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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洪流—英军反法西斯著名战役纪实



钢铁洪流
──英军反法西斯著名战役纪实

第一部 血火悲歌──敦刻尔克之战

第一章 “奇怪战争”不奇怪


  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天晚上,奥古斯塔·赫西所能记得起来的只是那死一 般的寂静。那天像往常一样,她帮助妈妈把咖啡具摆放到柜台后面,把桌面 擦干净,就等着顾客光临了。过了好一会儿工夫,“金谷穗”咖啡馆仍然寂 静无声,空无一人。朦胧的咖啡馆就像这座城市一样,仿佛在息声屏气聆听 着什么。
  这是 1940 年 5 月 26 日下午 6 点。法国北部的图尔昆城沐浴在金色的夕 阳下,被白天的雨水打湿了的碎石路面。一闪一闪地泛着银光。凝滞的空气 中不时传来阵阵犬吠和牛叫声。许多农夫己逃之夭夭,丢下这些无人看管的 家畜在哀鸣。
  经过漫长的 8 个月的对峙,16 天前,奥古斯塔亲眼目睹第二次世界大战 的烽火蔓延到了法国:117 个德国步兵帅和 10 个装甲师从德国的亚琛冲入荷 兰的马斯特里赫特,接着挥师席卷中立国比利时。就在同一天,戈特勋爵率 领的大批英国远征军越过边界前去应战,他们帽子上别着紫丁香,俨然一副 征服者的姿态。在这些趾高气扬的小伙子中间有奥古斯塔新婚的丈夫。长着 一副希腊神像面孔的东萨里营二等兵比尔·赫西。
比尔同他的反坦克连抵达布鲁塞尔刚刚 10 天。可是现在,在这个星期日
的晚上,他们经过 60 英里的大撤退,在朗克郊外安营扎寨,离奥古斯塔不到
2 英里远。
  对于年仅 21 岁、活泼单纯的奥古斯塔来说。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6 周前,比尔靠一本袖珍英法词典向她发出旋风般的求婚,令她头晕目眩,惊 讶不已。接着是父亲突然离去,为全家在战区之外的波尔多寻找栖身之地, 这再次搅乱了平静的生活。甚至报纸上的消息也是含含糊糊自相矛盾的,很 难理解德军的 7 个装甲师何以能突破色当的法国第 9 集团军的防线,他们的 坦克轻而易举地通过了地势险恶的阿登山区。可军人们不是说这个地区难以 通过吗?
就连装备精良的英国远证军也放弃了一个又一个的河岸防线:代尔河,
登德河,埃斯科河。他们似乎一仗未打就这样撤了下去。他们会径直撤回国 吗?
像大部分普通妇女一样,奥古斯塔·赫西是无法领会宏大的军事战略的。
她只知道,她不顾父亲的反对,爱上了这个金发碧眼、相貌英俊的年轻士兵。 她几乎不懂英语,但她准确无误地感觉到他也同样爱她。
  那天晚上,比尔打开袖珍字典,指着“结婚”一词对她的父亲简单地说 道,“您的女儿。”父亲立刻暴跳如雷,大声吼道:“他不怎么样,那家伙。 他把钱都花在喝酒上。你跟上他去喝西北风吗?”
奥古斯塔激动得脸色通红,口气坚定地回答父亲:“但是他会改的。” 在他们订婚后的第一个发薪日,比尔把他一星期的薪水 175 法郎放到柜
台上,为同行的伙伴们要了酒,但他自己只要了一杯咖啡。 奥古斯塔·赫西并非唯一感到焦虑不安的人。在这个 5 月的夜晚,古老
的梦想在破灭,法兰西帝国在崩溃,至于堂堂不列颠运证军,在经过一段时 间的频频回首盼顾大海之后,终于抑制不住海港对他们的诱惑,举步向英伦

岛撤去。号称世界最强大的英法两个国家究竟怎么了?全世界都在目瞪口呆 地注视着这一切。
  “哇,好壮观的一座地下之城,简直是军事工程筑垒史上的一个奇迹!” 比尔·赫西踏进建于地下 20 米深处、有的地段甚至深达 90 米的举世闻名的 马奇诺防线,情不自禁地赞叹道。
  1939 年 9 月 1 日,希特勒德国悍然入侵波兰,拉开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 帷幕。9 月 3 日,英、法两国对德宣战。随后、英国履行了关于总动员后第
33 天在法国集结两个军的诺言。比尔·赫西随同第一批英国远证军 15 万人,
于 1939 年 9 月 27 日连同 2.4 万台车辆、3.6 万吨弹药、2.5 万吨油料以及 其他各种物资渡过英吉利海峡进入法国。英军的总集结地在里尔以东。
  他们在这个地区挖壕固守,在 1939—1940 年冬季严寒的几个月里,他们 的任务主要是训练以及修建反坦克障碍、掩体、战壕和铁丝网。除此之外, 各部队每周轮流去马奇诺防线担任机动守备任务。
  这一次,轮到比尔所在营担任守备任务。一路上比尔异常兴奋。早在孩 提时代,他就从父辈口中得知,作为国防建设的一个组成部分,法国在从瑞 士到比利时之间的东部国境线上构筑了一道异常坚固的壁垒,它由一系列大 型地下堡垒和架设重炮的钢筋水泥工事组成,耗资高达数十亿法郎。对于这 个宏伟的永备筑城体系,比尔早就想一睹为快,今日终于如愿以偿。
一名会讲英语的法军中尉领着英国兵鱼贯穿过迷宫般的马奇诺防线地下
工事,以炫耀的口吻介绍说:“诸位刚才已经看到了。敌军越过边界后首先 会遭到“房舍堡垒”守军的抵抗。这些守备部队的主要任务是,实施最初的 阻滞战斗,并向主要防御阵地传送警报。向后一两公里处是防线主体最靠前 的部位——前哨阵地。这里筑有地堡,由配备机枪和 47 毫米反坦克炮的部队 长期驻守。前哨阵地敷设有地雷。地堡前方有障碍物掩护,如防步兵的带刺 铁丝网,防坦克的轨条些等等。前哨阵地的作用是继续迟滞敌军的进攻。主 要防御阵地也以火力支援前哨阵地的战斗。”
“那么请问,你们的主要防御阵地在哪儿?它又具备哪些功能呢?”一
名英国中士耐不住性子,急切地问道。 “就在这里,你的脚下,中士先生。”法军中尉微笑道,“它在前哨阵
地之后,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抵抗阵地’。它构筑在低矮山丘的斜坡之内。
王要防御阵地的工事分两种类型:碉堡和大型堡垒。碉堡是指一种拱顶结构 的建筑或者拱顶室,分地面和地下两层,主要用以配置炮兵、屯兵或贮存物 资。这里的火炮通过炮室的射击孔向外射击,而不是从炮塔内进行射击,这 就是我们马奇诺防线的暗堡式炮兵。大型堡垒主要由构筑在地面的步兵或炮 兵战斗工事以及后方的入口工事构成,它们由坑道连结,在地下兵营、弹药 库、发电站和指挥所支持下作战。”
  英国士兵们津津有味地听着,走着,看着。一会儿,他们走进距堡垒入 口不远的补给品入口。
“看,那儿有一扇装甲密封门。干什么用的?”人群中有人问道。 中尉上前打开门,只见门前有一道深沟,沟上搁有活动跳板。“这是对
付敌人坦克用的,”他解释道,“堡垒内部的射击室还能以火力进行掩护。 敌人只有在克服所有这些障碍之后才能突入主地道内。主地道路面通常与入 口工事处于同一高度,但也有较入口工事低的情况。有些大型堡垒是通过一 道和缓的斜坡从入口处进入主地道的,有些则采用乘电梯的办法到达主要地

道。”
“啧啧,看看人家,防御工事内还备有电梯,真不得了。” 英国人赞叹着,沿高达 6 米、宽 7 米的主地道向前走去。 比尔眼睛一亮:“弹药库!” 许多成格子形排列的小弹药室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弹药库。每个弹药室都
由防火门密封。弹药储存在方形的金属弹药箱内,随时都可通过地道内的铁 路网运到各个战斗工事。内部机车由高架电缆提供电力,车皮和机车头就停 在靠近弹药库的铁轨上。
  身为弹药保管员的比尔饶有兴趣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这个奇特的弹药 库。
  “一旦敌人击中这个地方,或者地道内部发生爆炸,你们这个弹药库无 异于一枚威力无比的定时炸弹。”比尔内行地对法国人说。
  “这没关系,”法军中尉笑道,“看见这个防护门吗?它重 17 吨。可以 将整个弹药库区与堡垒的其他部分隔开,地道内发生爆炸时防护门便自行关 闭。”
  一个满脸稚气的英国士兵跳出来喊道:“生活区在哪儿?这么多官兵要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防守很长时间,生活区一定很舒适惬意!”
“跟我来!”中尉领着他们来到大型堡垒的人员入口处:“主要兵营区
设在地道之内,离这个入口不远。那里储存有充足的补给品和水,地下室还 安装有发电设备和可以用手工操作的机械通风设备。兵营区一带装有空气滤 清设备,除了提供新鲜空气,它还可以排除毒气和污浊废气??”
英国人看到,这里的生活条件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好。下层官兵的寝
室内配备有三层铁床,最高一层几乎触及拱顶居室光滑的天花板。堡垒的最 高指挥官和堡垒中各工事的指挥官待遇稍好些。他们享有单人房间,里面配 有一张床、一只小橱柜、一把椅子和一张桌子,全部由金属制成。此外还有 一个洗脸盆。堡垒里的军官食堂没有豪华舒适的设施。不过,生活区内餐厅、 小卖部、厨房、医院倒是一应俱全,医院内配备有必要的手术器械。据中尉 讲,只要可能,伤员还是尽量被后送至后方医院接受手术治疗。
人群中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并传来低低的窃笑。
“诸位有什么问题吗?”中尉问。 比尔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们想知道马奇诺防线堡垒中安置阵亡人员的
办法。我们曾听说,尸体首先被浸泡在酸性液体中缩小体积,然后经排水沟
冲走,还有人说尸体被掩埋在大量的生石灰堆中。” “实际情况并没有那么可怕,”中尉面带微笑地说,“我们每座堡垒都
有一些金属电镀棺材和一个配有适当设备的太平间,我们大可不必为我们的 后事操心。”
“简直神了。”英国人又一次惊得大眼瞪小眼。 晚上,比尔躺在硬板床上,大睁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他来到法国转眼
已经半年多了,至今不但一仗未打,而且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至少不比在 国内差多少,这是他们 39 万英国远怔军弟兄的共同感受。回想起临行前,年 迈的母亲哭哭啼啼地拉着他的衣袖不愿放手,就好像她一松手,今生今世就 再也见不到她心爱的小儿子一样。当时,比尔心中也是酸溜溜的,现在看来 真有点滑稽可笑了。
自从来到法国后,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构筑简易碉堡工事,挖掘类似第

一次世界大战中的那种 6 英尺深、4 英尺宽的堑壕,等待着德国人突破那道 远在法国南部的,长达 40 英里的钢筋混凝土工事——马奇诺防线。这实际上 是一道攻不破的防线。白天的参观,更加深了比尔的这个印象。
  到了晚上,无所事事的英国士兵便来到成千个像“金谷穗”咖啡馆这样 的小餐馆、咖啡馆或小酒吧里,同当地的姑娘交朋友;要了他们爱吃的煎鸡 蛋和油煎土豆片,喝着价值 10 法郎的白酒,高唱着“我们将在齐格菲防线上 晾晒衣服”的歌曲,庆祝他们的每一个发薪日。就是在这个咖啡馆,比尔认 识了奥古斯塔。从第一眼看到这个长着一双棕色大眼睛的法国姑娘,比尔便 认定她是自己寻找已久的意中人。他们之间语言不通,只能靠简单的手势, 甚至眼神来交流,但他感觉到他与她心灵的沟通,感觉到一种难得的默契。 在比尔看来,这胜过千万句情话。比尔暗自打定主意,一回到法国北部便向 她求婚,把她带回英国。
比尔心中感到一阵轻松愉快。 是啊,好几年了,大概还没有哪支军队会如此自信而轻松地走向战争,
他们的口号是:“我们将获胜,因为我们更强大!”但是,更让英国人感到 惊奇的是,马奇诺防线的法国守军同莱茵河对岸的德国部队“和睦相处”的 奇怪景象。波兰投降后,法军即停止进攻行动,并炸毁了莱茵河的桥梁,以 表明他们的这种态度。法军的口号也成了“别找麻烦,别惹敌人,别出声”。 河对岸的德军对此心领神会,他们的回报是:“只要你们守在马奇诺防
线不动,我们就呆在齐格菲防线与你们相安无事,”
  就这样,两岸士兵在同一条河里游泳嬉戏,偷偷跑到对方防线交换食品 饮料,德国士兵甚至为河那边法军举行的足球比赛助兴。双方部队似乎都在 按一项停战协定行事。他们在彼此既能看到又能打到的地方若无其事地忙着 自己的事情。一列列满载煤炭的德国火车在法军炮手的眼皮底下驶往南面的 意大利。据说英法联军的总司令甘未林将军曾讲过:“向德国正在于活的那 些人开火吗?那只会引起德国人向我们开火。”听马奇诺防线的法国守军说。 去年 11 月,法军发现德军派出一支庞大的工程作业队,正冒冒失失地在法军 各堡垒前方不远处架设铁丝网,敷设地雷。法军准确地打了 30 发炮弹将他们 驱散。但是,炮兵群指挥官却因此受到上级训斥。
德国人似乎也成了“知恩必报”的君子。一家法国报纸报道说,家务繁
重的家庭主妇再也买不到化妆品了。不久,德国即出动两架轰炸机,为法国 居民空投了“百合花”牌的香粉和一瓶瓶香水。
听着法国一位老妇人神神叨叨地谈着这些趣闻,比尔心中不免感到好
笑,这算什么战争啊?“假战争”?”静坐战”?还是“奇怪战争”更确切 些吧。
  法、德两军的“友好相处”,也感染了英国远征军,他们认为仗打不起 来了,到法国来不过是旅游一圈,过不了多久,英国军队就会打道回府。比 尔部队的一位二等兵罗伯特·塞勒斯是个舞迷。整整一冬天,他一直在精心 保养他那双跳舞用的浅口皮鞋、把它擦得铮亮,并留意着巴黎的舞会消息。 来自伯明翰的年轻信号员格拉海姆·琼斯写信让家里寄来太阳镜,他要在法 国海滩进行日光浴。萨克利夫中尉更是后悔没把网球拍带来。
  “嗨,你好啊!来马奇诺防线多久了?”比尔在这里意外地遇到祖籍英 格兰的老乡——一名法国后备役军士鲁道夫,备感亲切,他高兴地同他打招 呼。
  
  “我来这里不是以时间长短,而是以次数多少计算的。”鲁道夫脸上挂 着令人难以捉摸的笑容。
  马奇诺防线的守备部队,除了那些平时驻扎在营房里并负责管理维修防 御工事的常备部队之外,紧急情况下还可得到动员起来的后备役人员的补 充。这些后备役人员主要是来自防线附近地区的边民。鲁道夫便是其中之一, 因而他也显得比常备军的下级官兵老成得多。
  “我们第一次进驻马奇诺防线是在 1936 年莱茵兰危机的时候,”鲁道夫 缓缓道来,“那时防线还未竣工,到处都在漏水,没有取暖设备,也没有什 么照明设施。不过,我们的情绪高昂乐观,忍受了这样的条件,并且很快就 把自己当成同正规军一样的精锐部队。我们虽然没有受过正规训练,但毕竟 还是法国人,具有强烈而朴素的爱国热忱。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嘛。”
  鲁道夫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接着说:“莱茵兰危机过后,我们被遣散回 家。1938 年 4、5 月,在德国占领奥地利之际,马奇诺防线又一次处于全面 戒备状态。9 月,出现了捷克斯洛伐克危机,我们后备役人员又被召回防线, 不过,这几次在防线呆得时间都不算长。”
“算起来,这一次你们呆了很久吧?”比尔同情地问道。
  “是啊,足足 7 个月了。从去年 8 月 24 日起,马奇诺防线进入全面战备 状态,后备役军人和正在度假的军人都被召回部队,妇女、儿童也撤离了。 当时我们以为又会做成一次慕尼黑式的交易,我们的家小很快就能回来团 聚。没想到??”
“我觉得你们防线的军事设施很不错,但生活条件差。在这种简陋的环
境中长时间生活是难以想象的。我不明白,设计人员为什么没想到守备部队 文化生活上的需要。既然能耗资巨万修建规模如此宏大的堡垒,为什么就不 能再添点钱使士兵的膳食和休息条件舒适一点呢?这是完全值得的。”比尔 越说越兴奋,“我认为,宿舍的墙壁和天花板应该刷上油漆,墙上应该挂些 图画,地板上还应该铺上些防潮的地毯??”
“老弟,问题不在这里。”
  比尔一愣,他一直以为鲁道夫情绪低落是防线内枯燥无聊的生活所造成 的。
“你没发现在这里担任守备任务的都是精兵强将吗?士兵大都有一定技
术专长,而且身强力壮年纪轻,他们为自己和自己的工作感到自豪,他们精 诚团结,愿为祖国献身,我敢说物质条件差并未影响我们的战斗力或士气。”
“那么,你们为什么事不开心呢?”
  鲁道夫的眼睛望着遥远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说:“是我们目前这种静观 坐等的状态。法军整整 67 个师,面对的只是德军 19 个没有坦克、力量薄弱 的架子师。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是啊,为修建筑垒屏障我们花去数十亿法 郎,我们怎能把希望寄托在进攻作战之上呢?离开筑垒屏障去冒险进攻,在 有些人看来,岂不是发疯吗?”鲁道夫的声音突然放低了:“问题是,如果 德国人避开马奇诺防线向我们进攻怎么办?”
  比尔为之一震,是啊,这种可怕的前景,在英国远证军中从未听说过。 看来,直接为祖国而战和间接为祖国而战是有些不同。
  想到鲁道夫的一席话,比尔心中沉甸甸的。一旦德军突入法国纵深,这 场战争就要无限期地打下去了??比尔眼前浮现出慈爱的母亲,还有他心爱 的奥古斯塔。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我都要竭尽全力保护我的奥古斯塔,他这
  
样想着。


  还不到日出的时候,天刚有点蒙蒙亮,大地弥漫着破晓时的清新空气。 驻防亚琛地区的德军司令部值班参谋正在打盹儿。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值 班参谋一个机灵,定了定神,懒洋洋地抓起话筒:“喂,哪里。”是柏林的 电话!他急忙站起身,向窗外望了望,然后大声说道:“报告长官,我们这 里有点薄雾,可是太阳已经要出来了,据气象预报说,明天还是个晴天。” 值班参谋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日历:1940 年 5 月 9 日,他暗自思忖,今 天是什么日子?元首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边的天气发生兴趣?他捶了捶脑
袋,摇了摇头,唉,这种事不该我们这种小人物关心。 在柏林总理府,海军副官普特卡默向希特勒复述了电话内容。 希特勒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说:“好,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通知三
军指挥部,关于最后开战,最晚不迟于今晚 9 点 30 分以前发布命令。” “是!”副官转身走了出去。 希特勒伸手按动电铃,一名女秘书闪身进来:“元首有何吩咐?” “你们几个清点一下物品,装好旅行袋,准备长期旅行。” 几个面容姣好、头脑简单的女秘书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叽叽喳喳地议论
着:
“元首这次要去哪儿呢?” “不知道啊。元首的行踪向来是保密的。” “可是,他竟然对我们也不说吗?”
“大概去访问奥斯陆,那里纳粹党当局已经拟定盛大的欢迎元首的计
划。”
  “这有什么可保密的,”一个女秘书一撇嘴,“报界早已吵吵得沸沸扬 扬了。”
当天下午,希特勒带着下属驱车出柏林,向正北的施塔肯机场驶去。可
是,这支车队绕过了施塔肯,开向芬肯克鲁格的小火车站,这是个有名的旅 游列车始发站。希特勒的专列正在这里等侯他们。
下午 4 点 38 分,专列发车,驶向北边的汉堡。黄昏之后,火车开进了哈
格诺乡村的小车站。当火车又开动时,即使那些闷在葫芦里的人们也看得出 火车不再向北开了。大约 9 点,火车停在汉诺威郊外。电话接通后,波茨坦 附近的空军司令部报告了最近的天气预报:天气晴朗。
希特勒紧绷的嘴唇松动了一下:“很好!马上给各军区发出作战密码—
—‘但泽’。” 晚餐后,希特勒早早地躺在了床上。火车有节奏地“咣啷咣啷”晃动着,
希特勒的思绪飞向即将开战的西线战场。他一小时一小时地凝视着车窗外 面,盯着那有可能酿成大雾的暮霭。“黄色方案”的胜利首先取决于德国空 军的攻击力量,而大雾则是空军的大敌。
  真不容易啊!“黄色方案”终于讨诸实施了。由于他那些陆军将领们的 怯懦和愚蠢以及恶劣的气候条件、他的“黄色方案”足足延误了 7 个月之久。 早在上一年 9 月 12 日晚上,波兰战事尚未见分晓,希特勒就向他的私人 顾问施蒙特上校透露,一打败波兰,他就转过头来攻打西方。没想到陆军却 自行其事,竟于 1939 年 9 月中旬发出一道命令,把绝大多数参加战斗的师从 波兰撤回,并让士兵复员。希特勒听说此事,气得大叫:“我们要攻打西线,
  
我们今年 10 月就要打!”接着,希特勒要求他宠信的工程师弗里茨·托特在 西部找一个合适的永久性大本营地点,作为他指挥西部战场的指挥所。最后, 大本营地点选定在缨恩斯特莱菲尔附近——此刻列车正向那里开进。
  9 月 27 日,波兰败局已定,希特勒回到柏林总理府召开高级军事会议, 公开表露了自己的下一步打算:由于德国在武器装备和兵员方面的优势是暂 时的,因此必须在 1939 年年底以前进攻法国,而且跟 1914 年一样,必须通 过比利时境内,至少通过荷兰南端发动进攻。他命令陆军总司令冯·勃劳希 契确定一个德国军事集结完成的最早日期。“我不害怕马奇诺防线。”他特 意补充了一句。
  令希特勒气恼的是,尽管海军和空军毫无异议地接受了他的意见,但是 陆军首脑却反对进攻西线的想法,他们一直在消极怠工,并且提出种种反对 意见,一会儿说陆军没有为新的战役作好准备,一会儿又说即使西方国家立 即入侵比利时,他们也不赞同发动这样一种进攻。再看看他们敷衍了事匆忙 提出的那个“黄色方案”吧,完全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施利芬计划的翻版: 冯·包克将军的 B 集团军群担任主攻,经荷兰进入比利时北部,从正面歼灭 预计可能在那里遭遇的英法联军;伦斯德将军的 A 集团军群在中央发起辅助 进攻,负责保障 B 集团军群的左翼,并向那慕尔与色当之间的缪斯河进发;C 集团军群防守从卢森堡边界至瑞士的齐格菲防线,进攻目标为海峡海岸。
听着凯特尔摇头晃脑地读完这份计划,希特勒对这些陆军长官们一点儿
没客气,他尖酸地说:“想不到堂堂陆军总部,竟然制定不出一个像样的计 划,还要去重弹 20 多年前的老调!”
当时,在希特勒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设想:以装甲兵力先锋,径
直挺进到缪斯河、阿拉斯及亚眠之间的海岸,对英法联军形成大包围圈。他 知道这一带是坦克施展威力的最好地方。可是再向北,地形便不适于坦克行 动,这是希特勒所担心的。亏得陆军中还有一位才智过人的军事家——A 集 团军群的参谋长冯·曼施泰因将军,他亲自同希特勒面谈,陈述了自己的意 见:以 B 集团军群从右翼进攻低地国家,将英法联军预备队引向北部。然后,
A 集团军群避开马奇诺防线,以强大的装甲兵力从左翼通过阿登发起主攻,
直逼英吉利海峡,切断比利时境内的敌军主力。这个想法同希特勒的打算不 谋而合,但是更为具体,更加可行。
计划确定下来了,时间一晃也到了来年春天。在此期间,又发生了暗杀
希特勒事件、入侵西欧的计划泄露以及不利的天气等情况。致使“黄色方案” 一推再推达 17 次之多。
  在此期间,希特勒真是捏了一把汗。德军忙于东线及挪威战事,“西部 壁垒”形同虚设,不堪一击。屯积在马奇诺防线后面的英法联军如果在这时 越过边界,向齐格菲防线发动大规模进攻,德军必败无疑!况且,英国在法 国的力量也日益增强,希特勒一直认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英国职业军 队的一个师,足抵得上法国的三四个师。
  庆幸的是,希特勒担心的事情并未发生。迄今为止,西部战线一枪未放。 双方都只是用高音喇叭互相喊叫,都企图让对方明白,他们的行动是怎样的 徒劳无益,他们的政府是怎样的愚不可及。德军严格遵守元首的指示,不许 向法国领土开火,不许在边境上空飞行,尤其避免激怒英国的公众舆论。
  想起自己遇到的这一次次险情,希特勒竟沾沾自喜起来。你们不开第一 枪吗?那么好吧,今天我可不客气了。
  
  在列车的晃动中,在洋洋自得中,希特勒睡着了。没过多久,列车猛地 一晃,把希特勒惊醒,到站了。他抬手看表,表针指向凌晨 4 点 25 分。这里 离西部前线只有 30 英里。车站上一队军用轿车正在灰濛濛的晨曦中等候着。 希特勒及其随行人员乘车穿过几个小村庄,村里的路标都换成了黄色牌 子,上面标着军用符号。一路上大家都沉默不语,气氛异常凝重。只有一次 希特勒打破了沉寂,他把脸转向坐在一边的空军副官冯·贝罗少校,问道: “空军是否考虑到西线的日出时间比柏林要晚几分钟?”希特勒仍放心不下
“黄色方案”的开局一仗。 “请放心,元首,空军当然会考虑到这些问题的。”贝罗安慰道。 不久,乡村小路开始往山坡上延伸。走过一片稀疏的灌木林,车队停下
了,希特勒拖着僵硬的双腿爬了出来。他的战地司令部由山坡上的一个防空 阵地改建加固而成,附近村庄的村民已经疏散一主,民房供他的下属使用。 此刻天已大亮,鸟儿在林中鸣叫,初升的太阳慢慢地给乡村大地披上了 霞光。希特勒站在暗堡外面,心中暗喜:果然是一个晴天,从山谷中和山坡 上两条主要道路上传来了西进的卡车队低沉的隆隆声,一名副官看了一眼手 表:5 点 35 分,紧接着,远处响起重炮声,声音越来越大;身背后传来飞机
引擎的轰鸣声,一架架德国战斗机和轰炸机呼啸着向西方飞去??

第二章 无法遏止的失败


“丘吉尔先生,清醒醒!有重要情况。” 海军大臣温斯顿·丘吉尔头天晚上处理繁重的公事直至深夜,刚睡下不
久便被一阵急切的呼声唤醒。透过海军大厦公寓的窗帘,可以看出天色已微 明。
“什么事?”丘吉尔问。
  “10 分钟前,德国发动袭击,荷兰和比利时同时遭到侵犯,法国北部机 场也遭到德机大规模主袭。”丘吉尔的首席私人秘书埃里克·西尔汇报说。 “情况确切吗?是否仅是荷兰一国遭到入侵?”丘吉尔不相信曾多次拒
绝英法联军援助的中立国比利时也会这么快被卷入战争。 “绝对准确。我们已同法国大使夏尔·科尔宾通过话,他说荷、比两国
都遭到进犯,估计卢森堡和法国也是这场闪电战的目标。比利时政府已要求 盟国援助。”
“知道了。还有什么情报请立即送来。” 不一会儿,装着电讯电报的信盒络绎不绝地从海军部、陆军部和外交部
送了过来。丘吉尔点燃了雪茄烟,专心致志地看着,思考着。 一小时后,在法国集结待命的英法联军按照战前制定的“D”计划,火速
前往比利时,准备在代尔和缨斯两河沿岸从安特卫普至梅济埃尔的主要防线
上组织防御。该计划是针对“施里芬计划”拟定的,它假设德国的大规模进 攻将沿着传统的入侵路线穿过比利时平原展开。因此,“D”计划以马奇诺防 线力轴心,把包括英国远征军在内的一大半精锐部队投放到比利时中部,仅 以科拉普将军指挥的第 9 集团军防守缨斯河西岸至那慕尔一线,即地势险恶 的阿登地区之后的地域。据盟军统帅部称,该计划的长处是确保比利时能采 取合作行动,并为盟军作战力量增添了 16 个比利时师。
令人奇怪的是,英法联军驰往比利时途中,为什么没有遇到德机的狂轰
滥炸?难道德国人在取道比利时发动进攻时,不怕迎头遇上强大的英法联军 吗?翻看着情报的丘吉尔不免心生疑虑。
“铃——”,电话铃响了,丘吉尔伸手拿起话筒。
  “喂,爸爸,是我,伦道夫。”话筒里传来正在服兵役的儿子的声音, “广播里说从北海到莱茵河有大批的德军向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和法国东 北部袭来。是真的吗?发生了什么事?”
“一点不错,”丘吉尔回答,“德军正涌入低地国家,但是英法军队已
前去应战,一两天后就会发生一场正面冲突。” 伦道夫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么,你昨天晚上告诉我你今天将成为
首相一事怎么样?” “哦,我不知道会怎样。现在最重要的是打败敌人,别的都无关紧要。” 放下电话,丘吉尔摇摇头,这孩子,原来是在操心这件事。


  英军在挪威战役的失败,在国内引起强烈的反响。在反对党的要求下,3 天前,下院对战争形势进行了辩论。激动而悲愤的议员们对张伯伦政府表示 了强烈的不满。最后的投票结果明显表现出下院对张伯伦首相的不信任。丘 吉尔昨天获悉,张伯伦已决定组织一个联合政府,而且,如果地不能担任政 府的首脑,他愿意让位于任何能够胜任的人物。丘吉尔感到,自己很可能会
  
奉命担负起领导的责任。对此,他既没有兴奋激动,也没有惊慌不安。在过
去 10 年中,他一刻也未停止对国际形势和政治斗争的关注,并且不断向英国 人民及执政党提出有关战争不可避免的警告。现在,这些警告都已不幸而言 中。他似乎命中注定要在这种危难时期站出来,领导全国人民同法西斯德国 抗争到底。
上午 10 点,空军大臣金斯利·伍德急匆匆地来见丘吉尔。 “我刚才会见了首相,”他告诉丘吉尔,“他有点动摇。” “是关于他辞职一事吗?”丘吉尔马上明白了。 “是的。他认为鉴于现在大战临头,似乎有必要继续留任。不过,我明
白无误地告诉他,情况恰恰相反,由于出现了新的危机,成立联合政府更为 必要,因为只有举国上下一致拥护的政府才能应付危机。”
“张伯伦先生对此怎么看?” “他已经接受了这个意见。丘吉尔先生,我觉得,对一个处在战争中的
国家来说,张伯伦不是一位令人满意的领导人,而你却具有应付危机所必要 的能力和意志,适宜干担任这个职务。一会儿首相将召见你们,确定最后入 选。如果他让你们就哈利法克斯担任首相这个问题表态,你千万要保持缄 默。”
想不到在军事上并无经验的伍德,却颇借政治权术,丘吉尔不能不钦佩
他的这一高招。
  在唐宁街 10 号,丘吉尔见到了张伯伦。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煎熬和打击, 他显得衰老了许多,脸色苍白,后背微驼,高挑的身材不再像往日那样挺拔, 完全没有了两年前从慕尼黑返回后的那种神气活现的样子,他那天晚上在首 相府窗前讲的那段豪言壮语是这样的:“我从德国回到唐宁街时带来了光荣 的和平。这在我国历史上是第二次。我相信,这就是我们时代的和平。”但 是,刚过了不到一年,现实便无情地粉碎了他的虚幻梦想。
“诸位,”张伯伦阴沉着脸,对坐在桌对面的几位内阁成员说道,“当
前局势十分危急,我深知组织联合政府已不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所以,现在 的问题是,在我本人辞职获准以后,应该向国王推荐谁来组阁。”
张伯伦知道,在场的大多数人平素都喜欢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而他心
里也倾向于这位办事稳妥的外交大臣。他隔着桌子望着他的阁员,等待着他 们提名。
然而,阁员们有的低垂双眼,有的眼望别处,没有人开口说话。
  沉默了一阵,张伯伦又说道,“我要说,丘吉尔先生会是一个很好的人 选,可是,在两天前的下院辩论中,丘吉尔先生和工党议员唇枪舌剑,争论 得非常激烈。当然,我感激他能在那种时刻给我支持并为我辩护,但我觉得 这可能妨碍他在这个关键时刻,取得工党的拥护。”
  往常在这种场合下,丘吉尔肯定要滔滔不绝地发表意见,但这一次,他 记着伍德的劝告,一直缄默不语。他知道,张伯伦的这番话是在诱导人们说 出他所希望的那个人的名字。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这段时间似乎比纪念休战日静默两分钟还要难 熬。
  过下一会儿,哈利法克斯终于发言了:“我感到,由于我在下院没有席 位,在当前这种性质的战争期间,将很难承担首相职务。要知道,我不具备 领导下院的权力,而任何政府的存在,全靠下院的信任??”
  
  哈利法克斯一口气讲了许多,众人心中明白,这些都不过是托辞。简单 地说,哈利法克斯至少在战时不想干这个差使。他意识到,丘吉尔会想方设 法来驾驭战争,自己只能成为名义上的首相。
  众人的目光落在丘吉尔身上。是时候了,大家的目光表明,首相重任已 无可争议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丘吉尔随即字正腔圆地表示:“在国王命令我 组阁之前,不准备同两个反对党中的任何一党交换意见。”他以这种奇妙的 方式表明了他接受这个国家最高职务的意图。
  下午 6 点左右,张伯伦到白金汉宫递交辞呈,并建议国王授权丘吉尔组 阁。半小时后,丘吉尔被召到王宫。
  当丘吉尔从白金汉宫乘车返回海军部时,陪伴他的只有他的保镖汤普 森。此时天色渐黑,行人稀少,汽车沿公园林荫路向前驶去,一路无话。丘 吉尔下车后转身间汤普森:“你知道我为什么去白金汉宫吗,汤普森?”
  “是的,先生,”汤普森回答,“祝贺您担任首相。”接着汤普森又补 充了一句:“不过,我倒希望您能在一个稳定的形势下担任首相一职,而现 在,您肩头的担子大重了。愿上帝保佑您。”
  丘吉尔显然被感动了,他热泪盈眶,激动他说:“人民信任我,可我所 能给予他们的只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灾难。”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坚 定起来,又说道:“我以往的全部生活,不过是为这个时刻,为迎接这种考 验而进行的一种准备罢了。只有上帝知道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时期,我希望 现在还不算晚,不过我真担心。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比尔·赫西跟随英国远征军先头部队于 5 月 10 日下午 1 点越过比利时边 界,随后不久,长长的远征军卡车、装甲车纵队穿过布鲁塞尔,当晚即占领 卢万前边的代尔河一线阵地。比利时人欣喜若狂地欢迎英国士兵的到来,他 们的车辆每到一处停下来,姑娘们就冲上去拥抱这些快乐的英国兵,用花朵 装饰他们的车辆,送给他们啤酒、香烟和各种食物。
一位比利时老妇人颤颤巍巍地拉住比尔的手动情地说:“孩子,你们辛
苦了,离开自己的父母妻儿,来这儿帮助我们抵抗德国鬼子,谢谢了。”说 话间,她已是满脸的泪水。
比尔早已被这欢迎的海洋深深感动,老妇人的一席话更是让他自豪万
分。虽然还未开始打仗,他已经觉得自己是一名英雄,是一名伟大的国际主 义战士了。
“哎,怎么回事?”一旁的萨克利夫中尉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天了,
怎么下见戈林的飞机来轰炸?莫非其中有诈?” “不要太多虑了,中尉,”连长哈里·史密斯上尉的感觉同比尔一样良
好,“据戈特将军的参谋人员说,德国空军不可能始终不停地轰炸每一个地 方,估计他们现在正全力以赴地轰炸荷兰和比利时北部的目标。”
  “不管怎么说,来法国修筑了几个月的工事,我简直烦透了,现在一看 到铁锹我就倒胃口。我真高兴静坐战结束了。”舞迷塞勒斯插言道。
  “是啊,一听到连长下令放弃正在修筑的工事,立即奔赴前线与法军并 肩作战,我就有一种被解放的感觉。”
  队伍中,英国士兵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气氛轻松愉快。他们不像 是奔赴战场,倒像是出笼的小鸟,或者是身处异国的旅游者。他们精神振奋, 情绪高昂,没有丝毫惊慌不安。他们当然没有理由不安。按照他们的陆军大
  
臣霍尔一贝利沙的话来说,派往法国的英国军队“同任何军队相比,其装备 即便不是最好的,也是名列前茅”。它“装备着最先进的武器”。况且还有 马奇诺防线在前面顶着呢,它那复杂的地道、强大的火炮和其他装备给他们 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英国远征军隶属加斯东·比约特将军指挥的法国第 1 集团军群,该集团 军群的另外 4 个集团军是第 1、第 2、第 7 和第 9 法国集团军。比约特将军的 顶头上司是东北战线司令雅克·乔治将军。乔治将军则直接听命于盟军总司 令莫里斯·甘末林将军。西线打响后,吉罗将军的第 7 集团军火速向北开赴 荷兰的布雷达;英国远怔军和布朗夏尔将军的第 1 集团军挥师指向卢万和那 慕尔之间的代尔一线;科拉普将军的第 9 集团军向色当西北移动,部署在缨 斯河西岸到那慕尔一线;左翼亨齐格将军的第 2 集团军占据了在色当的迂回 移动的关键位置,加强驻守该地的第 10 军。
  自从 1939 年 9 月以来,英国远征军的兵力已增至 13 个师,包括驻防马 奇诺防线的 1 个师和 3 个第二线的本土军编队。英国远征军的总司令是约 翰·戈特勋爵。身材魁梧的戈特勋爵不是战略家,在战略部署问题上他是乐 于听从法军领导的,但是,没有人对他的军人素质表示怀疑。他在第一次世 界大战中猛攻兴登堡防线时曾荣获维多利亚十字勋章,但他的军事思想也停 留在堑壕战阶段。年过半百的戈特仍像当年那样热衷于战争,可他是按照自 己所习惯的方式去实施作战的,对于德军的快速装甲战没有丝毫精神准备。 对于英国人来说,戈特是远征军司令,他要对英国远征军的安全、对国 王、对英国政府和英国人民负责;然而,对法国人来说,他仅仅是集团军群 下面的一个集团军的指挥官。英国报刊登载了戈特和甘末林并肩站在一起的 照片,给公众留下两人平起平坐的印象。但实际上,戈特甚至没有直接受到 甘末林的指挥,在他们之间,有集团军群司令比约特,然后是东北战线司令 乔治。这种指挥系统免除了戈特的许多战略指挥责任,他只需听从法军指挥
部的安排即可。


  德军人侵西线已过去 5 天了。由于情况下明,英国皇家空军上校科勒德 从设在阿拉斯的英军司令部来找法国科拉普将军的参谋人员交换意见,这位 将军所统率的法国第 9 集团军正驻守在南面的缪斯河。
科勒德上校一走进集镇,便发现情况有些反常。科拉普及其参谋人员已
杳如黄鹤,只有两名筋疲力尽的法国军官还在司令部里,蜷缩在一盏风灯 旁??他们说,在等待被俘。
  一等兵赖特到阿拉斯去取无线电部队的每日邮件。一辆摩托车疾驰而 过,赖特先是一怔,然后恍然大悟:这辆摩托车是德军的。
比尔及其所在连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上级不是告诉他们还有 10
  到 14 天的准备时间吗?怎么还不到 3 天,英军巡逻队便同德军先头部队在代 尔河以东遭遇了?到那天晚上,德军已向防线北端的卢万发起冲击了。 盟军官兵怎么也弄不明白,德军何以能够轻而易举地突破防线?
  原来,正当英法联军全神贯注于北方有可能出现的攻击时,冯·伦斯德 指挥的德军装甲部队却偷偷摸摸地沿着南边阿登地区的羊肠小道,向“不可 逾越”的缨斯河杀来。
在先头部队的一辆装甲指挥车上,德军布莱斯特集团军所属第 19 装甲军

军长侮因茨·古德里安将军做然矗立在车上。他胸挂望远镜,手执指挥鞭, 不时地命令:“攻击,不停地攻击,48 小时下停地攻击!”
  装甲铁流如入无人之境,迅速击溃从树丛中窜出来的小股法国骑兵。古 德里安不停地仰望天空,此刻他最担心的是盟军的轰炸机。从头到尾长达 100 英里的装甲车辆纵队拥挤不堪,它们在陡峭倾斜的阿登山区穿过曲曲弯弯的 道路行驶,经常停滞在狭窄的、树木茂密的峡谷中,这时,只消几枚投掷准 确的炸弹,或从山顶上进行强有力的骚扰性攻击,就会引起混乱,装甲部队 的进攻就会停滞。然而,这终归只是一种担心。盟军做梦都想不到德军竟会 抛开施利芬计划的传统进攻路线,另辟蹊径。他们轰炸的主要目标仍在北线。 就这样,德军装甲部队轻而易举地通过阿登森林扑向缪斯和色当。科拉 普将军的第 9 集团军首当其冲,成为德军的第一个攻击目标。这支主要由二 流部队组成的军队迅即瓦解。一些不甘屈服的部队零零落落地试图进行抵 抗,结果却发现他们的防坦克炮毫无用处,一名尉官在勒芒火车站结束了自 己的生命,他是给法国总理雷诺写了张明信片后自杀的:“总理先生,我的 自戕是要让你知道,我的所有部下都是勇敢的。但我不能派自己的士兵用步
枪去打坦克。”更多的步兵和炮兵丢盔卸甲,仓皇逃窜。
  5 月 12 日下午,古德里安的装甲部队已来到缪斯河上被炸毁的桥梁面 前,准备在色当附近突破盟军缪斯阿防线。
此时,法国第 9 集团军的许多步兵和炮兵部队尚未抵达那慕尔下游,第
2 集团军第 10 军的 3 个步兵师仍在缪斯河后面的色当重新进行部署。但是, 甘末林将军和乔治将军却没有惊慌之感。这些高级指挥官坚信,德国人要在 沿河一线进行一次重大的进攻,至少要用一星期的时间来调集他们的炮兵和 步兵。到那时,法军也将完成对付他们的准备工作。法国人仍然以第一次世 界大战中的速度观念来思考问题。这不仅表明,法军最高统帅部认为它将有 足够的时间来对付缪斯河一线的德国人,而且表明,尽管证据充分,他们仍 然认为决定性的战役不会在这里展开,而将在北面沿代尔河一线展开。
法军作战思想的迂腐为德军的快速挺迸再次大开绿灯。5 月 12 日下午,
古德里安的上司布莱斯特将军即命令尚未站稳脚跟的第 19 装甲军于次日下
午 4 时发起渡河攻势,企图再次以出其不意的战术夺取胜利。古德里安将军 欣然同意。但是,攻击时间紧迫,参谋人员几乎没有制定作战计划的时间。 古德里安心生一计,从档案中取出战前在柯布仑兹演习时的命令,只把日期 稍加改动,即变成一份完美的跨越缪斯河的作战计划。
渡河攻击战的发展,几乎和演习一佯准确无误。在德机的不断攻击下,
法国炮兵已完全瘫痪。法军沿缪斯河一线的混凝土工事都被德军火炮击毁, 机关枪手也在德军火力的压制下拾不起头来。尽管攻击地形十分开阔,于德 军不利,但其损失却异常轻微。傍晚时分,德军已穿越法军阵地达到相当的 深度。
  “部队夜间不许休息,继续向前进攻!”古德里安下达了严格的命令。 德军将士一鼓作气,到夜里 11 点,已接近了法军的主要防线。
  法军第 2 集团军没能在色当挡住敌军,而它的失败暴露了已经深陷困境 的第 9 集团军侧翼,3 天后,盟军在缨斯河战役中已无可挽回地输掉了。
  随着第 9 集团军的被歼,第 2 集团军也只能守住色当以南的一小部分地 区,德国人闯进巴黎或冲向大海的道路已打通。正如甘末林将军当时向惊得 目瞪口呆的总理保罗·雷诺报告时所说,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挡住德国人
  
的去路了。
  自从 5 月 15 日缪斯河战役失败以后,位于巴黎郊外万森城堡的甘末林将 军的指挥部便逐步变得越来越瘫痪无力了。“我们的防线在色当已被突破, 那里发生了临阵脱逃的事情??”乔治将军脸色苍白得可怕,话未说完便倒 在椅子里啜泣起来。
  参谋人员惊慌地围上去,那场面像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围着一个快要死去 的家庭成员,给人一种恐怖的印象。
  “将军,”杜芒克将军说话了,“这是战争,而战争总会带来这样的问 题。”
  乔治将军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叙述了色当被突破的情况,接着又是 一阵啜泣。其他在场的人都默默无言,不知所措。
  惊慌的情绪从乔治将军的指挥部向甘末林的指挥部蔓延。甘末林外表镇 静,实际上内心却十分恐惧。这位总司令意识到了形势的严重性。
  “传我的命令,”甘末林被第 9 集团军不顾一切地溃逃的行为惹火了, “指挥员要竭尽全力维持纪律,振奋士气,以便使他属下的士兵保持良好的 秩序。必要时可以强令他们服从。命令宪兵制止沿路逃跑的士兵!”
  万森指挥部里重新出现了一点生气,电话铃声、吆喝声、呼叫声、电传 打字声乱成一片。
铃??,那部甘末林专用的内部保密机响了起来,参谋长珀蒂邦上校冲
上去拿起电话:“喂,是哪里?”他心想,这一定是东北战线乔治将军有最 新情况报告,他已经沉默好几天了。“什么?第 2 军区的参谋长?我说,你 们属于国防部管辖,请不要越级汇报。”
珀蒂邦刚要放下电话,被一旁的甘末林制止了:“问他有什么事。”
  混乱的指挥部里突然静了下来,只听话筒另一端传来亚眠第 2 军区参谋 长焦急的声音:“德军已到了蒙科尔纳,法国军队正在一团混乱地撤退,约
3 万人的败兵已退到巴黎正北的贡比涅。”
万森指挥部被这一消息惊得呆若木鸡。 甘末林一把夺过话筒:“给我查清楚,是谁下今撤退的。我要严加处治!” “据撤退的士兵说,他们是奉德·富隆日上尉的命令撤退的。” 甘末林手一松,话筒滑落下去。他颓然坐到椅子上,心乱如麻。 “谁?谁是德·富隆日上尉?”
“这该死的上尉,怎么能假传命令呢!”
“他不知道这会治他死罪吗?” 指挥部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位上尉身上。军官们对他进行了强烈的批评,
可他究竟是谁呢? 参谋人员手忙脚乱地查遍了所有的档案。有一份材料上说,这名上尉是
第 41 军的一个参谋人员,另一份档案说他属于第 9 集团军的参谋部。愤怒在 爆发,每个人都在骂这位上尉。可怜的德·富隆日上尉。
到傍晚时,甘末林指挥部一片惊慌失措,参谋长珀蒂邦上校命令将一门
75 毫米口径的大炮安放在院子里来阻挡敌人。军官们开始打点行装,公文柜 里的文件匆忙收拾一空,地图被从墙上揭下卷了起来。
  甘末林将军在刚开战时的自信已荡然无存。他脸色忧郁,茫然若失,颇 让人怜悯。他在参谋长和军械官之间踱来踱去,像是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似的。谁也不敢走近他。每个人都明白,这场战争已经失败了。
  
  经过一整天的激战,枪炮声渐渐稀疏下来。比尔松了一口气,擦一把头 上脸上的烟灰和汗水,席地而坐,从兜儿里掏出纸、笔,继续给他的奥古斯 塔写信:
  “亲爱的,今天我们又一次击败敌人对代尔河防线的进攻。我们英国弟 兄打得真叫不错,当然,法国布朗夏尔将军指挥的第 1 集团军表现也很出色。 我们向补给线轰击,阻止德军渡过代尔河。敌人后退 6 英里半,许多德军被 打死和被俘。据我们长官说,被打死的德军有 2.7 万人。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阵地上很平静。我们对明天的战斗充满信心,看来我们团聚的日子已经指日 可侍第二天,也就是 5 月 15 日,南面据守缪斯河一带防线的法军彻底崩溃, 德军涌进缺口,炮弹立刻不计其数地向英军侧翼倾泻过来。深入到比利时境 内的英国前线部队只知道自己成功地顶住了代尔河面对他们的德军,却无法 获悉他们的侧翼和后方的情况。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翼侧打击弄糊涂了。晚 上,比尔惊魂未定地给妻子写道:“这是个什么日子!我们预定晚上 10 时
30 分撤退,而当我们撤退时,却遭到猛烈炮火的打击。感谢上帝,我们全都 平安。??除感到震惊外,我还可以。”
  16 日和 17 日整天,部队开始全线后移,越来越多的大炮掉头瞄向南面 和西南面。英国远征军为命运的突变而感到迷惑不解。
18 日,当第 2 埃塞克斯营奉命面向南方,坚守拉巴塞运河时,营长威尔
逊少校表示怀疑:“不是认为敌人在东面吗?” “我也弄不懂,长官,”刚从旅部回来的朗·普赖斯上尉表示同意,“但
给我们的命令就是如此。”
  有一个人对此十分明白,他就是这些命令的下达者——英国远征军司令 戈特勋爵。
由于通讯系统不灵,戈特最初只获悉德军在色当渡过了缪斯河,至于随
后发生的灾难他一无所知,直到法国第 9 集团军被击溃,危及英国远证军的 右翼——布朗夏尔的部队时,戈特才意识到局势的严重性。
他对于法国统帅部的种种做法确实感到气恼。从战争一开始,他们就拒
绝使用无线电通讯,理由是任何人都能截获无线电信号,而电话是安全的。 这意味着要搭起无数英里长的电缆,并且常常要依靠超载的民用线路——但 至少德国兵收听不到了。
到了 5 月,“通讯安全”问题受到实战的检验。有些电话线迅即被伦斯
德的坦克碾断;有的电话线被调来调去的盟国部队漫不经心地切断了;还有 的电话线由于各个指挥部搬来搬去而遭到破坏。单是戈特的指挥所,在 10 天之内就搬了 7 次。筋疲力尽的通讯兵来不及把线挂好,结果导致英军像聋 子一样“孤军”作战。
  翼侧已被德军突破,却又得不到上级的任何指示,法军前线指挥官急得 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戈待则不同,他镇定自若,毫不惊慌,井 井有条地转而保护他的暴露的侧翼并把军队后移,新战线在埃斯科河,离后
方 60 英里。
  5 月 17 日以后,戈特同他左面的比利时指挥部、右面的法国第 1 集团军 以及后方他的顶头上司乔治将军,已经不再有任何直接的联系。就连对他属 下的大部分指挥官,也无法通过电话线下达命令。
  唯一可靠的通讯方法是辛自视察或使用乘摩托车的通讯员。第 3 师师长 伯纳德·蒙哥马利少将的通讯方式简便易行。他在驾车经过乡村时,把文电
  
塞进他的手杖的末端,并把手杖伸出车窗。这样他的通讯员阿瑟·埃尔金就 会驾驶摩托车把文电取走,然后去找收件人。
  但是,沿着陌生的公路行驶,去寻找不断移动的部队,是件棘手的事情。 一次,埃尔金向坐在路边的 3 个士兵走去,想问路。当地走近时,其中一个 士兵戴上了头盔,埃尔金这才发现他们是德国兵。
  对于这些由于通讯不灵而产生的种种问题,戈特十分清楚。部队要因此 而受苦了。英军目前还在陆续往代尔河一线增调兵力,命令是前两天刚下达 的。作为“耳目不灵”的总司令,戈特当然料想不到局势会如此之快地逆转 直下,部队很可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混乱。不过,尽管如此,戈特对于他的 士兵还是充满信心的。这是英国唯一的一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队,相信 他们会依靠自己良好的军人素质度过这一难关。
  可是,就是这样一支军队,沦为目前这个狼狈处境却是戈特始料未及的。 绰号为“老虎”的戈特,一直认为他的远证军注定要在法国干出一番大事业。 整整一冬天,他都不断地告诫部队指挥官:“我们一定要保持健康,以迎接 即将到来的作战。”可是现在??就连他每天坚持的两小时的步行锻炼,到 头来似乎也成了为现在的“逃跑”作准备,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逃跑?戈特的大脑停在这个为军人所不齿的字眼上。是啊,不能不考虑 这个可能性了。开战以来,戈特越来越深切地感到法军统帅部门的软弱无力。 甘末林将军开始是盲目乐观,后来又悲观失望,据说雷诺总理早就想撤换他, 这位盟军总司令显然是个被遗弃的微不足道的人。而乔治将军似乎总是恍恍 惚惚不知所措,据总部工作人员说,他提供的情报不好也不坏,不过,他那 种很长时间内保持沉默的做法,越来越引起怀疑。指挥法国第 1 集团军群的 比约特将军本应在英法军之间起协调作用,但他没有。自从战争打响以来, 戈特从未收到过他的书面命令。处于这样一个指挥体系之下,等待英国远征 军的将会是什么?戈特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英国军队的精华啊,39 万人, 一个不小的数字!他们如果全部被埋葬在法国战场,后果将不堪设想。
戈特慢慢走到桌旁,看着那张巨大的英、法地形图,沉思良久。终于,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法国敦刻尔克海港圈了一个大大的红圈。

第三章 远征军何去何从


  法国总理保罗·雷诺独自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内,愁眉不展,心事 重重。
  巴黎的生活一切如常。天气仍然那样美好,巴黎人在 5 月阳光的休浴下, 有的逛公园,有的在人行道上的咖啡桌边品着开胃酒,还有的成群结队地去 电影院和戏院,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也难怪,严格的战时保密检查阻止了 任何坏消息的发布,公众完全被蒙在鼓里。战况公报使他们相信,强大的英 法联军已在比利时挡住了德国人的进攻。
  不要说公众,就连堂堂法国总理雷诺,对于前线的战况也一无所知。战 争一开始,他就每天派他的军事顾问德·维勒吕姆上校去各集团军司令部打 探消息,但经常是空手而归,至多带回一些硬挤出来的支离破碎的情报。他 告诉雷诺,将军们对总理的“好奇心”感到不满,如果继续下去,他们将不 再提供任何情报。到今天,德军进攻西线已经 5 天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这个甘末林,到底在搞什么名堂?雷诺有些愤愤然,是结束这场闹剧的
时候了,必须接营国防部,让达拉第去外交部或离开内阁! 保罗·雷诺出身于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山民之家。他身材矮小,但是匀称
而且健壮。他的一双斜视的眼睛和弯弯的眉毛,使他具有一副东方人的面孔。
他性格冲动好战,活像一只好斗的公鸡。 雷诺精力充沛,富有创新精神。几年来,他单枪匹马地提倡军队改革,
实行现代化。1935 年以来,他一直呼吁建立能与德国装甲师匹敌的装甲部
队,但是徒劳无功。在慕尼黑,他反对向希特勒投降,并坚持如果德国进攻 波兰,法国就参战。作为达拉第政府的财政部长,他促成了向美国购买军用 飞机和其他武器的交易。
雷诺和丘吉尔的关系一直不错。他赞同丘吉尔的思想,钦佩他的能力与
为人。自从战争爆发以来,他常在巴黎同丘吉尔交换意见,这引起达拉第等 人的不满,他们认为这个财政部长太亲英了,悦他是“法国的丘吉尔”。他 俩的确在很多地方相像:他们的魄力,他们的好斗性格,他们要打败纳粹德 国的坚定决心以及他们为此付出的努力。两个人都认为各自政府的首脑—— 张伯伦和达拉第,在危机时刻不能实行强有力的领导。俩人都相信自己能做 得更好些。
1940 年 3 月,前总理达拉第由于指挥战争不力,被众议院推翻。议会要
求一个更有魄力的人担任领导。雷诺显然是最佳人选。
  62 岁的雷诺上台后,其政策同前任并无多大区别,但他同达拉第及甘末 林将军之间的矛盾却延续下来。从战争一爆发,雷诺就不断指责甘未林按兵 不动,不攻打德国齐格非防线,不援助挪威和芬兰。他有意让其心腹乔治将 军接替甘末林任总司令,这两位将军间的争斗正如雷诺和达拉第一样激烈。 西线开战前一天,雷诺决定不顾勒布伦总统的反对,把甘末林撤职。只 是由于德国人的进攻,此事暂时搁浅。但雷诺对这位总司令却丝毫不信任。
连日来音讯全无,雷诺真怀疑甘末林又犯了按兵不动的老毛病。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呼”的一声,门被推开了,德·维
勒吕姆上校闯了进来。 “总理阁下,我刚从万森回来。” “情况怎样?”雷诺站起身,迫不及待地问道。

  “非常糟糕!缪斯河防线崩溃,亨齐格将军的第 2 集团军已撤退到色当 以南。”
雷诺大惊失色,问道:“甘未林将军对此有何反应?” “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一会儿给您打电话详谈。” 话音未落,电话铃响了。雷诺伸手拿起话筒。 甘末林一五一十地汇报着,雷诺坐在那里非常怀疑地、惊呆了似地倾听
着。最后,总理大声呼喊道,“不!你所说的是不可能的!你一定是搞错了! 这根本不可能!”
  甘末林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没错,总理先生,一个纵队的德国坦克已 经闯过来了,并且正在逼近雷代尔和拉昂。”
“那你必须立刻发起反攻!”雷诺吼叫道。 “我用什么反攻呢?”甘末林反问道,“我没有后备队。” “那么,法国军队就算完了?”雷诺绝望地问道。 “全完了。”甘末林仍然心平气和。 雷诺沉着脸,好像陷入了束手无策的境地。 “总理先生,”甘末林补充道,“我想留个话通知政府,必须准备撤离
巴黎。” “局势真的如此严重吗?你是在要求政府毫不延迟地撤离巴黎吗?”
“我说的不完全是那样,我只是请政府各部做好离开的准备,以免德国
人真的向巴黎进军时措手不及。” 夜里,内政部召开紧急会议商讨撤离首都一事,因为甘末林已经“拒绝
在 5 月 16 日黄昏之后对巴黎的安全承担任何责任”。
  在度过一个忧虑之夜以后,雷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伦敦海军部大厦丘 吉尔的电话。
“喂,哪里?”话筒里传来丘吉尔含糊不清的问话。
  雷诺知道,丘吉尔习惯于夜里工作,有时要干到凌晨三四点钟才睡觉。 现在刚刚早上 7 点半,一定惊扰了他的好梦了。但雷诺此刻心急如焚,顾不 上那许多了,他用英语冲口而出:“我们已经被打败了!我们已经输掉了这 场战争!”
一阵难堪的沉默。雷诺不知道丘吉尔是没听懂他的话,还是不相信他的
话,他又重复道,“我们打败了,这一仗我们输掉了。” “不至于那么快吧?”丘吉尔终于勉强悦道。 “色当附近的防线已被突破,敌军坦克和装甲军汹涌而入。” “你听我说,雷诺,”丘吉尔尽量想使雷诺平静下来,“还记得 1918
年那些暗淡的日子吗?结果一切都很好。一切经验表明,过一段时间这一进 攻将告结束。五六天后他们不得不停下来进行补给,这就给我们提供了反攻 的机会。这一切是我听福煦元帅亲口说的。”
  但雷诺依然心神不定:“一切都已经变了。我们正面对着一股坦克的洪 流。”他末了一句话同开头讲的一样:“我们被打败了,这一仗我们输掉了。” “你们要坚持住!”丘吉尔嘱咐道,“我愿意到法国去一趟,我们当面
谈谈。” 雷诺放下电话,稍稍松了一口气,不知这次呼吁能否引起英国人充分的
重视,将他们本土的战斗机中队派来,一来可以振奋士气,二来可以轰炸德 军,支援地面作战。否则,法国很可能在几天内失败。

  这一天,坏消息接踵而至,荷兰正式投降是最后收到的一则坏消息。机 动性极强的吉罗将军的第 7 集团军为了援救荷兰,毫无价值地牺牲在安特卫 普以北。假如能按乔治先前向甘末林建议的那样,把它留作预备队,那么,
在 13 日那天就可以把它部署在正处于动摇状态的第 9 集团军之后,从而扭转 败局,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该死的甘末林,”雷诺咬牙切齿他说道, “我一定要撤换他!”
  “首相,戈特刚给陆军部来了电话。”陆军大臣安东尼·艾登手里拿着 电话记录,来到丘吉尔办公室。
  “噢?有什么情况吗?”丘吉尔从小山般的文件堆中拾起头,摘下他的 半月形眼镜问道。
  “他说他右翼的法国第 1 集团军正逐步撤走,如果法国人继续撤退并放 弃坎布雷的话,作为最后一着儿,他建议以敦刻尔克为基地,构成环形防御 阵地,背靠大海同德军决一雌雄。他要求内阁对此立即作出决定。”
  丘吉尔大口大日地吸着雪茄烟,沉思片刻,问道:“你们对他的这个建 议怎么看?”
  “我已同帝国总参谋长艾恩赛德将军商量过了,我们一致认为戈特的建 议不足取。戈特应该南下索姆河,同法军重建联系,这是摆脱困境的唯一办 法。”
“说得对!”丘吉尔点头肯定道,“如果英国远征军退到海峡港口,就
会落入被动挨打的境地,那么,全军覆灭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你们可以通 知戈恃,让他暂且还是按甘末林将军今天上午发布的命令办:不惜任何牺牲 强行向南转移到索姆河,并向切断他们的交通线的德国装甲师进攻。”
丘吉尔在那天清晨接到雷诺的告急电话后,即于第二天 5 月 16 日访问了
巴黎。迄今 3 天过去了,但法国当局那种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的样子仍然历 历在目。
那天一下飞机,丘吉尔就感觉到局势要比他想象的坏得多。前来迎接的
官员沮丧地告诉他们,预计几天后德军即将进入巴黎。在法国外交部,丘吉 尔一行见到了雷诺、国防部长兼陆军部长达拉第以及甘末林将军。他们给丘 吉尔的第一个印象便是法国最高统帅部已经被打败了。这些法国军政要人一 个个愁眉苦脸,情绪低落,他们除了张口要求英国派尽可能多的飞机以外, 再未提出任何切实可行的方案。最令丘吉尔感到震惊的是,他们竟然没有任 何战略预备队,却要防守长达 500 英里的战线,真是咄咄怪事。窗外,几大 堆篝火冒着滚滚浓烟,年迈的公务员用手推车推着一车车的文件档案往火堆 中扔去。可见政府已准备撤出巴黎了。
  丘吉尔当时认为,色当被突破一事是严重的,但并不是致命的。第一次 世界大战期间德军曾有过多次的“突破”,可是全都被顶住了。抱着“事情 可能很糟,但绝不是不可挽救”的念头,丘吉尔竭力给法国人打气,并说服 内阁再给法国派 10 个战斗机中队。但是,这一切是否真能挽救法国呢?丘吉 尔现在开始有所怀疑了。
  5 月 17 日,德军装甲部队进抵色当以东 60 英里处后,没有继续向巴黎 挺进,而是折向西北,直趋英吉利海峡。对于法国来说,虽然可以苟延残喘 几天,但对于英法联军却是个不祥之兆。德军的目的是把北方的军队同南方 的法国军队切断,并一举歼灭之。尽管伦敦已命令戈特南下与法军会合,然 后共同发起反击,可是如果德军抢先一步——德军这几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的进攻证明它完全可能做到这点,如果英国远怔军在东面不得脱身,迟缓一 步,而南面的法军又无力发起反攻的话,那么,往南走等待英军的将是毁灭。 丘吉尔完全明白戈特那封电文的含义:“当前的情况不是一道防线被压弯或 暂时被突破,而是一个堡垒被围困了。”
  自从访问已黎归来后,丘吉尔便对“强大”的法国军队丧失了信心,他 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具有丰富经验的堂堂法国总参谋部居然不能把几个师集 结起来反击入侵之敌。总司令甘末林翻来覆去就是那一句话:“数量不如人 家,装备不如人家,办法不如人家。”一副大势已去的样子。雷诺更是被事 态弄得晕头转向,碰运气似的匆忙对政府和总司令部进行了改组。他把达拉 第从国防部贬到外交部,更糟糕的是,他居然求助于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名震 遐迩的两位元老马克西姆·魏刚将军和亨利·贝当元帅。魏刚于 5 月 17 日从 叙利亚被召回接替甘末林,贝当则从驻马德里大使馆调回国担任副总理兼国 务部长。在这样一场以新技术、新理论见长的快速运动战中,雷诺却把两位 年事已高的长者请出山来。他们能行吗?魏刚新来乍到,在没有摸清情况以 前很难制定出进攻计划。在一场成败以小时而不是以日计的战役中,这意味 着自白浪费大量的时间。
  丘吉尔停止踱步,他的思路逐渐清楚起来。显然,战时内阁面临两个可 供选择的办法。第一,英国远征军不惜任何代价,不管法军和比军是否合作, 都要打开一条南下的出路到达索姆河,但戈特勋爵对于他的兵力能否完成这 一任务表示怀疑;第二,退到敦刻尔克以便从海上撤退,这样会遭到敌机空 袭,而且肯定会丧失所有的重型武器装备。显而易见,应该冒险实行第一个 办法,可是也没有理由不为海上撤退作好一切可能的安排和准备,以防万一 南下计划遭到失败。
在第二天的内阁会议上,丘吉尔简明扼要地谈了自己的想法,最后说道,
“我已告诉法国人,除非他们做出最大的努力,不然,我们就没有理由再增 派战斗机中队到法国去,从而使我们国家的安全遭到严重威胁。关于我们的 英国远征军,即便能够且战且退成功地撤到索姆河,我还是认为,可能有相 当多的军队要被切断或被逐向大海。因此,作为预防措施,海军部应集结大 量的小型船只,准备随时驶往法国沿海港口和海湾,将我们的军队撤回来。” 尽管如此,丘吉尔仍对南下反攻抱有希望。他决定第二天再次去巴黎与
法国当局协商作战行动。
  “司令官,魏刚将军来电,命令我们向西南发起冲击。”英国远征军参 谋长波纳尔将军将电报递给戈特,又加了一句:“这个人简直发疯了。”
  戈特接过电报,上面写着,“兹命令你部和法国第 1 集团军抽调 8 个师 的兵力,协同右翼的比利时骑兵部队,于今日向西南方向进攻,向巴波梅和 坎布雷前进。你们将同从亚眠向北强攻的新组建的法国集团军携手作战,切 断最西边的德军突击部队。”
  “这就是首相再度飞抵巴黎同法国人商讨的计划吗?”戈特说着,把电 报扔到一旁,“军事形势比任何时候都糟,把这个完美的纸上计划变成现实 谈何容易。”
  “可是,首相和陆军部打电报让我们同法国人通力合作呢!”波纳尔提 醒道。
  戈特沉默了,他心里很清楚,伦敦和巴黎当局都生活在一个白日作梦的 世界里,他们显然没有认识到实际情况的严重性。在西面,德军 A 集团军群
  
正在迫近布洛涅、加来和阿拉斯;在东面,德军 B 集团军群正在把战线推进 到法国边境。再者根本不可能抽出 8 个师来:比约特将军两天前由于车祸而 殒命,第 1 集团军因此而群龙无首,一片混乱。比利时骑兵在德军的猛烈的 冲击下,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了。况且,来自 3 个不同国家的军队,不可能接 到通知几小时后就同时投入战斗。
  戈特长期以来一直忠诚地服从法军指挥。有甘末林这位享有盛誉的老将 任总指挥还会有错吗?无论是法国人,还是英国人,甚至还有德国人,都像 崇敬霞飞、福煦一样崇敬甘末林,认为他是能成功地制定与实施作战计划的 不可多得的将才。戈特没有理由怀疑甘末林将军缺乏行动的意志。可是,开 战后的混乱局面,令他十分失望。戈特 8 天未接到法军指挥部的任何指示, 到第 9 天,比约特将军终于第一次来到当时在瓦阿尼埃的戈特指挥所,却是 满脸沮丧,灰心丧气,认为法军无法阻挡正向亚眠和阿布维尔席卷而去的德 军装甲师。戈特由此深信不疑:法国的抵抗正在崩溃。鉴于德军已封锁了任 何向西或向南的退却路线,唯一的办法是朝北去英吉利海峡。所以,戈特开 始研究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撤退到敦刻尔克的可能性,并将此打算上报战时内 阁。但是,内阁、陆军部还有法军统帅部却一再催促他采取攻势向南进军, 和新成立的法国集团军群经亚眠向北的推进相呼应。他们深信,一俟两支军 队合起来,最后会为英国远征军向南进攻开辟道路。戈特当然不相信这一点,
但他是个服从命令的好军人,因此同意试一试。
  5 月 21 日下午 2 时,富兰克林将军率领实际只有 5 个旅的兵力,从驻地 阿拉斯开始南进,目的是占领阿拉斯一坎布雷一巴波姆地区,预计法军两个 师将在东面坎布雷一阿拉斯公路协同作战。如果一切顺利,几天内英军将在 坎布雷同北进的法国部队会合。然而,进攻开始不久,英军便遭到德军两个 装甲师约 400 辆坦克的抵抗,仅有 76 辆破旧坦克的英军不是对手。担负支援 作战的法军甚至来到达指定地点便落荒而逃。由于兵力悬殊,英军大部被包 围,不得已于第二天夜里开始撤退。
英军的进攻成了泡影,戈特对此并不惊奇。他对南进从来就不抱希望,
认为这不过是“企图振奋法军精神的孤注一掷之着”。 “波纳尔将军,我想,魏刚的命令当然不得违抗,”戈特勋爵显然主意
已定,慢慢腾腾地对他的参谋长说道,“我们将再次同布朗夏尔将军协调,
妥善安排南下强攻事宜。同时,你通知作战参谋布里奇曼上校,让他草拟一 份向北撤至敦刻尔克的详细计划,包括每个军的行进路线和适于防守的海岸 地域。”
  “是,司令。不过,我认为现在就应下令让后方司令部、医务人员、运 输部队、建筑营立即从布洛涅先行撤往敦刻尔克。”
  “很好,就这样办。”戈特欣然同意,接着补充道,“另外,由于我们 这次反击失败,两侧己被德军装甲部队包抄,阿拉斯已不能再作为向南发动 进攻的起点了。通知各部队今晚撤离阿拉斯。”
  两天后的 5 月 25 日,戈特面临着他一生中最艰难、最重要的一次决策。 从上午 7 时开始,坏消息便陆续传来。位于英国远征军左翼的比利时军的防 线行将崩溃,在有的地段比军已停止战斗,三三两两地坐在咖啡馆里等待投 降。这样一来,德军 B 集团军群将立即与西面的 A 集团军群连接起来,将全 部英国远征军与大海隔断,使其成为瓮中之鳖。
派兵去支援比军,挡住德军吗?戈特算来算去至多只能抽出一个旅,杯
钢铁洪流—英军反法西斯著名战役纪实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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