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帝国的兴亡
第七编 国遏相赌(1939—1941 年)
第 31 章 北进,南进 战略混乱
1931 年 3 月,“九·一八事变”策划者之一的板垣征四郎,在日本陆军 步兵学校作了次题为《从军事角度看满蒙》的讲演。他认为满蒙(指中国东 北和内蒙古)对日本帝国的国防和国民的经济生活有很深的特殊关系,东北 是日本“国防的第一线”。满蒙的资源很丰富,有作为国防资源所必需的所 有的资源,是日本帝国自给自足所绝对必要的地区。同时,他认为在对苏作 战上,满蒙是主要战场;在对美作战上,满蒙是补给的源泉。满蒙在对美、 苏、中作战上都具有最重要的特殊地位。5 月 29 日,板垣又在部队长会议上 作了题为“关于满蒙问题”的讲演,进一步鼓吹侵略中国的东北和内蒙古“是 当前的急务”。
日本发动“九·一八事变”,是其推行侵略邻国的大陆政策的必然结果。 伙同板垣策划“九·一八事变”的石原莞尔,把满蒙问题看作是扭转国运的 根本国策。石原提出了一系列理论和主张,形成了所谓“石原构想”。
日本对外侵略的总构想是,建立“大东亚帝国”,即在亚太地区建立绝
对霸权。第一步,侵占我国东北、内蒙古和外蒙古;第二步,发动全面侵华 战争,排除列强在华势力,建立所谓“日满华政治经济统一体”,以此为基 地向北进攻苏联,占领西伯利亚和苏联的远东地区;第三步,以上述地区的 战略资源为后盾,向南进军,同美、英、荷正面交锋,以实现建立大日本超 级大国的梦想。
在日本帝国主义眼里,中国不仅是块肥肉,也是一个弱国,是任其宰割
的羔羊。日本在 1937 年准备以 14 个师团的兵力占领华北、华中、华南地区。 “七·七事变”后,日本陆相杉山元甚至向天皇保证:“中国事变一个月左 右便可结束。”
可是,中国人民英勇的持久抗战打乱了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部署,极大
地限制了它进一步扩大侵略战争的行动自由,使它既不能集中兵力北进,发 动侵苏战争,也不敢贸然南下,与美英正面对抗。
日本侵略者为了达到速战速决的目的,陆续将其全部 27 个师团中的 21
个派到中国,但仍不能征服中国。近卫文麿首相承认,结束中日战争还是遥 远的事。陆相杉山元也要求官兵“有长期待久作战的决心和准备”。1938 年
10 月,虽然日军先后占领了广州和武汉,但中国的抗战并未停止,中国共产 党领导的敌后游击战争也更加蓬勃发展。这样,日本被迫决定采取“长期持 久的态势”。
与此同时,日本统治集团在战略指导思想上产生了严重的混乱。这不仅 表现在“北进”与“南进”、扩大派与不扩大派的争论中,更突出地表现在 欧战爆发前日本与德国缔结军事同盟的谈判上。
1936 年 8 月 8 日,日本政府通过了《帝国外交方针》,规定外交的目的 是牵制苏联,准备南进。因此,必须实现日德合作。而当时日本仍不能独霸 中国,德日两国的侵略活动暂时还限制在局部范围内,还没有必要在军事上 结盟,它们也不愿意因结成军事同盟而过早地引起美英等西方国家的警惕。 因此,1936 年 11 月,日本便与德国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
1937 年以后,情况发生了变化。“七·七事变”后,日本全面侵华,但 却遭到中国人民的英勇抵抗,同时也导致了日本与美、英、苏等国关系紧张, 令其在国际上处于孤立地位。因此,日本统治集团内相当一部分人、特别是 直接从事侵华战争的陆军将领们认为,必须通过加强日德关系,使英国抛弃 亲蒋援华政策,使美国保持中立态度,并且阻止苏联介入。1937 年 10 月 1 日,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在《处理中国事变的具体方策纲要》中提出,为了解 决中国事变,建立“八纮一字”的“道义世界”,必须加强同德国的合作, 不但要巩固防共战线,而且要通过加强经济合作和航空联络来牵制欧洲、特 别是苏联和英国,同时也要争取尽早同意大利签订满(伪满洲国)意和日意 防共协定,以牵制英法。
当日本全面侵华后,希特勒也基本完成了毁约扩军的步骤,准备采取行 动抢占中、东欧战略要点,这必然要同英法形成对抗。德国只依靠自身的力 量是不够的,还必须利用意大利和日本把英国的力量牵制在地中海和远东, 使英国无力从军事上援助法国。因此,德国亦愿缔结德日意军事同盟。1937
年 11 月,德国通过了《霍斯巴赫备忘录》,确定了一个大规模扩张计划和发 动战争的时间表。
1938 年 1 月,日本驻德国使馆副武官大岛浩前往奥得河畔松讪贝格别墅 向里宾特洛甫拜年。里宾特洛甫充满感情地对大岛浩说:“我们应该签订一 个使日德关系更加亲善密切的条约。”
此后,两人即围绕着两国缔约问题不断进行秘密接触。希特勒为了讨好
日本,撤回了派驻在中国给蒋介石充当军事顾问的代表团,并正式承认伪“满 洲国”,任命里宾特洛甫为外长。德国的举动大得日本欢心。
1938 年 6 月,日本正式决定进一步加强同德国合作,并就建立军事同盟
与德国交涉。与德国相呼应,日本把反对三国同盟谈判的驻德大使东乡茂德 调任驻苏大使,大岛浩晋升为驻德大使,直接负责与德国的谈判。同时又任 命另一位更激烈地主张与轴心国缔结全面条约的白鸟敏夫为驻意大使。
在与德国结盟问题上,日本海军与陆军有矛盾。他们认为,与德国缔结
的条约只应是《反共产国际协定》的继续。因为日本扩大侵华战争后,军事 力量陷入中国战场,外交上日趋孤立,不宜再与西方国家为敌,以免失去外 交上的回旋余地和断绝对英美的贸易。尽管海军也同意加强日、德、意合作, 但不同意陆相板垣征四郎主张的“里宾特洛甫方案”。按照这一方案的原则, 日德缔结的条约,将不仅是针对苏联而且是广泛针对英、法、美的坚强的军 事同盟。
日本海军害怕在与德国签约后会导致日本卷入欧洲战争,为德国火中取 栗。山本五十六与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是反对与德国结盟的主要人物。他们在 海军炮术学校任教时曾是同事,二人经常在一起吃饭、练剑,关系比较融洽, 在观点上也比较一致。在海军大臣永野修身辞职时,山本为了在内阁中同陆 军相抗衡,极力说服永野推荐米内作为他的继任者。
陆军要与美国的敌人——德国缔结针对美国的条约,与英、法、美为敌, 这是海军将领所不同意的,他们只是希望与德国结盟以压迫苏联,有利于日 本尽快结束在中国的战争。因此,山本支持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在内阁会议中 持强硬态度,但陆军也不相让。11 月 1 日,德国正式提出条约草案。11 月
11 日,在五相(首相、外相、陆相、海相和藏相)会议上,新外相有田八郎 就与德国结盟问题作了谅解性说明,强调“本协定主要是针对苏联,但英法
等国一旦加入苏联方面即成为对象,英法等国本身并不是对象”。由此会议 才同意促进早日缔结日德意三国协定,并决定参考德国方案,迅速制定日本 方案。但陆军与大岛浩坚持接受德国方案,不同意只把苏联作为对象。这样, 走投无路的近卫内阁于 1939 年 1 月 4 日提出辞职。
1 月 5 日,枢密院议长平沼骐一郎出面组阁。在新组建的内阁中,海军 大臣米内、陆军大臣板垣和外务大臣有田等都留任。平沼内阁面对的问题仍 是三国同盟问题。1 月 6 日,德国向日本与意大利重新提出三国同盟方案, 其内容与从前的方案一样。这一次,平沼内阁打算在很大程度上满足德国的 愿望,答应可扩大到苏联以外的“第三国”,但如果德国直接攻击苏联以外 的第三国而苏联未参战时,日本仍要视情况决定是否援助德国。
对这一妥协方案,陆军中的右翼分子仍不满意,大岛浩和驻意大使白鸟 坚决要求完全接受德国的方案,并在与里宾恃洛甫谈判时,以欺骗手段答应 了德国的要求。天皇训令平沼首相做适当处理,内阁只好派遣特使直接到国 外去传达国内的指令。两位大使不仅不服从政府的指示,反而向外务省提出 要按德国的要求,以苏联以外的“第三国”为对象,包括武力援助在内。由 于两位大使在外拒不执行国内政府的命令,并分别答应里宾特洛甫和意大利 外长齐亚诺,在德、意与英、法开战时,日本将负有参战的义务。这是明目 张胆地无视国内指令、超越权限的独断专行。米内光政坚持要将大岛和白鸟 召回国内,但遭到陆军的反对。
1939 年 5 月,继 10 个月前的张鼓峰事件后,日本关东军又在中蒙边境
诺门坎对苏军进行挑衅。日本两次北进的尝试都以惨败而告终,日本当局对 北进政策产生动摇,南进论占了上风。日本方面感到苏联、英国、中国和美 国随时可能联合起来反对日本,因此,就加快了同德意订立同盟的步伐。
就在诺门坎事件前不久,斯大林曾致函蒋介石:
如果我们与欧洲国家的谈判能产生满意的效果——这不是不可能的—— 这可能是朝着在远东也建立起一个爱好和平集团的方向迈出的重要的一步, 时间有利于建立这样一个集团。
两年对华战争的结果,使日本慌了手脚,开始坐卧不安,乱了阵势,忽
而反对英国,忽而反对苏联和蒙古共和国。现在已可看到说明日本虚弱的迹 象,而它的行径可能促使其他国家团结起来反对它。日本已从苏联那里得到 了应有的反击,英美则在等候时机打击日本。我们毫不怀疑,用不了多久, 日本也将受到中国百倍强大的反击。①
随着国际局势的演变和中国抗战的发展,日本统治集团内部战略指导思 想的混乱有增无减。1939 年 5 月,德国为了在发动欧战时造成有利于己的战 略态势,亟欲打破德日谈判的僵局,因而做出了很大让步,由外交部条约局 局长高斯提出了妥协案。其中包括两套供选择的方案:第一套以日方意见为 基础,加进德方的一些要求;第二套以德方意见为基础,加进日本的一些要 求,德国虽然在表面上做了若干让步,但实质上却和过去的方案没有什么区 别。日本统治集团内部又围绕着缔约对于解决“中国事变”的利弊问题展开 了更为激烈的争论。陆军方面强调,缔结三国军事同盟将牵制美英对中国的 援助,并削弱中国内部的反日和亲共主张。海军方面则认为,缔结三国军事
① [美]约翰·托兰:《日本帝国的衰亡》,新华出版社 1982 年中文版,第 73 页。
同盟只会使西方国家加强对国民党政府的援助,并可能造成俄国的卷入,从 而拖延“中国事变”的解决。
5 月 7 日,五相会议研究了高斯方案,陆相和首相主张立即接受,但米 内海相坚决反对。为讨论三国同盟问题,平沼先后召集了 70 多次五相会议, 每次都毫无结果。
德国等得不耐烦了,便先和意大利缔结了“钢铁盟约”。在这一形势下, 日本国内法西斯分子掀起狂热的反英运动,海军首当其冲,成为他们攻击的 对象。由于海军大臣米内光政一向寡言少语,在社会上有“金鱼大臣——装 饰”之称,因此对海军的非难主要集中在好斗的山本五十六身上。社会上到 处传言,说山本是米内的真正后台老板,指责山本是阻止签订三国同盟的“绊 脚石”和幕后策划者,是“亲英美分子”。
在右翼政党大日本生产党的一个团体的决议中,还专门有针对山本的内 容,要搜集山本私生活方面的材料,即他同他的情妇——新桥的艺妓梅龙间 来往的情况,以此作为突破口,在社会上把山本搞臭,破坏他的形象。当时, 海军省经常收到“宣言书”、“请愿书”、“劝辞书”和“锄奸书”。秘书 官实松让还特意记下了前来递送“劝辞书”人的口头转告:“请转告山本, 如果他不立即辞职的话,本同盟将呼吁全国国民,使他陷入窘境。同时,我 们还要采取强有力的其他手段或措施,届时,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样,直到 1939 年 8 月,由于海军的反对和统治集团内部意见的不统一,
日本与德国结盟问题始终没有得到解决。与此同时,德国对同日本结盟的打 算也因其正与苏联打得火热而冷淡下来。
8 月 23 日,长期对立、争吵的苏德两国突然缔结了互不侵犯条约。在此
之前,德国与苏联的缔约活动一直瞒着日本。8 月 21 日,德国在断定这时把 正在进行的苏德谈判通告它的东方盟友已不会有什么风险之后,才将这一消 息告诉了大岛浩。大岛对纳粹政权最为倾倒的就是它作出决定的迅速和果 断,现在他有充分的机会来欣赏这一点了。里宾特洛甫在准备动身前往莫斯 科的晚上打电话通知了大岛,但在他上飞机之前已没有时间看到他的狼狈不 堪的日本朋友了。惊恐交加的大岛半夜里求见魏茨泽克,那位德国外交部官 员后来告诉里宾特洛甫说:“日本大使像往常一样显得谈吐自若。但同时, 我却发现他的某种不安情绪随着谈话的进行而不断增长。”
当这条爆炸性的消息传到东京时,日本政府就像打开信箱却猛地碰上一
群黄蜂飞出来一样,对事先没有得到通知而感到十分恼火,并且茫然不知所 措,上下一片混乱。因为《德苏互不侵犯条约》与先前德国与日本签订的《反 共产国际协定》是根本矛盾的,这不仅意味着日本原先为牵制苏联而缔结该 协定的目的已经彻底告吹,还意味着日本被它所一直依靠的德国盟友出卖 了。8 月 25 日,平沼骇一郎召集了最后一次五相会议,决定停止三国同盟条 约的交涉,随后便于 8 月 28 日以“欧洲发生了复杂离奇的新形势”为借口, 全体辞职。
日本没有同德国缔结一个紧密的军事同盟条约的主要原因是,中国人民 的英勇抗战牵制了日本侵略军的主要力量,打乱了它既定的侵略计划,使它 陷入了进退维谷的战略窘境。日本政府、外务省的文职部门和海军官员认为, 如果缔结如德方所要求的军事同盟条约的话,只会使西方国家加强对国民党 政府的援助,并可能造成俄国的卷入,同时还必定加剧日本与西方国家的矛 盾,从而拖延中国问题的解决。
由此看来,“中国问题”一直如恶梦般紊绕在日本决策者脑际,使其不 敢贸然与德国结盟。如果说日德谈判搁浅的症结在于日本的暧昧态度,那么, 日本态度暧昧的症结又在于其手脚为中国抗战所束缚,无法在世界全面的范 围内同德意法西斯保持战略上的一致。
赶乘战车
当历史进入 1939 年时,世界已处于和平与战争的十字路口。面对即将到 来的战争,列强为了不同的目的,从各自的利益出发,都紧张地施展着浑身 解数,力图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争取一个主动的有利位置。整个世界局势变 得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各国都在试图寻找一个以自己为支点的稳定的四边 形。然而,这一切都随着《德苏互不侵犯条约》的签订和随之而来的德国 150 万大军于 1939 年 9 月 1 日踏过波兰边界而告结束。无情的战争驱散了笼罩在 人们心头上的迷雾,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爆发了。纳粹德国在不到一个月的 时间内便以闪电战打垮了波兰。
大战的爆发对日本是一次巨大的冲击。惯于浑水摸鱼的日本统治集团, 虽然看到欧战的爆发有机可乘,但却被中国人民的抗战束缚了手脚,无法像 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乘机在东方大捞一把。无奈之际,日本统治集团还是 决定首先解决中国问题。
9 月 4 日,在大战爆发前两天(8 月 30 日)新组成的阿部信行内阁发表
声明:日本不介入欧洲战争,专门解决“中国事变”。这一方针要求日本军 方迅速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据此,日本军部确立了新的行动方案:以 1940 年为期,努力解决“中国事变”。日本对中国新的一轮攻势开始了。
日本对蒋介石采取又拉又打、诱降加逼降的办法,企图使之归顺日本从
而瓦解中国的抗战。1939 年 12 月中旬,日本陆军派驻香港的特务头子铃木 卓尔中佐,通过香港大学教授张治平同宋子良取得了联系。宋子良是前国民 党政府行政院院长宋子文的弟弟,曾任广东省财政厅长,时任西南运输公司 董事长,住在香港。铃木企图通过宋子良了解蒋介石集团有无求和的意图, 宋子良迅速上报国民党中央。蒋介石批准由军统特务曾广冒充宋子良与铃木 进行具体接洽。
12 月 27 日,铃木与“宋子良”进行首次面谈。1940 年 2 月 14 日,日本
中国派遣军又派出今井武夫大佐到香港会见“宋子良”。2 月 19 日,今井回 东京向陆军省汇报了与“宋子良”接触的情况,认为日蒋会谈有几分成功的 希望。2 月 21 日,日本陆军相畑俊六同意继续与“宋子良”接触,并将它命 名为“桐工作”。日军大本营规定,“桐工作”的目标是诱导重庆政府屈服 乃至崩溃。
3 月 30 日,汪精卫的汉奸政府开张。日本为了配合“桐工作”,在军事 上开始对蒋介石政府施加压力,企图迫使蒋介石承认伪“满洲国”,并同汪 精卫合作。
然而,蒋介石与日本和谈,是为欺骗日本而采取的谋略,目的在于阻挠 日本政府对汪精卫汉好政府的承认。因此,日本诱降蒋介石的“桐工作”便 遭到了可耻的失败。
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解放区战场,日军遭到了更大的打击和失败。1939
年 11 月 6 日,八路军杨成武部,在黄土岭战役中击毙日军中擅长运用新战术 的“俊才”和“山地战专家”阿部规秀。日本朝野震动,陆军省发布了公告。 日本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哀叹:“名将之花凋谢在太行山上。”
在华北战场上,1940 年 8 月 20 日—12 月 5 日,八路军发动了震惊中外 的“百团大战”,给日军以沉重打击,使其在 1940 年内解决“中国事变”的 希望化为泡影。
日军在年初计划,如果能顺利解决中国问题,可望将 85 万在华日军削减
到 50 万,以腾出手来利用大战爆发之机进行投机。现实的情况是,日军非但 未能抽减兵力,反而不得不增加 2 个师团,使其刚刚制定的计划形同一张废 纸。日军在对华战争上已是黔驴技穷,一筹莫展。
在欧洲战场上,经过了长达半年多的“奇怪战争”之后,1940 年 4 月, 德国突然在西线发起了“闪电战”。希特勒先征服了丹麦和挪威,5 月 10 日, 又下令他的装甲部队和伞兵部队对比利时和荷兰发起闪电战。四天后的黄 昏,荷军总司令宣布投降,威廉明娜女王匆忙之中携同几位内阁大臣,登上 一艘英国驱逐舰逃往伦敦。次日晨,刚上任的英国首相丘吉尔被来自巴黎的 电话吵醒,“我们战败了!”电话中传来法国总理保罗·雷诺的惊呼。两星 期后,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三世不顾他的政府的劝告,命令比军放下武器, 并拒绝到英国避难。他认为,“盟国的事业已经失败”。不到一个月,古德 里安的坦克部队就隆隆辗过巴黎,法国宣布投降,英伦三岛也发发可危。
正当希特勒准备入侵大不列颠时,英、法、荷三国在亚洲的殖民地,似 乎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令人垂涎欲滴的熟果,法国和比利时、荷兰、卢森堡的 崩溃,使东南亚富饶的殖民地法属印度支那和荷属东印度成了孤儿。
在日本人看来,亚洲的明珠已经从蚌壳中露出来了,印度支那的橡胶、
锡、钨、煤、大米和荷属东印度的石油成了“丢在大街上只等人去拣拾的宝 物”。正为战略物资大量消耗在中国战场这个无底洞而忧心忡忡的日本,眼 睛一下子就盯上了长期渴望得到的东南亚丰富的战略物资和大量的石油。
在日本军部首脑们看来,法国已经败北,英国也在为存亡而战,此时不
进兵东南亚夺取石油和其他急需的原料,更待何时。在国内一片“不要误了 公共汽车”的叫嚣中,6 月 22 日上午,陆军参谋本部与陆军省举行联席会议。 会上,那些曾主张从中国撤军的人,此时却建议立即向新加坡发动突然袭击。
当时正在东京的美国大使格鲁在 7 月 2 日的日记里写道:
5 月间日本涌起的政治喧嚣,迄未退减,反见日益加剧。 德国连胜,法国崩溃,普遍预言英国必败,都在对这里产生其必有的影
响和作用,对陆军、极端分子和亲轴心分子的影响就更不用说了。军部在咆
哮,政府则用稍微温和的语言,要求停止从印度支那、香港和缅甸向中国输 送军事物资,要求英军撤出上海公共租界。同时他们还要求荷属东印度群岛 不考虑其他国家的正常贸易定额和需求,而保证无限制地供应日本所需要的 商品,在移民和实业开发方面与日本合作。
言外之意是,这种种要求通通都得答应,不然就如何如何。若是这些要 求得不到满足,日本是否就会使用暴力,此时尚难断定。日本政府的行动比 较缓慢、谨慎,可是极端分子正越来越嚣张,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包括内阁 很快倒台在内——不是和平下台,就是通过像“二·二六事件”那样的政变。 公众的反英情绪日益高涨,大部分也反对美国。谣传内阁如果倒台,将由近 卫公爵继任。①
1940 年 7 月 22 日,把日本带进了侵华战争的近卫文麿,第二次上台组
① [美]约瑟夫·格鲁:《使日十年》,商务印书馆 1983 年中文版,第 321 页。
阁。内阁中的两个要职由两位锋芒毕露的人充任。一位是能言善辩、傲慢无 礼、野心勃勃的松冈洋右外相,另一位是东条英机陆相。东条心狠手辣,曾 任关东军的宪兵队司令,在侵略中国的战争中屡建“功勋”,深得天皇和日 本统治集团的赏识。
近卫在组阁前将即将上任的陆相、外相和海相召到位于获洼的宅邪,举 行了“获洼会谈”,确定了新内阁的行动方针:建立在日本领导下的“大东 亚新秩序”,尽快解决“中国事变”,排除美国的干涉,同时要与德国和意 大利签订三国同盟条约,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为南进作好一切准备。 在此基础上,近卫内阁在成立后的第四天正式通过了它的行动纲领——
《基本国策纲要》。这份由文官们在近卫指导下草拟的文件,以大量动听的 辞藻和夸张的调子宣告,日本的意图是“适应世界形势变动,改善内外形势, 在迅速解决‘中国事变’的同时,捕捉良机,解决南方问题”。三国同盟成 为新内阁急于要解决的首要问题。美国驻日大使格鲁在 8 月 1 日以《日本死 心塌地投奔轴心国》为标题的日记中这样写道:
如今内阁换了,连同换阁所带来的种种变化,似乎比一场台风还厉害, 竟然毁掉了一块地基。因为,一望而知,近卫内阁在阐释当前大众的要求、 特别是军部的要求时,即已充分表露,它将死心塌地地投向轴心国,要建设 东亚新秩序,要肆意践踏美英的权益、原则和政策。
支持此种方针的日本人,尤其是陆军中人——我们现在不得不承认他们
是占大多数这样一个明显的事实——都把现在的时局视为实现其扩张主义宿 愿的“千载难逢的良机”,以为决不会受到据说已经残废了的民主国家的妨 碍。法国已不足挂齿;面对强大的日本海陆军,荷兰在东印度群岛只能作微 弱的防御;英国被欧战绑住手脚,它的海军全力倾注在西方;至于美国,在 这些扩张主义者看来,当那个有潜在危险的希特勒正大谈其终将征服西半球 之际,它也定不敢与日本纠缠。德国的战争机器和体制,德国的耀眼的胜利, 有如烈酒,已冲昏了日本人的头脑。
当近卫内阁紧锣密鼓积极准备同德国缔结三国同盟时,山本五十六却极
力反对会将日本带人日美战争的三国同盟,不断上书吉田善吾海军大臣,阐 述自己的观点。在一份意见书中,他写道:
日美战争乃世界一大不幸,对帝国来说,则在圣战数年之后,再添新的
强敌,诚为国家之危机。在日美两国两败俱伤之后,苏联或德国乘机扩张, 欲争霸世界,其时何国得以制衡?如德国获得胜利,我帝国以友邦而示其好 意,然则德国未必将疲困的日本放在眼里。因为真正的友邦只有拥有雄厚的 实力才能维持。帝国之受尊重而不断有讨好者,无非是因为我海军有强劲的 阵容。是故,为避免日美冲突,两国应寻求万般之策,对帝国来说绝不可缔 结日德同盟。①
吉田虽然同意山本五十六的观点,无奈内阁中陆相。外相和近卫的压力 太大,而辅佐吉田的海军次官住山德太郎中将又温厚老实,被人讥称为“海 军女子学习院院长”。在这种两难的处境中。吉田终于不堪巨大的压力而病 倒,并在三国同盟问题于内阁中正式通过之前三周、即 9 月 4 日辞去了海军 大臣的职务。吉田中途退出内阁,松冈和东条入阁,是第二次近卫内阁引人 注目、影响极大的三大人事变动。
① 接培柱:《山本五十六》,世界知识出版社 1994 年版,第 125 页。
为了使继任的海军大臣与陆军协调,海军军令部部长伏见宫博恭亲王动 用了皇族的威信,举荐惯于息事宁人的及川古志郎大将接替吉田出任海军大 臣。
9 月 15 日傍晚,及川海相为统一海军意见在东京召开了海军首脑会议。 海军次官丰田贞次郎主持会议,海军省军务局长阿部胜雄少将首先介绍说明 了有关缔结三国同盟的经过。及川接着对自己同意三国同盟作了辩解:如果 海军再继续反对三国同盟,近卫内阁只有总辞职。对海军来说,实在负担不 起导致内阁垮台的责任,所以不得不同意缔结同盟条约。他要求大家表示赞 成。
随后,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亲王为了给会议确定基调,首先发言附合 及川的观点。老资格的海军大将大角岑生便代表军事参议官表态:“作为军 事参议官,我们赞成。”既然海军资深人物都如此表态,其后再也没有人敢 于发表其他意见。
至于内阁中的其他文官,都相信了东条的煽动:在混乱的现代世界上, 这是日本“求得生存的最后希望”。
然而,松冈洋右对东条等人的谋略持有异议,他反对南进,但支持签订 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他认为,签订三国条约将阻止日、美发生战争。如果 德国真的与美国打起来,日本也没有义务自动地援助德国。那些不同意签订 三国条约的军政高级官员,因为敌不过松冈的唇枪舌剑,也违心地同意了。
1940 年 9 月 7 日,松冈外相邀请的德国特使海因里希·斯塔玛到达东京,
就签订三国同盟条约进行谈判。9 月 10 日,松冈费尽心机,以掺杂无数谎言 和许诺的惯用手法与德国商定了协议。9 月 27 日,松冈外相带着他的微笑参 加了在柏林帝国总理府举行的盛大签字仪式。
三国同盟条约规定:“日本国承认并尊重德意志国和意大利国在欧洲建
设新秩序的领导地位;德意志国和意大利国承认并尊重日本在大东亚建设新 秩序的领导地位。日本国、德意志国和意大利国约定,对上述方针所作的努 力,互相协助。并且进一步约定,三缔约国中任何一国遭到现在尚未参加欧 洲战争及日华纠纷的一国攻击时,三国须用所有政治、经济和军事手段相互 援助。”
在订立三国同盟条约的同时,日本开始南进。9 月 23 日,日军分三路侵
入了印度支那北部,迈出了南进的第一步。
松冈“预言”
三国同盟条约不仅使盎格鲁撒克逊人大为惊愕,亦震动了苏联人。苏联
《真理报》称这个条约“使战争进一步恶化,扩大了战争的领域”。德国外 交部长里宾特洛甫只好一再向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保证,这个条约只是针对美 国战争贩子的。他甚至向斯大林建议,让苏联也参加这一条约,组成世界四 强——苏联、意大利、日本和德国的大联盟,以控制整个世界。
松冈外相以为自己策划了一项争取世界和平的计划,签订三国条约将迫 使美国在执行反对日本的计划时谨慎行事,并将阻止日、美发生战争。他认 为只有自己才了解真正的美国。与希特勒结盟是为了牵制陆军的政策??并 且不让美国参加欧洲战争,然后就可与美国握手言欢。这将保持太平洋的和 平,并把全世界资本主义国家组成大联合,反对共产主义。
松冈还认为,三国条约也是解决“中国事变”的一种手段,要依靠共存 共荣,依靠第三国的斡旋,而美国最适于实现这个目的。
惯于拐弯抹角的松冈声称,实现他的目标的最好办法是,支持里宾特洛 甫提出的把德意日与他们的共同敌人苏联联合起来组成四国大联盟的计划, 他请求允许他到欧洲去亲自实现这一目标。经过长时间的辩论后,军方首脑 亦赞成他去欧洲。
到 1941 年初,日本南进的步伐已经越迈越快。为了集中南进,必须稳定 北方,迫切需要作出进一步的外交努力同苏联改善关系。2 月 3 日,近卫首 相和陆海军首脑举行联席会议,讨论松冈外相的苏联之行。他们一致把稳定 北边的希望寄予这个“口若悬河,不落俗套”的人身上,但却拒绝了松冈提 出的顺便带给希特勒的一件礼物——日本进攻新加坡的许诺。
3 月 12 日,东京车站挤满了给松冈送行的人群,他充满信心地离开了东 京。一到柏林,松冈先后拜见了希特勒和里宾特洛甫。他们竭力说服松冈, 占领新加坡对日本是有利的,美国很可能不敢向日本挑战。希特勒向松冈保 证,美国总统罗斯福不敢冒险把舰队开进日本水域,日本一旦参战,德国一 定援助日本,“即使撇开德国军队比美国人优越这一事实,美国也根本不是 德国的对手”。
对于这一切谈话,外号“万言先生”的松冈给予了热情洋溢的答复。但 一谈到新加坡问题,松冈总是躲躲闪闪。当戈林接受了一幅富士山的画后, 开玩笑他说:如果日本攻下新加坡,他就到日本去看看富士山真貌。松冈说 自己确信美国与日本之间的战争迟早必然爆发,并赞成与其让战争来得晚 些,不如来得早些。他认为,闪电式地夺取新加坡是重要的,并应着手进行。 但是,在日本,有很多人想抓到虎仔却又不准备进入虎穴。
松冈对于他同斯大林签订条约一事却胸有成竹。里宾特洛甫则说:“怎
么能在这个时候签订这样一个条约?请记住,苏联是从来不白给东西的。” 甚至日本驻德国大使大岛浩也私下告诉松冈,德国和苏联可能不久就要开 战。然而,南进的巨大欲望却使松冈执迷不悟。
4 月 6 日,日本代表团一行离开柏林。当抵达苏联边境时,他们得悉德
国已入侵南斯拉夫。同行的顾问们感到不安——仅仅一天前,苏联还与南斯 拉夫签订了一个中立条约——但松冈却仍然兴致勃勃地对他的秘书加赖俊一 说:“与斯大林签订的协定已在我的口袋中!”
果然不错,松冈抵达莫斯科一个星期后,就在克里姆林宫与苏联政府签
订了《日苏中立条约》。条约规定:维护两国间的和平友好关系;互不侵犯 领土,缔约国一方遭受到第三国军事攻击时,另一方保持中立。
在盛大豪华的庆祝宴会上,斯大林对于这一外交转折显然感到十分高
兴,甚至亲手给日本客人端菜,与他们拥抱。他认为,这是苏联的外交胜利, 足可以证明关于德国即将进攻苏联的说法是谣传。如果希特勒有进攻苏联的 打算,他怎么会同意日本签订这样一个协定呢?他在祝酒词中呼喊:“天皇 陛下万岁!”他断言,尽管意识形态不同,谁都不应该违背外交誓约。松冈 也给斯大林敬酒。斯大林诙谐他说:“你是亚洲人,我也是。”
“我们都是亚洲人,让我们为亚洲人干杯吧!” 不断的祝酒使东行列车不得不推迟 1 小时发车。在月台上,日本人看见
微醉的斯大林和莫洛托夫从边门向他们走来告别时,都吃了一惊。车站上的 各国使节和苏联官员也都惊呆了。斯大林吻了永井八津次大佐并气喘吁吁他 说:“英国今天之所以吃苦头,是因为他们对军人评价很低。”
斯大林正在兴头上,先是同松冈紧紧地握手,接着又互相拥抱。他们紧
紧拥抱,简直抱成了一团。排成一字形站在旁边的人们面对这破天荒的情景, 个个紧张地屏住了气。斯大林搂住矮小的松冈,热情他说:“有了《苏日中 立条约》,在欧洲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在全世界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松冈兴高采烈他说。 松冈喜气洋洋地乘坐着奔驰在西伯利亚铁路上的火车,完全陷入自我陶
醉之中。他未曾想过在三国同盟和诺门坎事件之后,斯大林会轻易地签订中 立条约。
原来,苏联最担心日本会与德国遥相呼应,从背后进攻苏联。因此,曾 把有名的大间谍佐尔格派往日本。1941 年 4 月初,佐尔格密报克里姆林宫: “日本有同苏联签订中立条约的意向,望有所准备??”
正当松冈像一位凯旋将军那样兴奋地乘着“红箭”号专车匆匆回国时, 克里姆林宫向佐尔格发出了感谢电:“我们对你的努力深表谢意!”
《日苏中立条约》的签订,使近卫大喜过望,立即进宫求见,并得到了 天皇的批准。条约缓和了陆军长期以来想与苏联作战的冲动,带来了使中国 屈服的希望,并使南进高枕无忧。
与此同时,日本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正与美国国务卿赫尔进行着日美间 的谈判。4 月 15 日,日方提出了《日美谅解方案》,而赫尔又针锋相对地提 出了四项原则。
野村只把对日本有利的《日美谅解方案》用密码发回了东京。近卫首相
很受鼓舞,他召开了军政首脑紧急联席会议,准备向野村大使发出训令,以 这个方案为基础同美国进行谈判。但是,大桥外务次官在联络会议上提出, 等松冈回来后再另向华盛顿发出指示。近卫不愿意与好惹麻烦的松冈发生冲 突,也就同意了。他听说松冈已到达大连,便用电话通知他立即回国,考虑 华盛顿提出的一项重要建议。松冈认为,这是他在莫斯科与美国驻苏大使劳 伦斯会谈的结果,便得意洋洋地对他的秘书说,他不久就要前往美国去完成 他实现世界和平的计划了。
4 月 22 日下午,松冈的座机在立川机场着陆。“凯旋将军”松冈身穿黑
色西服,左手拿着小礼帽,右手执着文明棍,戴着一副闪闪发光的眼镜,兴 高采烈地走下飞机舷梯。欢迎人群的欢呼声使他感到周身温暖。尽管近卫首 相害着严重的痔疮,不得不坐在充气橡皮圈上,却也到机场迎接。
松冈外相一面和欢迎的人们微微点头致意,一面径直走到近卫首相跟前
同他握手。松冈非常高兴,完全是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他和近卫寒暄之后, 立即播放事先准备好的“归国第一声”讲话录音。
录音放完后,近卫想和松冈同乘一辆汽车前往首相官邸,其他内阁大臣 都在那里等候着,他想在途中同松冈谈谈有关《日美谅解方案》的事情。然 而,松冈却说要立刻去皇宫,向天皇致敬。近卫认为,这是装腔作势,他讨 厌在向天皇深深鞠躬时被新闻记者拍下照片,但他又不能让松冈一人鞠躬致 敬而自己站在一边,那样会遭到人家的指责。
由于松冈坚持要去,近卫又自尊心很强,不愿一起前往,只好改由大桥 外务次官和松冈同乘一辆车。在前往皇宫的途中,当大桥谈起《日美谅解方 案》的前前后后时,松冈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假如让日本军队从中国撤退啦,什么即使美国和三国同盟的一国 打仗日本也不站在盟国一边啦,什么不南进啦??这样重要的外交谈判,不 通过负责外交事务的外交大臣就擅自去搞,究竟是怎么回事?!野村这小子
临赴任时我曾提醒过他??我反正不赞成这个方案!我辛辛苦苦地去建立三 国同盟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又为什么缔结日苏中立条约呢???简直太 愚蠢了!这样软弱,今后的日本到底还有救吗???等着瞧吧,我这回非要 戏弄一下美国不可,要搞得它狼狈不堪??”
松冈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当天晚上,故意很晚才出席在首相官邸召开 的讨论方案的会议。他大谈访欧见闻,避而不谈会议讨论的问题,开口一个 希特勒先生,闭口一个斯大林先生,好像他们是他的挚友,他还说,里宾特 洛甫告诉他,德国之所以要与苏联签订条约仅仅是因为“无法避免的客观形 势”,如果开战,德国可能在三四个月内击败苏联。
当提到方案时,他声嘶力竭地叫道:“不管你陆军海军怎么说,我反正 不同意这个方案。”并且,他突然宣布,需要休息一个月考虑问题,然后就 中途退席了。
4 月 25 日,近卫首相召见陆、海军两位大臣征求意见。近卫首相说:“松 冈外相主张进攻新加坡,你们的想法如何?”
“不同意,因为已经作出了决定,对南方继续采取和平政策。为了先解 决中国问题,必须利用美国。”
一直到 5 月 1 日,松冈都说患了“感冒”而呆在家里,联席会议也开不 成,对野村大使的训令也难以决定下来。虽然岩畔大佐在野村大使的许可下 给松冈通了电话,但松冈仍在拖延对赫尔的答复,他是在等待希特勒的意见。 他指示野村向赫尔提出口头声明,探听美方对缔结日美中立条约的态度。赫 尔断然拒绝这个建议,令松冈勃然大怒。
5 月 12 日,美方收到了根据松冈的意图制定的《松冈修正案》。这样,
《日美谅解方案》就被松冈的修正案葬送了。
6 月 22 日,德军入侵苏联。消息传到东京,日本军阀摩拳擦掌,蠢蠢欲 动。是南进,还是北进?日本统治集团内部再度掀起争吵。
这时,异常兴奋的松冈给内大臣木户幸一侯爵打了个电话,请求谒见天
皇。木户同近卫一样,也是西园寺公望的弟子。他为人直率,有决断,是个 务实派,也是对天皇很有影响的一位重臣,很受人们的尊敬。
松冈拜谒天皇,建议立刻进攻西伯利亚,推迟南进,他坚信德国能迅速
地击败苏联。当时美国人预测,希特勒大概 6 个星期到 2 个月就可打败苏联。 天皇听了松冈的建议感到惊异,因为这意味着朝两个方向作战。他要松冈同 近卫商量。
松冈不听近卫的劝告,继续私下或在联席会议上主张进攻苏联。在 26
日的联席会议上,松冈主张应该根据三国同盟的原则采取行动,与德国相策 应对苏开战。对此,冢田攻参谋次长强调日本必须有独立自主性,二人之间 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松冈坚持要立即对苏作战,遭到了军方的直接反对。军方不急于同时与 苏联和美国开战。东条鉴于张鼓峰和诺门坎事件的教训,强烈反对。海相及 川也说,同时与两国海战,实属困难。“为了这种局面,不要叫我们既进攻 苏联,同时又南进。海军目前不想惹苏联。”
松冈说:“在德国消灭苏联后,我们不能坐享其成。”然后,他说了些 与外相身分不相称的话:“我们要么是流血,要么就要开展外交。我看还是 流血好些。”第二天,他进一步阐述他的论点。他问道:“南边重要,还是 北边重要?”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回答道:“同样重要。我们正在静观时局如何发展。” 但他并没有泄露他的想法,如果莫斯科 8 月底前陷落,陆军将进攻西伯利亚。 头脑灵活、脾气暴躁的陆军参谋次长冢田说:“一切取决于时局。我们
不能齐头并进!” 联席会议后,东条觉得松冈提了几条不错的意见。而陆军省军务课长佐
藤贤了大佐同东条辩论说:“在北方,我们什么也捞不着;而在南方,我们 至少可取得石油和其他资源。”
东条说:“如果我们向俄国人宣战,美国会不会支持他们,向我们宣战?” “这不是不可能的。美国和苏联的制度不同,但在战争中,这却难说。” 松冈又找东条辩论。他争辩说,根据大岛大使的报告,苏联的战事不久 就会结束,英国在年底前也得投降。“如果我们在德国击败苏联后再着手讨 论苏联问题,在外交上我们将一事无成。假如立即进攻苏联,美国就不能参 战。”他说。他坚信能用外交手腕拖住美国三个月到半年。“如果我们像统 帅部建议的那样坐等结果,我们就将受到英国、美国和俄国的包围。我们必
须先北进,然后南进。” 过去一直唆使日本把侵略矛头指向新加坡的希特勒,突然要日本向俄国
开战。里宾特洛甫假惺惺地对大岛说:“贵国向太平洋进军固然意义重大, 但是考虑到准备不足,不妨先解决俄国问题,参加德国对苏战争。俄国溃败 之后,贵国就解除了后顾之忧,可以放手南进了。”
在东京,德国大使奥特也奉命向日方指出:“鉴于事态的迅速发展,日
方应迅即对苏俄采取军事行动。” 松冈把希特勒的请求作为他的主要论点,狂热地呼吁进攻苏联,以致一
位与会者把他的呼吁比作“喷火”。
松冈以挑衅的口吻说:“本人的预言从来没有不应验的。现在我预言, 如果战争从南面开始,英美两国必然参战,不然我们走着瞧吧!”
后来,松冈又建议推迟南进,而且他的理由非常有说服力。“为了出兵
北方,中止向南进军怎么样?或者延期六个月好吗?”他面向及川海相说。 及川海相对杉山参谋总长说:“延期六个月怎么样?” 近藤军令部次长对冢田参谋次长耳语道:
“考虑延期也行吧?”
家田次长气愤地说,“向参谋总长提个意见,我认为应该坚决按既定方 针干。”
杉山参谋总长与永野军令部总长商量后说:“作为统帅部来说,是有坚
决要干的决心的。” 近卫首相说:“如果统帅部决心干的话,我没有异议。”
外相说:“我预言,如果开始搞南方的话,那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统帅部敢保证不会是那样吗?还有,如果进驻法属印度支那南部,把石油、 橡胶、锡、大米等等都搞到手是困难的??识时务者为俊杰。前几天我是主 张南进的,但是,现在我转向北方了。”
6 月 30 日下午的联席会议已经辩论了四个小时,冢田参谋次长主张通宵 进行,可松冈却推说太累了,只好散会。
7 月 2 日上午 10 点,在皇宫举行了御前会议,会上审议了《适应形势演 变的帝国国策纲要》,这就是南进计划。
近卫首相就整个情况,杉山参谋总长和永野军令部总长就必要的事项,
松冈外相就外交方面的事项,分别作了说明。 枢密院议长原嘉道利用松冈的观点作了发言:“德苏开战对日本来说,
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想诸位对这点也不会持异议。由于苏联在世 界上散布共产主义,早晚有一天非打败它不可??由于这一点,我不希望在 对苏作战期间与英美开战??关于进驻南部法属印度支那问题,日本如果动 手打法属印度支那的话,美国会不会参战呢?这一点,我想仔细请教请教。”
对此,松冈外相说:“不能说绝对不会。” 杉山参谋总长回答说:“德国的计划如果遭受挫折,就会变为一场长期
战争,美国就很可能参战。由于现在战局对德国方面有利,所以我认为,日 本即使出兵法属印度支那,美国也不会参战。”
东条陆相对苏德战况也进行了摸底,认为德国前线战事并不顺利,这就 更加坚定了他的南进决心。他鼓动近卫通过《纲要》。
会上进行了表决,《国策纲要》被一致通过,日本将南进。下午 1 点 30 分,天皇批准了决定日本命运的《国策纲要》。日本朝全面扩大战争的方向 迈出了一大步。
现在,该对付赫尔的反建议了。松冈对赫尔那个不指名批评日本官员公 开发表煽动言论的口头声明仍然怒气未消。在 7 月 12 日举行的联席会议上, 他以近于偏执狂的态度怒气冲冲他说:“10 天来,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我认为,美国把日本看成是保护国或附属国!只要我还当外相,我就不能接 受。别的什么我都可以考虑,但我拒绝这个口头声明。这是美国人对弱小国 家任意蹂躏的典型。这个声明把日本当作弱小国家和附属国对待。有些日本 人反对我,有些人甚至说首相也反对我。无怪乎美国认为日本已经无计可施 了,给我们发来这样一个声明。我现在就建议拒绝这个声明,并停止与美国 谈判!”
东条重申,即使好像没有希望,也要继续与美国谈判。
海相及川也同意与美国人取得某种协议。 松冈讽刺说:“只有我们告诉他们,我们不在南面使用武力,他们也许
才会听你的。他们给我们发来了这样一个声明,因为他们相信能轻而易举地
使我们就范。” 近卫看出,松冈把这件事当成了个人问题,因此有必要绕过他去起草对
赫尔的语气和解的答复。稿子交给了松冈,光过目就花了几天时间——他称
自己有病——就是看了以后,他仍然有意拖延。他想必须首先拒绝那个口头 声明,然后等几天再对这个声明作出答复。
近卫首相同意拒绝口头声明,但坚持要把拒绝的声明和答复同时发给赫 尔,以节省时间。近卫向松冈的副手斋藤发出指示,斋藤答应遵命。然而, 他违抗了命令,不与任何人商量,擅自只把其中的一份发到华盛顿,即拒绝 口头声明的那份声明,而把提案答复却按松冈的要求扣压了几天。
出了这件事情后,松冈甚至与近卫也开始发生正面冲突了。纪律观念很 强的东条认为,这种行为是不能容许的。他对近卫说,应该立即把松冈免职。 虽然松冈北进苏联的建议被否决,但其对美国的态度却没有发生多少变 化。日本已经走上了南进的道路,再留下松冈这个反复无常、桀骜不驯的外 相,对隐蔽日本的南进企图已没有任何益处。军部已经不能容忍松冈对南进
政策的干扰。 近卫却不想与松冈公开闹翻,因为松冈与希特勒和斯大林会谈后,在公
众的心目中还是一位英雄。近卫决定找个借口把松冈搞掉。他在 7 月 16 日召 开的内阁非常会议上,要求全体阁僚集体辞职,而大家都因事情突如其来感 到迷惑不解,因而反对总辞职,但在听了近卫的解释后就都同意了。问题是 如何巧妙地获得“生病”闭居家中的松冈的辞呈。
会上决定由秘书长富田去向松冈索取辞呈,虽说这是他份内的工作,却 是件令人讨厌的事情。不论怎么说,因为这是向一个摇晃着光头、高谈阔论 的当代怪和尚下达最后的通知。
富田刚走到走廊,近卫就从后面跟上来叫住了他。于是,二人进了另一 间屋子。
“松冈不管说什么,你既不要和他争论,也不要和他吵架,不激怒对方 而又把辞呈拿回来才是你的重要任务。??能行吗?”
“没问题。” 富田来到潮湿而寂静的松冈宅邸,出乎大家的意料,他轻而易举地完成
了自己的重要使命。虽然松冈想要长篇大论一番,但由于富田巧妙地避开了 松冈的话题,松冈也就没有兴趣讲了,并且爽快地交出了辞呈。
近卫汇总了全体阁僚的辞呈后,冒雨来到叶山天皇行宫,向天皇呈递了 辞呈。第二届近卫内阁宣告结束。
这样,松冈这位日本外交史上最能言善辩的人物暴风雨般的外交生涯便
宣告结束了。他退隐到富士山下自己的小住宅中,静静地苦思着怎样挽回失 去的政治权力。五年之后,当日本帝国战败时,他被盟国定为甲级战犯被逮 捕并因患肺结核而于 1946 年死去,逃脱了远东国际军事法庭的审判。
武力南进
1941 年 7 月 17 日,天皇命令近卫再次组阁。近卫不到 24 小时就组阁完 毕。之所以能这样快,只是因为几乎没有多少人事更动。松冈的职位由一位 与美国关系不错的海军大将丰田贞次郎担任。丰田上任后首先做的事是电告 日本驻维希大使,不管维希政府决定怎么于,日本军队将于 7 月 24 日开进印 度支那。期满前一天,维希政府同意日军和平开进印度支那南部。日本驻维 希大使得意洋洋地给东京拍了一个电报:
法国人如此痛快接受日本要求的原因是:他们看出了我们的决心是何等
坚决,我们的意志又是何等敏捷。总之,他们除让步外,别无选择。 华盛顿时间 7 月 19 日,美国方面破译了日本驻广州总领事 7 月 14 日发
给外务省的一份电报,电报内容是关于日军进驻法属印度支那的详细计划。
日本第 25 军确实从 7 月 14 日开始从广东乘船出发,先后开往海南岛的三亚。
7 月 24 日,日本开始进军法属印度支那南部这一天,美国电台广播了“日 本军舰出现在法属印度支那的金兰湾海面,并且有 12 艘日军运输舰正从海南 岛南下”的新闻。
7 月 25 日,饭田祥二郎中将率领的第 25 军的船队从海南岛的三亚出航 了。
7 月 28 日,4 万日军在印度支那南部登陆,随即占领了西贡和金兰湾, 进驻了 8 个空军基地和 2 个海军基地。
日本的行动大大激怒了美国。赫尔要求罗斯福对日本实行新的禁运,以 示报复。7 月 26 日晚,罗斯福下令冻结日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接着,英国 和荷兰也宣布冻结日本的资产,并废除同日本签订的条约。以后,加拿大、 新西兰、埃及也采取了同样措施。7 月 28 日,荷兰又宣布停止履行《日荷石
油协定》,美国也于 8 月 1 日宣布完全停止对日石油输出。在亚太地区,所
谓 ABCD(美、英、中、荷)包围圈最后形成。《纽约时报》认为,这个措施 “是除了开战以外的最严厉打击”,而日本舆论则认为“经济战争已宣战了”, 不难想象“下一着会是什么”。
根据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的估计,日本的石油储备只够用两年,战事一 起就只够用一年半了。因此,他认为:“在这种形势下,我们还是先动手好, 我们一定能打胜。”永野在一次向天皇的启奏中,预告了石油储备危机,建 议决死进攻,又预言能打胜。天皇忧郁地说:“这将是背水一战。”
8 月 4 日,美方的情报部门破译了丰田外相于 7 月 30 日发给驻德大使大 岛的电报。电报对日本为什么不顾苏联而南进的理由向德国作了说明。因为 日本要获得南方地区的原材料,为了确保自己的生存,不得不同英美开战。
在 8 月 6 日的联席会议上,决定了调动关东军的措施,并向关东军司令 梅津美治郎发出了《第 523 号大陆令》命令。命令关东军在受到苏军航空部 队的正式进攻时,可用航空部队向苏联境内发动进攻。
为了压迫苏联放弃同英美的军事合作,停止对中国的援助,以及使苏联 在远东的领土非武装化;同时也为了应付德国,并进行对苏作战准备,日本
在 1941 年 8 月举行了一次规模巨大的“关东军特别大演习”(即“关特演”)。 这是自明治以来日本陆军最大的集中和动员,关东军从 30 万猛增到 70 万。 日本国内为这次动员而沸腾起来。
那些军界的参谋们对南进谈得津津有味。在海军军令部,一位军官说:
“日本已被 ABCD 阵线包围,我们不能坐失良机。而今,惟一的出路是—— 打!”
面对这种形势,一直在为日美和谈进行外交活动的岩畔豪雄大佐,感到
日美开战是“木已成舟”。虽然这样,他仍不泄气,还在遍访政府各部门进 行游说。8 月末,他在一次联席会议上把美日的军事潜力作了一个令人震惊 的对比:钢铁是 20∶1,石油超过 100∶1,煤 10∶1,飞机 5∶1,海运 2∶1, 劳动力 5∶1,总的比例是 10∶1。实力如此悬殊,纵有“大和魂”,日本也 决不可能取胜。持这种观点的人不止他一个,这些观点引起了戏剧性的政策 逆转。上层领导集团再次对开战问题展开了争论。
8 月 28 日,近卫致电罗斯福,要求与他会晤。
格鲁大使请求国内早日批准日美两国首脑会谈,他警告华盛顿,“日军 惯于突然袭击”,而且日本有个传统,“民族的绝望心理会发展成为孤注一 掷的决心”。然而,赫尔从截获的电报中得悉日本在东南亚军事集结,便对 日本人产生了怀疑,并说服了罗斯福,在未取得圆满的协议之前不进行会晤。
9 月 3 日上午 11 时,在皇宫隔壁的宫内省召开的联席会议上,海军军令 部总长永野说:“日本各方面的物资都在减少,而敌方的力量却在渐渐地增 强。再过些时候,日本会越来越软弱,以至于难于支撑下去。??我确信, 现在有战胜的机会。然而,这种机会恐怕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丧失。”他要 求采取先发制人的办法,“我们惟一的出路只有加速前进”。
陆军参谋总长杉山提出一个新建议:“我们必须在 10 月 10 日之前争取 达到我们的外交目的。否则,便毅然出击。不能老拖个没完没了。”
在军部的坚决要求下,联席会议一致同意了下列政策:“为保卫和维护 帝国的生存,以 10 月上旬为初步截止时间。在此之前,作好战争准备。到那 时,如果有必要,就决心与美国、英国和荷兰开战。”
作战计划已经草拟完毕,海军和陆军将同时袭击珍珠港、香港、马来亚 和菲律宾。
罗斯福婉拒了近卫的请求。于是,内阁便在没有争论的情况下批准了关 于截止时间的政策。
9 月 5 日,近卫进宫觐见天皇,将联席会议通过的《帝国国策实施要领》 草案上奏天皇。天皇对草案中把战备放在第一位、把外交谈判放在第二位有 些担心。近卫担心天皇在御前会议上再质问军部,因此建议天皇召见两位总 长。
永野和杉山来到皇宫,就天皇的有关质问作了回答。最后,天皇质问杉 山参谋总长说:
“万一日美两国间发生什么问题,陆军在多长时间内能解决?有把握 吗?”
“仅在南洋方面,打算用三个月解决!”杉山莽撞地回答。 天皇一听,马上沉下脸来厉声问道:“杉山,你曾是日华事变爆发时的
陆军大臣。你别忘了,当时你说过‘一个月左右解决问题’!可是,四年过 去了,问题不是还没有解决吗?”
杉山没想到天皇会问这些,因而面带惊讶的神色辩解说:“中国疆土辽 阔,无法按预定的计划作战。”
天皇听了这种辩解更加愤怒,他再次提高嗓门说:“你说中国疆土辽阔,
那太平洋不是更辽阔吗?你有什么把握说三个月能解决问题?” 杉山只是低着头,一声不敢吭。永野军令部总长对此情景实在看不下去,
赶紧给杉山解围说道:“统帅部是根据大局提出计划的。现在,日美关系好
像一个病人在等待手术一样。手术方案必须迅速作出。不动手术则意味着让 病人逐渐衰亡。手术虽然是个极端措施,但有可能挽救病人的性命。当机立 断是重要的。最高统帅部希望谈判成功,不过,如果和谈失败,手术就势在 必行。”
9 月 6 日,天皇正式召集御前会议,审议《帝国国策实施要领》,进行
战争或和平的最后抉择。近卫、永野、杉山、丰田外相和企划院总裁铃木贞 一陆军中将,一个接一个地表态,都对外交谈判不抱希望,认为日本必须为 战争作好准备,越快越好。
铃木将军谈了国内资源令人忧愁的情况后,提出日本有三种抉择:立刻
备战;继续谈判;坐以待毙。当然,第三种选择是不可想象的。日本只能从 前两种中择其一。
最后,枢密院议长原嘉道发言。他在日本政界地位很高,是天皇的最高 顾问,通常代表天皇说话。他举起决定开战的草案说:“这份草案似乎意味 着,战争第一,外交第二。但能否把它解释为,我们将尽力开展外交,只有 在没有别的法子可想时才进行战争?”
杉山刚要站起来回答,海相及川因为知道杉山在前一天已受到天皇的严 厉斥责,便抢先站起来回答:“原议长的解释与我起草本文件的意图完全相 符。”
由于陆军和海军总长再没有发表意见,原嘉道显然认为,他们的沉默就 是表示同意,便松了一口气说:“知道统帅部的意见也和海相的意见一样就 放心了。”
在正常情况下,御前会议应该到此结束。但这一次在事关战与和的选择
上,天皇却破例地开了口。他戏剧性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吟诵了他的 祖父明治天皇 40 年前在对俄开战前夕所写的一首含意不明的短诗:
四海之内,本皆弟兄。 胡为扰攘,致此汹汹。
天皇继续说:“朕定下规矩,要不时朗诵这首诗,以提醒朕牢记明治天 皇对和平的热爱。你们对此有何体会?”
裕仁以天使和哲学家的含糊方式说完了上述的话之后,便退出明治以来 曾经屡次举行决定日本命运的御前会议的千种厅。他把惊恐不安和紧张留给 了那些辅弼他的重臣们,使他们暗自忖度他不动声色的内心想法。事态表明, 裕仁又以日本特有的“腹艺”方式说出了日本要与美国开战的决策。
第 32 章 近卫新体制
风云变幻
1936 年,日本军队中一批主张建立法西斯政权,维护天皇威望的“皇道 派”军官发动了“二·二六政变”,冈田启介内阁随之垮台。元老西园寺公 望向天皇推荐近卫文麿继任内阁。近卫家是日本大化革新时期藤原镰足的嫡 流。近卫文麿的曾祖父是明治天皇的父亲孝明天皇的心腹。近卫自幼年起, 就深受尊皇保皇思想的熏陶,并铭记“尔等子孙须对皇室效以最深的忠诚” 的祖训。由于近卫倾向于“皇道派”,感到“二·二六政变”的善后事宜难 以处理,便以健康状况不佳为理由予以拒绝。于是,成立了广田弘毅内阁。 不久,内阁因同军部对立而垮台。继任的林铣十郎内阁也因国内矛盾不断激 化而不得不于 1937 年 5 月 31 日全体辞职。在这两届短命内阁相继垮台之后, 西园寺公望再次向天皇推荐近卫组阁。在西园寺看来,近卫既有高贵的门第, 又同各方面的人物有广泛的交往。无论官僚、政客还是军阀都想利用他作为 自己的屏风。因此,只有依靠他才能建立稳定的政府。
1937 年 6 月 4 日,第一届近卫内阁成立,不久,就爆发了“卢沟桥事变”, 开始了全面侵华战争。这是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既定政策的必然结果。近 卫在组阁宣言中,重申了他的对外侵略扩张的思想。他的内阁要实行“国际 正义”,而实现国际正义的较好方法是获得资源的自由、开拓销路的自由、 为开发资源所需要的劳动力移动的自由。日本侵略者对中国华北的资源早已 垂涎三尺,近卫曾多次提出“华北经济开发”对日本的意义。近卫 7 月 11 日发表了向华北派兵的声明,并召集各界头面人物,要求对战争予以协助。 与此同时,近卫内阁为了确保战争的进行和后方的安定,加强了国内的 法西斯统治。开展了国民精神总动员运动,宣传“举国一致,征服世界”的 反动思想。设立了旨在使国内经济生活全面转上战争轨道的企划院,作为“国 家总动员的中枢机构”;又发出了关于“实施国家总动员”的内阁训令,并 制定了《重要工业统制法》、《军需工业动员法》等法令,加强对整个国民 经济部门的控制。但是,近卫首相仍然无法控制局势。他常发牢骚,说外务 大臣不向他报告情况,陆军大臣也靠不住。有时甚至在天皇面前自嘲:“我 这样的人完全像个时装模特儿,什么都不让我知道,却被牵着鼻子走。”因 为近卫从 3 岁起经常被祖母光子和继母贞子带进宫中参拜皇室,9 岁再次入
宫,因此,他在天皇面前说话比较随便。
近卫又从军人、大资本家和议会政党的最有势力的代表中选出了 10 名内 阁参议。然而,陆军却设置了大本营,加强了军人在内阁中的发言权,使国 家政权逐渐转移到军人手中。
“卢沟桥事变”后,第二次国共合作成立,标志着中国抗日民族统一战 线的正式形成,中国掀起了全民族抗战的高潮。这样,日本法西斯想以“速 战速决”的战略方针、在三个月内一举鲸吞中国的狂妄企图破产了。
日本帝国主义日益深陷战争的泥潭无以自拔,在日军攻占武汉、广州之 后不久的 1938 年 11 月 3 日,近卫发表了“建设东亚新秩序”的第二次声明, 引诱国民党政府投降,同日寇协作,参加“新秩序”的建立。汪精卫逃出重 庆后,在河内发表臭名昭著的“艳电”(1938 年 12 月 29 日),接受第三次 近卫声明中的“善邻友好、共同防共、经济提携”三项原则,即灭亡中国的 著名的“近卫三原则”,公开投敌。
日本政府为了推行诱降亡华的政策,还设立了“兴亚院”,作为统辖对 华政务的机关,加紧活动。与此同时,日本政府为了适应进行长期侵略战争 的需要,从法西斯“总体战”思想出发,实行全面的国家总动员,建立战时 体制。日本法西斯从精神和物质两个方面着手实行总动员。在精神方面,开 展大规模的法西斯军国主义的宣传教育,欺骗和蒙蔽人民群众,要他们支持 侵略战争。在疯狂鼓吹侵略战争“神圣”、反战反法西斯有罪的运动中,日 本政府一面封闭进步报刊,逮捕有反战反法西斯思想的进步人士,一面在各 级学校中大力灌输战争和法西斯军国主义思想。随着战争长期化,从 1938 年起,“国民精神总动员运动”改称“兴亚奉公运动”,实行“兴亚奉公日”, 不仅增加“献纳”金属制品、应募国债等搜刮人民财物的项目,甚至连普通 群众穿衣吃饭的事都要求“符合圣战精神”。
在物质方面,为适应扩大侵略战争的需要,对人力、物力进一步实行总 动员,实行战时“统制经济”,就是国家对国民经济各部门实行直接和间接 的管理和控制,按经济军事化的原则实行经济的综合性规划和组织。1938 年
4 月 1 日颁布了《国家总动员法》,规定不论平时和战时,如有必要,国家 随时可以进行国民登记、培养技能者、强行保有物资、制定事业计划、强行 试验和研究等等。在战时,国家可以对劳务、物资、贸易、资本、设备、物 价以及出版等一切方面实行统制。
不久,近卫政府又宣布物资总动员计划,目的是以军工生产力中心加强
对国民经济的统制,为扩大军工生产能力而由国家对私人企业、私人财产强 行管理、使用和征收,用以生产、维修、储存和运输各种武器装备和军需品。 将工人的雇佣、工资、劳动时间等置于国家统制之下。后来又实行有关统制 资金、利润的条款。日本政府还继续增发公债,长时期地执行军需通货膨胀 政策,从财政上加强战时统制经济的体制。就这样,日本帝国主义进入了战 时统制经济的新时期,全面地确立了战时体制。
由于战时统制经济的实施,国家同拥有巨大势力的资本家同盟日益密切
地融合在一起,日本垄断资本主义形成为国家垄断资本主义。日本的国家垄 断资本主义具有鲜明的军事性质,是典型的法西斯“军事国家垄断资本主 义”。财阀同法西斯军阀密切结合,垄断资本同军部法西斯独裁统治的国家 政权融合在一起。“二·二六事件”后,大财阀的代表、劝业银行总裁马场 瑛一入阁担任藏相。一年后,三井财阀的池田成彬就任日本银行总裁,掌握 国家金融大权。此后,垄断资本同法西斯军部日益紧密结合在一起,出现了 “军财拥抱”的局面。
另外,日本资本主义一向靠战争起家,靠国家发展军工生产和扩军备战、 发动侵略战争掠夺弱小国家以养肥自己。日本垄断资本从军事订货中捞取了 最大的利润,壮大了财政资本的力量。在以军需生产为中心不断扩大重工业、 化学工业生产的同时,资本不断集中,尤其是大财阀企业在军需生产中的垄 断地位空前增强,三井、三菱、安田、住友等老财阀和一批后起的新财阀, 如大仓、日产等,垄断了几乎整个军工生产。所以,日本的国家垄断资本主 义具有极大的军事冒险性。
近卫首相虽想发挥“领导作用”,但是,由于对蒋介石的诱降未达到预 期的目的,随着战争的扩大,日本深深地陷入了战争的泥潭中。近卫想要借 字垣一成和池田成彬的手来解决事态,便起用他们为内阁参议,但也无济于 事,便发出了只是个“服装模特儿”的哀叹,透露了辞职的意向。池田则对
此表示反对,并向西园寺公望的秘书原田熊雄谈了自己的意见:应该使外交 一元化,别让军人插手外交。日本银行总裁结城丰太郎也向原田强调了外交 独立的必要性。
近卫首相打消了辞职的念头,并对内阁加以改组,分别任命字垣和池田 为外相和藏相兼商工相。近卫为了“谋求政治和战争策略进一步趋于密切”, 设置了有首相、外相、藏相、陆相和海相参加的五相会议;另外还设置了有 首相、外相和藏相参加的三相会议,以讨论最重要的问题。
侵华战争使近卫首相焦头烂额,再加上在国际同盟问题上,德国来了个
180 度的大转弯,也迫使日本对国际政策作根本性的修改。而在这一问题上, 首相与陆军发生了分歧。字垣于 9 月 30 日辞去了外相职务。拖到 1939 年 1 月,近卫内阁便总辞职了。
随后出现的以平沼骇一郎为首相的平沼内阁,并没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平沼内阁虽然不断召开有首相、外相、藏相、陆相和海相参加的五相会议, 共同商讨问题,但因陆军省与外务省的意见不能取得一致而得不出结论。
为了从软弱无力的内阁手中挽救政治,必须物色一个强有力的人物,组 织一个强有力的内阁。元老西园寺公望打算起用池田成彬,他认为只有池田 能够“坚决扫除一切”,并可以召回积极推动三国同盟的驻德大使大岛浩中 将和驻意大使白鸟敏夫。然而,池田内阁只作为西园寺公望描绘的画饼而告 终。接着,组成陆军拥立的以陆军大将阿部信行为首相的少数官僚制内阁。 它的基本路线是:“以处理中国事变作为政策的重心,对外坚持自主立场, 以应付复杂微妙的国际形势。”在这个基本路线下,对于刚开始的第二次世 界大战的欧洲战场战事采取不介入的方针,对英、美、苏实行协调外交;对 中国,则策划建立汪精卫政权等,但没有找到解决中国问题的方向,战争陷 于僵局。这时,国内经济矛盾更加深刻,继 1939 年粮食危机之后,衣料品和 日用杂货显著短缺,国民生活困难的程度与日俱增,国民的厌战情绪日益严 重。在国内外问题上都处于走投无路的阿部内阁,为政党和国民所唾弃,1940
年 1 月实行总辞职,代替它的是以海军大将米内光政为首相的米内内阁。
辞职的阿部慨叹说:“现在这样,完全像是两个国家——陆军这个国和 陆军以外的国。在这种情况下,政治终究不可能顺利运行??自己虽然也是 陆军出身。早就想到要对陆军内部的反常现象多少有些纠正,但没有感到竟 有这样严重,实在不能不对自己的认识不足感到羞耻。”
米内内阁具有强烈的亲英美倾向,但在缺乏强有力的基础和没有具体的
解决方策这点上,同阿部内阁没有什么两样,因此,前景也是黯淡的。 随着世界风云的变幻,日本的内阁就像走马灯一样表演着,无论哪一届
内阁也无法改变日本的恶运,在日本统治阶级内部充满着沮丧情绪。
新体制运动
1940 年 5 月,德军在西欧开始了大规模攻势,击溃了英法联军,法国也 很快投降了。德国闪电战的胜利使日本统治阶级产生了幻想。他们以为英国 的屈服近在眉睫,产生了大战的趋势和结局已定的错觉,急切想趁德国的胜 利捞上一把。当时,统治阶级有这样一个口号:“不要误了公共汽车。”这 一口号包含两方面内容:一个是同德、意结成三国同盟问题,另一个是国内 体制强有力的一元化问题。
德军进犯北欧、西欧得逞后,日本的亲德势力抬头,陆军利用斋藤隆夫 反军演说事件和有田外相广播问题等发动攻势。日本窥伺着败于德国的荷
兰、法国和英国在东南亚的殖民地,即荷属东印度群岛、法属印度支那和英 属马来亚等这些战利品。为了在对殖民地的重新分配中不落在后面,便有必 要同一帆风顺的德国携手合作,进军南方。陆军方面认为,一旦控制东南亚 的丰富资源就能解决侵华战争的需要,在经济和军事上就可以完全支配亚 洲。从 1940 年 6 月起,陆军参谋本部就派遣特务到南洋各地去活动,同时改 变了首先“北进”的主张,讨论并制定了以武力南进为基本内容的“作战指 导方针”,从而使广田内阁在 1936 年 8 月拟定的初步“南进”国策得以实施。 在要求缔结日、德、意三国同盟的呼声不断高涨的形势下,1940 年 6 月
19 日,驻德大使来栖三郎向德国建议,由德意、苏联、日中和美国这四大地 区形成世界新秩序。承认把苏联纳入所要形成的同盟中,乃是对日本过去的 对苏战略的修订。为了消除后顾之忧,日本反倒要同苏联建立友好关系。
7 月 3 日,参谋本部与陆军省决定了《适应世界形势演变的时局处理纲 要》,强调在“捕捉良机,致力于解决南方问题”的同时,要“迅速地加强 同德、意的政治团结,谋求迅速调整对苏邦交”。但是,陆军省和外务省在 对南方行使武力的问题上发生争执,陆军的《纲要》策划了以“英国”为靶 子的“对南方行使武力”,甚至想到要“根据情况”进行“对美战争”,而 外务省则是要彻底地由外交谈判来达到目的。陆军便谋划倒阁,参谋本部的 骨干军官于 7 月 4 日以参谋总长的名义向陆相畑俊六大将提出要求书,一方 面批判“现任内阁消极颓废,给国军的士气与团结带来了坏影响”,同时则 要求实现“举国强有力之内阁”。8 日,陆军次官阿南惟几中将访问了在一 个月以前的 6 月 1 日新任内大臣的木户幸一,指出“米内内阁的性格对于同 德、意方面商谈极为不便”,希望能使近卫文麿上台。
另外,还存在着建立一个强有力的一元化国内体制问题。为了进军南方
也好,或为了准备将来对苏作战也好,确立国内战争体制是必要的,必须效 仿德国建立强有力的一国一党独裁体制。
这样,与欧洲战局的变化相呼应,在国内一下子冒出了一个以近卫为中
心的新体制运动。这个新体制运动是在政治上推倒稳健的米内内阁,代之以 在强有力的新党基础上成立的新内阁,新党拟定以近卫文麿为总裁。
新体制运动包含有几种不同的主张和活动。一个是近卫的亲信风见章、
有马赖宁和后藤隆之助等昭和研究会集团所提出的国民组织论。他们主张, 为了拥有强大的政治力量,必须使国民组织化,利用国民的组织上的团结来 创造对抗军部的政治力量,以建设高度的国防国家、解决日中问题、建立政 治新体制为纲领,开展新党运动,从而开始了新体制运动。
近卫首相企图以“国民组织”为后盾来纠正军部的独裁,然而,新体制 运动却得到了陆军的支持。陆军企图把“新体制”作为模仿纳粹的一国一党 的组织,使之成为军部独裁的国民基础而加以利用。并且,对于新组织的头 头,以陆军省军务局长武藤章等为首的陆军实权派认为,必须由在国民中有 威望、作为革新人物受到各方面期待的近卫来担任。
第三个是政友会和民政党等原有政党集团的活动。脱离政权很久的这些 政党的意图是,以组织强有力的新党来重新接近政权。他们认为,新党的总 裁应该是最接近政权的政治家近卫。率先倡导国民精神总动员运动的内务官 僚,则企图把新体制运动当作内务行政的辅助组织。
政党势力看到近卫开始了新体制运动,便蜂拥解散原有政党,要把“新 体制”作为“政治领袖的团体”,使之政党化,谋求政党势力的起死回生。
近卫的新体制运动成了已有的各种势力隐秘着各种不同想法而混杂在一 起的场所,也成了潜在的各种各样势力以及形形色色思想汇集活动的舞台。 近卫想要组织一个与现有政党不同的国民组织,就是打算把国务与统帅 权统一起来、为开展自己的政策而采取的基本手段,是想要以“国民组织”
的法西斯主义来修正以天皇的统帅大权为支柱的军部独裁的法西斯主义。 近卫从第一次内阁时扮演“服装模特儿”的痛苦经验中引出了重要教训。
他自己曾这样写道: 我在过去一年多的第一次内阁期间,关于首相生活的结论是,自己的内
阁完全是命中注定的中间内阁,而且没有任何舆论作为后盾??尤其是统帅 与国务,恰似完全不同之物相互乖离,而联系其间的线索,则仅是通过态度 极为暧昧之陆军大臣进行。而且,此陆军大臣常能置内阁于死命。因此,内 阁与国务只不过是被统帅所操纵的脆弱的摆设。国民的生活、外交的政策, 已经完全离开了国民的意志和舆论,而是由军部的意志,说到底乃是由模糊 而难以捉摸的统帅的影子来决定、修改和放弃的。①
近卫要组织的国民组织,是扎根于全体国民中间的组织和以它所拥有的 政治力量为背景的政府,他想以国民的舆论为后盾来抑制军部,没想到却被 军部牵着鼻子走了。
近卫文麿第一次辞去首相职务后,曾就任枢密院议长,并在平沼骐一郎
内阁担任无任所大臣。1940 年 6 月,他辞去枢密院议长职务,为建立“举国 政治体制”筹组新的政党,并发表开创“新体制”的声明,这就掀起了新体 制运动的高潮。惟恐来不及参加近卫新党的各政党争先恐后地自动解散了各 自的组织。跑在最前头的是社会大众党,它在近卫刚刚发表了声明的 7 月 6 日就率先声明解散。直到 8 月为止,政友会的久原派、中岛派和民政党依次 宣布解散,争先恐后地挤进了“新体制”。
近卫文麿所推进的新体制运动,得到了对建立“新体制”最热心的陆军
的支持,米内光政内阁因此陷于困境。米内内阁提出“物心一如”的口号, 实行配给票证制,推行产业报国运动,妄图尽早解决中日战争,但无成果。7 月,陆军要求内阁总辞职,米内反叫陆相畑俊六辞职。陆军拒绝推荐继任的 陆相人选,米内内阁被迫总辞职。
对继任首相的选拔是由重臣进行的。组成重臣会议的是枢密院议长原嘉
道和若槻礼次郎、冈田启介、广田弘毅、林铣十郎、近卫文麿 、平沼骐一 郎这六名前任首相。重臣会议推举了近卫。木户内大臣同元老西园寺公望商 量后,便将推荐近卫一事奉答天皇。17 日,天皇命令近卫组阁。
接到天皇组阁命令的近卫文麿,在得到以东条英机中将任陆相、吉田善 吾中将任海相和松冈洋右任外相这样的人选后,便于 1940 年 7 月 19 日在东 京荻洼的住宅中召开了近卫所说的“四柱会谈”,商量基本国策,于 22 日成 立了第二次近卫内阁。
近卫内阁的登台加快了新体制运动的步伐。在一切部门里,“新体制” 这个词成了时髦语,各种势力都争先恐后地赶乘“新体制”这部“公共汽车”。
8 月 23 日,近卫内阁公布了“新体制准备会”的 26 名委员和 7 名常任 干事名单。曾作为近卫的智囊的政治学家矢部贞治,对这些人的情况作了这 样的描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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