月 21 日，召开武装部队高级长官会议正是为了这桩大事， 第二天，新任命的元首军事副官鲁道夫·施蒙特，就根据讨论的总结，从政 治、军事和宣传方面提出了进攻捷克斯洛伐克的方案。
　　希特勒拒绝了“不必有借口或理由就凭空进行战略进攻”的建议，因为 他认为世界舆论的反对，可能引起严重的局势。第二个办法是，“在经过一 段时期能逐步导致危机从而导致战争的外交谈判之后，再采取行动”。希特 勒认为这也是不足取的，因为那样以后，捷克方面就会有所防范。希特勒认 为，至少就当时而言，还是采取第三个办法为好，即“以一个偶然事件为借 口，发动闪电进攻”。他向凯特尔强调必须速战速决。
希特勒现在决意要消灭捷克斯洛伐克，决心从地图上抹掉这个战后根据
《凡尔赛和约》新获独立的国家。他对这个国家的新生深恶痛纶。 根据丘吉尔的介绍，新生的捷克斯洛伐克共和国是由托马斯·迪里格·马
萨里克和爱德华·贝奈斯亲手缔造出来的。马萨里克是个马车夫的儿子，靠
自学而成为布拉格大学的哲学教授，并且成了这个国家的第一任总统。贝奈 斯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他靠半工半读读完了布拉格大学和法国的三个高等学 府。捷克斯洛代克共和国诞生后，他几乎是连续担任外交部长；在马萨里克
于 1935 年退休以后，出任第二任总统。
　　早在 16 世纪时，哈布斯堡帝国兼并了古老的波希米亚王国。在第一次世 界大战期间，马萨里克和贝奈斯领导了捷克的复国运动；经过长期的斗争， 终于在 1918 年使捷克斯洛伐克从哈布斯堡帝国中独立出来，成为中欧最发达 的工业国家之一。
　　捷克斯洛伐克是法国在东欧的同盟体系的重要成员国，与斯大林领导的 苏联也订有互助条约。这个国家有 1400 万人口，其中捷克人和斯洛伐克人共
950 万，少数民族 500 万。少数民族中有 350 万是日耳曼居民，主要居住在 西部与德国接壤的边界山区——苏台德地区。德国并吞奥地利时，一再扬言 希望改善德捷关系，事实上希特勒企图侵略这个国家是蓄谋已久了。
希特勒侵捷，仍然是玩弄“特洛伊木马”的诡计。在开始时，他并不直 接出面，而是唆使他在这个国家的代理人、苏台德区日耳曼人党头目康拉 德·汉莱因出面闹事。日耳曼人党实际上是德国法西斯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



① 见《纽伦堡文件》，第二编，4 页。

的“第五纵队”，是纳粹党的一个分支。1935 年，它每月从德国外交部领取
15000 马克的活动经费。汉莱因是希特勒的忠实走狗，完全按柏林的指使行 事。
　　19 犯年 3 月 28 日，希特勒把汉莱因叫到柏林，密令他在捷克斯洛伐克 制造事端，让他提出捷政府“所不能接受的要求”。因此，所谓捷克斯洛伐 克境内日耳曼少数民族的困境，对希特勒来说，就像一年以后但泽之于波兰 一样，不过是一个借口，以便让他用来在自己所垂涎的土地上制造纠纷，进 行颠覆，用来迷惑其友邦，掩饰他的真实意图。至于这种真实意图到底是什 么，希特勒已经在 11 月 5 日向军事领袖们所作的演说和“绿色方案”的头几 个指示中表示得清清楚楚了：消灭捷克斯洛伐克，攫取它的领土与人民，使 之归属第三帝国。
　　令人遗憾的是，尽管有了莱茵兰和奥地利的先例，法国和英国的领导人 仍然没有憬悟到这一点。由于他们政治上短视，俱怕战争和战后可能爆发的 布尔什维克革命，仇视当时的社会主义苏联，所以准备把捷克斯洛伐克奉送 给希特勒，作为推动德国法西斯向东反苏的礼物。
　　法国和捷克斯洛代克本来订有同盟条约，当捷克斯洛伐克领土完整和独 立受到威胁时，法国有义务给予援助。可是，一纸条约从来没有保证帝国主 义者说话算数。达拉第政府虽然口头上多次声明恰守对捷条约义务，背后却 同张伯伦搞出卖捷克斯洛伐克的勾当。
193s 年 4 月底，达拉第前往英国与张伯伦磋商。张伯伦对达拉第说，英
国是不会为捷克斯洛代克作战的，劝法国也这样做。张伯伦和达拉第说什么 希特勒的全部要求，只不过是为他在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同胞“申张正义” 而已。张伯伦说：“希特勒要求的是民族自决，而不是征服。”英法会谈后， 法国通过外交途径密告希特勒，他要尽力摆脱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 英法表示，在任何情况下他们都不会卷入军事冲突。
达拉第从伦敦回来 10 天之后，当有人问他法国是否会为捷克斯洛伐克参
战，他回答说：“用什么参战？”他宣称，法国的空军是如此孱弱，使得法 国不能参战。他还说：“从德国吞并了奥地利之后，捷克斯洛代克就处于完 全无望的境地。”5 月 10 日，法副总理夏当对美大使布立特说，一旦德国进 攻捷克斯洛伐克，“法国除了进行抗议之外，将毫无作为”！
法国领导人的这种态度，立即由一名英国记者转告了柏林，此人是德国
驻伦敦使馆的秘密特务。他在达拉第 4 月 28 日到达伦敦以后不久，就见到了 达拉第。据这个特务说，达拉第迫切希望英国立即向布拉格施加压力，因为 达拉第预料几个月之内便会最后摊牌。法国被它与捷克的条约“缚住手脚”。 这样，英国采取行动就越发重要了。“目前，欧洲的和平可能取决于捷克斯 洛伐克问题以及贵国政府，特别是张伯伦先生，在这方面有所作为。”达拉 第还表示：在任何情况下，法国都不会卷入军事冲突。
　　事实上，当春天一天比一天暖和起来的时候，英国和法国政府就开始对 捷克政府施加压力，要它给予苏台德日耳曼人以范围极广的让步。5 月 3 日， 德国新任驻伦敦大使赫伯特·冯·狄克森向柏林报告，哈利法克斯勋爵曾告 诉他，英国政府不久将在布拉格采取一项步骤，其目的在于劝说贝奈斯对苏 台德日耳曼人表示最大限度的和解。四天以后，据德国驻布拉格公使向柏林 报告说，驻布拉格的英法公使就在 5 月 7 日采取了这一外交步骤，敦促捷克 政府“尽最大限度”来满足苏台德人的要求。希特勒和纳粹外长里宾特洛甫
　　
看到英法政府如此热心帮助，甚为高兴。
　　希待勒越来越急于采取行动。5 月 19 日，莱比锡一家报纸发表了一则德 军调动的消息。苏台德的纳粹领袖汉莱因曾在 5 月 9 日宣布，他的党同捷克 政府之间的谈判已告破裂，而且据说，在苏台德发生了开枪射击的骚动。在 柏林，戈培尔博士大肆渲染捷克对苏台德日耳曼人的“恐怖行动”。紧张局 势似乎正在趋向顶点。
　　从 5 月 20 日那一个星期五开始的周末，演变成了一个危机的周末，后来 被称为“五月危机”。在此后 48 小时之中，伦敦、巴黎和布拉格的政府，都 惶惶不安，以为欧洲迫近战争之程度为 1914 年夏天以来所未有。这种情况主 要是由于德军开始在德捷边境集结和德国进攻捷克斯洛代克的计划可能被泄 漏所造成的。
　　这个计划是德军最高统帅部为希特勒所草拟并且在星期五向他提出的。 无论如何，至少在布拉格和伦敦，人们都认为希特勒马上就要对捷克斯洛伐 克发动侵略了。从这种看法出发，捷克人就开始动员，而英国和法国政府在 迫于眉睫的德国威胁面前，在国内外舆论的压力下，也曾一度表现了同苏联 政府的团结精神。但为时不久这种精神就消失了，直到一场新的世界大战差 点儿把它们消灭掉的时候才又重新出现。
捷克的动员，虽然只是部分的，也使希待勒暴跳如雷，柏林外交部送来
的电报也不能使他息怒。这些电报都是报告苏联的谴责和世界舆论的警告： 侵犯捷克斯洛伐克就意味着一场欧洲大战。阿道夫·希特勒在他的伯希特斯 加登山间别墅里反复思量，认为自己受到了捷克人的极大侮辱，也受到了支 持捷克斗争的苏联政府的极大侮辱。对于这个德国独裁者来说，丢人之难堪， 莫此为甚。
尤其使他生气的是，他打算要犯的侵略罪行在将犯未犯之际就受到了控
告。他心中怒火如焚，要向捷克斯洛伐克、特别是贝奈斯总统报复。在他 5
月 30 日签发的关于“绿色方案”的新指示中说：“我的不可变更的决心就是 在最近以军事行动粉碎捷克斯洛伐克。”他命令：“务须保证‘绿色方案’ 最迟到 1938 年 10 月 1 日能够付诸执行。”这是希特勒不惜赴汤蹈火，不惜 冒一次又一次的危机，甚至不惜冒大战的危险也要锲而不舍、务见其成的一 个日期。
希特勒如醉如狂的侵略行动，吓坏了德国的将军们，陆军参谋总长路德
维希·贝克将军坚决反对这种行动。他在 5 月 5 日的条陈中说，他深信，德 国如果对捷克斯洛伐克发动进攻，就会引起欧洲大战，英国、法国和苏联都 会反对德国，而美国将成为西方民主国家的兵工厂。德国要取胜，实无希望， 仅仅缺乏原料这一点就使它无法赢得战争。他认为，事实上，德国的军事、 经济状况比它在 1917 年至 1918 年德皇的军队开始崩溃时的处境还要糟糕。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希特勒深信只有他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他
在 6 月 18 日宣布了向捷克发动进攻的最后命令。在这中间，他曾经一再向那 些感到焦虑的将领们保证。希特勒在致武装部队最高统帅部长官凯特尔将军 的信中，这样写道：
　　“只有在我坚信法国一定正像我们重占莱茵兰非军事区以及进占奥地利 时那样不会进军，因而英国也不致于进行干预，我才决定进攻捷克斯洛伐
　　
克。”①
　　面对着希恃勒的顽固态度，贝克将军决心不顾一切，作一番最后的努力， 不论用什么方式把事情说穿。7 月 16 日，他给陆军司令勃劳希契呈上最后一 个条陈。他要求陆军告诉希特勒停止备战。条陈说：
　　“在充分意识到这一行动的严重性而同时也充分意识到自己责任的情况 下，我认为，我有责任向武装部队最高统帅迫切要求取消他对战争的准备， 并放弃以武力解决捷克问题的意图，除非军事情况有根本改变。就目前而言， 我认为它是毫无希望的，这种意见也是参谋总部全体高级军官所共有的。” 贝克亲自把这个年陈递交勃劳希契，并且口头补充一项建议：如果希特 勒固执己见，坚持要战争，高级将领应当集体辞职。他认为，在这种情况下， 战争就打不起来，因为那样就没有人来指挥军队了。为了达到这一目的，贝 克要求勃劳希契代表陆军提出一项最后通牒，要求希特勒停止备战，并安排
在 8 月 4 日召集高级将领举行一次秘密会议。贝克准备了一篇措词激烈的讲 稿，准备由陆军总司令来宣读，要高级将领一致要求，不容许纳粹任何冒险 引向武装冲突。然而，出乎贝克意料的是，勃劳希契竟没有勇气来宣读。贝 克无奈，只好宣读了他自己在 7 月 16 日上的条陈。它在大部分将官中间留下 了深刻的印象，但是德国陆军高级军官的会议，并没有采取什么决定性的行 动就散了。他们没有勇气采取强硬行动，要希特勒悬崖勒马。
贝克看到，自己之所以失败，主要是由于自己的袍泽弟兄们骨头太软。8
月 18 日，他愤懑地辞去了陆军参谋总长之职。他曾设法使勃劳希契步自己的 后尘，但是这位陆军总司令现在已如醉如痴地拜倒在希特勒的魔力之下，在 紧要关头，他把贝克甩掉了。
贝克在德国高级将领中，是一个有学识、有历史眼光的人，他没有料想
到，作为世界上的大国——英国和法国，居然会牺牲自己的利益而不干涉德 国对捷克斯洛伐克的进攻。他懂得历史，然而却不懂得当代的政治，而希特 勒却懂得。相当时期以来，他就已经感到越来越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张伯 伦首相宁肯牺牲捷克而不肯参战，而在这种情况下，法国也不会履行它对布 拉格的条约义务。
希特勒的信息十分灵通，他在全球布下了一个庞大的情报网。早在 5 月
14 日，纽约报纸发表了一则电讯。它们驻伦敦的记者报道了张伯伦在阿斯托 夫人家里吃饭时一次非正式的谈话。据记者们报道，这位英国首相曾说，一 旦德国发动进攻，不论英国还是法国都不会出兵驰援；捷克不能按目前的形 式存在下去，为了和平的利益，英国赞同把苏台德地区划归德国。德国人也 注意到，尽管在下院内提出了愤慨的质询，张伯伦并没有否认美国记者电讯 的真实性。
就在 8 月 3 日，里宾特洛甫通知德国驻外使节不必担心英国和法国会对 捷克问题进行干涉的那一天，张伯伦派了伦西曼勋爵，带着一项奇怪的使命 到捷克斯洛伐克去充当苏台德地区危机的“调解人”。7 月 26 日，在下院宣 布伦西曼将衔命出使的时候，张伯伦本人曾撒了一个在英国议会史上独一无 二的谎言。首相说，他派伦西曼赴捷是“应捷克斯洛伐克政府的请求”。事 实上，伦西曼是张伯伦强迫捷克政府同意去的。不过背后还有一个更大的骗 局，人人都知道，张伯伦也知道，伦西曼要在捷克政府和苏台德人之间进行



① 见《纽伦堡文件》，第二编，10 号。

“调解”是不可能而且是讲不通的。他们知道苏台德人的领袖汉莱因并不是 一个能自作主张的人，他并不能参加谈判，目前的纠纷是布拉格和柏林之间 的问题。从伦西曼到达捷克的当天晚上以及以后几天的活动看，捷克人完全 知道伦西曼是张伯伦派来为把苏台德区转交给希特勒而铺平道路的。这是一 个卑鄙的外交花招。
　　现在，1938 年的夏天已经几乎过完了。伦西曼风尘仆仆往返于苏台德区 和布拉格之间，对苏台德日耳曼人的友好姿态越来越多，对捷克斯洛伐克政 府的要求也越来越苛刻：苏台德人要什么，就要捷克政府给什么。伦西曼扮 演的为泛日耳曼主义服务的角色，纳粹头目是很欣赏的。他们非常了解伦西 曼使命的真正意义。所以捷克斯洛代克的政治活动家费林格指出，伦西曼的 使命是“用以遮盖英国公民眼睛，使之看不到苏台德区被割让的一种掩饰物， 苏台德区的命运预先在伦敦就被决定了”。
　　当伦西曼对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拼命施加压力时，希特勒便以战争相威 胁。在 8 月里，德国动员数十万军队参加军事演习，德国飞机经常到捷克斯 洛伐克领空骚扰。8 月 23 日，希特勒还到基尔湾检阅德国的海军演习，并邀 请外国驻德武官参观，以炫耀武力。戈林还请法国空军代表团“参观”飞机 工厂和飞行表演，结果将法国空军参谋长吓呆了，这位患软骨症的参谋长认 为：“如果 9 月底打仗，法国空军将在两周内被消灭、连一架飞机都不会剩。” 希特勒软硬兼施，一方面以武力吓唬英法，另一方面又伪善地宣称，如 果满足德国对捷克的要求，它将别无他求，准备同英国达成广泛的协议。张 伯伦满口答应，还希望希特勒去同英王一起游览伦敦。英德间就肢解捷克斯 洛伐克进行了罪恶的交易。张伯伦说，“英国在东欧没有重大利益”，“应 让希特勒在东欧为所欲为”。因此，英国卖力地帮助希特勒去实现侵占苏台
德地区。
　　在希特勒到基尔湾检阅海军演习时，他还在“派特里亚”号邮船上接待 了匈牙利的摄政霍尔蒂海军上将和匈牙利政府的成员。希特勒告诉他们，匈 牙利如果要想在捷克的宴席上分尝一脔，他们必须赶快采取行动。他说：“谁 要想坐席，至少得帮厨。”对于波兰，他们倒是完全相信的。整个夏天，驻 华沙的冯·毛奇大使都在向柏林报告，波兰不但不愿让苏联假道以军队和飞 机援捷，而且波兰外交部长约瑟夫·贝克上校还对捷克的一块领土特青地区 垂涎欲滴。贝克外长的致命短视这时已经表露无遗，而那年夏天，在欧洲这 种短视的观点却是一种流行的观点。到头来将证明，这种短视的观点危害之 大是他所想象不到的。
与此同时，德军最高统帅和陆军总司令部正在日夜工作，忙于制定在 10
月 1 日向捷克斯洛伐克入侵的最后计划。这时贝奈斯总统看到，要挽救和平 的话，除非由他来采取决定性的行动不可。于是，9 月 5 日，在赫拉德欣宫 召见苏台德人的领袖孔特和西伯科夫斯基，通知他们以书面提出他们的全部 要求。不论这些要求是什么，他都将接受。第二天，苏台德人的副领袖卡尔·赫 尔曼·弗朗克惊叫道：“我的天啊，他们给了我们所要的一切！”不过，这 正是苏台德的政客们和他们在柏林的主子们最不愿见到的事情。9 月 7 日， 汉莱因就在德国的指示下，以所谓捷克警察有过火行为为借口而中断了同捷 克政府的一切谈判。
　　9 月 10 日，戈林在纽伦堡纳粹党大会上发表了一篇好战演说。他说：“欧 罗巴的一块小小的地方在折磨着全人类??这个可怜的侏儒般的民族（指捷
　　
克人），在压迫着一个文明的民族，站在他们背后的是莫斯科和犹太鬼。” 当时的形势正是：希特勒，如醉如狂；侵捷克，剑拔弩张。
正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英国首相张伯伦被希特勒的威胁吓破了胆。9
月 13 日到 14 日深夜，达拉第和张伯伦取得联系。法国政府认为，如果法英 两国领导人亲自出马，一起去见希特勒也许会有好处。但张伯伦却有自己的 主意。他主动打了一个电报给希特勒，愿前赴柏林屈尊求见。电报说：“鉴 于局势日益严重，我提议立即前来见你，以寻求和平解决办法。我提议乘飞 机前来，并且准备明天启程。请赐告你最早能在什么时候接见我，并请赐告 会面地点。盼尽早赐夏为盼。”
　　9 月 14 日.张伯伦向内阁报告了这件事，当天下午他接到希特勒的回电。 邀请他到贝希特斯加登去。在他飞离伦敦两小时以前，德国驻伦敦的代办西 奥多·科尔特曾电告柏林，说张伯伦的新闻秘书告诉他，首相“已准备研究 德国的多方面的建议，包括举行公民投票在内，协力促其实现，并且在公开 场合加以鼓吹”。就这样，一场牺牲捷克的臭名昭著的慕尼黑阴谋就此开始 了。正是：希特勒横行霸道，张伯伦助纣为虐。欲知这一罪恶活动如何拍板 成交，且看下文分解。
　　
第三章慕尼黑的悲剧


慕尼黑会结恶果，捷克无奈成牺牲； 英伦首相张伯伦，俯首贴耳遗骂名。
　　1938 年 9 月 14 日晚上，伦敦和柏林同时宣布，英国首相张伯伦第二天 将飞往德国，会见德国元首希特勒。这一消息使世界上很多害怕战争的人都 大大松了一口气。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于 1918 年停战以来，再过几周就 20 年了，很少有人想再打一次世界大战。人们普遍认为，如果爆发第二次世界 大战，“遮天蔽日的轰炸机群将把城市炸成废墟”。
　　特别是在伦敦，许多家报纸都对这位上了年纪的首相的“勇敢精神”表 示赞扬。例如，《每日先驱报》称这是“避免看来越来越令人可怕地逼近的 战争的一种努力，因而它心然会赢得各方——不管是什么党派——舆论的同 情”。
　　德国驻英代办西奥多·科尔特在发给柏林的电报中，对英国人的“情绪” 作了如下的概括：
　　“昨天宣布了张伯伦将访问元首的消息后，整个英国的气氛突然发生了 变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变化。直到傍晚为止，全体英国人民还沉浸在 非常沮丧的心情之中。这种沮丧心情是由于当局作出同样严重的决定而造成 的，即在某种情况下要拿起武器。现在事情发生了完全出人意外的变化，这 种变化带来了和平解决的希望??报纸的下述报道并不夸张：男人和女人在 大街上高兴得流下了眼泪。”
9 月 15 日清晨，张伯伦临行前，在伦敦赫斯顿机场对报界发表了如下谈
话：
　　“我要去会见德国总理，因为在我看来，情况是，他和我之间的讨论可 能会产生有益的结果。我的政策一贯是设法保障和平，希特勒先生欣然接受 这一点，促使我抱有这样的希望：我的访问将不是没有成果的。”
就这样，这位掌握着大英帝国命运的人，这位已经是 69 岁高龄而且又从
来没有坐过飞机的人，居然肯降尊纤贵，不惮作七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到德 国最偏远的伯希特斯加登来向希特勒央求。希特勒毫不客气，连建议在莱茵 兰找一个地点相会都不愿意，而那样原是可以使这位首相的路程缩短一半 的。
张伯伦是 9 月 15 日中午在慕尼黑飞机场着陆的，然后就坐着一辆敞篷汽
车到火车站，再从那里坐三个小时的专车到伯希特斯加登。希特勒很明白， 张伯伦之行对他说来是一个天赐良机。德国驻英大使馆早已报告过，说英国 领导人准备倡议实行“德国多方面的建议”。希特勒十分肯定：张伯伦此次 前来，等于进一步保证，英国和法国将如他一贯认为的那样，不会为捷克斯 洛伐克而出兵干涉。张伯伦一到，希特勒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没有到伯 希特斯加登火车站去迎接，而是在伯格霍夫高高的台阶上等候他的贵宾，故 意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大国元首的架子。
　　希特勒之所以对张伯伦如此了解并不是偶然的，是建立在长期的观察和 调查研究基础上的。张伯伦是英国保守党的领袖，1937 年 5 月上台执政。他 出身于伯明翰的大资本家家庭，是大军火制造商，死硬的反苏反共分子，而 且是一个“软骨病”患者，尤其害怕战争。他一上台就全面推行绥靖政策， 姑息侵略。这正好适合法西斯国家的愿望和需要。德驻英大使写道：“张伯
　　
伦政府是战后英国历届内阁中，第一个把谋求对德妥协作为自己政纲中最重 大事项的政府。”
　　张伯伦上台不久，同年 11 月中，就派遣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去德国拜见 希特勒，举行了一次重要的秘密会谈。希特勒答应在六年内不会认真提出归 还殖民地的问题，哈利法克斯则表示：不反对德国在中欧扩张，但德国必须 避免公开使用武力。他还恭维德国是“西方反布尔什维克的屏障”，暗示德 国可向东欧方向进军。
　　这次德英政府首脑会谈，希特勒照例首先讲话，就像他往常的演说一样， 长篇大论地吹嘘他对德国人民、对国际和平、对英德亲善的丰功伟绩。他现 在下定决心，不论用什么方式都要解决一个问题，即捷克斯洛伐克境内的 300 万日耳曼人必须“重返”德国。他警告张伯伦，不要对他的决心产生任何怀 疑，他决心不容忍一个小小的二等国家，把有 1000 年历史的强大的德国看作 仿佛是次一等国家。希特勒说，他今年 49 岁，如果德国为捷克斯洛伐克问题 而卷入一场世界大战的话，他希望他能以壮盛之年领导德国渡过危难。他为 此准备迎接任何战争，甚至世界大战。世界上其他各国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决心不会后退一步。
　　希特勒滔滔不绝，大放厥词。张伯伦简直无法插言。他的耐心实在惊人， 然而也有限度。就在这个时候，他打断了希特勒的话头说：“如果元首已决 定用武力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根本不想在我们之间讨论一下的话，那么， 为什么还让我来？我浪费了你的时间了。”
这时希特勒才谈起了他的主要目的“英国是否愿意同意割让苏台德区？
还是按民族自决的原则作出割让？如果英国同意这种割让，那么就可以向全 世界宣布，这是一项基本原则的决定。然后毫无疑问就可能在该地区取得很 大程度上的安定??可以继续按照这些原则进行会谈。但是，首相必须首先 表明，你是否接受这个基础？”
换言之，屈服于希特勒的要求不是和平的代价，而是继续进行会谈的代
价！张伯伦当然无权做出这种许诺，但对希特勒的要求也不感到特别震惊。 他回答说：“眼下，我还不能代表英国政府做出这样的保证，英国政府没有 授权我做这种保证。此外，在没有同法国政府和伦西曼勋爵进行商量的情况 下，我不可能发表这种声明。不过，就我个人来说，我同意苏台德地区脱离 捷克斯洛伐克的原则。”他希望回到英国向政府报告他的个人态度，并且取 得政府的批准。
在同希特勒的会谈快结束的时候，张伯伦总算从他那里挖出了一项保
证：在他们两人再次会谈以前，希特勒不采取军事行动。这时候，张伯伦对 希特勒的话还是极为信任的。一两天以后，他在私人场合曾说：“尽管我在 他脸上可以看出这个人凶狠无情，我还是觉得他是一个在作了保证以后可以 相信的人。”
　　当张伯伦陶醉在这种自我安慰的幻想中的时候，希特勒却一股劲儿在政 治上和军事上准备进攻捷克斯洛伐克。9 月 17 日，希特勒指定最高统帅部的 一名参谋去协助汉莱因组织“苏台德自由团”，借以同捷克人不断挑起冲突 和纠纷。9 月 18 日这一天，正当张伯伦忙着争取他的内阁阁员和法国人同意 他的投降政策的时候，希特勒就向 5 个军团，共计 36 个师下达了行动时间表。 为了对捷克斯洛伐克进行最后打击，政治方面的准备工作也在加紧进行。他 对匈牙利和波兰不断施加压力，要他们参加趁火打劫的分赃勾当。9 月 20 日，
　　
希特勒接见了匈牙利总理伊姆雷第和外交部长卡尼亚，对布达佩斯所表现的 畏缩犹豫大加申斥。希特勒说，匈牙利要参与大事，现在已是最后的机会了， 它要是不参加的话，他就不能为匈牙利的利益说话。他向匈牙利人提出两项 要求：第一，匈牙利应当马上提出在它所希望取得的领土内进行公民投票的 要求。第二，它对任何方面提出的关于确定捷克斯洛伐克新边界的建议不作 任何保证。从希特勒向匈牙利人说的话里可以看出，不论张伯伦愿意与否， 就是残存的那个捷克斯洛伐克，希特勒也不打算让它长期存在。
　　在柏林的鼓动下，波兰政府在 9 月 21 日向捷克人提出，要求在有大量波 兰人居住的特青地区举行公民投票，并且把部队开到了这一地区的边境。第 二天，匈牙利政府也如法炮制。就在这一天，即 9 月 22 日，苏台德自由团在 德国党卫队的支援下，侵占了为德国领土包围的两个捷克边境小城——阿舍 和埃格尔。
　　与此同时，9 月 20 日深夜到 21 日凌晨 2 时，英法两国驻布拉格公使往 访贝奈斯总统，告诉他已经没有希望根据 1925 年德捷条约进行仲裁，并极力 敦促他“在法国和英国不能承担责任的形势还没有出现之前”，要接受英法 两国的建议。法国公使还恫吓说：“如果捷克拒绝屈服，结果发生战争，法 国自应履行其义务；但是，如果捷克一遇到施加压力就屈服，那就无损于法 国的荣誉。关于这一点，我们只好交给历史来评判了！”
9 月 22 日，事实上在全欧洲都是一个紧张的日子，因为在那天早晨，为
了“避免战祸”，张伯伦又再次出发到德国去同希特勒会谈了。虽然张伯伦 给希特勒带来了他在伯希特斯加登会谈中所要求的全部东西，但是他们在 9
月 22 日下午在莱茵河畔的小城戈德斯堡再次会谈的时候，两个人都感到不自
在。德国代办在伦敦飞机场送张伯伦启程之后，就立刻给柏林发了一个急电： “张伯伦一行是带着沉重的心情动身的??毫无疑问，对张伯伦绥靖政策的 反对正在增强。”
在张伯伦前往戈德斯堡的前一天，9 月 21 日，英国的有识之士丘吉尔，
向伦敦的新闻界发表了一篇有关这次危机的声明： “捷克斯洛伐克在英法两国的压力下被分割，这无异是西方民主国家向
纳粹武力威胁的彻底投降。这种失败不会给英国和法国带来和平或安全。恰
恰相反，这将使这两个国家的处境更为软弱无力和更为危险。仅仅使捷克中 立化就意味着德国可以抽出 25 个师的兵力用来威胁西线；此外，这将为胜利 的纳粹打通一条通向黑海的道路。受到威胁的，不单是捷克斯洛伐克，还有 一切国家的自由和民主。以为把一个小国投入虎口就可以得到安全，实在是 致命的谬见。德国的战争潜力会在短期内迅速增长，其速度将比法国和英国 完成心要的防御措施要快得多。”
　　在 9 月 21 日的国际联盟大会上，在斯大林的授意下，苏联外长李维诺夫 提出正式警告：
　　??现在，捷克内政正在受到其邻国的干涉，而且受到公开的咆哮的攻 击恐吓，说什么要以武力相加。欧洲最古老、最文明、最勤劳的民族之一， 经过了几个世纪的压迫之后寸获得独立；在今天，或者在明天，也许就要决 定拿起武器保卫独立而进行战斗了??
　　对于奥地利被消灭这一重大事件，国际联盟竟然毫不在乎地放过去了。 苏联政府深知这个事件对于欧洲、尤其对于捷克的命运的重要性，所以在德 奥合并之后就立即正式向欧洲各大国提出建议，应对这个事件可能发生的后
　　
果立即进行集体磋商，以便采取集体的预防措施。遗憾的是，我们的建议并 没有受到应有的重视。这个建议如果实行，可能使我们不至于受到现在全世 界为捷克的命运而感到的震惊??在我动身来日内瓦的前几天，法国政府第 一次问我们：一旦捷克被攻击，我们将采取什么态度。我以政府的名义提出 如下极其明确而毫不含糊的答复：
　　我们准备根据条约履行我们的义务，将同法国一起以我们所能采取的方 法来援助捷克。我们的国防部准备立即参加法国和捷克的国防部代表举行的 去议，商讨采取适当的措施??只是在两天之前，捷克政府向我国政府提出 如下的正式询问：如果法国恪守其条约义务，给予捷克以直接而有效的援助， 则苏联政府是否准备根据苏捷条约给予捷克以同样的援助呢？对于这个问 题，我国政府给予明确的肯定答复。
　　丘吉尔对苏联政府对时局的声明十分赞赏，并建议英法政府予以积极的 响应。“然而，奇怪的是，这样一个有关的大国所发表的公开的不附带条件 的声明，竟然对张伯伦所进行的谈判和法国对于这次危机的处理丝毫不起作 用。”丘吉尔在他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中写道，“我听到有人说， 在地理上俄国不可能把军队开到捷克去，而发生战争时，俄国的援助也只能 限于小规模的空军支援。当然。这需要取得罗马尼亚同意，在次要程度上也 要取得匈牙利同意，让俄国军队通过它们的领土。”
丘吉尔指出：“从俄国经过喀尔巴阡山脉到捷克有两条铁路：北面的一
条是由切诺维兹经过布科维纳；南面的一条是由德布勒森经过匈牙利。利用 这两条与布加勒斯特和布达佩斯有相当距离的铁路，就可以转运 30 个师的俄 国军队到捷克去。这些可能性就是维护和平的力量，将可以使希特勒受到很 大的阻碍，一旦发生战争，几乎可以肯定这会导致更远大的结果。有人竭力 说苏联口是心非，言而无信，因此，苏联的建议事实上未被重视。苏联的建 议没有放在对付希特勒的天平上，而是受到冷漠的（更不必说是蔑视的）待 遇，这在斯大林的心中留下了一道痕迹。事态的发展，好像世界上下存在苏 联这个国家似的。为了这一点，使我们后来付出了很大的代价。”①
且说 9 月 22 日，张伯伦第二次赴德，在戈德斯堡同希特勒举行会谈。这
次先由英国首相发言。他先解释了自己在经过“吃力的谈判”以后，已经争 取到不但使英法两国内阁而且使捷克政府也都接受了希特勒的要求。然后， 他就详尽地提出了实现这些要求的办法。他已经接受了伦西曼关于使苏台德 区不经公民投票就转交给德国的建议。至于杂居地区的前途，则可以交给由 一个德国人、一个捷克人和一个中立国代表组成的三人委员会来决定。不仅 如此，希特勒极为反感的捷克斯洛伐克同法国和苏联之间的互助条约也将以 一项国际担保来代替，担保捷克斯洛伐克不至于受到无故的进攻，而后者今 后“应保持完全的中立”。
　　对于这位由英国商人出身的“爱好和平”的英国首相来说，这一切看起 来都是极简单、极合理、极合乎逻辑的。据在场的人说，他以一种显然可见 的自满心情停了下来，等候希特勒的反应。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英国、法国和捷克政府已协议把苏台德区转交德 国？”希特勒问道。
“是的。”英国首相微笑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