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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星火—湘赣边秋暴动及进军井冈山




  当王兴亚退出浏阳时,还剩下三四百枪,但因他甚怕,不愿意收集,走到剑南文市 只剩得 30 多枝枪。在文市与团防局打了一仗,打死我们 3 人,如是他更加恐慌,他于是 日晚上便开了小差,第二天起来便无人指挥。我对兵士没有信仰,兵士要缴枪,我只好 离开他们独自逃命。因此,这几十枝枪也丢失了??
  
第六章
●三团战况,毛泽东到铜鼓,三团发兵克白沙; 血染“羊古脑”,苏先骏大意败东门

●多路人马攻长沙,满腔希望化泡影
              一 铜鼓县,工农革命军三团驻地。苏先骏派往安源的代表周克明、刘建中
喜滋滋地回来了,道毛泽东、潘心源等同志将亲自到铜鼓来领导暴动。喜讯 一下子就在官兵中传开了,但等了两天,毛泽东还没有来,团委有点焦躁不 安了,担心军事计划有变。苏先骏找来慕容楚强,说:“你马上动身去一趟 安源:一、向毛委员请示;二、与二团取得联络;三、如计划没有变更,你 不要回铜鼓,可潜入浏阳县城布置内应。”慕容楚强领命,当夜启程。从铜 鼓到安源有 360 里之遥,他用了 4 天时间,到得安源,方知毛泽东早已启程 去铜鼓,王兴亚的二团已离开,于昨日占领了醴陵??
  毛泽东脱险后,拄着一根打狗棍,一瘸一瘸地赶路。他脚伤得本不算厉 害,因为没有药敷,发炎脓肿,给行动带来很大不便,总算于 9 月 10 日赶到 了铜鼓。
三团官兵想像中的毛泽东,是个器字轩昂威风凛凛的将军,没料出现在
面前的这位前委书记又黑又瘦,头发老长,衣衫破烂,一只脚裤管高挽,包 扎的白布条渗出脓血,左手拄着根棍
不用说,哨兵把他拦住了:“站住,你这跛子找谁?”
毛泽东回答:“我找二十军独立团的苏先骏。” “你这个跛子,一定是土豪的探子!”哨兵厉色地打量着他,“我们这
里改工农革命军三团了,没什么独立团。”
“哦。”毛泽东一阵欣喜,他从安源赶到铜鼓,任务之一是收编独立团, 改部队番号,任命干部,由于他遇险在路上耽搁了几天,安源那边的精神已 传过来了,“哦,小同志,我不是探子,我是好人,请领我去见你们的团长。” “你好大个口气,”哨兵道,“我们团长会见你这个叫化子?” 毛泽东道:“你只要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他会出来迎接我的。”
哨兵:“吹牛皮不要本钱,你叫什么名字?”
毛泽东答:“我叫毛泽东!” 哨兵一听,吓得张口结舌:“你??你就是毛??毛委员?” 毛泽东点了点头。
哨兵赶紧进去报告。 “毛委员——”里面响起亲热的呼唤,正在开会的团长苏先骏领着干部
们迎了出来。 毛泽东乐呵呵地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我这副样子,连你们的哨兵都
不敢认。”苏先骏问:“呃,潘心源他们呢?”“一言难尽哟!”毛泽东说, “算我命大,这回是大难不死。”苏先骏上前扶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后福谈不上。”毛泽东说,“有的话,也要拜托诸位啰,呃,你们打算么 子时候起事呀?”“万事齐备,只欠你这个东风呀!”苏先骏说。进了屋, 毛泽东说:“先弄点热水给我洗洗,洗完后我们开个会。”苏先骏见毛泽东

这副样子,忙说:“你的脚伤成那个样子,我叫人去请个郎中来。”“多有 拜托了,行军打仗,没有好脚,实在讨厌哟!”毛泽东在椅子上坐下。毛泽 东到铜鼓的消息不胫而走,三团官兵们早闻毛先生是个能人,都想目睹其风 采,人们争先恐后地拥到团部驻地的瓦屋来。站岗的士兵们不让人们进屋, 难免发生了争吵。屋里,洗涮完毕的毛泽东问发生了什么事,士兵说大家想 见他。“应该是我去看大家。”毛泽东跛着脚出了门,笑着对众人,放大嗓 门,“同志们,我想早一点来铜鼓同大家一块儿干革命,可是我这只脚不革 命,耽搁了两天,害大家久等了。我们这个二十军独立团改名字了,打的是 共产党的旗子,叫工农革命军三团,工农革命军是干什么的,就是为受压迫 受剥削的工人、农民谋利益的,为他们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军阀、帝国主义, 你们有没有这个决心呀?”“有!”人们异口同声。看热闹的群众越来越多, 团部门口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了见过群众,毛泽东要苏先骏向他汇报起义的准 备工作。苏先骏善辞令,正要侃侃托出他的军事计划,毛泽东摆了摆手:“呃, 怎么没看到一团的人呀,余洒渡同志呢?”毛泽东发此问不无道理,张家湾 会议上定了余洒渡率师部和一团到铜鼓集中与三团一块儿攻浏阳。他当然不 知道苏先骏已经结余洒渡去信,改变了张家湾会议的决定。“余师长和一团 没来铜鼓集合,他们改攻平江了。”苏先骏答道。“谁的主意?”毛泽东感 到这事蹊跷,问。“我给余师长去了一封信,告知他们的。”苏先骏不慌不 忙地说。“你是前委委员,全局性的军事计划,怎么不经前委就更改?”毛 泽东威严地盯着苏先骏。苏先骏不敢接触毛泽东的目光,摆出一副无可奈何 的样子说:“是这样的,毛委员,其实也不是我的主张??”毛泽东追问: “谁的主张?”苏先骏道:“我是传达湖南省委的意思。”“湖南省委?!” 毛泽东为之一怔。“是的,你没到来之前我们接到湖南省委的指示。”“既 是省委改变计划,那不怪你。”毛泽东知道自己在浏阳遇险耽误了时间,可 能是这中间发生了变化,就和缓口气说,“这件事到长沙我会找彭公达。” 其实,苏先骏隐瞒了事实的主要真相。事实是,苏先骏得知安源会议的部署 后,怕余洒渡来凌驾他之上,见毛泽东迟迟未到就直接向省委建议一团改攻 平江。省委同意了这个决议。毛泽东由此引发的联想是复杂的,他感到对形 势的估计乐观了一点,满以为开一个安源会议,就可以顺利地实施暴动计划, 看来事情不那么简单,有更多的麻烦在等待着他。不过,他自信能游刃有余 地解开一个个结扣,一步步实现自己的目标??暴动在即,迟到的毛泽东不 便再追查部署的变动。当晚,他在肖家祠堂主持召开排以上干部的军事会议。 肖家祠堂的夭井上空,挂着一轮皓月。毛泽东指着月亮对与会的 100 多人说: “今天是中秋节,我没有给同志们带来月饼,但我带来了比月饼更好的东西, 这就是党的“八七”会议的精神??”他还宣讲了我党当前采取的军事方针, 介绍了安源张家湾会议经过、宣布了中央关于改组湖南省委和举行秋收暴动 的决定。宣布把二十军独立团的番号改为中国工农革命军三团,任命了苏先 骏等团的干部。会开得热气腾腾,人们明显感觉到了一种临战的空气。毛泽 东的到来,使他们有了主心骨。会上,毛泽东组织成立了突击队、宣传队、 卫生队。突击队的任务是侦察敌情、袭击敌人、打前哨。宣传队的任务是宣 传发动群众,帮助恢复农工会,组织地方革命委员会。卫生队的任务是抢救、 护理伤员,检查督促卫生工作,归还群众什物等。三团全体官兵群情激昂, 士气高涨,只等命令上征途。第二天,工农革命军三团出征。第一仗的目标: 消灭驻铜鼓白沙的守敌。毛泽东强调:一定要首战告捷。苏先骏成竹在胸,

说:“毛委员安心在这里养脚伤,等着听胜利喜讯吧。”毛泽东说:“我不 能留在这里。我已经同一营长张子清谈好了,让他找几个人抬我。”他脚上 的伤口虽然敷了苏先骏弄来的药,仍不见效,疼得更厉害。正说着,张子清 领人抬来一架简易轿子,这轿子是用两根长竹竿绑上一张椅子做成的。毛泽 东上了轿子,张子清脱下自己的褂子,盖在毛泽东身上。26 岁的张子清留着 小胡子,他早年本来考上了黄埔军校,来到广州得知毛泽东举办广州农民运 动讲习所,没进黄埔,而进了农讲所。同毛泽东自有一番师生的特殊之情。 他现为三团一营营长。轿子抬出了院子,部队也出发了。根据苏先骏布置, 毛泽东的轿子随后,以确保安全。毛泽东叮嘱:“苏团长,你要随时派人向 我报告前面的情况。”“是!”苏先骏回答后,赶到前头去了。苏先骏派出 三营长汤彩云领着班长陈占奇到前方侦察。侦察的结果,离白沙数里的壕溪 扎有敌人的一个营。毛泽东闻讯,指示马上打,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与 苏先骏研究,派出张子清的一营从右翼突击。张子清奉命,不消半个钟头就 全歼了柞树拗的一个排守敌,并凭借有利地形朝下射击,惊扰镇里的团防局。 团防局长正在打麻将,闻讯一时慌了手脚,领着人马朝镇外溃逃。毛泽东和 苏先骏已布下二营守住路口,团防局长弃了兵马,独自滚下山坡,捡了一条 性命。树倒猢狲散,其人马四面逃命。
攻下白沙,苏先骏想下令宿营。
毛泽东不同意,他说敌人会去搬救兵,白沙不能久留。 苏先骏不好违拗,只好同意部队继续行军,走了 20 余里,来到一个名叫
东门市的地方。
  三团在东门市扎下,与当地的农民协会接上了头。听说工农革命军进村, 全村群众都出来迎接,毛泽东要宣传队在村里贴了许多红绿标语,宣传发动 群众。群众把藏起的大刀长矛都拿了出来。在三团的支持下,农协在四乡捕 捉了 8 个大恶霸,开斗争会,分胜利果实。农民们喜滋滋地说:“革命军来 了,亮了天,毛委员来了苦变甜。”
三团攻克白沙和东门市,震动了浏阳守敌张国威。
  张国威已经把王兴亚的二团打得落花流水,这回听说来了个三团,晓得 矛头又是冲着例阳城的。他当即点拨两团兵马,帝上轻重武器,从南坑、仙 人庙两个方向,以钳形攻势向东门市袭来。
二团在浏阳失利的消息,三团并不知道。这是悲剧所在。此时,毛泽东
正在东门市同苏先骏研究,派人告知二团王兴亚,会同三团一齐攻打浏阳县 城。
  苏先骏同意毛泽东的决定,但他也摸不清王兴亚部此时的方位,于是派 出侦察员。
毛泽东准备睡一会儿,他已 3 天 3 夜没合眼,太疲劳了。 二连长进来向毛泽东报告,群众想见他,有 300 多人在围山书院等他演
说。
  毛泽东没有推辞,下了床,正欲出门,又回过头对苏先骏道:“对面的 羊古脑一定要派岗哨,那里地势高,出了问题不得了。”
苏先骏有点不耐烦,说:“请放心.我早已在羊古脑布置了哨位。” 其实他说的是假话,他根本没在羊古脑派哨,他觉得毛泽东虽是中央特
派员、前委书记,但毕竟没打过仗,太谨小慎微 毛泽东一跛一跛地赶到围山书院。

群众欢声笑语相迎 毛泽东笑着朝大家挥手,亮开嗓门正要演说,远处突然响起一阵枪声。
毛泽东判断出,是羊古脑那边传来的枪声。他侧过头责问苏先骏:“羊古脑 到底派没派岗哨?”
苏先骏嗫嚅着说不清楚。 毛泽东沉着地对群众说:“不要乱,大家有秩序地撤离这里。” 他要苏先骏指派得力干部组织群众撤退,自己跛着脚出了书院。 正好,三营长汤彩云领着队伍跑步过来。毛泽东做手势要他们停下:“你
们马上把羊古脑上的敌人消灭掉,只有这样,全团才能从东门市突围出去。” “是!”汤彩云二话没说,领着战士们投入战斗。 占领了羊古脑的敌军,用强大的火力威胁着镇里,东、西两个通向外界
的路口皆置于火力网中。 汤彩云领着两个连,从羊古脑右侧偷袭,到了半山腰,被守敌发现,子
弹和石块飞泻而下,工农革命军战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没有退路,惟有强攻。汤彩云大喊一声:“杀!”英勇地朝前冲去,战
士们跟着营长,勇敢地跟上去。 “哎哟!”突然,汤彩云喊了一声,原来,敌人的一颗子弹射进了他腹
部,肠子涌出了体外,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汤彩云一把抓起肠子塞进腹内,
继续朝前冲。终于,羊古脑的火力被压住,革命军占领了这个山地,但两个 连只剩下半个连,山坡上处处躺着革命军的尸体。羊古脑控制住了。镇内的 革命军和几百群众得以撤出??关于三团的这次失利,史料有载。当年工农 革命军第一师第三团的士兵张启龙回忆说:“由于我军敌情不明,又处于不 利地形仓促应战,加之病号多,激战一阵之后,便向上坪方向转移。后来苏 区群众证实,这支敌军就是被我军在东门市击溃逃到达符的一个营,由一个 熟悉道路的反动分子带着他们抄小路来的。这次战斗,我部受了相当大的损 失。主要教训是由于团领导干部疏忽大意,在初战胜利之后有些轻敌,警戒 只放在东门通往达浒的大路上,山上的瞭望哨也只注意大路,以致使敌人能 够乘隙进行袭击。”吴士薰回忆说:“东门战斗没有取胜的原因,主要是战 斗时间长,从上午早饭后打到下午 4 时左右,秋天天气,时间不早了。毛委 员当时决策叫我们撤退,撤出东门时候,仍是很有次序的。”
秋收暴动,中国革命史上悲壮的交响曲!
秋收暴动,人民武装对旧世界的豪迈宣战! 秋收暴动,震撼着整个中国社会。
请看 1927 年 9 月 21 日《申报》的一篇报道


  《共产党大破坏湘鄂赣铁路交通》:9 月 12 日长沙通讯。共党定于阴历八月十五日 中秋节在长沙举行大暴动计划,已经破获。自八月十三日起,直至今日,省垣形势,异 常严重,顷又因 9 号湘鄂车在湖北蒲成一段,被共党勾结土匪,实行暴动,毁路劫车。
10 号,湘省境内赵李桥、羊楼司两站与距长沙 15 里捞刀河地方之路轨,均被暴徒拆毁, 劫去公款、子弹。湘鄂交通,因而断绝,武长路至今不通。11 号晚,株萍铁路易家湾与 大托铺之间,电线亦被砍断,路桥拆毁,株萍路交通亦于 12 号起断绝。周代主席烟,因 捞刀河、大托铺、易家湾,均在长沙附郭 60 里以内,足见共党在湘,确谋一种有组织的 暴动,故中秋节虽已过,而戒严尤甚。兹将湘境内湘鄂株萍两路毁车情形,调查如左??

  以上的材料,使我们从反面感受到了暴动发起时的情形。请看如下一组 画面——之一:9 月 8 日晚,从长沙开往武昌的列车,载着国民党某部军饷 数万元,子弹 4 万发,由十几个兵丁全副武装押车。9 日,列车驶至湖北蒲 析中伙铺地方,忽然出现几十个农军拦车。车停后,农军借口上车检查,将 公款、子弹全部收缴,还解除了押车兵丁的武装??之二:湖南省委下令,9
月 15 日晚上 12 点会攻长沙,长沙市行委在长沙县和长浏边界发动组织农民 暴动。9 月 14 日,长沙县普迹市几百农民暴动,围攻挨户团,占领团防局。 浏阳沙市街几百人围攻沙市街团防局,夺枪 60 余枝,后开到丝竹冲向长沙县 的高桥、学士桥进攻。春华山,农民们有步枪二三枝、梭镖七八百杆;九峰 区,几十个农民持枪 20 杆、梭镖数十,冲进团防局。青山铺、福临铺、香王 寺,千余农民向长沙进发,因失利而无奈退出,解散回家。株洲,毛泽东会 见过的陈永清把近郊八迭农民发动起来,一支有株洲工人和八迭农民参加的 百余人队伍攻下了团防局,占领了火车站,并在车站召开群众大会,贴标语, 散传单。平江,罗纳川等收集了 4 枝步枪,拉起几十人武装,袭击了思村乡 公所,夺得 6 枝枪,随后接二连三消灭地主武装挨户团。之三:我们来看看 长沙市的情况——会攻长沙命令下达后,长沙县三区农民自卫军出发,15 日 下午到了捞刀河,士气高涨,准备膛过护城河继续前进。在此之前,他们约 定与东路农民军会合。此时传来可怕的消息:东路失利,他们打进小吴门、 杜家岭、陆军医院后,被何键的部队包围。原定 9 月 15 日晚分东、西、南、 北四路攻城,东路是长沙东区、平江、浏阳一带农民;西路为宁乡、盖阳一 带农民,但当北路才到捞刀河,南路才到猴子石,东路就被敌人打散,整个 进攻计划被打乱。反动派发觉了打长沙的行动,派重兵把守要道。农军们散 了,各自回家。于是,会攻长沙仅成良好的愿望??接着而来的是敌人对暴 动的疯狂反扑,这里引用 1927 年 9 月 21 日汉口《民国日报》的一则消息:


《湘省当局计划扑灭浏平共党》
  ??长沙对河普迹(?)市方面,忽聚类似农人匪众数百,持有快枪数枝,梭镖数 百,围攻该市挨户团,抢夺枪支,并声言为龚杰报仇(按:龚杰系该乡农协委员会秘书, 经挨户团拿送长沙县,于阴历八月十四日夜连同共党首领王谦吉等一并伏法),幸团勇 动作敏捷,放枪一排,冲锋逃出??15 日夜,派清乡队二大队(枪 200 余枝)令该挨户 团引道,由永安市迎头痛剿,并令麓山镇挨户团总团驰往普迹(?)围剿,当易消灭也。

《湘南最近防共与剿共》载录一名国民党军官向上峰的报告:


  ??职在高桥时,复据侦探报告,浏邑沙市衔之匪,已分支窜到丝竹中,有枪 60 余枝??职只得星夜回局,再调全队向学士桥进剿。??匪窜学士桥时,肖蔚云因向羊 麓咀调兵太远,遂就近请尊阳乡团局郑队长启明出队包围,今早已缴匪枪 15 枝??已令 嵩山、明道、万寿、锦绣各区挨户团,将团兵集合黄花市,一面派清乡大队由黄花市左 右翼包抄前进,一面电知浏平堵击,以免窜逃。对于各镇乡著名暴首,分别派队拘拿, 俾免勾结为乱。昨日,先后解送来省者为下列各名??一并解交审判共犯特别法庭究办 矣??


  综上所述,无论是正规部队工农革命军的三个团,还是长沙及周围各县 的农民武装,均未能实现湖南省委在作战命令中提出的 16 日会师长沙,不用
  
说,成立中国革命委员会湖南分会也就成了泡影。秋收暴动似一声霹雳响过 中国的天空,霹雳过后,中国革命,又一次面临转折的重要关头。中国向何 处去?
革命向何处去?

第七章
●上坪决策,毛泽东下令会师文家市

●不听劝,余洒渡再攻长寿街

●兵退排埠,毛泽东再发“鸡毛信”
              一 工农革命军三团退到了浏阳县境的上坪。这是个不大的山村,农民们大
都跑光了,村子里只有些老人。团长苏先骏吃了羊古脑的亏,多长了一个心 眼。有的营长提出把队伍开进村子去,他不同意,命令在村外的石崖下宿营。 而后派出班哨,把周围的路口和制高点都控制起来。
  官兵们连续行军打仗,折腾了好几天,已疲惫不堪,一听说宿营,目不 择地地倒在石板地上,摆开了一个个大字。打了败仗,士气低落,难得见到 笑脸。更难办的是,打摆子的士兵越来越多,药品奇缺,不知如何是好。有 的兵打摆子作冷,没有被子盖,就烧起篝火取暖。
苏先骏安排毛泽东住在山窝子一个狩猎的茅棚里。
  毛泽东的伤脚化脓得更加厉害,坐在那个土轿子上,几次痛得发昏,他 咬紧牙关忍住,没有哼出声来。抬轿子走在后面的战士心疼地说:“毛委员, 你哼几声吧,哼哼好受一点。”“不,同病魔也是打仗,你打不赢它,它就 打赢你。”轿子抬到了宿营地,士兵们把毛泽东扶进了茅棚。棚子里已用稻 草铺了一张地铺,让毛泽东躺在上面。苏先骏要人用盐水为毛泽东洗伤口, 毛泽东不依,他说伤口疼的原因是脓发胀,不挤掉脓,洗盐水没用。这时, 张子情领了个人进来,说是第一营的士兵,略懂一点医道,派来给毛泽东治 脚伤。那兵 30 岁光景,浑名叫月生仔,他看过毛泽东的伤,惊叫了一声,说 伤口很深,十天半月难得治好。毛泽东道:“十天半月治不好,那就 20 天,
30 天,只要你有法子治好,我奉陪到底。”月生仔点了点头,出到茅棚外,
从雷公树上扯下一根芒刺,回到毛泽东身边,要他闭上眼睛。毛泽东听话地 闭上眼睛,月生仔将芒刺用力朝他的脚伤刺去,一包脓血霍地涌了出来。毛 泽东顿觉轻松,疼痛似消除了许多,他高兴地道:“真是妙手回春。”苏先 骏送上盐水,月生仔用盐水为毛泽东洗了伤口。苏先骏问,“你身上有草药 敷伤口么?”“没有。”月生仔道,“头发灰可以当药。”“那你不早说。” 张子清从一枝枪上取下刺刀,从自己头上割下一束头发。士兵们见状,都纷 纷把自己的头发割下。月生仔把头发收拢,用火烧成灰,敷在毛泽东伤口上, 然后用布包扎。“你可以到卫生队嘛!”毛泽东道,“我们队伍需要的就是 你这样的土郎中。”他从稻草铺上起身,竟可以跛着行走。“别动,你应当 歇着。”苏先骏道。“我在轿上歇了一天了。”毛泽东道,“你陪我到宿营 地看看士兵。苏先骏不愿让毛泽东看到败兵的狼狈相,不让他出去。正在这 时,哨兵进来报告,说是捉住了一个可疑分子,那人非要见毛委员不可。“领 他来见我!”毛泽东道。少时,“可疑分子”被领了进来。苏先骏一眼就认 出那人是一团的陈毅安。陈毅安是一团军需股股长,见到毛泽东,落下了眼 泪:“毛委员,余师长派我来找前委汇报真情,我们一团败得好惨哪!”他 一五一十地把一团这些天的战事作了汇报。毛泽东耐心地听着,脸上没有表

情。但他的内心颇不平静,余洒渡不到铜鼓配合三团行动、而改攻平江,他 本来就很恼火;未经他毛泽东许可,余洒渡又收编邱国轩部,养虎为患,他 更不能容忍,但余洒渡毕竟是一师之长,毛泽东不便当着下级们的面骂余洒 渡。“陈毅安同志,你知道二团的情况么?”毛泽东问。“我在路上听人说, 二团全完了,团长王兴亚下落不明。”陈毅安的嗓门压得很小。闻者皆惊。 毛泽东严肃地说:“苏团长,你马上召集连以上干部,我要开个会。”“好!” 苏先骏吃了败仗,再不敢傲慢,乖乖领命。苏先骏通知连以上干部开会后, 得知上坪村没有敌情,上山躲避的农民们听说开来的是工农革命军,都欢欢 喜喜回了村。苏先骏这才下令队伍驻进村里,毛泽东也由材外的茅棚搬到村 里一栋新屋。虽然时已黄昏,但毛泽东仍看出这个屋成色很新。他说:“我 不住这么好的房子,给我找另一个地方。”苏先骏说:“这栋房子的主人陈 锡虞是你朋友,是他要求让你住在这里的。”“陈锡虞?”毛泽东想了想, “哦,他是我读长沙第一师范的同学,他人呢?”“毛委员,我在这里!” 陈锡虞早候在屋里。“什么毛委员!”毛泽东道,“还是喊我老毛吧,锡虞 呀,你在哪里做事呀?”“我在三团当参谋!”陈锡虞道。“哟,就在我眼 皮子底下落脚谋生!”毛泽东歉意地,“我今天才晓得,真是眼睛长到脑顶 上了,你为什么不找我呀?”陈锡虞嘿嘿干笑。“哟,怕别人说你拍毛泽东 的马屁?”毛泽东从“轿子”走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还是那个 禀性。今晚开过会,你我好好摆摆龙门阵。”说完,毛泽东转过脸,问苏先 骏,“干部会准备得怎样?”苏先骏回答:“已经通知了,吃过晚饭他们就 会来。”毛泽东道:“吃么子晚饭?你派人买点红薯来,边开边吃。”“好!” 苏先骏嘴上应得好,心里犯嘀咕:我苏某人乃一团之长,你把我当勤务兵使 了。当然,他不敢说出声来。这是 9 月 14 日晚,具有历史意义的上坪会议, 在这间普通的农舍里召开。三团的连以上干部,能来的都来了,大家都十分 关注这次会议,吃了败仗,部队士气低落,今后命运如何,革命还要不要进 行下去,人们带着一团团疑云聚在这里。见了面很少有人打招呼,抽烟的人 不少,劣质烟叶燃烧出来的烟味熏得人流泪。有的人不抽烟,也向别人讨来 一张草纸,一点烟叶,卷起喇叭筒来。毛泽东也点着一根烟,环视屋内,目 光从每一张脸上移过,说:“出门看天色,进门看脸色,大家这是怎咯呀? 胜不骄,败不馁,打了一个败仗,就像霜打茄子,这算啥子好汉。唐僧西天 取经、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你们才经历了几个难呀?”毛泽东的话使气氛 渐渐活跃起来。苏先骏说:“刚才毛委员所言有理,大家都是带兵的人,带 兵的人都趴下了,那当兵的不是要躺下来么?胜败是兵家常事,这一仗没打 好,下一仗再打,省委要 16 日会攻长沙,我们不能松劲??”毛泽东重重地 咳了一声,显然是对苏先骏的接话不满意:“是的,同志们,气可鼓,不可 泄。但我想同大家商量的是,16 日攻打长沙还打不打得?打得,怎样打?打 不得,该怎么办?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今晚的会,也可以说是诸葛亮 会!”“我说两句!”陈毅安抢着发言,“我看这长沙攻不得了。”苏先骏 瞥了陈毅安一眼:“你是一团的军需股长,这是三团的干部会。”“一团的 同志也可以讲。”毛泽东纠正了他,“不管是哪个团的,对这个问题都有发 言权。”陈毅安有毛泽东支持,来了劲,把一团的遭遇、邱国轩的叛变、沿 途敌人的部署全摆了出来,最后得出结论:长沙要打,但眼下条件不成熟。 “对!”张子清接着说开了,“陈毅安说的我赞成,汤彩云同志打仗把肠子 都打出来了,他牺牲前没说别的,只说了一句,‘不是我怕死,这样的仗打

不得哟’??”提及汤彩云,众人陷入悲哀,屋角还响起轻轻的抽泣。苏先 骏道:“汤彩云同志死得很壮烈,他是条铁汉子。打仗嘛,哪有不丢命的。” 这话是针对张子清的,苏先骏是团长,他说话的语气带有一定的威胁,不让 张子清再往下说。但张子清并不惧怕,他虽不是黄埔生,但作为广州衣讲所 的学员他也参加了北伐。当时,湖南省党部要求将一部分学员派回湖南工作。 毛泽东亲自圈定了 50 个学员,张子清就是其中的一个,这 50 个学员组成了 北伐宣传队。临出发,毛泽东找张子清个别谈话,嘱他于革命要做到三条, 一、在工作中要经得起困难的考验;二、在思想上要作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三、要注意作好调查研究工作。他关于眼下打不打长沙的意见,正是按毛泽 东对他的第三条要求,进行了调查研究的。他说:“我们工农革命军的三个 团,而今只剩下两个团了,第二团被打散,王兴亚团长连人影也不见了,这 难道不足以说明,当前不是打长沙的时机么?”突然有人鼓掌。众人注意到, 鼓掌的是毛泽东。毛泽东一带头鼓掌,赞同张子清观点的人都跟着拍响了巴 掌。张子清激动地望着毛泽东。毛泽东向他点点头,然后开始讲道:“是的, 同志们。仅仅几天的工夫,我们三个团被敌人吃了近两个。湖南省委根据中 央的决定,9 月 8 日发布了夺取长沙的命令,依据是长沙城内敌人力量薄弱。 军阀许克祥和唐生智发生冲突,唐的部队大半在湖北、安徽一带与蒋介石、 李宗仁对峙,留在湖南的又多调往湘南防范勾结广东军阀的许克祥部。湘东 敌军比较空虚,只剩两个团的兵力,形势于我有利。但是,现在看来形势急 剧变化,敌人已很快发现了我们打长沙的意图,他们加紧了对长沙的兵力部 署。据悉,长沙已增兵至 9000 人,6500 余枪,江西的朱培德也向萍乡增兵。 长沙周围的铁路,我们进行了破坏,但破坏不彻底,最近两天又修复了。在 这种情况下,我们如果还硬着头皮打长沙,会把最后一点老本都输光的。作 为前委书记,我必须时这支部队负责,我决定,停止攻打长沙,一、三团两 支邻队迅速到文家市会师。”听得出,毛泽东的决定不是即兴发言,乃是经 过深思熟虑所作的决定。苏先骏霍地起身,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欲言 又止,也许他自知说也徒劳。从会场的气氛看得出,连以上的干部们大多数 都赞同拥护毛泽东所作的决定。张子清带头鼓掌。干部们跟着鼓掌,热烈的 掌声划破了村野静寂的夜空。毛泽东站起来,习惯地挥着手道:“下一步怎 么办?我出个题目给大家做,等到一团来了,我们再开个诸葛亮会。”这时, 毛泽东发现屋外站满了士兵。原来,士兵们都十分关注这次决定部队命运的 大会,自觉不自觉地围向了这栋小屋。散会后,士兵们听说不打长沙了,差 点没欢呼起来。毛泽东布置干部们向士兵传达他的决定,以稳定军心,只留 下了陈毅安。陈毅安说:“毛委员,你的决定是对的,我这就回团部向余师 长传达。”“慢点。”毛泽东道,“我给余师长和卢总指挥写一封信,要他 速带队伍到排埠来集合。”说毕,他要人拿来毛边纸和五倍子水,书了两封 密写信。一封信交人送长沙给彭公达,一封信交陈毅安面交余洒渡。陈毅安 将信藏进夹衣内,告别毛泽东回台庄去了。送走了陈毅安,毛泽东仍毫无倦 意,这时已是深夜了,秋风吹得外面的树沙沙作响,他想起应该找老同学陈 锡虞聊聊。陈锡虞给毛泽东泡了一碗粗茶。毛泽东问:“我们分手有 10 年了 吧。”“整整 10 年。”陈锡虞怀着一种敬慕的心情说,“你的行踪我一直晓 得,只是不敢来惊扰。”“天底下的同学情犹如手足情。”毛泽东道,“作 为老同学,你给我参谋参谋,我刚才作的决定,合不合时宜。”“合时宜。” 陈锡虞肯定地说,“我们脚下,只剩这条路好走了。”毛泽东陷入了沉思。

陈锡虞以为毛泽东累了,起身要出门。“你莫走,我们还没聊呢。”毛泽东 以一种怀旧的心情说,“我在想我们同学时的那些事??”陈锡虞亦被勾起 往事,他念起了一首诗:“我怀郁如焚,放歌倚列嶂,列嶂青且茜,愿言试 长剑。东海有岛夷,北山尽仇怨??”毛泽东接吟:“‘涤荡谁氏子?安得 辞浮贱!’锡虞,你还记得我写的这诗,前几句连我自己也忘了,多亏你还 记得。”陈锡虞说:“那是你做了《明耻篇》的演说之后写下的。”
  “是啊,一晃就十几个春秋了。”毛泽东感慨系之,“那年,段祺瑞派 陆军次长傅良佐到湖南作督军,后来开始了又一次内战——护法战争。长沙 城搅得鸡飞狗跳,军队占了校舍,教育没人管了,不少学校关门停办??” “我们第一师范,幸亏你把学生组织起来护校。”陈锡虞也回忆说,“那
时我是护校队员。” “对!”记起了往事,毛泽东很兴奋,“我们就是那时光认得的,你拿
了一根棍子,我说棍子太细太短,要换粗一点长一点的。” 陈锡虞笑出声来。
  “那是我第一次参加斗争,也是第一次懂得军事的重要。”毛泽东由历 史的深处,又回到现实的今天,“而今我才明白,这军事里头学问也很多, 这次三团的败北,不能全怪团长,我毛泽东坐镇这个团,也有责任的。”
一种深深的自责,困扰着毛泽东。
陈锡虞道,“太晚了,你该歇息了。” “不,你把苏先骏请来,我要同他谈谈,这几天我脾气也不太好,骂他
骂得凶。”毛泽东道。
              二 陈毅安星夜兼程,赶回台庄,以转达前委书记毛泽东的指示。但到了目
的地,他傻了眼,一团的驻地空空如也,一团不知去向。问了几个老乡,皆 不晓得。
陈毅安急得直跺脚。光急不是办法,细细一琢磨,估计余洒渡不服气,
领着人马又去打长寿街了??陈毅安的估计没有措。为了明确一团的下一步 行动,卢德铭派出陈毅安前去请示毛泽东。但陈毅安一去几天不见回,余洒 渡显得不耐烦了。他冲着卢德铭说:“等,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眼下全 团官兵都憋着一肚子气,这次的败仗吃得太冤枉了,我们不能耗在这里等敌 人来打,应当主动出击!”“主动出击?打哪里?”卢德铭反问。“打长寿 街,将平江城连锅端!”余洒渡急不可耐。“兵忌盲动,要接受教训。”“教 训,教训!”余洒渡一听教训就像触了他的伤疤,“不能吃一次亏,就吓破 胆,如果陈毅安今晚再不见归,明早必须采取行动。”卢德铭耐心地说:“毛 泽东是前委书记,应当听听他的意见再作定夺。”余洒渡振振有词:“16 日 会攻长沙是湖南省委的命令,时不我待,误了期限,谁负得了责?”卢德铭 由于刚回来不久,对分路会攻长沙不甚明了,面对余洒渡的固执,一时也没 办法,惟一希望的是陈毅安尽早回来。余洒渡脑子灵,办法多,他背着卢德 铭,找了几个心腹,动员了一些士兵到师部请战,吵吵闹闹的,把屋子都要 震塌:“卢总指挥,攻打长沙,我们不能等了!”“我们不在台庄等死,我 们要报仇!”“你们当官的不打,我们去打!”“再不打,老子把师部的旗 子撕掉!”卢德铭目睹此景,气得脸色铁青,几次想掏出枪干预,想想又忍

住了。等到第二天,陈毅安仍不见归。余洒渡为显示他师长的气魄,说到做 到,一声令下集合人马,向长寿街开拔。卢德铭虽是总指挥,但军权已交余 洒渡,不好强硬干预,只好跟着队伍出发。师部参谋罗荣桓和何长工俩人对 余洒渡的此举十分不满,他们找到卢德铭。罗荣桓反映:“总指挥,余师长 有点蛮干了,你应当制止呀!”何长工说:“出了岔子,悔之晚矣。”卢德 铭摇头说:“不瞒二位,余洒渡过去当营长,我当团长,他听我的;而今他 是师长,我这个总指挥难指挥他啰。”罗荣桓和何长工一合计,追上前找到 余洒渡,指出不能冒险去攻长寿街。余洒渡一心想把金坪败仗的面子挽回来, 岂把罗、何俩人放在眼里,没听完就说:“你们怕死,可以下去,给我把枪 放下,另谋它就。”说毕掉头就走,冲到队伍前头督阵。走了个把时辰,队 伍进了一个山谷。背后突然响起喊声:“余师长,我回来了!”余洒渡停下。 陈毅安气喘吁吁地跑上前,一个劲地嚷:“停下,部队停止前进!”余洒渡 没好气地问:“你找到前委啦?”陈毅安道:“找到了,这里有一封信给你。” “苏先骏写的?”余洒渡问。“不,是毛委员写的。”陈毅安撕开夹衣,亮 出密信,交给余洒渡。这时卢德铭也赶了上来。余洒渡走到溪边,用水把五 倍子写的密信浇湿,毛边纸上遂出现了一行行字迹。毛泽东在这封信上说, 第三团在东门作战不利,第一团已在金坪失败,要师部和一团向文家市进发, 与第三团会合。卢德铭阅信心喜。余洒渡阅信后沉着脸,半晌无语。部队停 在路上,晒得难受,一个营长过来向余洒渡报告:“师长,怎么不走啦?” 余洒渡不耐烦地摇了摇手:“不打长寿街了,向后转——”卢德铭吹响了哨 音,下达口令:“全体注意,向后转,跑步走!”毛泽东在上坪开过会后, 次日便下令将三团开往排埠,打算在排埠等一团来会合,一块向文家市集中。 但等了两天,就是不见余洒渡率人马到达。毛泽东又写了一封鸡毛信,一般 情况下,部队是不发鸡毛信的,这封信的措词比上封信更激烈,含有批评责 怪之意。信上写道:“余师长,为何许久不来,真是误事不少,务于明日上 午前赶到排埠??前敌委员长毛。”从信中,可以看到毛泽东的焦灼与怒气。 派人送出信之后,毛泽东找来张子清,说:“我们即将到文家市集合,你带 一个连,去把那里的团防队打掉。”张子清遵命,迅即领了人马投入行动??

第八章
●张子清出奇兵捣毁团防局, 工农革命军一、三团会师文家南


●余洒渡力主“取浏阳直攻长沙”, 毛泽东决断兵退湘南
              一 张子清深知收复文家市的重要,因为毛泽东定下在那里会师工农革命
军。只要打掉了文家市的敌人,就为会师扫平了障碍。
  想到此,他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但他有决心挑好。他张子清有个禀性, 认准了要干的事,不成功不罢休。
  他是湖南益阳桃江镇人,桃江镇有座桃谷山,桃谷山上有个天问阁,那 天问阁是为纪念爱国诗人屈原而修的。2000 多年前,屈原于此写就千古吟唱
《天问》:“遂古之初,谁传道之??冥昭懵暗,谁能极之??”他从小就 能背诵天问的句子,他是将门之子,他立志像屈原那样为国为民忠贞不渝。
1920 年他才 18 岁,他在湖南讲武堂学成毕业,教育长宣布任命他为连长,
可驻军头目肖昌炽小瞧他,道是:“资历不足,功名未立,当连长再俟它日。” 他驳斥道:“甘罗 12 岁为上卿,李世民 18 岁当元帅,你莫小看年轻人。” 肖昌炽虽无言以对,张子清还是没当上连长,被派到益阳县厘金局当局长。 厘金局是世人眼中的肥缺,张子清则不然,他立志从军,不愿在名利场上角 逐。在当厘金局长期间,他一身正气,为人所不解。不少好商巨贾,为了使 违禁品能过关长,一个劲地向厘金局的人行贿,金银细软,应有尽有。张于 清非但自己拒贿,同时严伤下级拒贿,违者严惩不贷。他的此举惊动官府, 幕僚们也都嘲讽他。官场的腐败令他深恶痛绝,仅当局长 7 天,他就把局长 官印悬于办公房梁上,弃官而去。后来,他终于被军界启用,担任零陵镇守 使上尉副官,不久,改任湖南陆军十二区司令部上尉副官。到了军界,他才 发现,这里一样黑暗,司令官肖昌炽克扣军饷,虐杀士兵,无恶不作。这个 肖昌炽,就是当年阻挠他当连长的“混世魔王”,张子清秘密串联于应祥等 入,贴出“士兵宣言”,发动了平江兵变。由于敌人的血腥镇压,兵变失败, 他在飘泊辗转中找到了表哥夏曦,从夏曦那里知道了二十八画生毛泽东。他 受到了莫大鼓舞,回到坂溪,发动 100 余农民,成立了专与官府和土豪劣绅 作对的桃江游击队,把桃江恶霸何一宇的团防局 80 余人打得一败涂地。这支 骁勇善战、神出鬼没的游击队与毛泽东领导的“反赵大同盟”遥相呼应,成 了反对军阀赵恒锡的一支生力军。后来,桃江游击队编进了周铁鞭部,该部 原是杂牌军,烧杀抢掠无所不为,张子清愤然离去,剩下孑身一人。苦闷中, 他求索着真正的救国救民道路。黄埔军校招生,他被录取,来到广州,得知 毛泽东这里举办农民运动讲习所,他便弃黄埔而进了农讲所。他人生的重大 转折开始了。毛泽东、邓中夏、挥代英、肖楚女、张太雷等讲授的课程,为 他打开了知识与真理的大门,尤其是毛泽东的《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 令他顿开茅塞,他对毛泽东向来是敬佩的,他在《向导》、《湘江评论》等 杂志上读过毛泽东辛辣犀利、切中时弊、痛快淋漓的《民众大联合》,他认 定毛泽东会有大作为,会是拯救苦难中国的一位伟大??而今,他张子清成

了毛泽东的部下。而今,在紧要关头他领受了毛泽东的军令。他走在最前, 领着一个连的人马急行军。离文家市只有 8 里了,张子清忽然听见路边有哭 声,他侧过头看,是个老婆婆在哭,老婆婆手拎着一只篮子,她从篮子里往 地上放纸钱和香、烛。张子清下令部队停止前进。他走到老婆婆面前问她发 生了什么事?老婆婆正哭得伤心,回头一看,路上站满了当兵的,吓得直哆 嗦。“老人家,莫怕,我们是工农革命军。”张子清和颜悦色地说,“我们 是为老百姓出气的。”老婆婆一听“工农革命军”,喜出望外,但旋即又伤 心地哭了:“你们来迟了,来迟了!”老婆婆抽泣着告诉张子清,她的外甥 被文家乡大恶霸孙阎王捉住,今天逢圩日要当众开刀问斩,她在村外烧些纸 钱,送外甥上路,怕他到了阴曹没钱用??张子清当即悟到,老婆婆的外甥 一定是革命者,就说:“老人家,你莫哭,我们这就去救他!”老婆婆道: “孙阎王说是午时三刻开刀,怕是不行了。”张子清看看天空,太阳升老高 了,问:“这里到文家市有没有近路?”老婆婆指左边:“从这儿去有条砍 柴的小路,独木桥断了,好几年没人走了。”张子清灵机一动,对一连长说: “你带队从正路直插文家市,我领 5 个人抄小路走,一定要把人救下。”一 连长应命,带队上路。张子清领着 5 个战士,朝老婆婆指的那条砍柴小道奔 去。这哪里是路哟,虽是秋季干燥时节,长满苔藓的石壁又陡又滑,张子清 恨不能插翅飞过这座野岭。他深知此举的重要,只要救下了老婆婆的外甥, 对打击反动派,对发动文家乡群众将起举足轻重的作用。这样,毛委员就能 有一个良好的环境来会师部队。“营长,路断了!”战士郭九生惊呼。张子 清一看,果然路断了,连接两座山崖之间的那根独木桥已腐朽,只剩下一小 截悬在那儿。“打回转吧。”不知谁轻声说。“放屁!”张子清大怒,“就 是飞也要飞过去!”他仰头发现了一些从崖顶上往下长的藤子,眼睛一亮: 荡藤过崖!他来不及征求战士的意见,抓住了一根山藤。“会断的。”一个 战士说。战士的提醒有道理,万一藤子断了,掉下深崖必得粉身碎骨。然而, 张子清顾不得这些了,他要荡藤。“让我先来,我死了不要紧,我家还有哥 哥弟弟!”郭九生过来抢藤子。“不!”张子清咬紧牙关,双脚使劲一踮, 人悬空了,他奋力朝对面荡去。他的身下是深渊,藤子发出啪啪的声响,战 士们以为断了,几乎是哭着喊:“营——长!”然而,张子清成功了。他把 藤子甩过来,要战士们如法炮制。郭九生抓住藤子,也荡了过来。但,当他 落在对崖时,藤子断了。还有 3 个人过不来,张子清毅然说:“你们 3 个从 老路走,我和九生先进镇子。”过不来的 3 个战士知道:张子清和郭九生俩 人进镇,该要遇到多大的风险?然而,张子清这样决定了??此时的文家市 里。孙阎王已摆开杀场。孙阎王原名孙发逊,是伪清乡主任、团防局长,他 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杀人放火奸淫妇女,无恶不作。大革命中,陈盛龙揭 竿而起,拉起了一支农军,打了孙发逊的土豪,分了他的田地。马日事变之 后,孙阎王回来了,组织清乡委员们,拉起团防局,对革命群众实施血腥报 复。陈盛龙的农军被打散。由于叛徒告密,农军头领陈盛龙被活捉。今天, 孙阎王要在当圩之日将陈盛龙开肠剖肚。他已在周围布了团丁,把逢圩的农 民都往杀场赶。来个“杀一儆百”,“杀鸡吓猴”。陈盛龙被打得遍体鳞伤, 孙阎王把他绑在土台子的一根柱子上。土台子前有一只香炉,炉内有一支香, 只要香一点完,孙阎王就要开斩。香,点得只剩下一个火头了,孙阎王狞笑 了三声,朝着举起贼亮大刀的刽子手,正要喊“杀”,远处突然响起一声: “刀下留人——”孙发逊不知来了谁,愣了一下,“杀”字尚未出,响起枪

声,举刀的刽子手“哎哟”一声倒了下去。张子清在节骨眼上赶到了,他击 毙了刽子手后,大喝一声:“我是工农革命军!”杀场乱了套。孙阎王虽然 心里发憷,毕竟见过场面,他旋即组织团丁应战。这时只有张子清、郭九生 俩人,但敌人不明虚实。张子清奔向绑陈盛龙的柱子。场地上人挤人,人压 人,一片混乱。突然,张子清感到左手发麻,他中弹了。孙阎王已发现革命 军人少,举起盒子枪,占领了一块高地。团丁们在混乱中找不到射击目标, 孙发逊指挥他们朝土台子打,但张子清已将陈盛龙背走。孙发逊站在高处, 看见了张子清背陈盛龙,遂领团丁杀来,要抓活的。军号嘹亮,杀声震天, 一连长已领全体人马杀进文家市。工农革命军英勇作战,一个个如下山猛虎, 把团防局的团丁杀得哭爹喊娘。孙阎王见势不妙,拔腿欲逃。张子清把陈盛 龙交给战士们后,沉着果断地指挥战斗。退向镇头的团丁遂被张子清的人马 堵住。孙阎王的腿被打断一条,郭九生上前将其捉住。擒贼先擒王。孙阎王 落了网,团防局成了一盘散沙,工农革命军战士不消半个时辰,便将其一一 擒拿。这一仗下来,逮住 50 个团丁,打死 20 几个,算得上大获全胜。孙阎 王残害共产党人的杀场,而今成了审判刽子手的所在。群众闻说工农革命军 赢了,喜从天降,一个个奔来看热闹。张子清主持召开公审大会。陈盛龙上 前给了孙阎王几个嘴巴,建议工农革命军杀掉孙阎王,农民们齐声附和:“杀 掉孙阎王——”张子清叫来郭九生速向毛泽东报告,然后代表工农革命军宣 布枪决这个十恶不赦的恶棍。文家市沸腾了,亮天了,这个位于湘赣边界、 群山环抱的小山村,成了毛泽东指挥工农革命军走出误区的新起点??
              二 给余洒渡发出了第二道会师文家市的命令之后,毛泽东率三团离开排
埠,17 日达田心村。苏先骏提出休整一天,待一团到后再向前运动。毛泽东
不同意,说:“狡兔尚且三窟,我们不能在这个毫无把握的地方落脚。”遂 率部继续行军。18 日,进入一个名叫塅的村子,毛泽东连村也不让进,因为 此时天刚黎明,不要惊动了村民。这时,郭九生从文家市方向赶来向毛泽东 报告:文家市的钉子已经拔掉,群众都发动了,粮食也已准备好。毛泽东大 喜,对苏先骏道:“张子清会办事,他立了头功。我们好比有了一张椅子, 可以坐下来歇口气了。”这天是 1927 年 9 月 19 日。毛泽东率工农革命军一 军一师三团开进文家市。张子清来见毛泽东。毛泽东拍着张子清的肩膀,没 有多说,从表情看得出,毛泽东对他很满意。月生仔到镇上转了转,回来报 告:“我想买点伤药给毛委员敷,可铺子全关了门。”毛泽东说:“你到街 上喊,就说革命军是老百姓的队伍,不抢商人,他们一定会开店门的。”月 生仔照毛泽东说的去做,镇上的铺子果然都陆续开了店门。他买了几剂药粉, 来给毛泽东敷。毛泽东在想心事,不愿换药。毛泽东想什么心事呢?他在想 一团为何至今不见?他已去书两封,算得是两道金牌,可两道金牌竟召不来 一个下属,你说他恼火不恼火!他要人送来纸笔,准备写第三封信给余洒渡 和卢德铭,还没落墨,就听得外面有人说:“一团的人马到了!”毛泽东一 听,喜上眉梢,对余洒渡的怒气消了许多,这时想到的是:或许一团在行军 中遇到特殊情况,耽误了时间。毛泽东拿起棍子,一跛一跛的欲出去看望一 团官兵,却见苏先骏领着卢德铭、余洒渡、余贲民等一团的干部已到门前。 一一介绍后,毛泽东笑道:“好事多磨,相见不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余洒渡幽默地说:“毛书记连下两道金牌,好吓人哩,误了,肯定是要开刀 问斩的啰。”毛泽东笑道:“宋朝天子下十二道金牌召回岳飞,为的是投降 金兵,我召你们,可不是要投降,而是干革命呀!”余洒渡无词以答,显出 尴尬表情,一番见面语就看出毛泽东不凡。卢德铭打破僵局,向毛泽东报告 了在汉口找到向警予,中央命令他回部队担任总指挥等事。毛泽东握着他的 手说:“特委已将你的情况告知我,我们这支部队,总指挥非君莫属。”余 洒渡道:“毛委员说得对。今后两个团合在一块,卢总指挥可以发挥更大作 用。”卢德铭深有愧色地说:“我们这个师本来有三个团的,可眼下到文家 乡集中的不到两个团???毛泽东说:“二团本来声势最大,攻萍乡、占醴 陵,一鼓作气拿下浏阳,但占浏阳不到一天就几乎全军覆没,王兴亚也下落 不明。我已要苏先骏派人找寻他们,哪怕只找到一个人也好,一个人就是一 粒革命的火种哟!”其实,在毛泽东同卢德铭议论王兴亚时,王兴亚已来到 离文家市不远的一个山冲子。然而,浏阳惨败后,他灰心丧气,非但不收拾 残部以东山再起,连自己也逃个不知所之,近百名战士跟着他逃。9 月 19 日, 逃经离文家市只有几里的这个山冲子时,完全与前委失去了联系的王团长, 不知道毛泽东已指示队伍会师文家市,更不知一、三团此时已会师文家市。 相隔仅数里啊!据说,当时有的士兵向王兴亚建议,到文家村去弄口热饭吃。 如果王兴亚听了这个战士的话进了文家市,那便是另一番光景了。他能以二 团的名义与一、三团会师,他也许在尔后还有惊天动地的建树。但他偏偏没 有受到命运女神的青睐。他与命运女神擦肩而过。他臭骂了那个士兵一顿, 瞪着眼睛说:“老子现在不是什么团长了,大家不用跟我,就在这里散伙吧!” 几个兵跪下乞求王兴亚:“团长,带上我们干吧,日后会出头的!”王兴亚 动怒了:“滚,都给我滚!”树倒猢狲散。王兴亚单枪匹马走了,近百名士 兵也散了。王兴亚,这颗秋收起义中曾经是最耀眼的星,变成了一颗流星, 只在夜色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来也匆匆,也去匆匆??虽失去了二团,但 一、三团会合后仍是一支不小的武装。毛泽东十分高兴,当即决定,前敌委 员会在里仁学校后栋的一间教室里开会。师部参谋何长工从土豪家弄来一盏 汽灯。炽热的灯光把会场照得如同白昼。这是前敌委员会组成后的第一次会 议,也是一次具有历史意义的会议。它被一百次、一千次地写进了中国现代 革命史,今后的子孙们在编写这段历史时,也无论如何不会遗漏这辉煌的一 笔。参加这次会议的只有 9 人,他们是毛泽东、卢德铭、余洒渡、余贲民、 苏先骏??这是革命存亡关头的重要决策会议。毛泽东庄严地坐在讲台上, 宛若一座石雕,两道深遂的目光,增添了会场的严肃气氛。余洒渡对一、三 团的会合也很高兴,虽然攻打长寿街半途而废,但现有两团人马,他这个师 长还是能发挥作用的。有人说好大喜功是黄埔生的通病,他余洒渡不信这个 屁话,他从小就练就一副自信,这种自信铸造出他的血肉般的坚强,如果在 这么重要的场合,他不把这种坚强发挥出来,那他就枉活了这么二十几年。 他等待毛泽东的决策。毛泽东说话了。那口吻带着深沉的感慨:“很不容易 呀!我是说今天开这个会很不容易。师部成立至今久矣,今天算是第一次面 对面的开会。作为前委书记,我有个反省,我们这次暴动为什么失利了,首 先一点是不应当分兵。一个团打一个地方,焉能不败?当然,话还得说回来, 尽管我们失利,可我们的暴动沉重地打击了国民党豪绅阶级,在乡村中造成 了土地革命的声势。今晚我们商议一下,我们下一步怎么走?”余洒渡接着 发言,情绪显得激动:“毛委员说的,我同意。不过??”他轻轻咳了一声,

“不过,失利不等于最后的失败。省委在 9 月 8 日下达了会攻长沙的命令, 这也是中共的命令。迄今为止,我们未能实现这个命令,我这个师长有愧于 中央。9 月 16 日过去了,但不攻下长沙,我们决不能收兵??”毛泽东预料 到这位师长会坚持这个意见,未动声色,任他讲去。余洒渡继续说:“如何 攻打长沙呢?刚才毛委员说的另一点我也赞同。那就是,一个团打一个地方, 分散了兵力。我们现在会师了,两个团合在一块儿出击,这就等于两手攥成 一个拳头,力量无比!”他挥了挥拳,以显示他的决心。“所以本人以为,” 余洒渡提高了嗓门,说,“合兵一起,我军可取浏阳,直攻长沙!”苏先骏 为其振奋,马上附和:“余师长高见,合兵取浏阳攻长沙,为时不迟,也同 中央和省委的决议合拍,我同意!”“我反对。”卢德铭毫不含糊地表明态 度,“合兵一起,表面看是力量大了,但两团均为失利之师,伤痕累累。一 团在金坪辎重全丢,损失惨重;三团在东门久攻不下,牺牲较大,还有许多 病号,而且,暴动之初,敌军是仓促应战。眼下,我们的意图敌人全部明了。 以我伤残疲惫之师,攻强大有备之敌,是兵家大忌,若盲目冒进,无异于以 卵击石。”“难道我们丢下长沙不打了?”余洒渡仍坚持他的主张,“难道 我们受点挫折,就退却不革命了吗?”“难道我们的教训还不深刻吗?难道 非把我们仅存的一点点老本拼光才舒服吗?”余贲民反唇相讥,“我同意卢 总指挥的意见,合兵一起,不能再盲打了,不能再拼命了,我们要对革命负 责,要对剩下的 2000 士兵负责。”争论不相上下。毛泽东点着一支烟,说话 了:“现在有两种意见,一是打长沙,一是不打。究竟打还是不打?敝人发 表一点见解。我是赞成卢总指挥的意见的,他从军事角度讲得很清楚了。我 在上坪说过,省委下达 9 月 16 日会攻长沙的命令,是因为当时长沙城内敌人 力量薄弱,现在情况有了很大变化,长沙的敌人不薄弱了,强大了,难道我 们不应当改变目标吗?古代有个‘刻舟求剑’的笑话,那个刻舟求剑的人是 个傻瓜,难道我们今天也来重演刻舟求剑,当那个傻瓜么?“诚然,省委还 没有收回攻打长沙的命令。我已把这里的实际情况写成材料向省委、中央报 告了。长沙再打下去,要死更多的人。二团的覆没是血的教训,我相信省委 是会实事求是地改变决定的。”余洒渡几次想插话,想想又忍住了,他似乎 找不到妥帖的话反驳毛泽东。从与会者的表情可以看出,毛泽东的话得到半 数以上人的认同。“刚才余师长所言取道例阳直攻长沙,我认为断乎不可, 盲人骑瞎马,其后果卢总指挥和余贲民同志都讲得很清楚了。“诸位会问, 既然长沙打不得,那我们的出路在哪里?在安源张家湾的会上,王兴亚同志 提出了井冈山可以落脚,据他介绍的情况,算得上是个好去处。但我们毕竟 没有到实地考察过,加上王兴亚已找不到了,兵退井冈一事暂时按下不表罢。 “我倒有个主张,那就是‘南下湘南一带,寻机上山’,我这个人喜欢山,
《尚书》上有句话说:‘深山大泽,龙蛇生焉。’靠了山就像是龙下了海, 施展的天地就大了。”毛泽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用得发皱的地图,摊开,“湘 南地区位于湘、粤、赣交界之地,山多,利于占山为王实行割据。”前委会 开到深夜,除余洒渡坚持他的取浏阳、直攻长沙外,毛泽东的主张,得到大 多数前委委员的通过??这里有必要作一点说明:有人说,毛泽东在文家市 作出了上井冈山的决定,实为穿凿附会。1927 年 6 月,毛泽东在湖南当省委 书记时就十分重视湘南,并到衡山、郴州作过调查,7 月,他拟定了《湘南 暴动大纲》,中共中央在 8 月通过此大纲,并任命毛泽东为书记主持湘南工 作。他对湘南地理环境熟悉,对那里的群众有感情。当南昌起义部队撤出南

昌,下落不明时,毛泽东说“惟有湘南是该部队的希望之地”??可以说, 毛泽东在文家市提出兵退湘南,是顺理成章的。9 月 20 日,早饭过后。工农 革命军 2000 余人马集合在里仁学校的操场,召开会师大会。毛泽东作了长篇 讲话。让我们引用当时在工农革命军三团当过战士的黄某的有关回忆吧—— “毛委员讲话了。他首先讲我们是什么样的队伍,为什么要打仗和为谁打仗。 他谈到了蒋介石如何背叛了革命,正在大肆地屠杀革命的工农群众。他号召 我们,为了反抗敌人的血腥屠杀,继续完成革命事业,必须坚决斗争到底, 除此以外,再也没有第二条活路。而要和反动派作斗争,就一定要有枪杆子, 过去我们的失败,就是吃了没有抓住枪杆子的亏。只要有革命武装,什么事 都好办了。但是,建立一支坚强的革命军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就要 求我们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要有远大的理想和不怕牺牲的精神。”毛委员讲 到这里,特别提高了嗓音说:“现在我们打了几个小小的败仗,受了点挫折, 这算不了什么!常言道,胜败是兵家常事,打了胜仗别大意,打了败仗也别 泄气。何况我们并不孤立,我们的革命事业受到湘、鄂、赣、粤和全国各地 工农群众的拥护,有这么多人支持我们,最后胜利一定是我们的!有些人经 受不住失败的考验,从革命队伍中逃跑了,这也算不了什么,他们早晚会后 悔的,部队里少了这些三心二意的人,只会更加巩固。中国有句俗话说‘万 事起头难’,要革命嘛,就不能怕困难。只要我们咬咬牙,把这一关度过去, 革命总有出头的一天。”毛委员接下去说:“大家都很想进长沙。只是目前 长沙那样的城市,还不是我们蹲的地方。我们要找个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 站住脚跟,养精蓄锐,和敌人干下去??”当年在三团当过兵的李景全回忆 说,“毛委员在文家市集合部队时说了,‘我们好比一个小石头,蒋介石好 比一个大水缸,小石头要打烂那个大水缸,将来总有翻身之日’!”文家市 会师后,紧接着开始的是战略转移。此举是毛泽东的杰作,毛泽东把十月革 命的真理同中国革命实际相结合,实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革命暴动的第 一次历史性的飞跃。

第九章
●手泽东来信:“我们不准备包围长沙了, 长沙暴动也不必要了,停止吧!”

●林林总总事,沉沉伏伏路:彭公达作决议放弃打长沙

●“一把辛酸泪,满纸荒唐言”,马也尔急告中共中央 一

“林林总总事,沉沉伏伏路。” 这是中共湖南省委书记彭公达写的条幅。彭公达的草书素以挺拔刚劲出
名,可眼下的 10 个字竟含着怨艾与叹息。他觉得很不满意,一把揉成一团, 想了想,他没有把纸团抛掉,复又展开,目光没射向条幅,口中却在喃语: “林林总总事,沉沉伏伏路。”
  在此之前的几天,他的心境一直很好,作为省委书记,他在激动与紧张 中打发着分分秒秒。会师长沙的命令是他签发的,9 月 16 日这个日子是命令 中的会师日。湖南省委贯彻中央精神举行秋收暴动的成功将在这一天得到验 证,中国革命委员会湖南分会将在这一天成立。他甚至试着为中国革命委员 会湖南分会写了招牌,也曾构思长沙攻克之后要举行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 他喜欢长沙郊区农村的鲤鱼灯和锣鼓,还有扮演唐三藏师徒的高跷汉。这些 足以表现欢乐的民间游艺形式都要组织起来,让长沙城真正成为无产阶级的 自由王国。他当然还得批准夏明翰关于唱 3 天大戏的建议。唱戏就唱湖南花 鼓戏吧,瞿秋白曾说他特钟情这种民间味浓郁的曲子。彭公达已拟定《小放 牛》、《打猪草》这两折花鼓戏是必演的??殊不知乐极生悲,他希望中的 胜利并没有随着 9 月 16 日的迫近而历历在望,相反,却离他越来越遥远。前 方传来的消息、还有长沙发生的事情,简直将他从峰顶推入地狱:工农革命 军分三路自修水、铜鼓、安源向长沙进逼;长沙、醴陵、浏阳、平江、安源 等地的农民暴动同时进行。但是,初战失利,一团败于金坪、三团败于东门 市,二团在浏阳败北后损失殆尽,各地群众暴动同时被镇压??他对这个来 得快去得也快的暴动必须重新审视,省委若在此关键时刻不作出合乎时宜的 决策,将败得更惨。罗章龙这时来找彭公达,他是在湖南工作的中央委员, 几天前他喜滋滋地对彭公达说:“毛泽东离开长沙去前线时对我说,‘我估 计把浏阳打下后,就可以向长沙进攻,如果打到永安时,离长沙只 60 多里, 我会派通信员给你们送情报,你们就知道了。再往前打,就是东屯渡,离长 沙才十几里了,你们便可在长沙城内发起暴动!’”可是这次罗章龙没了前 几天的喜色,他沉着脸,把一张刚刚得到的字条交给彭公达。字条是毛泽东
9 月 14 日在东门市失利后写的,交通员日夜兼程才送到省委。小小字条只写 了一句话:我们不准备包围长沙了,长沙的暴动也不必要了,停止吧!这张 字条,彭公达足足看了半个时辰。罗章龙道:“公达同志,你不要太难过, 事情毕竟发生了。”彭公达内疚地说:“看来润之是对的,省委扩大会那阵, 我提出四路出击,他和礼容、明翰坚持缩小暴动区域,他有先见之明。章龙 呀,你说说,如果中央看了润之这封信,会怎么考虑?”罗章龙说:“不管 中央怎么考虑,眼下省委得拿出个态度来。”彭公达问:“今天是 9 月 15

日吧?”其实,彭公达的时间观念比谁都强,他明知故问。“今天正是 9 月
15 日。”罗章龙回答。彭公达自嘲地说:“明天就是 9 月 16 日,是会攻长 沙的日子,哈——”他的口吻饱含着无限遗憾,沉思一会儿,断然道:“连 夜开省委常委会,对秋暴作出新的决定。”当天晚上,湖南省委常委会召开。 会议通过了停止 16 日长沙暴动的计划。也就是说,湖南省委放弃攻打长 沙??
              二 长沙俄租界苏联领事馆。一间挂着列宁、斯大林大幅画像的屋子,办公
桌上摆着一只古铜色的木质阿芙乐尔巡洋舰模型。这是苏联顾问马也尔的办
公室。马氏何许人也?乃是中共中央派往湖南的共产国际代表。他具有其他 共产国际代表的共性,如凌驾中国党组织之上,指挥一切;也具有明显的个 性,那就是他的果断(其实是武断),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自封为百分 之一千的布尔什维克,言必称十月革命。他把自己的办公室命名为“斯莫尔 尼”,斯莫尔尼宫曾是十月革命列宁指挥进攻冬宫的地方。马也尔的命名, 言外之意是,他所栖身的这个地方是指挥湖南暴动的最高指挥所。9 月 16 日 清晨,他还在梦中就被电铃吵醒,他以为是佣人给他送牛奶面包来了,不耐 烦地说了声:“不吃。”但敲门的是他的秘书娜塔莎,一个年轻漂亮的莫斯 科大学毕业生。他这才开了门。娜塔莎给他送来一份急件,同时告诉马也尔: “湖南省委昨晚作了决定,不打长沙了。”“噢?”马也尔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娜塔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胡闹!”马也尔一掌拍在 床边的桌上,震得那只炮打冬宫的巡洋舰摇摇晃晃。他一把夺过急件,果然 是湖南省委取消长沙暴动的消息。“我不能容忍这件事的发生,你给我设法 把彭公达找来,我要他迅速收回这个极其错误的决定。”“是的!”退出卧 室。当天下午,彭公达化了装赶到马也尔的斯莫尔尼。马也尔傲慢惯了,也 不招呼彭公达坐。彭公达自己找了凳子坐下,从马也尔到湖南的第一天,彭 公达就对他没好感,在接触的几次中,争执时有发生。正因为这样,关于停 止长沙暴动的决定,他选择用书面形式报告。没料马也尔要面见他。“彭—
—”马也尔直呼其姓,“今天早晨我得知湘东的失败和取消长沙暴动的消息,
长沙暴动昨天你们讲是可能的,而今成了相反,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翻译 翻完后,彭公达解释说:“长沙暴动之事,昨晚省委作了认真的讨论,暴动 定在 9 月 16 日,是一个失误。”“那你说定哪一天好?”马也尔咄咄逼人。 彭公达回答:“9 月 13 日比较适宜,因那时长沙比较空虚。但到了 9 月 16 日,情况发生剧变,这时反动政府的军事布置亦趋完善,发起暴动已失去最 好的时机,因此省委将其停止了。”“未经我许可就停止,你们将共产国际 置于何地?”马也尔几乎要咆哮了。彭公达沉默,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娜塔 莎给马也尔送来一杯凉开水,要他消消气。马也尔一口喝干了杯中水,缓过 气来,半躺在沙发上,少顷才说:“彭,我认为停止进攻的决议是不正确的, 并且是可使整个运动遭到破坏,照我今天所得到的零碎消息,只可说是部分 的失败??”他说得较慢,使娜塔莎便于翻译得更准确。“赶快进攻长沙, 是惟一的停止已开始的退却举动。”他接着说,“恢复战士的勇气,与预防 鄂南与湘东暴动的失败,如继续的往下退却,则失败是必不可免的。长沙的 军事状况对于我们还未变成大不利,昨天与今天城内还只有 3000 枝枪。一般

人民不知我们部分的失败,对于政府不信仰,商民收藏现银,政府与军队渐 少提防暴动,则暴动更出其不意。在坚决与十二分的勇敢之下,胜利是有把 握的。”彭公达注意地听着娜塔莎的翻译。娜塔莎边记录边翻译,有一处似 乎卡了壳,彭公达悄悄对娜塔莎说,“这个顾问先生唱高调,他什么都不懂, 书生、知识分子,客观条件不好,办不到,他却不知道。”马也尔当然不知 彭公达在说什么。娜塔莎翻译完毕,马也尔逼彭公达表态。彭公达说:“我 同意,我把你的意见告诉省委。”马也尔说:“你现在就回去开省委会。” 彭公达犯难地:“过不去了,街上戒严了。”马也尔忍不住大光其火:“你 这种虚伪的同意实在使我难受,这种玩弄中国式的手腕,我不能容忍!”彭 公达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座冰冷的“斯莫尔尼宫”,他敷衍了几句,便告辞出 来。他一走,马也尔就追问娜塔莎:“彭先生刚才对着你的耳朵说什么?” 娜塔莎摊开双手:“他什么也没说。”“这不可能,从他的表情我看得出, 他在骂我。”娜塔莎无奈,只有告诉他彭公达说的话。马也尔冷笑道:“这 个小子太狂妄了,我要致信中共中央,告这小子??”




  9 月 16 日,也就是原定会师长沙之日,马也尔给中共中央写信,状告中 共湖南省委。现将该信的有关段落摘抄如下,以便“疑义相与析,奇文共欣 赏”——


  ??今天的事情,可说是最可耻的背叛与临阵脱逃,很与以前中央与省委给农运打 击的决议案后的(长沙 5 月 26 日后)那些可耻的日子相仿。??我从 9 月 9 日起,每天 都有日记,如不遗落,以后可以把运动的全部真相都报告出来。总之:由 8 月 12 日(暴 动的开始几天)我们是着着胜利。我们军队的枪数增加一倍以上,萍乡的有 700—1210
—1300;安源的有 5001210—2100,刀矛梭镖武器的农民成千的加入队伍,占据了湘东 所有重要的县份——平江、浏阳、萍乡、醴陵、株洲。株洲是到南方的铁路主要地方, 在进攻长沙上有重要的军事意义,被只有 60 枝枪的农民所占据!在株洲城内有一营乒都 逃走了。13 日长沙起恐慌。现在我才知道 13 日晚上与 14 日是城里暴动顶好的时机。但 当时并不能估计到此,因为整整隔了两天才得到此消息,这是第一层。第二层,在这样 的不断的进展中怕他失败是很难的,但是到底失败了。这是什么原因?顶主要的是因为
9 月 15 日晚上省委决议长沙的暴动延期。湘东的事变以我看不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失 败,我遍想亦找不出省委延期暴动观点的理由。如在别方面有新的胜利(长沙)则那日 的情形马上就会转顺过来。
湘东的实情如何?
  1、安源的队伍(在醴陵附近)知道了西面与南面有敌军的集中。他们不但不先坚决 地打击他们的一方面,以充实自己武装再打击其他的一方面,反而没有战争,没有一点 坚韧性的就退却,没有损失一技枪,但领导者已恐慌,放弃了醴陵。不仅如此(我以为 顶好进攻株洲),并且还不进攻株洲,而反向各方面退却。省委还同意于此胆怯行为。
  2、在萍乡方面,因为半匪半军的邱某军队抄袭后营,实遭部分的失败。所谓我们的 一营“打败”是怎么回事?被他们夺去 10 枝(?)枪与损失了 60 个农民。说是完全捣 毁,那简直是笑话。但是那里大概已经起了恐慌。一部分退向铜鼓,一部分退向通城。 说是又损失了 100 枝枪(随意算盘),但我们在这里据彭××14 日说有 1300 枝,而邱 某只有 100 枝!浏阳县委第二天来信说,隔两天浏阳仍又夺回。省委没有下令停止退却
  
与重新占据萍乡、浏阳的命令。省委已经恐慌了。
  3、第三个“失败”,简直是滑稽极了!长沙县的暴动占据了东西两部,把团防与薛 作许(译音)的队伍解除了武装等等。照彭××15 日说,农民已夺有 300 枝枪。但因为 在某一个小村上当农民向团防进攻的时候,有一农民不会用枪,伤了或是打死了自己的 同伴,□农民喧扰以致没有把 10 枝枪的团防解决!但从此一个事实中(还是不正确的) 省委就得个结论,说农民还不能坚决的起来反对团防呢。我痛痛快快地骂了他们一顿。 这是我们失败的程度。但在湘东斗争的情绪、纪律等并不同从前一样了。因为这种 丢脸的不勇敢的指导,恐怕在那里精神上遭了很大的涣散。最坏的是省委先涣散。这种 涣散从什么时候起的呢?在昨天 15 日的 4 点钟,彭××对我最强硬最勇敢地说:预定时 间准可暴动,就是 16 日晚上。他对我的或许有什么动摇可能设想,加以坚决的反抗。看
样子胜利是有把握的。
  在当日(15 日),隔了几点钟工夫,所有一切都成了泡影。今天早晨我得知湘东的 失败与取消长沙暴动的消息。昨天说是可能的,而今天成了相反。敌人的力量忽然长了 两倍三倍,而我们的力量忽然都没有了。城内兵士,“好得不得了”,说城内有 9000 兵,3000 枝枪,军队的位置不好,不在一起并且不在城中心,他们在等这种机会呢!在 城内一共只有二团人,其余的在边界(郊外)或外县,说是要占了城,就不得了,要把 我们镇压下去的呵。在 10 日已经有 4000 枚炸弹。到一□日时可增加到 1 万枚炸弹。但 忽然只有 2500 枚了,内中好的新的只有 500 枚。其余的说是去炸铁路去了。关于这炸弹 的事情,我一句话也不相信,他或在事前骗我,或现在骗我。
  说到工人的情绪,则说我们不能进攻,每个工人都要炸弹。但我们莫有这许多炸弹。 群众要斗争,而领袖怕弄脏了他的裤子!现在我的意见:
  1、要停止湘东已经退却的动作,这种退却必然使全军消灭失败。必须要急转直下的 改变去达到新的胜利,进攻地点可以取长沙。
2、长沙动作之延于不定期,是不仅给湘东并且亦是给鄂南暴动的打击。
3、长沙虽有很多的军队,但暴动并不是毫无希望的?? 我们这些意见完全是白说,彭××是袖手旁观,一些战斗的意志都没有,说得都是
很左的话,变民众运动为不断的民军斗争,把暴动延长几天。但事实是不可磨灭的:儿 戏暴动在紧急的时期则胆怯。因此,敌人从常德、衢州、武汉可以集中兵力,这些都是 使敌人容易的破灭鄂南与湘东的暴动。我迫促他,得到他一个回答说:“我同意,把你 的意见向省委说。”但他同时向翻译的耳边说:“他什么都不懂得,书生、知识分子, 客观条件不好,办不到,他却不知道。”
  书记并莫有到省委去。他回来说:“今晚没办法去,戒严,无论如何不让过去。” 但从前天起就戒严了,前天晚上他还在我处,早起 5 点还可以过去的。表面上什么都好, 亦同意,但客观条件??并且昨日决议。①今天开不成会,不能有所改变??
  我认为必须:1、派一负责中央委员指导此地的工作;2、中央决议严格地指出省委 的决议是背叛的,临阵脱逃的;3、派来的中央委员实行改组省委。
这是顶主要的。 我骂得很厉害,但你们不要以为我丧气了。事情还莫有太糟。农民骚动得很厉害呢,
固然,又把他们出卖了。但是政治局面这样的沸腾,我们的失败可以很快的重新提高起 来。我现在尽力的停止他们湘东的退却,以促我们取坚决的动作。
1927 年 9 月 16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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