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阿洛布罗吉斯人是纳尔波高卢(GalliaNarbonensis )的一个部族,纳尔波高卢相当今无法国多斐奈
(Dauphiné)和萨沃瓦(Savoy )地区。这一部族是公元前 121 年被当年度的执政官克温图斯·法比乌斯·玛 克西姆斯·阿洛布罗吉库斯(QuintusFabiusMaximusAllobrogicus)和格涅乌斯·多米提乌斯·阿埃诺巴尔 布斯(GnaeusDomit-iusAbenobarbus,公元前 122 年度执政官,此时是同执政官长官)所征服的。
① 当为克温图斯·法比乌斯的后人。
② 西塞罗后来为此人进行过辩护(ProFlacco)。
到是怎么一回事时当场就投降了,看到事情已经败露的沃尔图尔奇乌斯也乖 乖地束手就擒了③。这时大约是 12 月 3 日的早上 3 点钟,因为是冬天,所以 天还是黑的。
被截获的信给西塞罗原封未动地送到在协和神殿召开的元老院会议的会 场上去。接着从阴谋者凯提古斯家中又搜出了大批武器。阴谋分子受到审问 时,他们不得不承认那封印是他们原来的,信是他们亲笔写的。这样一来, 在书信当众宣读之后,他们的罪证就确凿了。担任行政长官的朗图路斯只好 交卸自己的职务并且和其他的阴谋者一道分别接受一些著名元老的监管。元 老院发布命令:以西塞罗的名义举行一次向诸神感恩的活动。正如西塞罗自 己所说,这是非军事领袖从来没有得到过的荣誉。
紧接在元老院的这次会议之后,西塞罗而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发表了所 谓《反喀提林第三演说》(Tertia Oratio ad Quirites)。演说有政府 公报的性质。他向人民介绍了取得罪证的经过。在他拿出了真凭实据之后, 才得到了人们的真正同情。
第二天即 12 月 4 日,一个名叫路奇乌斯·塔尔克维尼乌斯(Lucius Tarquinius)的人被带到元老院。据说此人是到喀提林那里去时被捉住的。 他说他是奉克拉苏之命送信给喀提林的。但元老院立即否定了他的指控。同 样地,想把恺撒牵连进来的阴谋也没有实现。元老院决定把赏金送给阿洛布 罗吉斯人,已经定罪的阴谋者被宣布为叛国者。
12 月 5 日早上,重兵守卫的元老院再次在协和神殿开会以决定在押阴谋
者的命运。元老院发表意见按规定是按当选执政官、行政长官??、现任执 政官、行政长官??以及前任的??次序发言。后发言的可以表示同意已有 的意见或另行提出自己的建议,最后由主持人交付表决。上面提到的当选执 政官西拉努斯首先发言。他建议处死朗图路斯、凯提古斯、斯塔提利乌斯、 伽比尼乌斯和凯帕里乌斯等人,其他 4 人一经拿获也一并处死。另一位当选 执政官穆列纳和其他元老都同意他的意见。但是轮到当选行政长官恺撒时, 他却主张把犯人分到各自治市去加以终身囚禁,但是要没收他们的财产,他 的意见显然对罪犯采取了同情的态度,他要求冷静地对待引起全体人民的恐 惧和憎恶的一个人的案件。他的发言理路清楚并具有说服力,乃至又有许多 元老同意了他的看法。于是西塞罗发言,这就是所谓《反喀提林第四演说》
(Quarta Oratiohabita in senatu)。他总结了恺撒的论据,但他个人
则明确表示同意西拉努斯的意见,即使自己为此会遇到危险也在所不惜。继 而提比略·尼禄——后来的提比略皇帝的生父——又提出了折中的办法,建 议把囚犯关押到把喀提林打败并取得更多罪证之后再予处理①。西拉努斯于是 又表示同意尼禄的建议。这时西拉努斯处死犯人的意见有被否定的危险,看 情况犯人至多不过是终身监禁罢了。但是轮到加图发言时,形势急转直下。 他坚决主张立即处死犯人并得到了元老们的同意②,而恺撒所能做的至多也不 过是不使他们的财产被没收罢了。结果绝大多数元老同意了死刑的决定。
就在 12 月 5 日那天晚上,以朗图路斯为首的阴谋者(凯提古斯、斯塔提 利乌斯、伽比里乌斯和凯帕里乌斯)在西塞罗亲自的监督下被绞死在古老的
③ 《喀提林阴谋》,第 16 章。
① 阿庇安:《内战史》(ii,1,5)。
② 普鲁塔克:《小加图传》,第 23 章。
地牢图利亚努姆(Tullianum)。西塞罗在行刑完毕离开时对在那里围观的民 众只讲了一个词: Vixerunt,意思是“他们活过了”。
元老院的辩论是撒路斯提乌斯书中最着力加以描述的部分,而把恺撒同 加图加以对比的描述尤其为画龙点晴之笔③。作者用加图的刚正反衬恺撒的仁 厚,他同情谁是十分明显的。
公元前 62 年年初——具体日期末详——喀提林终于和安托尼乌斯的队 伍展开了战斗。正如撒路斯提乌斯所说,他是在前后被堵截的情况下不得不 背水一战的④。喀提林的队伍里的不坚定分子在听到罗马的 5 人被处死之后大 都开了小差。但喀提林队伍的骨干在人数和武器都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仍然进 行了殊死的战斗。作者带着感情写出的战斗的十分精采片段,是拉丁文献中 的不朽之作。
克拉苏和喀提林阴谋的关系问题
要探讨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得不从喀提林的阴谋所处的更大的政治背景 着眼,才能了解为什么总是有人想把克拉苏拉到阴谋里面来。
对于这一点,撒路斯提乌斯锐敏地察觉到了,所以在一个地方他以传闻 的方式指出:
“当时还有一些人相信,玛尔库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对这一阴谋不 是完全不知道的;但是由于同他为敌的格涅乌斯·庞培正在统率着一支大军, 所以他希望看到有谁的势力成长起来同他的对手的权力相抗衡,而这时他完 全相信如果阴谋成功,他本人是很容易成为他们中间的一位领袖人物的。”① 随后在另一个地方,在涉及皮索的时候,作者先是说“这是一个天不怕 地不怕的家伙,他穷而又好生事,他想推翻共和国是因为他需要钱而又品行 恶劣。他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喀提林和奥特洛尼乌斯,于是他们便同他一道 在12月5日左右着手准备元旦那天在卡皮托利乌姆山上的朱比特神殿杀死执 政官路奇乌斯,科塔和路奇乌斯·托尔克瓦图斯。当时他们设想由他们自己 动手夺取棍束,并派皮索率领一支军队去两个西班牙行省。但是这次的阴谋
败露了,谋杀的计划于是推迟到了 2 月 5 日??”②
喀提林和奥特洛尼乌斯有什么权力能派皮索去西班牙率领一支军队?对 此作者紧接着作了说明,这个说明正好说到了点子上:
“后来,当时只不过是一位财务官的皮索在克拉苏的支持下(重点号为
引者所加)带着同行政长官的头衔和权力被派往近西班牙,因为克拉苏知道 此人乃是格涅乌斯·庞培的死敌。但是元老院却十分愿意把这个行省给他, 因为它想用这个办法把这个无耻之徒从政府所在地的罗马送到遥远的地方 去。而且,许多贵族也认为可以在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个能够同这时权力已大 得可怕的庞培相抗衡的力量。”①
还有一件事更是直截了当地把克拉苏拖在里面: “第二天,一个名叫路奇乌斯·塔尔克维尼乌斯的人被带到元老院来:
据说这个人正在逃向喀提林那里,他是被捉住之后,给带回到这里来的。??
③ 《喀提林阴谋》,第 54 章。
④ 《喀提林阴谋》,第 57 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18 章。
② 《喀提林阴谋》,第 18 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19 章。
他还说玛尔库斯·克拉苏曾派他去告诉喀提林,不要因为朗图路斯、凯提古 斯和其他阴谋参加者被逮捕而惊惶失措,而是要更快地到罗马来,这样他们 便能使其余人们的精神重新振作起来,并且他们能更容易地摆脱自己的危 险。”②
作为当时历史的见证人,撒路斯提乌斯正确地从克拉苏同庞培两种力量 对峙的背景来看待克拉苏和喀提林阴谋的关系的问题。
大家知道,喀提林在罗马闹得最厉害的公元前 65 年到公元前 62 年,正 是声名显赫的庞培离开罗马去东方作战的日子。罗马既需要他又害怕他,因 为人们还没有忘记不久前苏拉从东方返回时的旧事。罗马的每个上层人士都 惴惴不安地担心会有什么不祥的事件发生。公元前 70 年和庞培一道担任过执 政官的克拉苏尤其如此。在对付庞培这一点上,克拉苏和元老院有其共同的 利益,但就克拉苏个人来说,他和元老院也有矛盾;对民众的态度也是这样, 或联合或利用或反对都以个人利益为准。
克拉苏出身有名的李奇尼乌斯家族(Licinia Gens),他的父亲普布利 乌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狄维斯(PubIius LiciniusCrassus Dives) 是公元前 97 年度的执政官①,随后出任近西班牙长官,公元前 93 年举行过一 次凯旋式,公元前 89 年任监察官。克拉苏的生年一般确定在公元前 112 年左 右,但如果说他东征帕提亚人时已经超过 60 岁,那么他的生年就应当是在公 元前 115 年以前了。迈耶尔(Meyer)把他的生年定在公元前 114 年②。克拉 苏的父兄都死在马略和秦纳之手,所以是天然的苏拉派。克拉苏投向苏拉时 理所当然地受到苏拉的特别尊重。罗马科利努斯门一役,克拉苏在苏拉的决 定性胜利中有回天之功,这一点苏拉当然不会忘记。庞培虽然也出身执政官 家庭,并且他父亲本来也是反秦纳的,但他本人由于不清楚的原因在公元前
86 年出现于秦纳的营地,直到公元前 83 年他才征募了三个军团依附苏拉。
克拉苏斯和庞培两人在苏拉麾下虽然都说得上是故功卓著,但论资历庞培自 然是要差一些。
公元前 72 年,在对付斯巴达克起义的战斗里,当时任行政长官的克拉苏
以同执政官的头衔接过了执政官路奇乌斯·盖利乌斯·波普利科拉(Lucius
Gellius Poplicola)和格涅乌斯·科尔涅利乌·朗图路斯、克洛狄亚努斯
(Gnaeus Cornelius Lentulus Clo-dianus)对斯巴达克作战的统帅权。 他补充了军团,整顿了军纪。他想把斯巴达克的队伍封锁在半岛南端的企图 虽未能成功,但是奴隶队伍中间的意见分歧却大大地帮了他的忙,使他能将 分裂出来的起义队伍各个击破。公元前 71 年春天的阿普利亚战斗实际上是奴 隶起义的最后一战,走投无路的奴隶队伍 6 万人遭到了全军覆灭的命运。这 是克拉苏为罗马取得的一次重大胜利。奉元老院之命在北方堵截的庞培队伍 比较容易地解决了北逃的起义残部,这样就给外界造成了这样一个印象,好 像正是由于庞培的介入,奴隶起义才彻底被镇压下去。庞培不费什么气力便 和克拉苏一道分享战胜者的荣誉,这当然使克拉苏极为恼火,一直耿耿于怀。 克拉苏当然也没有忘记,公元前 71 年他竟选第二年的执政官时,和他一 道竟选的却是不但法定年龄不足,而且连正式的“仕途”(财务官、行政长
② 《喀提林阴谋》,第 48 章。
① 同僚是格涅乌斯·科尔涅利乌斯·朗图路斯(GnaeusCorneliusLentulus)。
② orator,Roman,Fragment 。
官等等)都没有经历过的庞培。用苏拉的有关年资的规定(lex annalis) 来衡量,庞培本来是绝对没有竞选资格的。但是庞培的军团在这里起了决定 性的作用,而且庞培还宣称要取消对于 tribunicia potestas 的一切限制, 这当然会得到民众的热情拥护。因此元老院对此也只好听之任之了。
但克拉苏在罗马是占着另一种优势的。 苏拉在公敌宣告中没收的财产很多都被克拉苏以低价买下。他还买了许
多能建造房屋的奴隶,对残破的房屋加以修茸重建,以致罗马大部分房产都 转到他手里。他还拥有土地和银矿以及各种有专业知识的奴隶,加上他又极 会经营,所以普鲁塔克说他在东征时他个人的财产估计已高达 7100 塔兰特。
①
此外,他虽然极为贪婪(普鲁塔克说:“罗马人说克拉苏的许多优良的
品质都被一种恶习所遮蔽,这就是贪婪;而事实看来似乎是他的品行中一种 更加突出的恶习遮蔽了他的其他恶习。”②),但是他很会做人。他和刚愎自 用的庞培不同,他摆出一副“谦恭下士”的神气,从不拒绝任何来访的外人, 经常无息借钱给人们(但到期必须立刻归还),愿意为任何人尽心辩护。他 对任何人,不论对方地位多么低贱,也都在向他打招呼时还礼并且叫出对方 的名字。如果一个普通罗马人被一位大人物叫着名字打招呼或是有机会和这 位大人物握一下手,他总是会对这位大人物有好感并感激不尽的。难怪后来 帝国时期的诗人奥维德(Ovidius)在《爱的艺术》(ArsAmatoria)里就提 到了这种想讨好民众的方法,并且明智地指出这种办法惠而不费,而克拉苏 肯定是善于使用这种办法的①。如果他记不住那么多的人的名字,他可以像贺 拉斯(Horatius)那样②,买一个可以把他遇到的每一个人的名字告诉他的奴 隶③。总之克拉苏在罗马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声名显赫的大人物,从元老到最底 层,都同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随便拿出对他来说是九牛一毛的一点钱就 可以收买和笼络一批批人。今天,面对着昔日一同在苏拉部下作战的小伙伴 而今天声名如日中天的庞墙,再想起苏拉过去的故事,克拉苏自然不能不在 罗马有所准备,这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面对实力日益强大,威望日益提高的庞培将来返回罗马的前景,克拉苏
自己如何打算呢? 首先自然是把元老院抓到自己手里。大家知道,罗马共和国的全名叫
senatus populusque Romanus,编写为著名的 S.P.Q.R。
四个字母。它的意思是:“元老院和罗马人民”。从理论上说,罗马人 民是主体,高级官吏代表人民行使职权,而元老院只是高级官吏的咨询机构。 但实际上,作为主人的人民除了表现为人民大会和罗马广场上熙来攘往的芸 芸众生之外,他们并不掌握实际权力。逐年更迭的高级官吏虽有实权,却又 不固定,相对稳定的只有元老院。元老院虽非行政机构,但内政外交军事方 面的决策都出自元老院,行省和附属国居民有所请求也都是找元老院,元老
① 《克拉苏传》,第 2 章。
② 《克拉苏传》,第 2 章。
① 第 2 卷,第 253 行。
② 《书信集》,第 1 卷,第 i 章第 50 行。
③ 当然,主人一天当中遇到那么多的人,被称为提示人(Nomenclator)的这个奴隶不可能都叫得上名字来。 怎么办?随便想一个名字告诉主人就是了,反正对方是不敢纠正大人物的错误的。
院给人以后世政府的印象。虽然在马略和苏拉时期,元老院只表现为个人权 力的工具,但在人民心目中元老院依然是权力重心之所在,谁掌握了元老院, 也就掌握了政府的权力。后来在庞培和恺撒的斗争中,庞培过海东波,元老 院主要成员都随他离去,好像罗马政权的主流仍在庞培一方,但他的错误却 是放弃了罗马这个重心的位置,从而给人以偏安的印象。恺撒取得统治大权 之后立刻就把元老院补充起来作为安定人心的一种手段。至于克拉苏,以他 的经济力量要想笼络相当一部分元老是容易的,这一点具体表现在:当有人 提出克拉苏同阴谋有牵连时,整个元老院都为之哗然,继而决定不但对这个 问题不予讨论,而且追究指使提出这个问题的人。说克拉苏没有具体参加喀 提林推翻共和国的阴谋看来是正确的,但克拉苏一直在资助着喀提林进行政 治活动这一点在当时也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要在一旦需要的时候(比如在对付庞培的时候)有几个得手的人,就必 须在平时加以培植,克拉苏对这一点是十分清楚的。直接诉诸民众,总要通 过一些活动能量大的人物,而这种人物又必须是不大安分的。应该说,克拉 苏笼络或者说物色准备为己所用的人们当中有两个人特别值得一提。一个是 喀提林,另一个就是恺撒。但喀提林的资历比恺撒要高一些。两个贵族门第 出身的青年有其相同之处:交游广阔,活动能量大,能吃苦耐劳,慷慨大度 挥金如土等等。当然,两个人中间不同之处也是十分显著的:在文字修养, 军事才能,气度格局方面恺撒则远远高于喀提林,喀提林充其量是米洛和克 劳狄乌斯之流的打手,恺撒看得却比他们都远都深;喀提林凶狠,恺撒仁厚。 克拉苏可以豢养喀提林作一名打手,但对恺撒的帮助——例如出资帮他竞 选,在他因在高级营造宫任上举办各种活动而负债之后,又帮助他清偿部分 债务——则的确有慧眼识英雄的味道。后来恺撒能在克拉苏和庞培两雄之间 成为一位缓冲人物,不能不说是克拉苏在待人处事方面的得意之笔。
克拉苏培养自己的人,既要对付即将归来的庞培,又要对元老院内部的
派系之争起牵制作用。喀提林后来发展到想杀人放火,推翻共和,这既违反 克拉苏的利益,又并非克拉苏的本意,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参预其中。 如果恺撒也是喀提林那种作风,共和末期的历史可能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既然克拉苏、庞培和恺撒都提到了,我想就在喀提林的阴谋失败后不久
由以上三人结成的一个私人协定补充几句话。这个私人协定在我国史书上一 般译为“三头”,其实它的拉丁原文 Triumviri 本来只是一个三人组织的意 思,任何性质的一个小组只要有三个人都可以称为 Triumviri,而三人之中 的任何一人则称为 triumvir(单数)。如果这个组织有十个人,那就叫 decemviri,而其中的任何一人便叫做 decemvir。克拉苏、庞培和恺撒在公 元前 60 年(有异论)结成政治上的协定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当时的执政官, 而当时的执政官(相当后来的政府首脑)却是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 路斯·凯列尔(Quintus Caecilius Metellus Celer)和路奇乌斯·阿佛 拉尼乌斯(Lucius Afranius)。而翻开近年来出版的不少外文辞书,却又 大都把 trilimvir 译为“三执政之一”,这显然是不妥的。第一,古罗马每 年只有两名执政官当选,从来没有三人执政的;第二,具体的这三个人尽管 都在政治上是有潜力的人物,但都不是政府领袖。它只是一种私人之间的协
定而已。 至于译作“三头”,则又容易使人联想到后世的“三巨头”。其实这三
个人并不是平起平坐或平分秋色的三个人。克拉苏和庞培都是苏拉时期的“红
人”,是敢于当面顶撞苏拉的为数不多的人物。恺撒是马略的内侄,在苏拉 当政时期本来就是受到怀疑的人物,加之在婚姻问题上又没有听从苏拉的命 令,只是仗着多方的说情才免于苏拉的追究,因此在苏拉时期,他过的只是 半亡命的日子。克拉苏同庞培相比,虽然战功总的说来要差一些,但资历却 要高得多。公元前 70 年克拉苏和庞培已经是执政官,而到公元前 68 年恺撒 才是财务官。应当说,三人协定时,恺撒只是克拉苏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提携 起来的一个后来的从政者而已。恺撒为了拉拢庞培后来竟不惜把自己的女儿 嫁给比他自己还大五六岁的庞培,后来元老院一看到庞培解散军队立刻就神 气起来,克拉苏的话在元老院也就不那么灵了;恺撒自己为了竞选的利益乐 得顺水推舟把他们撮合到一起。至于某些历史书所说的当时恺撒和庞培都想 取得独裁的政权,而克拉苏只处于缓冲者的角色,这是同事实不符的。恺撒 的实力这时远还没有达到觊觎独裁权力的程度,而庞培却已错过了这样的机 会。
《喀提林阴谋》是否为恺撒辩护以及 撒路斯提乌斯是否为西塞罗的私敌的问题
西欧学术界有一种比较流行的看法,认为撒路斯提乌斯写作《喀提林阴 谋》有为恺撒辩护的意图,有人甚至认为他就是为了这一目的才撰述这一专 题历史著作的。
问题是不是这样,让我们看一看实际情况。
前面我们已经介绍了撒路斯提乌斯一生在政治上和恺撒相始终的情况。 恺撒出身罗马最古老的优利乌斯家族,但是到恺撒时这个家族衰落已久并且 已不富裕。恺撒生于公元前 101 年①,他的直系的父祖辈中没有十分显赫的人 物,但是在他的亲属中却有罗马历史上的大人物。他的姑丈是盖乌斯。马略, 他的岳父是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秦纳。不容置疑,他在青少年时代确 有强大的裙带关系作他的后援。这种关系决定了他的民主派立场。同时也决 定了苏拉得势后他的坎坷命运。年轻的恺撒竟敢于违抗苏拉要他解除同科尔 涅利奴的夫妻关系的命令。苏拉早就看出恺撒对他是一个潜在的对头①,只是 由于亲属有力的庇护,恺撒才得以过一种半亡命的日子。公元前 78 年苏拉去 世之后,恺撒才返回罗马从事恢复民主权利的活动。但是他感到在作为从政 手段之一的辩护能力方面准备不足,所以又在公元前 75 年到公元前 73 年之 间到东方去进修了一个时期。年轻的恺撒的活动能力给罗马的人们造成了深 刻的印象。公元前 68 年即恺撒任财务官的一年他的妻子科尔涅利娅去世,第 二年却和苏拉的外孙女庞培娅结了婚②。庞培娅是克温图斯·庞培乌斯·茹福 斯(Quintus PompeiusRufus)和苏拉的女儿穆奇娅所生的女儿。他这时开 始和庞培接近并支持授庞培以广泛权力的伽比尼乌斯法(Lex Gabinia)和 授权庞培在东方全权作战的玛尼利乌斯法(Let Manilia)。克拉苏大约在 此时也开始认识到了恺撒在政治上的作用并像前面所说的在经济上帮助他,
① 还有公元前 100 年和公元前 102 年两说。
① 据普鲁塔克:《恺撒传》,第 1 章,苏拉曾认为恺撒是个危险人物,因为在他身上有许多马略的影子。
② 由于前面提到的克劳狄乌斯化装成女人在丰饶女神的节日混入恺撒住宅同他的情妇庞培娅幽会(公元前
62 年),恺撒同庞培娅在公元前 61 年离婚。
否则以恺撒的财力是根本无法竞选公元前 65 年度的高级营造官的。 克拉苏公元前 53 年在东方阵亡后形成了恺撒和庞培两大力量对峙的局
面。元老院只是在这两派势力中间随机应变,调整自己的位置。恺撒取得独 裁大权后,正统的共和派不惜用暗杀的办法对付他,但是他们没有看到恢复 共和是不可能了。恺撒以后的权力之争仍在恺撒派之间进行。不管共和派还 有多少潜在的力量,恺撒的历史地位是已经确定了的。如果说,恺撒不顾元 老院的命令毅然挥师南下夺取统治大权的事实都没有人敢议论,有谁还会旧 事重提,再去谈论恺撒和喀提林阴谋的关系呢。
恺撒和喀提林的关系,如前所述,是尽人皆知的事实。恺撒的确有欣赏 和同情喀提林的一面,但由于两人格局的高下不同,恺撒也确实没有、也不 屑于参加喀提林的阴谋,否则恺撒就不可能在处理阴谋者的元老院会议上侃 侃陈词,不惜作出庇护阴谋者的表示了,然而论声望、资历都比恺撒要高得 多的朗图路斯却陷到了里面,而且又是现任的行政长官,从这一点也可以看 出恺撒和当时一般的元老院权贵有多么不同。
恺撒和喀提林确有很多气味相投的地方。他们同是在克拉苏的资助下搞 政治活动的人,同样负了很多的债,但是摆脱债务的手段却有区别。喀提林 短视浮躁,竞选执政官不成就诉诸流氓手段,结果越搞越臭,就越是得不到 执政官的职位,最后想把一切都搅乱,干脆提出取消一切债务的口号,但这 样做触犯了大多数人——包括骑士、一般手工业者、城市平民等等——的利 益,刚刚从血泊走过来的罗马人民已经吃够了动乱之苦。恺撒却有深谋远虑 的一面,无论过去在受苏拉迫害时,竞选官职时,还是后来在高卢战场上, 他都沉得住气,想得深看得远,终于通过外放搜括的“合法”途径,还清了 债务。
尽管如此,撒路斯提乌斯最后还是满怀着同情描述了喀提林最后的战
斗。作者着墨不多,但是给读者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这不仅因为作者和 恺撒与喀提林有气味相合的一方面,而且因为喀提林一伙不管他们怀着怎样 的个人动机,他们毕竟是在同贪污腐化的贵族统治集团的殊死战斗中英勇地 倒下去的。
此外,在拉丁文献里还有两篇据称是西塞罗和撒路斯提乌斯相互攻讦的
文字(In Sallustium Crispum Oratio 和 In M. Tull-ium Ciceronem Oratio)。这是两篇很奇怪的作品,到今天涉及它们的问题人们还有很多不 清楚的地方。两篇文字都设定为元老院发表的演说,而前者乃是对后者的答 复。格拉巴里一帕锡克认为两篇都是 2 世纪的修辞学拟作。对前者,学术界 一致认为是伪托之作,因为其拙劣的文字显然不是出自西塞罗之手,而库尔 菲斯(Kurfess)则认为前者又是后者的不成功的仿作。对后者,学术界有人 认为是伪托之作,但是把它的出现定在恺撒死后的一个时期(商茨的看法)①。 有人则认为是撒路斯提乌斯本人在公元前 54 年所作,但是匿名发表的(库尔 菲斯的看法)②。克温提利亚努斯也认为它是真的并且引用过它。③
在国内的派系之争中,西塞罗站在庞培一面,而撒路斯提乌斯属恺撒派,
① 商茨(Schanz):《罗马文学》(Rom.Lit )12,第 234 页。
② 《柏林古典语言学会年刊》(Jahresb.desPhil.VereinszuBerlin),48(1922),第 66 页以次,又
BursiansJahresb.1922,第 61 页。
③ iv,1,68;ix.3.89。
两人在政治上对立本属自然,但是看这篇文字本身却完全不是什么争论,它 不但攻击西塞罗本人,而且牵连到他的妻子女儿,根本不可能是元老院的发 言,而只能是匿名的下流的人身攻击,如果说是出自喀提林的余党之手,那 倒还有点像。如果它出自撒路斯提乌斯之手,那末他为什么又撰写给西塞罗 树碑立传的《喀提林阴谋》呢?
如果撒路斯提乌斯同西塞罗有个人恩怨,那末他一定会在书中极力丑化 西塞罗,但事实上西塞罗的形象在书中即使没有受到特别的赞扬,但至少没 有受到歪曲。有两个地方似乎是对他的批评。有关买通一个妓女作内线的问 题是出于斗争的需要,以西塞罗在罗马社会上的声望,在他广阔的交游中有 妓女是不足为奇的。
如前所述,他还因为给一个优伶辩护而大出风头呢。至于克拉苏指责西 塞罗想把他牵涉到阴谋中去的问题这都只是传闻的事情。我们揣情度理,也 不会相信和元老院站在一起的西塞罗会没有根据和徒劳地去陷害元老院里的 实力人物。这只能是阴谋者想用克拉苏的威望来给自己打掩护。
再说这篇抨击文字里,口口声声把西塞罗叫做阿尔皮努姆的“新人”(homo novus Arpinas),这是只有以门第自高的贵族而不是同属骑士等级出身的 撒路斯提乌斯才应当说出的话。
西塞罗留给后人的作品的数量是庞大的,但是在如此众多而且公私无所
不包的文献中以及别的有关文献中却再难找出可以证明西塞罗和撒路斯提乌 斯存在着私怨的平行史料。否则作者在《喀提林阴谋》中也完全可以指责西 塞罗的非法行为。首先,元老院没有审判权,但元老院却判处阴谋者以死刑 并立即执行;其次,元老院没有给罗马公民向人民大会申诉的机会。
而且,如果《喀提林阴谋》像学者们推定的那样,发表在公元前 41 年或
前 40 年,那末我们知道这时正是西塞罗被杀害不久,西塞罗的作品被查禁的 时候;这时如果把各种污泥浊水泼到他身上却是很趋时的,而撒路斯提乌斯 却偏偏抛出使人记起西塞罗最神气时期的作品,岂不是太不识时务了吗!这 不但不能说明撒路斯提乌斯和西塞罗的私仇,却反而他是正直的史家了。如 果作者不是已经退出当时的派系之争,这种作品肯定是会给他找麻烦的。
当然,还有人例如伽斯东·布瓦西耶(Gaston Boissier)甚至从文风
的不同推定两人之间的敌对情绪①,这种提法虽然别出新裁,但毕竟只是一种 大胆假设,而求证的方式却不免有点随心所欲了。
关于朱古达故争
朱古达战争虽然旷日持久,但并不算是一场大规模的、关系罗马生死存 亡的战争。战争的过程也并不太曲折复杂。朱古达即使精明能干,但他终归 不是罗马人的对手,而且罗马人本来也不需要这样人才解决努米地亚的问 题。而撒路斯提乌斯所以选定这样一个题材,除了他熟悉作故地点这个原因 之外,更主要的是为了暴露当时元老贵族寡头的腐化堕落,这是贯穿他全部 著作的一个重要的内容,而且朱古达之所以敢于这样耍弄罗马贵族统治寡 头,也正是因为他看清楚,当时的罗马是一个无论什么都能出卖的、最黑暗、 最无耻的城市。
① LaConjurationdeCatilina,第 17—18 页。
科瓦略夫在《古代罗马史》里对朱古达战争当时罗马的形势作了扼要的 介绍:
“在盖乌斯·格拉古死后不久,十分猖獗的反动时期开始稍稍缓和下去 了。贵族中最有远见和灵活的那一部分和骑士取得了妥协;骑士由于审判改 革而取得了强有力的政治武器。用这一妥协的精神进行了取消土地改革的措 施,但与此同时给了人民群众一些好处。在公元前 121 年受到如此强烈打击 的民主运动长时期不能得到恢复。这一运动蜕变和式微了。保民官在这一时 期只限于实行一些微不足道的措施:次要的民主法律或是从法律上追究最被 憎恨的反动人物。
“当然,这种‘小打小闹’的政策并不能结束那个贵族集团——它由于 反对派的小的让步而紧紧地掌握了十年以上的政权——的统治。这个集团不 大,只有几个家族在其中起主导作用,特别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家族(关 于这个家族后面我还要谈到。——引者)。当时最大的活动家、元老院首席 元老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茹斯便是属于这一家族的。他娶了梅特路 斯家族的一个女儿。
“统治寡头施行的是纯家族的政策,他们只容许‘自己人’当权,?? 格拉古兄弟以后的寡头政体所想的只是如何发财,而它的政策也完全是无原 则的。族阀主义、统治集团的狭小的圈子和没有真正的监督产生了从上到下 遍及于整个国家机构的可怕的贪污腐化;一切的人,从元老起到最后一个百 人团长无一人不贪污受贿。
“这种可怕的堕落在军队中表现得垠为明显。外交是进行得极其软弱无
力和孤立无援的,并且遭到了许多可耻的失败。军队中是一片分崩离析。由 于农民的日趋严重的无产化,租税的征收一年比一年困难了。军队经常不足 额,而新征的部分就本身的道德政治水平而论也是什么事也不顶的。纪律败 坏得可怕:战士大量逃跑、投敌、从事掠夺。统帅部更要坏。军官收取敌人 的贿赂并在饮宴中消磨时日。军营中有许多妓女、军官的奴仆、小商贩等等。 这种情况会怎样地影响曾是无故的罗马军队的战斗能力,这是很容易想像 的!”①(重点号为引者所加)
这一段和《朱古达战争》中的记述对照起来看,就可以知道作者没有一
句话是没有根据的。科瓦略夫就随后为什么马略能够扭转战争形势作了分 析:
“对于这种情况,反动派当然首先有责任??但是罗马军事制度的衰败
有其更深的原因(这一点撒路斯提乌斯在《朱古达战争》中接触到了,但是 没有提到理论的高度——引者)。公民的自卫军已经过时了,以财产资格和 临时的召集为基础的这种军队已不再适合于时代的条件了。公民的中等阶层 经济上的退化使军队失去了它的主要部分,而服役的周期性又使人们不能把 军事技术提高到应有的高度。公元前 2 世纪的连绵不断的故争要求的是常备 军而不是民兵。主要的矛盾便在这里。”②
科瓦略夫指出了马略的军事改革有助于提高战斗力这个方面,但是他简 单地把这一战争说成是“民主运动新高涨的一个出发点”就不够全面了。在 罗马共和国末期的形势中,元老院的权贵集团和广大民众是两种对立的政治
① 《古代罗马史》,三联书店,1957 年,第 495—496 页。译文有改动。
② 《古代罗马史》,三联书店,1957 年,第 496 页。译文有改动。
力量,随后又出现了有士兵作后援的掌握指挥大权的个人,这些力量的联合 与排斥呈现出极为错综复杂的局面,往往不是单纯用个什么派就概括得了 的。贵族出身的恺撒可以是民主派,骑士等级出身的西塞罗却持正统的贵族 观点。朱古达战争所以在罗马史上占有一个重要的篇章依我看至少有这样两 点原因:
首先,从国与国的关系来说,它是弱小者对强大者的一次挑战。从国内 的关系来说,它是平民出身的卑贱者对权贵集团的一次挑战。其次,这一战 争全面暴露了罗马共和国的腐败。马略的募兵制固然解决了故斗力的问题, 但是造成了军队成分(因为他是从同按财产资格登记的民军无关的无产者和 罗马同盟者与行省居民中征募的)和罗马公民之间的分离,造成了军队对个 人的人身依附。而一旦掌握军队的个人成了决定大局的独立的政治力量,共 和制就再也没有存在的余地了。恺撒后来的专政是撒路斯提乌斯亲眼看到了 的,他并且是这一专政的受益者。他虽看到了但是不理解这一变革的深度, 反而一直对恺撒作共和理想主义的说教。他的历史作品因而也止于从说教家 的水平对罗马的现实进行揭露。
努米底亚是非洲北部的一个国家,位于迦太基以西,玛乌列塔尼亚以东, 北临地中海,南面则是一片沙漠地带。它大体上相当于今天的阿尔及利亚。 由于它和西西里隔海相望,罗马人早就知道这块从西面和南面包围着迦太基 的蛮荒之地,但是对它并不熟悉,因为到第二次布匿战争时,努米底亚人基 本上还是个游牧民族(努米底亚的名称和古希腊语 Noμádes 即牧民这个词是 有联系的),只有不多的从事原始农耕的村落,因此它不曾得到罗马人的重
视。
作为罗马人的忠实联盟者的玛西尼撒(前约 240 年—前 149 年)是东努 米底亚的玛西列斯人(Massyles)的国王盖亚(Gaia)的儿子。他因为是在 迦太基长大的,所以从公元前 212 年起便站在迦太基人一边在西班牙同罗马 人作战,但后来他被斯奇比奥争取到罗马人一方面来(前 206 年)。盖亚死 后,玛西尼撒在努米底亚的部族玛赛西列斯人(Massesyles)的首领西法克 斯(Syphax)的压迫下不得不逃离努米底亚。公元前 204 年,玛西尼撒在罗 马人的帮助下回到北非,第二年在大原野(Campi Magni)对西法克斯的营 地的一次夜袭中打败了他,收复了奇尔塔。公元前 202 年他又以他的精锐骑 兵帮助斯奇比奥在扎玛(Zama)一役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因此从公元前 201 年起他就成了整个努米底亚的国王。这之后的王朝之争,都是在玛西尼撒的 后人之间进行的。他的后裔的世系可以参见《朱古达战争》第 5 章有关注释。 至于同朱古达作战的另一个重要人物,即属于科瓦略夫提到的凯奇利乌 斯·梅特路斯家族的那个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Quintus Caecilius Metellus) (公元前 109 年度执政官),他在憎恨权贵的撒路 斯提乌斯的笔下应当说是个例外的人物。我想这主要是因为梅特路斯严于治 军,以身作则,是个符合标准的有古罗马人风范的人物。至于他对马略想竞 选执政官一事的嘲讽,固然失于傲慢与偏执,但是我们不可忘记,马略家一 直是他家的门客(Protégé),而马略之所以能担任他的副帅也完全是由于他 的提拔与举荐。至于梅特路斯一家何等显赫以及他的家族把持政权到什么程 度,据史料记载我们可以回溯到他的曾祖父路奇乌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 此人在公元前 251 年和公元前 247 年两次担任执政官。其同名的祖父是公元
前 206 年度的执政官。这个梅特路斯的两个儿子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卡尔
乌斯(Lucius Metellus Calvus)和克温图斯·梅特路斯马奇顿尼库斯
(Quintus Metellus Macedonicus)则分别是公元前 142 年和前 143 年的 执政官。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卡尔乌斯就是对朱古达作战的那位统帅(公 元前 109 年度执政官)的父亲,大概是因为秃头所以有卡尔乌斯(Calvus) 的绰号。梅特路斯·马其顿尼库斯则是参加过皮德那(Pydna)战役(公元前
168 年)的那一位,此人在公元前 121年和欧皮米乌斯一道参加过对盖乌斯·格 拉古的镇压。克温图斯·凯奇利乌斯·梅特路斯这一辈叔伯兄弟 6 人除了他 本人之外也都担任过执政官: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巴列亚里库斯(Quintus Metellus Balearicus)是公元前 123 年度执政官,他因公元前 123 年至公 元前 121 年间征服过巴列亚尔群岛而得到巴列亚里库斯的称号,路奇乌斯·梅 特路斯·狄亚德玛图斯(LuciusMetellus Diadematus)是公元前 117 年度 执政官;玛尔库斯·梅特路斯(Marcus Metellus)是公元前 115 年度执政 官;盖乌斯·梅特路斯·卡普腊里乌斯(Gaius Metellus Caprarius)是 公元前 113 年度执政官;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德尔玛提库斯(Lucius MetellusDelmaticus)是公元前 119 年度的执政官。这一辈下面的一辈,包 括他们的外甥也都是清一色的执政官,路奇乌斯·梅特路斯·德尔玛提库斯 的女儿凯奇利娅·梅特拉就先嫁给了玛尔库斯·埃米利乌斯·司考茹斯(公 元前 115 年度执政官,首席元老),后来又嫁给了独裁官路奇乌斯·科尔涅 利鸟斯·苏拉(苏拉的第四位妻子)。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努米地库斯(即 公元前 109 年度执政官)的姊妹和公元前 104 年度行政长官路奇乌斯·李奇 尼乌斯·路库路斯之间所生的、和父亲同名的儿子则是公元前 74 年度的执政 官。
此外,就是后来像玛尔库斯,李奇尼乌斯·克拉苏和格涅乌斯·庞培·玛
格努斯(两人同是公元前 70 年度执政官)也都和梅特路斯家族有裙带关系。 克拉苏的儿子玛尔库斯娶了盖乌斯·梅特路斯·卡普腊里乌斯的孙女、公元
前 69 年度执政官克温图斯·梅特路斯·克列提库斯(Q.Metellus Cteticus)
的女儿梅特拉;另一个儿子普布利乌斯娶了科尔涅利娅,而正是这个科尔涅 利娅又嫁给了庞培·玛格努斯。科尔涅利娅是克温图斯·梅特路斯·马奇顿 尼库斯的外孙普布利乌斯·斯奇比奥·纳西卡(PubliusScipio Nasica,公 元前 93 年度行政长官)的孙女。
声势煊赫的梅特路斯家族的例子可以说明元老院权贵家族把持政权的程
度和他们之间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同时可以看到在元老权贵的把持下,作 为梅特路斯家族的门客的马略要想在罗马的统治阶层中争得一席地位将会遇 到何等的困难!
马略是撒路斯提乌斯在《朱古达战争》一书中最着力描写的人物。作者 正是用他反衬当时当权贵族的腐败无能并通过他的嘴巴对权贵作了痛快淋漓 的嘲讽。马略之当选执政官反映了民众对统治的权贵的憎恨,同时表明在北 方大敌当前的严峻局势下,腐化的权贵中已无人能担起这一重任。
马略公元前 156 年左右生于沃尔斯奇人居住的山间小镇阿尔皮努姆。如 果说他的同乡西塞罗的父亲是一位有教养的“乡绅”,那么马略的父母可能 都是贫苦的劳动人民,他没有机会到罗马去受教育,所以过的是古罗马人的 那种艰苦磨练的日子。比起罗马的那些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来,他是一个地地 道道的“粗人”。他不但承认自己是个“粗人”,不但不讳言这一点,而且 引以为荣。他嘲笑罗马人向自己的奴隶希腊人学习希腊文学。他具有古罗马
人的美德,一向廉洁自奉,吃苦耐劳,作战时和普通士兵同甘共苦,身先士 卒。他的性格刚正不阿,近于暴躁,但他的美德得到世人的好感,尽管他缺 少当时从政的两个主要条件:门第、财富与口才。他娶了出身高贵门第的优 利娅,就是优利乌斯·恺撒的姑母①。普鲁塔克在马略的传记里还记载了他的 惊人的忍耐力:
“据说他(指马略——引者)的双腿有动脉曲张的毛病,他不喜欢腿部 的这种怪样子,于是决定去找外科医生动手术。他不要自己被固定起来就把 腿伸给医生。在整个手术过程中他虽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但他却表现得坚定 而沉静,不但一动未动,而且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当医生要在另一条腿上作 手术时,他却不愿伸出腿来,说他看得出治疗的效果配不上他受的痛苦。”① 西方的这一轶闻简直可以同华陀为关羽进行的刮骨疗毒比美了。他最初在斯 奇比奥·阿非利加努斯麾下参加努曼提亚战争时(公元前 133 年)便以其勇 敢而得到统帅的赏识,据说甚至被统帅推许为自己的后继者②。公元前 119 年当马略担任保民官时也以其立场坚定和公正不倚著称。公元前 115 年他担 任了行政长官后以同行政长官的长官身分去远西班牙(公元前 114 年),在 这里他不是像一般贵族那样为自己搜括财富,而是整肃了那里的肆意掠夺的 行为,因为那里的伊伯里安人还处于野蛮状态,把掠夺看成是正当的营生。 修昔底德早就指出,远古的希腊人就把陆上和海上的掠夺都看成是正当的营 生③。古代的强盗往往认为掠夺和战争就是一回事,战争就是为了掠夺,而耕 作劳动则是他们所不屑为的事情。耕作是奴隶的营生,而掠夺才是男子汉干 的体面事情。
公元前 109 年梅特路斯(当年度执政官)来非洲时选定了马略作他的副
帅。梅特路斯当然了解马略的实干性格,这是他带马略同来的主要原因。马 略虽然耿直、倔犟,但与梅特路斯毕竟还是门客对保护人的关系;因此马略 想竞选执政官使梅特路斯感到意外,又有点嫉妒,但他最后还是允许马略回 去竞选,而不是压制他。马略的当选一方面是由于人们对腐败无能的贵族寡 头的厌恶,另一方面是由于有民众、特别是与非洲有利害关系的骑士等级的 支持。公元前 107 年马略以执政宫的身分接过了对朱古达作战的统帅权。而 为了准备这次战斗,马略用征兵制取代了过去的民军,正像科瓦略夫指出的: “??元老院允许马略进行新的征兵,其暗中的打算则是要败坏他在群 众中的声誉(因为有财产的人家的子弟谁也不愿跟着这样一个非名门出身的 执政官去吃苦、打仗——引者)。但是马略却能够摆脱这一困难,他是用征 募志愿参加者的办法把在财产资格登记表之外的无产者(即先前没有资格在 军团中服役的人——引者)征集到军队里来。这是一件具有重大原则意义的 新措施。结果罗马军队的社会面貌完全改变了。”①罗马早期的民军是和早期 的城邦组级相适应的。城邦的范围仅限于城市和它附近的不大的地区,公民 的人数也颇为有限。每当发生战争,民军要按财产状况组成军队,最有钱的
① 有人据此认为他的家庭可能贫而不贱,否则优利乌斯家族的女儿不会嫁给他,但是这一点尚没有文献的
依据。
① 《马略传》,第 6 章。
② 《马略传》,第 3 章。
③ 《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第 1 卷,第 5 章。
① 《古代罗马史》,第 501 页。
公民占有优势,因为马匹武器都要自己出资备办,而在军队中占有优势的在 政治上自然有更多的权利。战争一结束,军队便应解散,各归本业,这种做 法作为共和的传统一直保存到共和末期,尽管有时只是形式上的,但罗马的 统治范围一经扩大到整个意大利乃至整个地中海世界,这种原始的军队组织 自然无法应付经常发生而且时间持久、范围扩大的战争了。在马略以前,事 实上意大利与行省的居民和附属王国的部队早已受到征召井参加了罗马的军 队,马略则把志愿征募的做法作为一种体制明确规定下来。“结果这便使罗 马军队从公民的民军变成了几乎和罗马社会的生产阶级没有关系的职业军队
(这当然完全不是说,新的军队不再是整个奴隶社会的阶级组织)。这支军 队有它自己的阶级利益,它靠自己的饷银和自己的一部分的军事卤获物过 活。胜利的统帅(imperator)可以把这样的军队随他带到什么地方去。他仰 仗着这支力量变成了一支政治力量,而对于这支政治力量,人们是不能置之 不理的。从马略的改革成长出米的职业军队贝成了推翻共和国的主要工具。”
①很明显,没有朱古达战争,罗马贵族的腐败还不能暴露得这样清楚,而马略 也许竟不会到北非来,这样他的军事改革也许会推迟到若干年后才会出现, 也许出现在另一个什么人身上;但只要故争存在,改革便是一个不以人的意 志为转移的规律。军队之隶属于个人破坏了城邦的体制,给后来的帝国创造 了前提,行省的军人也有了当罗马皇帝的机会。就这一意义来说,朱古达战 争在罗马历史上所起的作用以及它的后果无论怎样强调也不过分的。梅特路 斯本人虽然未能结束朱古达战争,但是有他带来的马略接替他,马略麾下又 出现了另一位未来的大人物苏拉。后来把罗马浸在血泊之中的两派领袖都在 朱古达战争中亮了相,并给人以最深刻的印象。
路奇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苏拉(公元前 138 年—公元前 78 年)出身于
不富裕的贵族之家;虽然撒路斯提乌斯在《朱古达战争》中谈到了他的很多 优点,但是在朱古达战争之前,他主要还是混迹于优伶之中的浪荡公子,没 有什么作为。科尔涅利乌斯家族也是罗马的门第高贵的著名家族之一,斯奇 比奥、朗图路斯、多拉贝拉等等都属于这一家族。普鲁塔克说他的祖先里有 一位担任过执政官的茹菲努斯(Rufinus)②。茹菲努斯是公元前 290 年度的 执政官,还担任过独裁官(年代未详)。此人在公元前 275 年曾因违反反对 浪费的法案而被监察官盖乌斯·法布里奇乌斯(Caius Fabri-cius)开除出 元老院③。苏拉的祖先可考者就是这些。有趣的是,梅特路斯因赏识马略把他 带到北非,但终于结怨而去,后来竟然也嫉妒起自己的门客来;马略则最初 对苏拉冷淡,但后来苏拉取得他的欢心,负起了同波库斯联合对付朱古达的 重要任务。但苏拉是个喜欢显露自己的人,朱古达战争之后他一再表白自己 在这件事上的功劳——据《朱古达战争》的记载,苏拉是确确实实有功的—
—最初马略对这个后生,本来正像普鲁塔克所说,是不屑于嫉妒的①,所以用 旧重用他,但是一旦看出苏拉的咄咄逼人的非凡的才能,乃至有一次竟能以 解救马略军队缺粮的困境时,两个人之间本来只是不大和谐的关系最后却发 展成流血的惨祸,这就不能不说是两个人的野心在作怪了。这使普鲁塔克想
① 《古代罗马史》,第 506 页。
② 《苏拉传》,第 1 章。
③ 盖利乌斯:《阿提卡之夜》,第 4 卷,第 8 章、第 17 卷,第 21 章。
① 《苏拉传》,第 4 章。
到幼里皮底斯的《腓尼基女人》里伊俄卡斯特的话: “我的儿啊,为什么你寻求一切精灵中 最邪恶的那一种,就是野心? 它走进了许多家庭和繁荣的城邦, 把一切毁掉之后才离开。”② 这是题外话,不在本书讨论的范围之内,所以不详述了。
朱古达战争发生在我国西汉时期,东方的汉帝国和西方的罗马共和国是 当时世界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而且也都已有了高度的文化。汉帝国这时正 忙于对付楼兰、车师、匈奴,罗马共和国则对努米底亚进行战争。严格说来, 罗马对努米底亚的战争是以大压小,以强凌弱的战争,它以世界的当然主人 自居,讲的大都是强权的逻辑,用今天的用语来说,可以说是对努米底亚内 政的粗暴干涉。朱古达——如果相信撒路斯提乌斯的记述的话——对阿多儿 巴尔和希延普撒尔的行为固然有负于养父米奇普撒的托付,但是纵观古今中 外专制王朝的历史,在争夺绝对是排他的王权中发生父子兄弟之间的残杀, 决不是不可理解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因杀建成元吉而深责李世民,我们也就 不能过分指责处于当时历史形势之下的朱古达了。
作为小国之君的朱古达竟敢于抗击威震地中海世界(实际上就是他眼里 的全世界)的罗马共和国,因洞察罗马国家腐化堕落症结之所在而敢于多次 使用权术玩罗马统帅于股掌之上,使曾是不可一世的罗马士兵在他的军队面 前蒙受从轭下走过的屈辱,这样一位“蛮族”的君主不能不说是一位了不起 的英雄。直到最后关头,他还是选择了宁肯战死而不肯俯身为奴的道路。即 使这时,他仍不放弃争取与波库斯联盟以图作最后一拚的计划,而如果不是 波库斯背叛了他,他的战争即使不会最后打赢,肯定还会拖相当一个时期, 给罗马制造更多的麻烦,因为这时北方的金布里人和条顿人也已经动起来 了。
努米底亚对罗马来说远不像埃及那样重要①。它和罗马友好的意义在于使
罗马的阿非利加行省有一个可以放心,甚至可以拱卫它的外围,这个外围在 罗马人心目中几乎是一片蛮荒地带,至于外围之外的玛乌列塔尼亚根本还没 有进入罗马人的视界,所以波库斯于公元前 111 年向贝斯提亚建议缔结联盟 时竟然遭到了拒绝。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罗马当局的对外政策的昏聩与短 视。到朱古达和波库斯联合起来向刚愎自用的马略显示了实力之后,若不是 苏拉从中斡旋,那后果却还是大可忧虑的。至于波库斯为什么对苏拉这位年 轻的财务官如此倾倒,或者只不过是一种外交姿态,我们没有更多可以参证 的史料,只好存而不论。从这时起玛乌列塔尼亚才同罗马有了正式的关系, 虽然后来也有一些麻烦,但未造成严重的威胁。
撒路斯提乌斯笔下的罗马
显而易见,撒路斯提乌斯是一个严格的共和主义者,罗马传统道德标准 的坚定维护者。他的理想色彩使得他对他当时由元老院若干权贵家族掌权的 共和国的现实抱着彻底否定的态度。
② 幼里披底斯:《腓尼基女人》,第 531 行以次。
① 埃及供应罗马以粮食,是罗马的生命线。
在《喀提林阴谋》里,作者对当权的贵族是通过喀提林这个反面人物之 口加以斥责的。而在《朱古达战争》里,马略更加直接、更加激烈、更加具 体地揭露了贵族统治的腐败与无能。
这种情绪早在所谓《给恺撒的第二封信》①里便已有所表现,只是不那么 激烈而已:
“反之,今天的一些贵族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一点进取的精神也没有, 虽然他们没有受过苦,没有同敌人作过战,没有过过军事生活,但是他们却 形成国内的一个帮派并且横做地宣称要统治所有的民族。”②
接着他又揭露那些贵族为了自己的利益操纵元老院这一事实。这时元老 院已经从罗马人民的代表蜕化为少数人手中的玩物:
“先前飘摇不定的国家③是靠着元老们的智慧来掌舵的,但是现在元老们 却受到另一些人的控制并且随着他们的高兴而被折腾;他们按照他们的主子 的好恶来发布一个又一个的命令,来确定什么对公众是有利,什么对公众是 有害的。但是如果所有的元老都有同等的行动自由,或者他们可以不必这样 公开地表决,那么国家就会有较大的力量,而权贵①的权力也就会小一些了。”
②
在《喀提林阴谋》里,作者对罗马为什么变得如此堕落已经能够作出系
统的论述,也就是说,“它(罗马—引者)怎样不再是最崇高和最公正的城 市而变成最坏、最邪恶的城市”③(重点号为引者所加)。
“??罗马这个自由国家一旦争得了自由,便在很短的时期中间变得令
人难以置信地强大繁荣??一旦青年能够忍受战争的艰苦,他们便在军营中 接受极为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更加喜爱的是精良的武器和战马,而不是妓 女和宴会。因此,在他们这些人看来,任何劳苦都不能认为是自己所不习惯 的??勇气是最重要的。??他们的目的在于取得无限的声名,但财富则只 限于他们用诚实的手段所能取得的那些。??④
“??但是,当罗马由于劳苦和主持公道而变得强大起来的时候,当那
些强大的国王在战争中被制服的时候??当??罗马人在所有的海洋和陆地 都通行无阻的时候,命运却开始变得残酷起来,把我们的全部事务搅得天翻 地覆。??那些能够泰然自若地忍受劳苦和危险、焦虑和灾难的人们却发 现??闲暇与财富对他们来说却成了一种负担和一种不幸。
“??在他们身上,对于首先是金钱,然后是权力的渴望加强了。应当
说,这些正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因为贪欲消灭了诚实、正直和所有其他的高
① 传世的有撒路斯提乌斯给恺撒的两封信。第一封信原文标题是发言(oratio),即
AdCaesaremsenemderepublicaoratrio。学术界比较一致地认为这封信是出自撒路斯提乌斯之手。写作的年代 西欧的学者一般定为公元前 46 年,格拉巴里——帕锡克认为不晚于公元前 50 年。第二封信原文标题为 AdCaesaremsenemderepublicaepistula,关于此信的真伪学者们有争论,波斯特(L.Post)和库尔菲斯等专家 认为是真的,写作时间一般定在恺撒渡过鲁比康河之前。
② 《给恺撒的第二封信》,第 10 章。
③ 罗马人习惯于把国家比作船。
① 权贵指那些把持国家政权的贵族(nobilitas ),相对于旧贵族(patricii)也可称为“新贵”。
② 《给恺撒的第二封信》,第 11 章。
③ 《喀提林阴谋》,第 5 章。
④ 《喀提林阴谋》,第 7 章。
贵品质,却使横做、残忍取代了它们,它要人们蔑视诸神,使得一切事物都 可以用金钱买到。野心使许多人变得虚伪,变得言不由衷、口是心非;使得 人们待人接物只是摆出一副好看的外表,而不是怀有真心诚意。开头这些恶 习蔓延得不炔,它们间或还受到惩处,但是到了最后,当这种病像瘟疫那样 流行的时候,这个国家就发生了变化,一个过去曾是极为公正诚实的政府竟 变得残暴而又令人无法忍受了。”①(重点号为引者所加)
这是撒路斯提乌斯解释罗马所以堕落的关键,他的现存的历史作品都可 以在这里找到答案。特别是苏拉掌权和进行了大规模的屠杀和掠夺之后,情 况便进一步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这些士兵(苏拉派士兵——引者)在成为胜利者之后,不给被征服者 留下任何东西。老实说,繁荣幸福的生活甚至对智者的灵魂都是一种考验, 那未在道德上本来就堕落的人们有如这些士兵在胜利时又如何能保持节制 呢?②
“??一旦财富开始受到人们的尊敬,并且当光荣③、军事统率权和政权 随之也受到尊敬的时候,德行使开始失去它的光采,贫困被认成是一种耻辱, 廉洁反而被说成是一种恶意的表现。??今天的人们,那些最卑劣的、穷凶 极恶的人们??他们的行径好像表明,统治的唯一的方式便是干伤天害理的 事情。”④
另一方面,撒路斯提乌斯感到绝望,是因为他看到的民众只是随波逐流
的城市中产阶级和靠国家养活的闲散游荡的“无产者”而不是最下层的奴隶 和最贫苦的手工业者和农民。奴隶在他心目中本来不属人的范畴。
下面的记述可以说明他对“民众”的看法:
“这种精神错乱的现象并非仅限于参加了阴谋的那部分人,全体平民(其 实只是他在城里看到的那部分人,难道他忘记了前不久的斯巴达克起义?—
—引者)由于渴望变革都赞同喀提林的计划。特别他们似乎是按照民众通常
的做法行事的,因为,在任何国家里,那些没有钱的人总是嫉妒那些好人(指 有钱的人——引者),称赞卑贱的人,憎恨已经确立起来的旧事物,渴望新 事物,并且,由于他们很不满足自己的命运,因此希望看到一个全面的变革。 在动荡和混乱的环境里,他们是容易适应的,因为贫困易于满足并且不会丢 掉任何东西。特别是城市民众不顾一切地投身到变乱中去。他们这样做有许 多理由,首先,所有由于其无耻和胆大妄为而奥名昭著的人物,还有那些在 放荡的生活中把租业挥霍掉的人,最后,所有那些因不光采的事情或罪行而 不得不离家出走的人,他们都汇集到罗马这个大污水坑里来。还有许多没有 忘记苏拉的胜利的人??他们每个人自己都希望一旦参加战斗也能得到类似 的胜利果实,在这之外还有在乡下靠手工劳动以维持悲惨生活的年轻人,他 们在公私赠赐的引诱下宁愿到城里来过闲散无所事事的日子??这些人和所 有别的人一样是靠着损公来养肥自己的。因此那些贫困、不饼道德又心怀不 轨的人对国家像对他们自己那样极不尊重,这就不使人感到吃惊了。”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10 章。
② 《喀提林阴谋》,第 11 章。
③ 指由权位带来的尊荣。
④ 《喀提林阴谋》,第 12 章。
① 《喀提林阴谋》,第 37 章。
他看到的“民众”的随波逐流随即由作者用如下的事实给以证明: “阴谋(指朗图路斯等人在罗马的活动——引者)被揭发之后,开头希
望改换统治者从而急于想看到战争爆发的民众,这时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 的大转弯,痛斥喀提林的计划,另一方面,他们又把西塞罗捧到天上去?? 虽然他们相信其他的战争行动会使他们得到战利品而不会给他们造成损失, 但是他们却认为一场全面的大火对于他们本身来说,是残酷、恐怖而且是特 别具有灾难性的,因为他们除了他们每日的食品和衣物之外是一无所有的。”
①
《朱古达战争》用事实证明了罗马当局的贪污腐化,它是可以用全钱收
买的,直到马略接管了统帅权,于是又借马略之口,对统治的贵族作了痛快 淋漓的指斥:
“我不是不知道我自己身上担负的任务有多么重大:既要为战争做准备 同时要节省国库的开支;迫使人们不愿去得罪的那些人(指元老院权贵—— 引者)去服兵役??如果别人犯了错误,那他们的古老的显贵门第、他们祖 先的显赫功业、他们的家人亲属的权势,他们的大群门客对他们来说都是十 分现成的帮手。??
??对于这一委托(指把对朱古达作战的任务委托给马略——引者), 权贵们感到极为恼火。??如果你们改变主意,为这项或任何诸如此类的任 务而从权贵当中选定一个门第古老、家里有许多祖先的塑像但是毫无作战经 验的人是不是会更好一些呢???要选这样的人,对于这样一个职务应尽的 责任一窍不通的人,那么他就会手忙脚乱起来并且从普通人民当中选定某一 个人作他的顾问。??我个人就知道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在当选为执政官之 后才开始首次涌读我们祖先的历史和希腊人的军事论文??
“??他们的主题总是称颂他们的祖先;通过列举他们的祖先的功业,
他们就以为他们自己也变得比较光荣了。??祖先的光荣就仿佛是照在他们 的后代身上的一道光,他们的后人的德行和缺点都逃脱不了它的照耀。?? “??他们的祖先把自己所能留给后人的东西全留给他们了——财富、 胸像、关于他们自身的光荣的回忆;但是他们却没有给后人留下品德??只
有品德是不能像礼品那样授受的。”①
撒路斯提乌斯看到了强大与富足导致堕落,但是他在这里并未能摆脱古 罗马人的传统观念,而如上所引,把这种情况归之于命运的捉弄②。这就是作 者所用的 fors 或 fortuna 两个伺,fors 约略相当于我们所说的“机遇”、 “机会”、“偶然的事件”; fortuna 约略相当于我们所说的“命运”、 “境遇”。比如,他在《喀提林阴谋》开头的地方就指出:“毫无疑问,是 命运在主宰着一切(Sed profectofortuna in omni re dominatur);她 可以任意地使一切事件变得有名或默默无闻,而不顾事实。”③
但是,如果一切都取决于命运一时的好恶的话,撰史也就失去了供后世 借鉴的目的,因而作者在另一个地方,又提出了有关少数杰出人物的作用的 看法:“在长期的思考之后,我确信这完全是由少数公民的突出功业所成就
① 《喀提林阴谋》,第 48 章。
① 《朱古达战争》,第 85 章。
② 《喀提林阴谋》,第 10 章。
③ 《喀提林阴谋》,第 8 章。
的,正是由于这些人,贫穷战胜了富足,少数战胜了多数。”④
在马略身上,撒路斯提乌斯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有关个人作用的观点:“在 元旦那天(公元前 104 年——引者),他(马略——引者)就任执政官之职
(第二任——引者)并且十分隆重地举行了凯旋式,当时我们国家的希望和 幸福都掌握在他手里了。”⑤
撒路斯提乌斯的文笔和他同希腊文化的关系
撤路斯提乌斯的文名决不下于他在史学方面的贡献。有如我国古代文史 的传统,他也是身兼史家与文学家的双重称号而无愧。尽管有人指责过他的 文笔,但他的作品依旧为后人所喜爱和传诵,成为拉丁文献中的瑰宝。
撒路斯提乌斯生在西塞罗文体风行的时代;从老加图到西塞罗二百多年 间,拉丁语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总的说来,拉丁语经历了从古朴、简洁转向 繁复、曲折、绵密的过程。希腊文献的翻译丰富了拉丁语的辞汇并提高了它 的表达能力。西塞罗和恺撒都是大政治家,又都是大文学家,两人虽然都是 驾驭拉丁语的能手,但西塞罗更多表现为一种曲折繁复的文风,爱用多层排 比的句子,以达到修辞的效果,恺撒则通达平正,不重雕饰,有大家气度。 在这种文风的背景上,撤路斯提乌斯却表现出一种同流行的西塞罗文体 截然相反的复古倾向,乃至反对他的人说他剽窃老加图的作品。这种高古简 洁的文体同古罗马人的作风有其相通之处,但我们却不能说这种文体就表达 能力而论便一定不如当时盛行的西塞罗体。问题在于作者驾驭文字的能力如 何。因为简洁,所以用词必须准确得当,容不得废话;因为求简洁而省去许 多不必要的以及可有可无甚至是有用的零碎,所以在文章可以避免冗赘和拖 泥带水的毛病;因为简洁,所以要特别注重剪裁以取得爽朗、严整的印象。 因此要写这样的文章比写一般文章反而要费多倍的气力,那是毫无疑问的。
所以罗曼谈到撒路斯提乌斯的文字时指出:
“使撒路斯提乌斯在拉丁文学中绝对处于独树一帜地位的就是他的文 体。这种文体完全是他个人的,没有任何可供模仿的原型(罗曼否认作者模 仿加图。加图使用的文字本身是古老的拉丁文,作者的复古倾向是出于修辞 的考虑——引者),而(后来)模仿他的也只有塔西佗(不同的是作者使古 词复活,塔西佗还‘制造’了古风的词——引者)。??这种文字是不计时 间、艰难地写出来的,是精雕细琢出来的,这是一个小点一个小点地构成的 一幅精细的刺绣。??
“他的文体严肃而紧张,具有突出的造形美和一种巨大的力量,甚至一 种奇异的美;它给人们一种金属的震动的印象。”①
简洁的文字还给人一种跃动感,从一个词到另一个词,从一句到另一句, 往往是以跳动的方式衔接起来的,有时不得不靠读者的想像和理解加以补 充,因而有很大回味的余地。但是,也还要指出,简洁也应当有一个限度, 过了这个限度就要造成晦涩,造成歧义,使读者无法准确掌握作者用意之所 在。撒路斯提乌斯的作品就有一些这样的地方。
④ 《喀提林阴谋》,第 53 章。
⑤ 《朱古达战争》,第 114 章。
① 法译本序 XⅦ—XⅧ。
但古朴、简洁的文字不见得就不能进行细致入微的刻画。我们能说《诗 经》、《左传》、《史记》、《战国策》之类的作品写得不细致生动吗?与 撒路斯提乌斯同时的卢克莱修不也是用古朴的诗语极为生动细致地阐述了伊 壁鸠鲁的哲学思想吗?他的哲学著作和撒路斯提乌斯的历史著作都是古拉丁 语文献中的杰出成就。
当然,这更多是对他的成熟作品,即他的《历史》而言的,不过在前两 部作品中这些特点也确有相当程度的表现。
试看当罗马当局为对付阴谋而布置预防措施时,城内的紧张气氛在作者 的笔下描写得何等活灵活现:
“这些预防措施使得罗马城内人心惶惶,城市的面貌也改变了。由于长 期的和平而造成的极端欢快轻松的气氛突然变成笼罩全城的一片阴郁(Ex summa laetitia atque lascivia , quae diu- turna quies pepererat, repente omnis tristitia invasit) (请注意原文的音 乐效果——引者)。人们都感到恐惧不安,不相信有任何安全的地方或任何 可靠的人,他们感到这时既不像是战争时期,也不像是和平时朗,每个人都 按照自己内心恐惧的程度来衡量当时的危险(neque bellum gerere neque pacem habere, suo quiSq uemetu pericula metiri)。罗 马共和国的伟大过去一直使妇女不知道战争的恐怖,但现在她们也陷入极大 的焦虑之中,她们向着天空伸出了恳求的双手,为她们的小孩子的命运而悲 叹,??无论什么都会把她们吓得发抖(omnia pavere),她们抛掉傲气和 放纵,而对自己和对她们的国家已经绝望了。”①
对于这样细致的描述,作者还是作了很大的压缩,省略了不少必要的连
词和介词,以加强场景的紧张气氛。 撒路斯提乌斯是带着感情描述喀提林最后的战斗的:“当喀提林看到他
的军队已被打败并且只剩下自己身旁的一小队人的时候,他考虑到自己的高
贵出身和先前的地位,于是便冲到敌人最密集的地方去,战死在那里,他是 在多处负伤之后才倒下去的。”②
而对战斗之后战场的描述,更是拉丁文献中最动人的章节之一:
“直到战斗结束之后,人们才看到喀提林的军队进行了怎样勇敢和坚决 的战斗。要知道,几乎每一个人在牺牲时都用自己的身体覆盖了在战斗开始 他活着时所占居的位置。??但是人们发现喀提林远在他的士兵的前面,在 被杀死的一堆敌人中间,还在轻轻地喘着气,脸上表现出在他生前给他以鼓 舞的一种坚强不屈的精神(Catilina vero longe a suiS lnter hostium cadaverarepertud est,paululum etiam spirans ferociamque animi,quamhabuerat vivos, in voltu retinens)。??
“??但是罗马人民的军队并没有取得任何欢快的和不流血的胜利,因 为所有最勇敢的人不是在战斗中倒下就是在战斗时负了重伤。还有离开营地 来参观战场或想打劫财物的许多人,在他们翻转叛军的尸体时,时而发现一 位朋友,时而发现一位客人或亲属(hospitem aut cognatum),还有一些 人认出了他们的私敌。这样,全军的人便有了不同的反应,有人悲痛伤心,
① 《喀提林阴谋》,第 31 章。
② 《喀提林阴谋》,第 61 章。
有人高兴,有人哀悼。”①
撒路斯提乌斯传世的作品完整地保存下来的虽然只有《喀提林阴谋》和
《朱古达战争》两种,而且篇幅不大,但共和国末期一些著名人物的形象和 他们的心态都跃然纸上,给我们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这样的人物可以举出 马略、梅特路斯、苏拉、恺撒、加图、喀提林、朱古达等等。作者使用的手 法有时是直接的一针见血的描述,有时是通过这些人的发言和行动来表现他 们的性格,有时则是两种手法并用。
例如在《喀提林阴谋》中,像我们的列传体那样,一开始他就对喀提林 作了概括的介绍:
“路奇乌斯·喀提林出身显贵家族(nobili genere nattus),具有 非凡的智力和体力,但禀性却是邪恶和堕落的(malo pravoque)。从年轻 的时候起,他便非常喜欢内战、杀戮、抢劫和政治上的相互倾轧??他有钢 筋铁骨般的身体,经受得住常人绝对不能忍受的饥饿、寒冷和不眠。他为人 胆大妄为,不讲信义,翻云覆雨,无论什么都装得出,瞒得住(Corpus patiens iqediae algoris,vigilaesupra quam cuiquam credibile est. Animus audax , subdolus , varius , ctius rei lubet simulator ac dissimulator??)他觊觎别人的财产,挥霍自己的财产;而且他的情欲十 分强烈。他具有相当的口才,但是没有什么见识(satis eloquentiae, sapientiae pa- rum)。他的错乱的精神总是在贪求着穷凶极恶、难以置信 和希奇古怪的东西。”②
对于恺撒和加图,作者不但介绍了他们各自的发言并且把他们作了十分
著名的对比: “就出身、年龄和口才而论,他们两个人差不多是对等的;在精神的伟
大方面他们也是旗鼓相当的,在名声方面也是这样,尽管他们的名声是各自
不同的(后半句原文只用了七个词: magnitndoanimi par, item gloria, sed alia alii——引者)。恺撒被认为是伟大的,因为他仁厚 而慷慨,加图则是由于他一生诚实正直。前者出名是由于他温和并富有同情 心,后者的严正给他带来了威望。恺撒是通过给予、帮助和宽恕而取得了荣 誉的,加图取得荣誉是因为他决不能被收买前者是不幸的人们的一个庇护所
(miseris pe-rfugium ),后者对恶人则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 malis
pernicies)。前者是善良的品行,而后者则是坚毅不屈的性格受到称颂。最 后,恺撒把自己锻炼得能进行艰苦的工作,能睡得很少,为自己友人的幸福 尽心竭力,而不把自己的放在心上,并且只要是值得给予的,从不拒绝给予。 他渴望巨大的权力、一支军队和一场新的战争??反之,加图培养的是自我 克制的能力、得体的风度,而首先是严正的作风。他并不和富人斗富,不和 有野心的人比阴谋诡计,而是和有进取心的人比贡献,和有自制力的人比节 制,和洁白无私的人比清廉。他更想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而不是看来像是 一个有道德的人。因此他越是不追求名誉,名誉越是在他身后紧追不舍。”①
在《朱古达战争》里我们也看到对朱古达的精彩描述: “朱古达身体强健,仪表英俊,特别是智力超群,但他一旦长大成人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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