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的说明
这个译本最初是五十年代崔妙因根据罗曼(J.Roman)的法译本翻译并由 我校订的(不清楚的地方参考了原文)。译稿交商务编辑部后,编辑部对译 稿进行了认真细致的加工,但由于大家都了解的原因,这部译稿未来得及付 排就被搁置下来了。
这之后十余年我们曾同编辑部联系一次。编辑部为统一体例,要求我们 再据罗叶布古典丛书(Loeb ClassleaI Library)中罗尔夫译的拉英对照 本重校一遍。我们把英译本和法译本对照了一部分,感到两个译本的差别很 大。法译本文采较胜(有的地方过于俏皮,脱离了原文的风格),但是译法 比较自由,接近于我们所理解的意译,其中颇多自由发挥之处,英译本因有 拉丁原文在旁对照。而且也为了帮助理解原文,所以译文比较严谨,有个别 地方当然有点生硬,但总的说来却接近于我们的翻译要求:宁肯牺牲文采也 要保持准确,而在撒路斯提乌斯特殊文风的情况下,则是宁肯牺牲简洁(过 分的简洁造成晦涩)也要做到清楚明白。如果一定要寻求对等的文字,那就 非得用先秦的古文翻译不可。这当然是不现实的。
根据英译本校订自法译本转译的译文,要比直接自英译本转译要吃力得 多。因此这个译本就是完全自英译本转译的,是一个全新的译本,但个别地 方,特别是原文本来不大清楚的地方,也参考了原文和罗曼的法译本。
注释有译者自己加的,也有采自英法译本的;对英法译本注释的态度是
择善而从,但都经过译者的核对,有伪则作了删节、合并、改写或订正,如 有不当之处,责任均在译者。法译本另由葛尔策(M.Geolzer)加注,比英译 本详细,但议论过多,近于述评,因此我们只采用具有助于说明事实的部分。 本书是古代罗马久负盛誉的史学名著,同时又是罗马文学中的杰作,它 兼有文史两方面的重要性。它对于古代西方历史和古典文学的研究都有极高 的参考价值,但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不看到,它对我国一般读者来说却还是 一个陌生的名字。译序对作者和他的作品作了比较全面的介绍,目的在于帮 助读者更好地理解和使用此书。我是在罗马共和国末期的整个历史背景上来 探讨这个问题的,希望读者同时也能找一部罗马史来翻翻,以便了解书中所
提到的事情的来龙去脉。
西塞罗的四篇《反喀提林演说》也是拉丁文献中脍炙人口之作,它们几 乎放收入每一部拉丁文选之中,但它们只有和《喀提林阴谋》对读才能收到 相得益彰之效。现在我根据收入罗叶布古典丛书的洛德(Lotlis E.Lord) 译本译出(同时参考了三种原文)作为附录,俾成完壁。
作者的正面和侧面半身像是我从有关文献中搜集来的,因为译者的部分 读书笔记在十年浩劫中散失,所以一时举不出图片的资料来源,请读者鉴谅。 另外两幅(一幅是绞死朱古达的罗马地牢,一幅是描述西塞罗在元老院发表 反喀提林第一篇演说时情景的壁画)则取自日本新光社《世界文化史大系第 五卷·罗马之兴亡》,至于其他历史人物的图像因常见于一般史书画册中这 里就不重复了。
这次译本的每一部分都由崔妙因复阅过并提出修改意见,有不少地方是 在我们共同研究后确定译法的,法译本的注释也都先由她译出初稿最后由我 删定。这是我们继塔西佗的《编年史》、《历史》之后合作的又一个译本。 这三个译本都是拉丁文献中以高度简洁著称的绝无仅有的著作,我们有机会
把它们介绍过来,当然感到欣慰。如有疏漏、错误之处,希望读者不吝教正。 此书最初着手翻译时我们都只是 30 岁刚出头的青年,而这次出版,我
们都已经离休,抚今追昔,不禁感慨系之!
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 出版说明
我馆历来重视移译世界各国学术名著。从五十年代起,更致力于翻译出 版马克思主义诞生以前的古典学术著作,同时适当介绍当代具有定评的各派 代表作品。幸赖著译界鼎力襄助,三十年来印行不下三百余种。我们确信只 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够建成现代化的社会 主义社会。这些书籍所蕴藏的思想财富和学术价值,为学人所熟知,毋需赘 述。这些译本过去以单行本印行,难见系统,汇编为丛书,才能相得益彰, 蔚为大观,既便于研读查考,又利于文化积累。为此,我们从 1981 年至 1992 年先后分六辑印行了名著二百六十种。现继续编印第七辑,到 1997 年出版至
300 种。今后在积累单本著作的基础上仍将陆续以名著版印行。由于采用原 纸型,译文未能重新校订,体例也不完全统一,凡是原来译本可用的序跋, 都一仍其旧,个别序跋予以订正或删除。读书界完全懂得要用正确的分析态 度去研读这些著作,汲取其对我有用的精华,剔除其不合时宜的糟粕,这一 点也无需我们多说。希望海内外读书界、著译界给我们批评、建议,帮助我 们把这套丛书出好。
商务印书馆编辑部
1994 年 3 月
喀提林阴谋 朱古达战争
撒路斯提乌斯及其作品
罗马史学有这么一个特点:传世的历史作品的作者,他们的身世大部不 甚清楚,李维和塔西陀就是突出的例子。撒路斯提乌斯的情况稍好一些,但 他的生平事迹也十分模糊。后人读其书,想了解其生平,也只能把其他作品 里提到他的片言只语连缀起来,看一个轮廓而已。这些史料散见于狄奥·卡 西乌斯(Dio Cassius)、塔西佗、奥路斯·盖利乌斯(Aullus Gellius)、 苏埃托尼乌斯(Sl2etoni-us)、耶洛尼姆斯(Hieronymus,通称圣·吉罗姆 St.Jerome)以及阿斯科尼乌斯(Asconius)给西塞罗的演说所作的注释、塞 尔维乌斯(Servitls)给维吉尔的史诗《埃涅阿斯》(Aeneas)所作的注释。 本来阿斯科尼乌斯有一篇《撤路斯提乌斯生平》(Vita 5allustii)①,可 惜失传了。
生平点滴
益乌斯·撒路斯握乌斯·克里斯普斯(Gaius Sallustius Cr-ispus) 公元前 86 年①即我国汉昭帝始元元年,生于罗马东北约 90 公里的小城镇阿米 特尔努姆(Amiterntim)。城镇位于意大利大岩壁(Gran Sasso d ’Italia) 之下,是萨宾人聚居之区,萨宾人可以说是罗马人与之最早打交道的一个部 族,虽然罗马传说中罗慕路斯国王时代诱骗萨宾妇女作妻子的故事未必可 信,但萨宾人很早便和罗马人融合,而且他们的文化后来成为罗马文化一个 重要组成部分,这却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萨宾人是一个文化落后但是爱好自 由的山区部族,自古以来便过着迁徒不定的牧民生活。他们的村落分布在山 顶、山坡或山脚下,但筑城而居的情况极为少见。
和萨宾人属于同一个部族集团的萨谟奈人则特别骁勇善战。据史书(李
维、狄奥尼西乌斯)的记载,从王政时期开始直到公元前 449 年,罗马人和 萨宾人之间不断发生冲突,公元前 449 年,罗马人对萨宾人取得了一次巨大 的胜利②,这之后因史无明文,我们对萨宾人的活动不得其详。而我们在李维 的《罗马史》提要(11)里再看到玛尔库斯·库里乌斯·丹塔图斯(Marcus Curlu8 Dentatns)征服萨宾人的记载,那已是公元前 290 年的事情了。萨 宾人被征服后,一部分人被变卖为奴隶,他们的一部分土地被没收,而其余 的萨宾人则成了没有选举权的公民(cives sine suffragio)③。萨宾人成 为有充分公民权的公民是公元前 268 年的事情了。这时实际上他们已经和罗 马人融合为一体了。
① 克温图斯·阿斯科尼乌斯·佩狄亚努斯(QuintusAsconiusPedianus,前 9 年一 76 年),他和李维一样,
也是帕塔维乌姆(Patavium,今天的帕都亚,Padua)人,李维比他长 50 岁,应当是前辈,但他们仍算是同 时代人。李维在当时已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有人竟从西班牙南部千里迢迢到罗马瞻仰他的风采这一点可以 为证。所以阿斯科尼乌斯有“我们的李维”之称,表现了作为同乡的自豪感。保留下来的他的西塞罗的演 说所作注释的片段在年代和背景方面都作了说明,而他写过撒路斯提乌斯的传记一事,见于他给贺拉斯
(Horatius)的《讽刺诗》(1,Z,41)所作的注释。
① J.罗曼把撒路斯提乌斯的生年定为公元前 87 年,但公元前 86 年之说似乎更普遍。
② 李维:《罗马史》,第 3 卷,第 38 章。
③ 维列乌斯·帕特尔库路斯:《罗马史》,第 1 卷,第 14 章。
萨宾人又因其落后而保有浓厚的宗教气氛,罗马人吸收了他们很多宗教 仪式。从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可以看到,当时预言者还几乎是清一色的萨宾 人。了解萨宾人被征服、被融合的这个背景,可以理解为什么从这一地区的 骑士等级的平民家族出身的撒路斯提乌斯始终对罗马的新旧权贵抱着十分敌 视的态度。
当然,这一地区也产生过另一些在罗马历史上有过影响的人物,比如离 阿米特尔努姆不远的列阿特(Reate)就产生过瓦罗和后来的皇帝韦伯芗
(Vespasiallus)这样一些大人物。阿米特尔努姆、列阿特和努尔西亚
(Nursia)是萨宾人地区的主要城市。 骑士等级家庭出身的子弟只要经济条件允许,一般是要送到罗马来受教
育的,西塞罗兄弟(玛尔库斯和克温图斯)是这样,撒路斯提乌斯当然也不 例外。条件更好的还可以东渡到希腊和小亚细亚去从名师,到罗马来讲学的 希腊名师也不少。西塞罗时期在罗马颇负盛名的希腊著名学者路奇乌斯·阿 泰乌斯·普莱特克斯塔图斯·腓洛洛古斯 ( Lucius Ateius Praetextatus,Philologus)也是撒路斯提乌斯的老师;而据苏埃托尼乌斯①, 他曾把全部罗马史的提要提供给撒路斯提乌斯。罗马这里固然有学习的方 便,但共和末期罗马侈靡放荡的风习对青年人是很不利的。归在西塞罗名下 的《对撒路斯提乌斯·克里斯普斯的抨击》(以下简称《抨击》,[M.Tullii Ciceronis]in Sallustium Crispum Oratio)现在在学术界已被一致确认
为 2 世纪的修辞学习作,但其中反映的问题,比如撒路斯提乌斯当他父亲在
世时使卖掉他父亲的房产,未必没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因为当时去古未远, 可以看到我们已看不到的资料)。而证之以后来他因品德问题被开除出元老 院这一情况,那么年轻时的撤路斯提乌斯有此等行径,便不是捕风捉影之谈 了,但是我们不可忘记,除了极个别的人之外,当时罗马青年几乎都有道德 败坏(用我们今天的标准来看)的记录,它和成年人的贪赃枉法可以说是同 样普遍,在政治斗争中以这方面的事情作为攻击的借口,可以说是俯拾即是, 不必过于认真对待。
罗马人的“仕途”(cursus honorum)一般是从财务官(quaest-or)
开始的,财务官从苏拉时期起定额增加到 20 人,顾名思义,应当是负责财政 力面的事务,但实际上除管理国库(aerarium)之外,还有不少财务官充当 统帅在外的助手,不仅管理财务,也负责军事指挥的责任,例如在对朱古达 作战期间,苏拉便是以财务官的身分隶属于马略的部下,并分掌他的部分作 战指挥权。由于财务官是仕途的开始,所以照例由青年人担任。撒路斯提乌 斯自己说:“当我个人还十分年轻的时候,起初我也像其他许多人那样投身 于政治活动??”①但是他在哪一年担任财务官——从《抨击》的记述来看②, 他担任过财务官是没有问题的——法译本译者 J.罗曼定为公元前 59 年,英 译本译者罗尔夫说无法确定。苏联的罗马文学专家格拉巴里一帕锡克则定为 公元前 54 年,我还没有找到罗曼和格拉巴里一帕锡克所提出的年代的依据, 也可能是根据担任财务官的法定年龄(30 岁)推算出来的,所以只好都罗列 在这里,供进一步的探索。不过这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只要知道他在
① 苏埃托尼乌斯,《语法论》,第 10 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3 章。
② 《抨击》,第 5 章。
年轻时担任过财务官就够了。
公元前 52 年他因自己的骑士等级的出身而出任保民官。在这一年我们看 到了他的有记载的第一个政治活动。这就是:在这一年的 1 月 18 日,深受民 众欢迎的克劳狄乌斯在群殴中被杀死之后,撒路斯提乌斯和自己的同僚克温 图斯·庞培(Quintus Pompeitus)与提图斯·穆纳提乌斯(Titus Munatius) 一道持反对西塞罗和杀害克劳狄乌斯的米洛的立场。克劳狄乌斯在公元前 64 年本来是极力反对喀提林的活动的,应当说是站在西塞罗的一面,不想两年 后,却卷入了一场丑闻之中。原来在公元前 62 年 12 月,在当时担任最高司 祭的优利乌斯·恺撒宅中举行纪念古意大利丰饶女神(B-ona Dea)的节日 时,这个克劳狄乌斯竟化装成妇女混到这只许妇女参加的活动中去。其原因 只是作为恺撤的妻子庞培娅(Pompeia)的情夫,他想借机混进去幽会罢了。 这一骇人听闻的读神行为引起的轩然大波自然使克劳狄乌斯受到了指控,但 是在一切都可以出卖的罗马,他仍然能用钱打点,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偏 偏西塞罗提出了克劳狄乌斯那天确实在场的证据,使他大失面子①。克劳狄乌 斯这方面也千方百计为此向西塞罗进行报复。公元前 59 年即恺撤任执政官的 一年,克劳狄乌斯迂回作战,先是借恺撤的力量——恺撒竟容忍自己妻子的 情夫,可见这是当时罗马的风气——使自己转入平民等级,然后当选为公元
前 58 年度的保民官。继而他用讨好民众的办法在取消了埃利乌斯和富菲乌斯
法(Leges Aelia etFufia)②之后又通过了一项法律,法律规定不经审判 处死罗马公民的任何人的行为都是非法的。这样,西塞罗在对付喀提林的阴 谋时处死罗马公民的做法便旧事重提,受到了制裁。西塞罗为此只好亡命而 离开罗马,克劳狄乌斯除了赶走西塞罗之外。还和庞培作对,而从恺撒(在 克拉苏的一派里)和庞培两种势力抗衡的背景上看,克劳狄乌斯显然是受到 恺撒的支持的。一般史书说撒路斯提乌斯从公元前 49 年便站到了恺撒一面, 其实他们的关系还要早得多。
另一方面,米洛则是站在庞培,因而也就是西塞罗一面的。米洛和克劳
狄乌斯的斗争在恺撒和庞培的较量中表现为直接的、明火执仗的格斗,它在 几年当中把罗马搅得乌烟瘴气。西塞罗被迫亡命后,米洛极力活动使西塞罗 返回罗马。此人后来(公元前 48 年)因勾结玛尔库斯·凯利乌斯·茹福斯
(Marcus Caelius Rufus)进行反恺撒的活动而被杀。
据苏埃托尼乌斯的记述①,撒路斯提乌斯由于批评了庞培而受到庞培的一 名被释奴隶的还击,这个名叫列奈乌折(Lenaeus)的被释奴隶在一篇措词尖 锐的讽刺文中对他进行了猛烈的抨击。
公元前 50 年撤路斯提乌斯由于监察官阿皮乌斯·克劳狄乌斯·普尔凯尔
(Appilus Clatidius Pulcher)的活动而被开除出元老院。克劳狄乌斯·普 尔凯尔是个有名的庞培派。公元前 54 年任执政官之后,他到奇利奇亚去任长 官,公元前 50 年回来任监察官。他设法把恺撒派撒路斯提乌斯赶出元老院是 顺理成章的事。而要从生活上找一些丑闻作借口并不困难,这也是当时罗马 政治斗争的惯用手法。
至于这是怎样一件丑闻,有的历史学家把它同奥路斯·盖利乌斯(Aulus
① 这一点可以证明西塞罗的正直,不包庇自己的熟人。
② 这两个法律大约是在公元前 150 年返过的,具体内容未详,大体上都对高级长官的职权作了规定。
① 《语法论》,第 16 章。
Gellius)根据瓦罗的材料提供的一件事联系起来②。原来撒路斯提乌斯在和 米洛的妻子、独裁官苏拉的女儿法乌斯塔(Fansta)私通时,当场被米洛堵 住,结果不仅挨了一顿鞭子,还狠狠地被惩罚一番。但是我们知道,瓦罗也 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庞培派,他的话的可信性是大可怀疑的。
不过,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第 3 章)里所说的干了不光采 的事情云云可能就包括上面的那件,因为众所周知的事情一定要想回避或隐 瞒是很不明智的作法。
公元前 49 年罗马成了恺撒的一统天下,也正是撒路斯提乌斯感到日子好 过的时候。恺撤一下子把财务官从 20 人增加到 40 人,撒路斯提乌斯于是再 度成了财务官,同时也就成了元老院的一员。庞培东渡时两位执政官路奇乌 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克茹斯(Lucius Cornelius Lentulus Crus)和盖乌斯·克劳狄乌斯·玛尔凯路斯(Caius Claudius Marcellus) 以及大部分元老也一道逃走了。恺撒正好把自己的人,甚至他的老兵和被释 奴隶都补充进元老院,元老院一下子扩充到 900 人,反正这时的元老院已不 同于过去,它已是恺撒个人的囊中之物,即使不说它是个点缀,顶多也不过 是个咨询机构而已。
撒路斯提乌斯虽然后来在著述方面有所成就,但在军事方面是个不高明 的指挥官,这是违反古罗马人的传统的。公元前 48 年他在伊利里库姆
(111yricum)统率着恺撒的一个军团,却败在屋大维和司克里波尼乌斯·利
波(Scribonius Libo)(赛克斯图斯·庞培的岳父)的手下①。
公元前 47 年,撤路斯提乌斯任行政长官,也有人认为他担任这一职务是 在公元前 46 年,但无论哪一年担任都取决于恺撒的“任命”,实际上区别不 大。此时驻坎佩尼亚的军团奉调去西西里,但是传达这项命令给军团的普布 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Publius Cornelius Stilla)——独裁者 苏拉的侄子,曾参加喀提林的阴谋,现在是恺撒的副帅。他在公元前 65 年担 任过执政官——受到了士兵的凌辱。军团士兵对于不能得到土地和应有的赏 赐,不能得到合法的退役显然极为不满,因而不听从调动的命令。撤路斯提 乌斯继而被派去处理此事,不但未能成功,反而自己差点也送了性命。事实 上已经有奉派到那里去的两位元老死在军团士兵的手里了,问题是军团士兵
(第十军团)到罗马后由恺撒亲自出面才解决的②。
但是在第二年即公元前 46 年年初,恺撒在阿非利加战争中正处于焦急等 待支援的困境时,撒路斯提乌斯登上了和小叙尔提斯相对的凯尔奇那岛
(Circina),并把敌人在那里的大批粮食及时地运到茹斯皮那附近恺撒的营
地里①。他的这一行动对于恺撒之取得最后胜利起了很大作用。所以为了酬谢 他的服务,恺撒任命他担任新成立的新阿非利加行省(Africa Nova)的长 官②。我们知道,共和国时期的罗马高级官吏都是没有薪金的,大致相当于薪 金概念的拉丁词 salarium(来自 Sal 这个词’Sal 意为盐,象征生活中最必 需之物,今天英语的 salary 即来自这个词)是到帝国时期才有的。官员一般
② 《阿捉卡之夜》.第 17 卷,第 18 章。
① 欧洛西乌斯,6,8,15。
② 狄奥·卡西乌斯,第 42 卷:第 52 章;阿庇安:《内战史》,第 2 卷,第 92 章以下。
① 《阿非利加战争》,第 8、34 章。
② 《阿非利加战争》,第 97 章。
靠什么生活,我们没有十分具体的材料,但到行省一次出任长官所得便可一 生享用不尽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平时人们以服务的酬劳的方式所得的也会 远远超过后来法定的收入。否则人们就不会这样热衷于竞选高级官吏了。秦 奇乌斯法(Lei Cin 一 cia)禁止人们在辩护方面收费,可见这以前是要花 钱的,法律后来虽禁止取酬,但变相的酬谢可能费用更高。恺撒在公元前 61 年去远西班牙任长官(行政长官衔)之前在罗马因生活挥霍和搞政治活动负 下了天文数字的债,赴任前着不是克拉苏的帮忙几乎不能脱身,但一任归来 不但还清了债,而且成了大富豪,成了很多人的债主。最清廉的如西塞罗, 一任奇利奇亚(在小亚细亚)那样一个穷苦地方的长官,仅份内所得用今天
(90 年代)的购买力加以计算至少也有上千万元人民币,更不用说富裕的行 省了。行省居民虽然可以到罗马元老院控诉长官贪赃在法,但十之八九只是 走个过场而已(有派别斗争背景者除外).行省居民是不会得到补偿的。罗马 竟选官职,举办各种讨好民众的活动,豢养为自己奔走的门客,都要个人出 钱,若非权贵出身或有权贵撑腰,一般人是绝对应付不了的,这一点和现代 美国竞选总统要有财团支持有点相似。所以罗马的社会活动、政治活动、宗 教活动往往造成了许多负债累累的人,成为社会上的一个不安定因素。了解 这一点,才可以了解为什么喀提林如此不顾一切地要竞选执政官。说穿了也 不过是为了将来外放时搜括财富,以便还债和供他继续挥霍而已。
撒路斯提乌斯这一任长官果然使他立刻成了巨富,因此可见此公尽管一
直在进行着要人们蔑视财富的说教,但他自己依然是一位搜括的能手。当然, 这也怪不得他,这已成了罗马当时的一种风气。搜括手段的残酷当然会使他 因勒索(extorsio)的罪名受到追究,但在当时的情况下,恺撒只需打一个 招呼他就可以过关了。据《抨击》的不十分可靠的说法①,撤路斯提乌斯为此 曾贿赂了恺撒 120 万谢斯特尔提乌斯②。对于此事,一则事实的真伪尚难确 定,只能姑妄听之。但按情理推度,拥有独裁权力并且一贯慷慨大度的恺撒 决不会把区区这样一点钱放到眼里。以这样一点点钱视为恺撒和撒路斯提乌 斯之间达成的一笔交易,只能是作者的一种可怜的想象,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撒路斯提乌斯的财富多到何等程度,从他在悄撤死后买下了他的别墅和 置办了一所闻名于后世的所谓撒路斯提乌斯园(HortiSallustiani)可以看 出。撒路斯提乌斯园在罗马北端科利努斯门附近,和路库路斯园邻接,位于 今天的平西欧山(Monte Pinclo)之上,再向西就是著名的玛尔斯广场了。
这个地方后来成了尼禄、韦伯芗、涅尔瓦和奥勒略的皇家园林。
作为平民派,撤路斯提乌斯的政治生涯可以说是和恺撒相终始的,撒路 斯提乌斯在恺撒的庇护下是个不折不扣的既得利益者,但另一方面他又看透 了也恨透了罗马共和国末期元老权贵当权的社会,如果相信他写给悄撒的信 和他对悄撒的演说的话③,那末他的恢复古罗马传统美德的理想的确是寄希望 于雄才大略的恺撒身上,恺撒一死,他的理想随之破灭,从此退出政治舞台, 生活在回忆和想象之中,不再参预后来的政治斗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卒年一般定为公元前 35 年,那已经是罗马帝国的前夜了。
① 第 7 章。
② 罗乌基本货币单位,用青铜铸造。
③ 在学术界一般承认这两篇文字是撒路斯提乌斯本人的作品。
此外,据耶洛尼姆斯的记述①,撒路斯提乌斯娶了西塞罗的离婚的妻子特 伦提娅(Terentia)。特伦提娅和西塞罗在公元前 46 年离婚,西塞罗已经
60 岁,这时他虽然得到恺撒的谅解返回意大利,但过的却是寄人篱下悒郁寡 欢的日子。特伦提娅这时离开他等于是雪上加霜,对他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特伦提娅的生年史无明文,假定他们相差 10 岁,而她离婚后立即再嫁或在公
元 45 年再嫁,她也至少比撒路斯提乌斯大 10 岁。富家出身的特伦提娅一直 苦干西塞罗经济方面的拮据②,这很可能是他们夫妻不和的原因之一,因此成 为暴发户的撒路斯提乌斯会对她有较大的吸引力,就没有什么奇怪了。
撒路斯提乌斯退出政治活动以后的日子并不是无所事事,悠游林下。他 拿起了笔从事著述,而最后这 10 年的著述活动反而使他不朽,成为罗马的著 名历史学家和文学家。
撒路斯提乌斯在文字修养方面是有准备的,这一点从他的成果得到证 明。在这将近 10 年中间,他写了两部专题的历史,一部通史,但完整地保存 下来的只有《喀提林阴谋》和《朱古达战争》,片段保存下来的是他最后的 力作《历史》。此外还有给恺撒的演说和书信各一篇也保存下来,但这是在 公元前 44 年以前写的。如果给这些作品系年的话,那末情况大致是这样:
《对晚年的恺撒发表的演说。论共和国》(AD CAESAREM,SENEM DE RE
PUBLICA ORATIO)写于公元前 50 年之前,也就是在恺撤与庞培对峙时期;
《给晚年的恺撒的信,论共和国》(AD CAESAREM SENEM DE RE PUBLICA EPISTULA)写于公元前 46 年即恺撒基本上战败了庞培和庞培派的军队之后;
《喀提林阴谋》(Bellum Catilinae 直译是《喀提林战争》)发表于公元
前 43 年左右;《朱古达战争》(Bellum lugurthilnum)发表于公元前 41 年左右。似乎在《喀提林阴谋》问世后不久作者即着手写作此书。
《历史》(Historlae)记述从公元前 78 年到公元前 67 年大约 12 年间
的事情,它们完全是作者亲自经历过的;西森纳的《历史》写到苏拉之死即 公元前 78 年,此书可以视为它的一个续篇;但此书大部分已经失传,完整保 存下来的有四篇演说,即《执政官雷比达对罗马人民的演说》(Oratio Lepidi cos,ad popululn Romanum),演说发表于公元前 78 年,是抨击苏拉的统 治的;《腓力普斯在元老院的演说》(Oratio Philippi in senatu), 这是贵族派领袖路奇马斯·玛尔奇乌斯·腓力普斯对前一演说的反驳,因为 雷比达要求连任执政官并恢复保民官的权利;《盖乌斯·科塔对罗马人民的 演说》(Oratio C.Cottae ad popultlm Romanum 科塔是公元前 75 年度 执政官,鉴于民众在这一年对权贵的攻击日益激烈,科塔于是穿上表示不样 之兆的丧服对民众发表了这篇演说进行安抚,以免群众的情绪激化成为内 乱),《保民官马凯尔对民众发表的演说》(Oratio Macri TR,PL,ad plebem),公元前 73 年在权贵和民众进行的斗争中,保民官盖乌斯·李奇尼 乌斯·玛凯尔用这篇演说攻击权贵的统治。完整保存下来的还有两封书信, 即《格涅乌斯·庞培给元老院的信》(Epistula Cn,Pottlpei ad Senatum, 赛尔托里乌斯在公元前 75 年秋天利用游击战术切断了庞培的粮食供应,所以 庞培写信给元老院要求金钱、物资的支援);《米特拉达特斯的信》(Eplstula
① Adversuslovinianurn,1。
② 恺撒和庞培摊牌之后,西塞罗把他在奇刊奇亚一任长官所得送给了庞培。
Mitbridatis,公元前 69 年被路库路斯打败的米特拉达特斯写信给帕提亚国 王阿尔撒凯斯,希望同他结盟共同抗击罗马人)。这些演说和书信是因其文 字精采而被后世的修词学家选入他们的教本,得以保存下来的。此外还有为 后世作家征引过的一些片段保存下来。在它们的整理工作方面,德·布罗斯
(DeBrosse)、克里茨(Kdtz)、狄奇(Dietsch)和茂伦布莱舍尔(Maur
一 enbrecher)都作出了可观的成绩。撒路斯提乌斯这部压卷之作,可能是 在较早的时期便已开始准备了,说不定是和《喀提林阴谋》与《朱古达战争》 交叉进行的。就篇幅而论,其写作不大可能在《朱古达战争》发表之后。可 以认为前两种专题历史只是后来的《历史》的一种试笔,因为就文笔而论,
《历史》的文字显然更完美,更成熟些。
历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
撒路斯提乌斯少年时在罗马从名师学习;青年时开始从政,也像当时一 般罗马青年那样,干正经事也干荒唐事;发生战争时就随军出征,吃得了各 种各样的苦头,退下来又能拿起笔来写文章,这就是共和时期中上层罗马人 的写照。从《高卢战记》我们可以看到,即使恺撒那样出身高贵的人,也决 不是弱不禁风的贵公子,而能够进行坚昔卓绝的斗争。年轻时文静得像个女 孩子似的屋大维(奥古斯都),一旦随舅祖父恺撒踏上征途,那就无论什么 苦也经受得住,从而得到悄撒的赏识,认为他够得上罗马人的标准,要想养 尊处优,克拉苏应当算是满有条件的了,但是他仍然渴望建功立业,挥师东 征,虽然最后战死在外面,却不愧是古罗马人。恺撒对撒路斯提乌斯无疑是 赏识的,撒路斯提乌斯当然也极力报效,你看他自公元前 49 年之后,为了恺 撒的事业几乎是马不停蹄,东西南 12 北四处奔走出现在各个关键的场合,那 劳苦是不言而喻的。特别是奇尔奇那岛的战斗,更要冒很大的风险。可见以 文笔见称的罗马史家同时又是坚苦备尝的斗士,这和帝国时代专作皇帝侍从 的文学之士是大不相同的。
撒路斯提乌斯从政治生活中退下来之后为什么要写历史?他在罗马史学
中占什么地位,要了解这一点,就得先回顾一下撒路斯提乌斯以前罗马史学 的情况。
罗马建城初期文字本身还很简陋,处于刚刚形成的过程之中,当然谈不
上什么史书。不过大司祭出于宗教方面的需要,逐年把同宗教有关的事项记 载下来,而纪年则是以执政官的名字或其他高级官吏的名字作为标志的,这 就是所谓编年大事记(Annales)。据说从公元前 5 世纪以来的编年大事记已 毁于公元前 390 年高卢人的入侵,后来在格拉古兄弟时期,大司祭普布利乌 斯·穆奇乌斯·司凯沃拉(Publius Mucius Scaevola)补充整理了 80 卷 的《大编年大事记》(Annales maxilni)(已俟)。但这些记录都是零碎 的,无系统性,至多只有史料的价值,不是真正的历史。
生于公元前 270 年左右的拉丁诗人格涅乌斯·奈维乌斯 (Gnaeus
Naevius)和号称“罗马诗歌之父”的克温图斯·恩尼乌斯(Qulnttts Ennius,
前 239 年一前 169 年)虽都曾用诗体的文字记述罗马的历史,但他们都是把 它作为诗歌(文艺)作品来写作的。当然,其中也肯定反映了部分历史的实 际,这些作品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为史诗,它们可以为历史学家提供原始的 史料,但它们本身还不是历史。有人因为诗人用历史题材写作便把他们说成
是罗马最早的历史学家,这显然是不妥当的。 还有一些作家如克温图斯·法比乌斯(Quintus Fabius,公元前 254
年—?)、路奇乌斯·琴奇乌斯·阿利门图斯(Lucius Cinc-ius Alimentus, 活动时期和法比乌斯大略相当)、奥路斯·波斯图米乌斯·阿尔比努斯(Aulus Postumius Albinus,公元前 151 年度执政官)和盖乌斯·阿奇利乌斯[Galus Acilius,曾为公元前 155 年参加雅典哲学家使团的卡尔涅阿德斯
(Carneades)作过翻译],他们都用希腊语撰写过罗马古代的历史,但是它 们的读者对象更多是被罗马征服的希腊人,是一种为罗马的统治辩护,宣扬 罗马声威的政治宣传品,而且由于作者所受的都是希腊教育,所以撰史时使 用的也是那种偏重于讲故事的希腊化手法,这种作品不能彼承认为真正的历 史作品,因而不能把它们归入罗马史学的体系之中。
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加图(Marcus Porchs Cato,前 234 年一前
149 年)即历史上所说的大加图或监察官加图是罗马的第一位用拉丁散文撰 写罗马历史的人。他是一位正统的、保守的罗马人,对罗马文化中的希腊影 响一向深恶痛绝,而宁肯保持罗马粗犷质朴的特色,在文化方面,重要的是 他制订了散文的拉丁语;罗马人对希腊取得的胜利使他不能容忍罗马人继续 用希腊语写作。他写了一部 7 卷的《罗马历史源流》(Origines),时间从 意大利和罗马的早期历史一直到他当代。他的作品不是古老的编年体而是分 成若干题目来叙述的,文字虽然朴拙,但是已经有了真正史书的规模,只是 在取材方面,除了罗马的有关文献之外,仍然不能不借重于希腊人的作品。 可惜全书已失传,只有片断保存下来。
在大加图的影响下用拉丁散文撰史的他的同时代人还可以举出路奇乌
斯·卡西乌斯·赫米那(Lucius Cassius Hemina)和格涅乌斯·盖利乌斯
(Gnaeus Gellius)。这两位老编年体作家也都系统地记述了从早期到他们 当时的罗马历史,这些作品本身虽然没有传下来,其内容却部分地保留在后 来的历史作品里。
以上就是撒路斯提乌斯撰史时我们所能了解到的罗马史学情况。如果他
也想写一部从古代以来的通史的话——他的老师阿泰 14 乌斯·腓洛洛古斯已 经为他提供了一份提纲——那么他所能依据的拉丁文献实在有限,而只能照 抄希腊语作品里提供给他的大量“演义”。对于通晓希腊语的撒路斯提乌斯 来说,这方面的材料当时不但很多,而且是很容易获得的。且不说这些材料 大部没有什么依据,那些为贵族树碑立传的东西肯定是不合平民派撒路斯提 乌斯的口味的。而且从他的著作我们可以看到,他不是为撰史而撰史,而是 要通过这一活动施展他另一方面的抱负,尽管他说他已经完全退出了政治活 动。
如何通过撰史表现自己的信念以及他对撰史的看法,他在《喀提林阴谋》 的开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们的全部力量既在于精神,也在于肉体,我们使精神发号施令, 肉体则俯首听命。精神是我们和诸神共有的,肉体则是我们和禽兽所共有的。 因此我认为我们应当用精神的力量,而不是用肉体的暴力去寻求荣誉,这样 我们才可以使自己尽可能长久地名垂后世(重点引者所加,下同),因为我 们享受的一生是短促的。要知道,从财富和美貌得来的声名是转瞬即逝的和
脆弱的。而只有崇高的德行才是光荣的和不朽的财富。”①
“??为国家干一番事业当然是光荣的,而以语言文字服务于国家也不 是一件坏事;在和平时期与战争时期人们都可以使自己成名。不仅是建功立 业的人,就是记述别人的功业的人往往也受到我们的称许。就我个人而论, 虽然我十分清楚,撰写历史的人和创造历史的人决不可能取得同样的荣誉, 但是我仍认为撰写历史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这首先是因为他的文笔必须配 得上他所记述的事情;其次是因为,倘若你对别人的缺点进行批评,大多数 人就会认为这样做是出于恶意和嫉妒。此外,如果你记述了杰出人物的丰功 伟绩,则人们只有在他们认为你所说的事情他们自己也容易做到的时候,才 愿意相信你,一旦超过这个限度,则他们便认为你的话即使不是荒谬的,也 是凭空捏造的了。”①
但是要坚持自己的政治信念,又不致被人指为荒诞无稽,那么就以记述 自己亲历的事情为好,而自己这时已经具备了这样的条件来实现自己的志 愿:
“??在经历了许多困难和危险之后,我的心情归于平静并且我已决心 从此再也不参预政治生活??我决心回到我过去向往的志愿上来,而不祥的 野心曾使我偏离这一志愿;我决心撰述罗马人民的历史,把我认为值得后人 追忆的那些事情挑选出来,笔之于书。而我之所以对这一工作抱有信心,是 因为这时我个人已经不再有所希求,不再有所恐惧,不再有派系的偏见。”② 由于他本人受过希腊教育,接触过希腊的史书,对比之下,罗马人在撰
史方面更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像他所说:
“依我看,雅典人的行迹确实是相当伟大而又光荣的,尽管如此,它们 实际上也不是像传闻中描写的那样出色。但是由于雅典产生过具有非凡才能 的作家(如希罗多德、修昔底德、色诺芬——引者),所以雅典人的功业便 被认为是世界上无与伦比的。这样看来,成就事业的人们的功绩所以被捧得 如此之高,只不过是有伟大的作家能够用颂扬的文字对事业本身加以抬高而 已。但是罗马人民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有利之处,因为他们中间最有才能的 人们总是从事于实际的事务,他们总是要在身体力行的情况下使用他们的头 脑;最优秀的公民重视行动而不喜空谈,他认为他自己的英勇行动应当受到 别人的称赞,而不应由他本人来记述别人的英勇行动。”③
前面我们已经指出,当时已有的大量用希腊语写的有关罗马历史的著作
只起一种宣传作用,根本不能同希腊本身的伟大历史作品相提并论。那里面 的不少捏造和模仿的劣品,根本不能当作历史来对待。至于旱期诗体拉丁语 的有关神话历史传说的记述,也还太原始、太简陋、大零碎,难以列入史书 之林。难怪撒路斯提乌斯会发出罗马无史书的慨叹了。
几百年前的史料既然大半毁于高卢之劫,而抄录那些编造的故事又于心 有所不安,撒路斯提乌斯只能从身边的历史来着墨。喀提林的阴谋是他亲眼 目睹的,里面的不少当事人是他的朋友;朱古达的战争虽然早一些,但是他 可以得到不少有关资料,许多亲历此事的老一辈人还有在世的,更何况他在 北非担任过长官,熟知那里的风土人情,所以写起来也更觉亲切。《历史》
① 第 1 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3 章。
② 《喀提林阴谋》,第 4 章。
各卷的内容也有不少是他亲历的(前 78 年到前 66 年),得心应手当不在话 下。
至于撒路斯提乌斯为什么先从记述喀提林的事件着手,据他自己说,“这 是特别值得迫忆的一个事件,因为那罪行和由此而产生的危险都具有非同寻 常的性质”①。他写作这篇专题的历史著作时不但可以依据他可以看到的大量 文献(如元老院的命令,西塞罗已发表的演说等等),还可以向有关人员查 询,比如有关克拉苏是否参加了阴谋的问题,他就直接向克拉苏本人打听过。 所以说,尽管他的作品仍然存在着许多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总的说来,无论 作为历史,还是作为文章,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都是备受后代重视的重要文
献。
作为用散文写作的历史学家,撒路斯提乌斯直接的源流应当说是老加 图。观点不用说了,就是文字也有明显的继承关系,乃至攻击他的人竟说他 抄袭监察官加图的作品②,比如拉奈乌斯就说他是“古人、特别是加图的语言 的一个无知的抄袭者”①。但关于他在史学中的地位,罗曼却说:“??当撒 路斯提乌斯不得不放弃一切政治活动的时候(即公元前 45 年),他决心从事 撰述;这时罗马还没有一位历史学家配得上这个名称。”②这实际是把他说成 是罗马的第一位真正的历史学家了。
另一方面,撒路斯提乌斯受希腊历史著作,特别是修昔底德著作的影响
也是无可怀疑的。这一点我们在后面还要谈到。
关于喀提林阴谋
下面我们就简略介绍一下喀提林阴谋这一事件本身。 喀提林的阴谋是在共和国末期罗马表面上繁荣而内部动荡不安,即将发
生巨大变革的前夕发生的。这时各种政治力量之间的关系呈现错综复杂的局
面。代表保守力量的元老院和势力急速扩大的庞培,庞墙和克拉苏,庞培和 后来异军突起的恺撒,克拉苏与恺撒同元老院贵族乃至民主派,都存在着既 相互依存又相互排斥的矛盾关系。所以出现了这样的现象:贵族出身的恺撒 成了民主派,骑士等级出身的西塞罗却持正统的保守立场。
喀提林的阴谋就是这种错综复杂形势的一个爆发点。
路奇乌斯·塞尔吉乌斯·喀提林(Ltlcitls Sergius CatiIlna)公元
前 108 年出生在一个有广泛上层联系,但是破落的贵族之家。他在不久前的 内战里站在苏拉一面,是一位卖力的打手。苏拉独裁进行大屠杀大没收(公 敌宣告)时,喀提林又是他的一个急先锋,这期间他当然捞到了不少的油水, 但总的说来没有受到苏拉的重用,他什么时候开始从政,史无明文,但公元
前 68 年他已经是行政长官了;公元前 67 年他从阿非利加长官任上返回罗马 后曾因勒素罪而被控于法庭,因此在公元前 66 年提出竞选公元前 65 年度的 执政官时,他的诉讼问题因尚未了结而被取消了竞选资格。由于罗马当时外 放者几乎无人不贪赃在法,因而行省长官回来后被控乃是常见的情况,对这
① 《喀提林阴谋》,第 4 章。
② 苏埃托尼乌斯:《语法论》第 10、15 章;《奥古斯都传》,第 86 章。
① 苏埃托尼乌斯:《语法论》,第 10 章。
② 《喀提林阴谋·朱古达战争》法译本序,第 iii 页。
一问题本来是可松可紧的,偏偏主持此事的执政官沃尔卡奇乌斯·图利乌斯
(Volcaciiis Tullius)对此毫无宽假之意,就和对待另两名候选人普布利 乌斯·奥特洛尼乌斯·帕伊图斯(Publius Autronius Paetus)和普布利 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Publius Cornelius Sulla) (独裁官苏拉 的侄子)一样。后两个人也是在当选之后因发现有行贿行为而按照公元前 67 年的卡尔普尔尼乌斯法(Lex Ca1purnla)被取消了执政官职位和元老资格 的。这一点只反映出派别斗争的激烈而并不说明这个“可以出售的’罗马在 政治上已经有了执法严明的迹象。但使他们极为恼火的却是,就在不久之前, 公元前 67 年度的执政官、两个保守派盖乌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Caius Ca1purnius Piso)和玛尔库斯·阿奇利乌斯·格拉布里欧(Marcus Acllliis Glabr-io)正是通过明目张胆的行贿而“当选”的。其实这些当选的执政官 几乎都是权门子弟,高级官吏的职位照例是由他们包办了的。这些人就像在
《朱古达战争》里马略的演说中所描写的那样: “我个人就知道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在当选为执政官之后才开始首次诵
读我们祖先的历史和希腊人的军事论文?? “他们的祖先把他们所能留给后人的东西全留给了他们——财富、胸
像、关于他们自身的光荣的回忆;但是他们却没有给后人留下品德,而且他 们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只有品德是不能像礼品那样授受的。
“??他们那些人间最无耻的人用他们的罪行玷污了他们自己之后,竟
还要夺取有道德的人们应得的报偿!”①
但这些权贵之间相互斗得也是十分凶狠的。两俭落选的执政官竟想组织 暴徒,让他们在通过补充选举当选的执政官路奇乌斯·奥列利乌斯·科塔
(Lucius Aurelius Cotta)和路奇乌斯·曼利乌斯·托尔克瓦图斯(Lucius
Manlius Torquatus)元旦就职并同元老院成员见面(在朱比特神殿)时杀 死他们,并夺取他们的棍束(执政官的权力标记)。他们的气焰极为嚣张, 奥特洛尼乌斯本来就是个好惹事生非的人,负了一身债的喀提林更是干起坏 事来百无禁忌,所以新任的执政官在元老院的关照下作了相应的防范。即使 按照撒路斯提乌斯在《喀提林阴谋》里的说法,②这一暴力行动后来延期到元 老院开会的 2 月 5 日,但终归还是失败了。
历史上这所谓的第一次喀提林的阴谋,其主角其实并不是喀提林,喀提
林只是一个参加者,是苏拉出钱拉来的一名打手。其余的参加者我估计也都 是那些破了产的贵族子弟。我甚至怀疑这甚至算不上阴谋,而是一种表示不 满的武装威胁,只是想给新执政官一点颜色看看而已,因为不可能有这样明 目张胆的“阴谋”。在奥特洛尼乌斯·帕伊图斯为行贿享受到审判时,他便 有了利用自己的剑奴冲散法庭的打算。这时的选举没有一次不是刀光剑影, 杀气腾腾的,受到政敌的武装威胁和人身伤害已经是家常便饭。这次许给喀 提林的报偿是支持他竞选公元前 64 年度的执政官。许给另一个参加者格涅乌 斯·卡尔普尔尼乌斯·皮索(Gnaeus Calpu-rnius Piso)的报偿是使他去 两西班牙(远、近西班牙)任长官。
这场官司从公元前 65 年一直拖到第二年;对喀提林来说,竟选公元前
65 年度执政官的资格被取消后,竞选公元前 64 年度执政官的机会也随之成
① 第 85 章。
② 第 18 章。但这次延期在西塞罗的作品里找不到任何旁证。
为泡影。当选公元前 64 年度执政官的是路奇乌斯·优利乌斯·恺撒(Ltlcius Julius Caesar)和盖乌斯·玛尔奇乌斯·费古路斯(Gaius Marcilis Flgulus)。路·优·恺撒就是盖乌斯·优利乌斯·恺撒在高卢作战时担任过 他的副帅的那一位,也可称得是一位战将了。喀提林据说还是用金钱才摆脱 了诉讼的困扰的。
一身是债的喀提林哪里有钱去竞选执政官,去贿赂别人?从个人来说, 像喀提林那样的贵族家庭出身的人只要不择霍、不放荡,要竞选执政官的钱 和其他条件是会有的,做一任执政官也是不成问题的。现在他通过不正当的 途径弄来的钱挥霍光了,就只好指望再以同执政官(proconstil)的身分外 放再去搜括一笔钱。另一方面,从更高的层次来看,克拉苏为了同正在外面 的庞培相抗衡,他也有必要在罗马拉拢一些闹得起来的帮手,所以看来克拉 苏和苏拉都给过他经济上的支援是没有问题的。至于正在高级营造官任上的 恺撒,他为了讨好民众,把自己的产业花光了之后自己还负了债,当然没有 帮助喀提林的力量。
竟选公元前 63 年度执政官的有 7 人,除了喀提林之外,他们是玛尔库 斯·图利乌斯·西塞罗、盖鸟斯·安托尼乌斯·叙布里达(Gaius Antonius Hybrida)、普布利乌斯·苏尔皮奇乌斯,伽尔巴(Publius Sulpicius Galba)、路奇乌斯·卡西乌斯·隆吉努斯(Lucius Cassius Longinus)、 克温图斯·科尔尼奇乌斯(Quin-Tus Cornicius)和盖乌斯·李奇尼乌斯·撒 凯尔多斯(Caius Lici-nius Sacerdos)。其中以喀提林、安托尼乌斯和 西塞罗三人占较大优势。喀提林门弟高贵、联系广泛、活动能力强,这一点 连撒路斯提乌斯也不能不承认,再加上有后台在经济上给予支持,应当是一 个热门,安托尼乌斯是死在马略的屠杀之手的那位大演说家玛尔库斯·安托 尼乌斯(Marcus Antonius)的儿子,此人也有一掷千金的浪荡公子的一面, 一度曾被元老院开除(公元前 70 年),但他和喀提林气味相投,他们正是联 合在一起竞选执政官的。安托尼乌斯的父亲是元老院权贵的代表人物,所以 有元老院的后台,在选举中自然也占有优势。西塞罗因其学识与口才早已声 名卓著,他虽然没有门弟的有利条件,但是比起善于捣乱的喀提林来,人们 认为这个“新人”却更保险一些。对于不久之前的血腥的动乱,人们是记忆 犹新的。
可以说,正是喀提林的嚣张气焰促成了西塞罗的当选。
在《喀提林阴谋》中,西塞罗是和喀提林针锋相对的重要人物,而由于 我们把西塞罗的四篇著名的反喀提林演说,作为配套的参考文献一并介绍过 来,所以有必要对西塞罗略作介绍以帮助读者深入理解本书。
西塞罗公元前 106 年 1 月 3 日生于罗马东南,利里斯河(Liris)东岸的 一个小市镇阿尔皮努姆(Arpinum,今天叫阿尔皮诺,Arpino)的一个骑士等 级的家庭,阿尔皮努姆位于拉提乌姆界内,是沃尔斯奇人的住区。这个小城 镇的居民自公元前 188 年以来便取得了充分的公民权,在西塞罗的青少年时 代,它已经是一个自治市了。这个小城镇产生过在罗马史上起有举足轻重作 用的两位大人物:马略(《朱古达战争》的主要人物之一)和西塞罗。有人 说马略和西塞罗还有亲属关系,这样恺撒也和西塞罗有亲属关系了,这当然 是可能的,但具体情况我们已不得其详了。西塞罗的家庭是那种比较富裕而 且又有教养的骑士家庭,所以他们的爱好文学的父亲在罗马的卡里奈
(Carinee)购置了一所房子以便使西塞罗和比他小 4 岁的弟弟克温图斯能够
受到良好的教育。著名的演说家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公元前 99 年度执政 官)、路奇乌斯·克拉苏(公元前 95 年度执政官)和占卜官克温图斯·穆奇 乌斯·斯凯沃拉(Qulintus Mucius Scaevola, Augur.著名法学家,公 元前 117 年度执政官)都是西塞罗的父亲的朋友,可见西塞罗在有高层 22 次交往的家庭里从小便受到不寻常的薰陶。但是西塞罗在他的作品里很少提 到他的母亲赫尔维娅,只是他的弟弟曾说过母亲持家有方。西塞罗的父亲据 说死于公元前 64 年,即西塞罗任执政官的前一年①。西塞罗在学校时埂显示 出过人的天才,《西塞罗传》的作者普鲁塔克告诉我们:“他们(西塞罗的 同学的父亲——引者)就是为了看一看西塞罗并且了解一下他的敏悟和学习 的能力而经常到学校来的。”②少年的西塞罗便已经出名到如此程度。
西塞罗才智过人,勤奋好学,在罗马的那个环境中又得到过希腊名师的 指点,据我们所知就有伊壁鸠鲁派的哲学家斐德罗斯(Pbaedrus,约前 140 年一前 70 年,西塞罗对他的学说虽并不完全同意,但对其人还是十分尊重 的)、第四学园的创立者拉里撒人腓隆(Philon,前 160 年?一前 80 年,他 是公元前 88 年因米特拉达特斯战争的爆发而逃到罗马来的)、斯多噶派哲学 家狄奥多托斯(Dio-dOtus,从前 85 年西塞罗便从他受业,两年后他被请到 西塞罗家里来)、修辞学家阿波罗尼乌斯·摩隆③(Apollonitis Molon,此 人前 87 年和前 81 年曾两次来罗马讲学,后来西塞罗又去罗德斯向他问学)、 阿斯卡隆人安提奥库斯(Antiocbus,腓隆和斯多噶派姆涅撒尔库斯
(Mnesarchus)的学生,公元前 78 年西塞罗因病东行时,曾在雅典听他讲
课〕、修辞学家德米特里乌斯(Demetrius)等人。此外在青少年时期他还有 机会听到诸如玛尔库斯·安托尼乌斯和路奇乌斯,克拉苏这样一些大演说家 的演说,这一切都大大有助于他日后取得突出的成就。
西塞罗并没有积极地投身于内战。公元前 89 年他只在庞培·斯特拉波
(Pompeius Strabo,他是格涅乌斯·庞培的父亲,是当年的执政官)的麾 下服役过一个短时期,但很快他就转到学习方面去了。据普鲁塔克的说法, 他“看到事情会发展成一场内战,而内战又会演变成不折不扣的专制,于是 他便转而去过一种宁静的冥思的生活,同有学问的希腊人交往并专心致志地 研究学问直到苏拉控制了局势而国家似乎安顿下来。”①由于这时格涅乌斯·庞 培也在他父亲的麾下服役,所以西塞罗肯定会认识这个和他同龄的青年并奠 立了友谊的基础。此外,从西塞罗后来的行为来看,他不参加内战并不是出 于逃避乱世的清高思想,而更多是为了利用青年时期做更坚实的准备,以便 将来大显身手。果然公元前 80 年他因为替名演员克温图斯·罗斯奇乌斯·伽 路斯(Qulntus ROsciusGallus)辩护而声名大振,要知道,指控罗斯奇乌 斯犯有弑亲罪行的是独裁官苏拉和他所宠信的被释奴隶克里索果努斯
(Chrysogo 一 nus)②。被告孤立无援,谁也不敢出来给他讲话,而年轻的西 塞罗在这时却成功地为他进行了辩护,这不但表现了他的出色的语言和辩护
① 在西塞罗给他的好友阿捉库斯的一封信(i,6)里,人们通信认为 pateranobisdiscessit 指的正是他父亲的
死亡。但这只是说“父亲离开了我们”,discedefe 不一定就是“死别“的意思,写在这里供参考。
② 第 2 章。
③ 摩隆也是恺撒的老师。
① 《西塞罗传》,第 3 章。
② 从名字看,此人是一个希腊人。
功力,更重要的是他表现了不畏权势的高贵品质。更有意思的是,在敢于触 犯掌握主杀大权独裁者的苏拉这一点上,西塞罗和庞培有其相似之处,他们 都是从青年时起便表现了不平凡的气慨,不是那种卑微琐屑之辈。
公元前 79 年他离开罗马渡海去东方的希腊,普鲁塔克说他是因为害怕苏 拉③,如果是这样,他本来是可以不为罗斯奇乌斯辩护的,更何况去东方也并 不能解决逃避苏拉的问题。事实上恐怕还是他自己所说的为了恢复一下体 力,同时在东方他能继续深造。他同特伦提娅结婚的年代史无明文,可能是 在他东行之前即公元前 80 年或公元前 79 年,也可能是在他从东方返回之后 即公元前 77 年。他的女儿图利娅生于公元前 76 年左右,也正是他按法定年 龄正式开始从政的一年,就是说,在这一年他担任了财务官。公元前 70 年他 在反对西西里长官盖乌斯·维尔列斯(Gaius Verres)——他曾在此人手下 任职一一的诉讼中以无可反驳的证据使得当时最有权威的演说家克温图 斯·霍尔田西乌斯·霍尔塔路斯(QuintusHortensitus Hortalus,前 114 一前 50 年)也不得不放弃为维尔列斯辩护。这一辩护行动确立了西塞罗在罗 马同霍尔田西乌斯分庭抗礼的地位。
公元前 69 年他任高级营造官,这是个花费很大的官职,恺撒曾因担任这 一官职而把整个家当花光,还负了很多债。西塞罗则自称在这一任上他没有 花很多钱①,但普鲁塔克认为这是因为得到了感恩的西西里人的帮助②。公元
前 66 年他担任行政长官,作为一个被权贵视为异己的骑士等级出身的人,在
仕途上这差不多是最高的限度了。要知道,执政官的官职是一直垄断在元老 院权贵集团手里的。
西塞罗在 7 个候选人当中是真正具备一切条件的,他唯一的不利之点,
就是他没有作过元老的祖先,但单是这一点就很难使他在执政官的竞选中有 出头的机会。正如 G.C.里查兹(G.C.Ricbards)所说:“如果他(西塞罗—
—引者)的主要对手不是喀提林,他就很难当选为公元前 63 年度的执政官;
因为先前的苏拉派喀提林由于公开提出取消债务(novae tabulae)而在元 老院的眼里成了危险人物。另一方面,西塞罗作为骑士等级的代表则是安全 的。”科瓦略夫也是这样看法:尽管西塞罗才华出众,极负盛誉,但限于出 身,元老院集团并不是特别中意于西塞罗,而所以终于选他是两害之中取其 轻的意思①。
元老院正是在喀提林要挺而走险的危急时刻为了本身的利益才把西塞罗
推到第一线去应付的,这和北方吃紧时,马略再次当选执政官是多么相似! 喀提林竞选公元前 63 年度执政官失败之后,接着又宣布竞选公元前 62 年度的执政官,他打出的是为民请命的牌子,实际上首先是使自己摆脱困境, 而像他这样欲壑难填的人除了当选执政官后到行省再去搜括一番之外是没有 别的出路的。这也正是他为什么死乞白赖地非要把执政官职位弄到手的原 因。跟随他闹事的那一群人的上层分子,其中包括现任的行政长官朗路图斯, 也都是情况和喀提林差不多的负债累累的贵族分子。他们在经济上也都已处 于山穷水尽的地步,所以想再掀起一次动乱,像苏拉专制的时期那样,乘机
③ 《西塞罗传》,第 3 章。
① 《论义务》,第 2 卷,第 59 章。
② 《西塞罗传》,第 8 章。
① 《古代罗马史》,三联书店,拙译本,第 583 页。
发一笔横财供他们继续挥霍。
西塞罗懂得让喀提林当选公元前 62 年度的执政宫会引起怎样的后果,又 了解喀提林和盖乌斯·安托尼乌斯的前面提到的那种关系;而且安托尼乌斯 和喀提林勾结起来竞选执政官也和那些权贵一样,无非是为了一个“利”字。 为了分化他们,切断自己身边的这个内线,西塞罗把应当属于他的马其顿行 省主动让给了安托尼乌斯,让他至少保持中立也好。这就等于把一块肉骨头 抛给狗,让他到一边去吃,不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马其顿行省是个盛产牲畜、谷物、水果、木材的国土,它的银矿在罗马 世界也是有名的。让出马其顿这一点也证明,西塞罗从政有他自己的理想和 抱负,他决不是唯利是图,贪得无厌的人。另一方面,作为执政官,他时时 对喀提林加以防范。喀提林以其门第和他的广泛的社会联系根本不把这位“新 人”出身的执政官放在眼·里,所以他反对西塞罗的活动几乎可以说是明目 张胆、肆无忌惮的,这一点西塞罗本人的演说可以证明。
喀提林一方面忙于竞选,一方面暗中作军事准备,他的根据地是埃特鲁 里亚北部的城镇费租莱,负责那里的军事行动的是苏拉过去的一名百人团长 盖乌斯·曼利乌斯,此人也是因为挥霍无度破了产之后方和喀提林勾结在一 起的。西塞罗买通了一个名叫富尔维娅(Fulvia)的妓女,并通过她买通克 温图斯·库里乌斯,作为自己在阴谋者当中的内线①。富尔维娅是参加阴谋的 克温图斯·库里乌斯(Quinttls Ctlrills)的情妇。库里乌斯气焰甚为嚣 张,不懂得回避和保密,因此阴谋的内情他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富尔维娅, 随之也便传到西塞罗那里去。公元前 63 年 9 月下旬或 10 月间,西塞罗根据 他了解到的情况向元老院报告了喀提林准备夺取政权和取消一切债务的阴谋 的详情。紧接着元老院在第二天召开会议讨论局势,为此而决定推迟执政官 的选举。喀提林参加了这次会议,西塞罗在《为穆列纳的辩护词》(Oratio M.Ttillii Cicetonis pro L. Murena)里对这一天喀提林的表现作了描 述:
“??因此在第二天,在一个拥挤的元老院(除去元老之外还有站在外
面的旁听者——引者)里,我指名要喀提林谈一谈人们报告给我的那些事情, 如果他想谈的话。于是他像他一贯那样毫无保留,一点也不给自己辩解,他 并且提出了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而以身试法。当时他竟然扬言国内有两个身 体,一个身体孱弱,头脑也不灵;另一个健壮,但是没有脑袋(ununl debile infirlmo capite,alt-erun firmun Sine capite)。而只要他活着, 如果这个身体理应得到他的支持的话,它是不会缺少这个脑袋的。拥挤的元 老院虽然一致发出不满的声音,但依然没有作出与这一侮辱言词相适应的严 厉决定,因为有些元老认为这根本没有什么可怕,因此没有鼓起勇气来作出 决议。还有些元老是因为他们的胆子太小了。他得意洋洋地冲出了元老院, 而按道理是根本不应当让他活着离开元老院的,特别是因为就是这个人,几 天前在同一会场上,由于那位极为勇敢的加图说要公开审判他,他竟然对加 图说,如果加图想使任何大火烧向他的财产的话,那他就不是用水而是用全 面的毁灭来扑灭这场大火!”①
执政官的候选人在元老院的这种表现,哪里像是搞阴谋,而是公开宣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26 章。
① 第 25 章。
他想做的事情。因为他知道,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权贵的贪赃在法和沉重 的债务早已是无法忍受的了。不过话虽然讲得厉害,行动却没有跟上。再加 上西塞罗作了相应的严密的防范,还是举行了第二年执政官的选举。在场主 持的西塞罗如临大敌,他在长袍下穿了全副铬甲并且有武装的侍卫严加保护
②。喀提林的不顾后果的做法虽然在破产者上层赢得了一部分拥护者,但是对 残酷的内战记忆犹新的一般平民毕竟是害怕喀提林再度挑起内故的。
选举的结果是喀提林再度落选。
当选公元前 62 年度执政官的当然还是以元老院权贵为背景的人物,这表 明了加强同喀提林的对立的势态。至少在近期,元老烷权贵对局势的控制是 不成问题的,当选的执政官是路奇乌斯·李奇尼乌斯·穆列纳(Lucius Licinius Murena)和德奇姆斯·优尼乌斯·西拉努斯(Decimus Junius Silanus)。
穆列纳远不是一个干净人物,但他却因西塞罗的一篇家喻户晓的辩护演 说(Oratio pro L,Murena)而成为拉丁文献里的知名人物,公元前 65 年穆列纳任行政长官之后,第二年外放山北高卢任行省长官。竞选这年他刚 刚从任地返回,当然腰缠万贯,有足够的经费竞选;果然他在“当选”公元
前 62 年度执政官之后,就被加图和苏尔皮奇乌斯指控有行贿行为。不过这时 喀提林的问题风声正紧,西塞罗不愿树敌过多,竟然违心地替他辩护,使他 免遭追究。好在他的原文具在,其中颇有诡辩之处和玩弄词藻之嫌,不过这 在西塞罗只能是白玉之暇,我们不必深责了。另一位执政官西拉努斯,当时 可说是声名显赫,但在历史的天平上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的妻子塞 尔维利娅(Servilia)也是当时权贵集团里的一位实力派人物。她和前夫玛 尔库斯·优尼乌斯·布路图斯(Marcus Junius Brutus)所生的同名的儿 子,就是作为谋刺恺撒的集团的领袖的那个布路图斯,但是人所共知,塞尔 维利娅又是恺撒的情妇,所以说布路图斯实际上是恺撒的亲生子的传闻便不 是无稽之谈了。西拉努斯的三个女婿也都是知名人物:后三头之一的玛尔库 斯·埃米利乌斯·雷比达(MarcusAemilius Lepidus)、公元前 48 年度执 政官普布利乌斯·塞尔维利乌斯·瓦提亚·伊扫里库斯(Publitls Servillus Vatla lsatlricus)和谋杀恺撒的集团的另一个领袖人物盖乌斯·卡西乌斯
(GaiusCassius)。
喀提林的再次失败使他加紧采取了极端的行动,因为他总之是走投无路 了。
如上所述,喀提林依靠的一支主力就是曼利乌斯在埃特鲁里亚北方纠合
的一支残缺不全的队伍。追随他的大都是负债累累的苏拉旧部。此外还有不 甚可靠的坎佩尼亚的剑奴。洛德(E.Lord)认为站在他的一面的力量还有卡 尔普尔尼乌斯·皮索(CalpurniusPiso)和普布利乌斯·西提乌斯(Publius Sittius)。实际上皮索在公元前 64 年已经在西班牙遇害。克拉苏虽然通过 元老院把皮素作为同行政长官的财务官派往近西班牙以抗衡未来庞培的势 力,但事实证明这个皮索只有捣乱而没有治军的本领①。西提乌斯在西班牙和 玛乌列塔尼亚的情况又如何呢?他是公元前 64 年去了西班牙的,但是连最注 视喀提林的阴谋动向的西塞罗也不同意西提乌斯和阴谋有牵连。正如他在《为
② 共和末期选举时发生械斗是司空见惯的。
① 《喀提林阴谋》,第 19 章。
苏拉的辩护词》(Oratio proSulla)里所说的: “??西提乌斯是被他(指苏拉——引者)派到远西班牙制造麻烦的。
首先,公民们,西提乌斯是在路奇乌斯·优利乌斯②和盖乌斯·费古路斯担任 执政官的一年③离开的,这是在喀提林发疯和人们对阴谋有任何怀疑之前的某 些时候。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几年前他由于同样的理由到过同样的地方,而 且只是由于一个原因,一个必要的原因,这就是为玛乌列塔尼亚的国王缔结 一项十分危险的契约。而且在西提乌斯走后,负责管理和经营他的财产的苏 拉卖掉了他的许多最精美的别墅并且清偿了他的债务;这样使别人犯罪的理 由——保存他们的财产——对西提乌斯便不复存在??”
因此喀提林的主要支柱还是城市里没落贵族的上层,而且只有上层那么 一点点人。
曼利乌斯的驳杂的队伍既缺粮又无钱,武器也不足,这种情况不容许他 们拖延发动的时间,因此阴谋者决定:公元前 63 年 10 月 27 日曼利乌斯的队 伍向罗马发动进攻。喀提林第二天在罗马城内接应,把所有的元老杀死。西 塞罗从内线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便在 10 月 21 日召开元老院会议通报了全部 情况。于是元老院宣布意大利处于战争状态,并在第二天的会议上宣布授予 执政官西塞罗以应付紧急局势的全权(senatus consultum ultimum)。这 也就是在罗马宣布了戒严令。但是元老院授予执政官的权限应当有多大,对 这一点人们还有争议。
路奇乌斯·埃米利乌斯·保路斯(Lucius Aemilius Paulus)表示他
要追究喀提林破坏和平的责任①。喀提林则表示愿意接受监管,他甚至请求西 塞罗本人对他实行监管,但是遭到拒绝,因为这样做没有法律依据。曼利乌 斯在 10 月 27 日按计划动了起来,可是罗马方面直到 11 月 6 日喀提林才在元 老玛尔库斯·波尔奇乌斯·莱卡家中召开秘密会议;会上拟订了第二天凌晨 刺杀西塞罗并占领全城的计划。盖乌斯·科尔涅利乌斯(Gaius Cornelius) 和路奇乌斯·瓦尔恭泰乌斯(Lucius Vargunteius)自告奋勇地担起了利用 早上向西塞罗致意——这是对罗马上层人物例行的礼仪——的机会去刺杀他 的任务。得到消息的执政官早已作了准备,使来访者吃了闭门羹,结果阴谋 者的第一个重大举动遇到了挫折,两个人的出现证实了情报的正确;面对这 一危急情况,西塞罗在朱比特·斯塔托尔(Jupiter Stator)神殿召集了元 老院的紧急会议(11 月 6 日),发表了他那以著名的“喀提林,到底你还要 把我们的耐性滥用到什么时候?” ( Quousque tandem abutere nostrapatientia, Catilina?)一句为开始的所谓《反喀提林第一演说》
(Prima Oratio Marci Tulli Ciceronis in Lucium Catilinam)。 喀提林本人参加了这次会议,他想发言回答西塞罗,但是被元老们制止。西 塞罗的意思是要他离开罗马,这样至少可以保持城内也就是后方的安宁。西 塞罗在演说中虽然威胁说执政官可以处死他,但大家其中包括喀提林心里都 明白,西塞罗还不敢这样做,因为他手里没有证据,况且元老院里有很多人 同喀提林是老相识并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人们所以恨他是因为他想重新 挑起一场摧毁一切的内战,这却是人们无法接受的。如果西塞罗当真把喀提
② 路奇乌斯·优利乌斯·恺撒。
③ 公元前 64 年。
① 《喀提林阴谋》,第 31 章。
林逮捕,立刻会有保民官出来干预,熟知法律的西塞罗当然不会出此下策。 不过他的气势逼人的演说——特别是那些排句的力量——
还是达到了它的目的。喀提林果然在第二天去了曼利乌斯的营地。对喀 提林来说,这一行动注定了其阴谋的失败。
第二天即11月9日西塞罗向罗马人民发表了他的所谓反喀提林的第二演 说(Secunda Oratio ad Quirites)。他在演说中连用四个表示喀提林已经 离开的词(Abiit,excessit,evasit, erupit)来表示他那按捺不住的激 动心情。他向人民说明他为罗马都做了些什么。但另一方面,他也了解这时 人民的情绪。权贵的腐化堕落、贪赃枉法以及沉重的债务负担使罗马人民对 喀提林恨不起来。
元老院虽然作出了相应的决定,但西塞罗清楚,相当一部分的元老实际 上是同情喀提林的,只是不同意喀提林的过火的做法而已。
留在城里的阴谋者的首领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素腊
(Publius Cornelius Lentilus Sura)出身名门,在阴谋者当中是资历 最高的。他是公元前 71 年度的执政官,后因道德败坏被开除出元老院,但这 时他又是现任的行政长官了。作为现任的高级官吏而参加反政府的活动,那 情况当然就更加严重了。他之所以挺而走险,除了个人野心之外,经济上的 窘迫恐怕是更重要的原因。此人是个终日昏昏然只知贪图享受的家伙,共和 国末期的高级官吏的职位一般就是由这类权贵门第出身的酒囊饭袋所包办 的。
正是和他们相比,像恺撒、西塞罗之流具有真正共和风范的人物显得特
别不同凡响。
正在这个时候,山北高卢的一个部族阿洛布罗吉斯人(Allob- roges)① 派使节到罗马来,控告罗马统治者和高利贷者对他们的压榨。阴谋者在罗马 广场遇到阿洛布罗吉斯人的使节之后便同他们联系上了。过去高卢人的入侵 曾是罗马人的一场恶梦,这时高卢人的问题仍是罗马人感到头痛的问题。现 在高卢人的使节来了,又是控诉罗马人的暴政的,阴谋者当然要利用他们的 这种反罗马的情绪。使节们刚刚听到要他们参加阴谋的建议时表示了很大的 兴趣,但是在权衡了利害得失之后还是不敢冒险从事。他们通过他们的保护 人法比乌斯·桑伽(Fabius Sanga)①向西塞罗报告了这件事。西塞罗当即 指示要阿洛布罗吉斯人将计就计继续和阴谋者周旋,以便取得确证。
阿洛布罗吉斯人按照指示,从阴谋者手中取得了确证,然后在 12 月 2
日的晚上在沃尔图尔奇乌斯的陪伴下离开罗马。沃尔图尔奇乌斯还带了朗图 路斯写给喀提林的一封信,信中要求喀提林把奴隶也编入自己的队伍。西塞 罗这边则把两位行政长官路奇乌斯·瓦列里乌斯·佛拉库斯(Lucius Valerius Flaccus) ②和盖乌斯·彭普提努斯(Gaius Pomptinus)安置 到使节的必经之路穆尔维乌斯桥的两侧准备截击。一旦受到阻截的使节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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