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 [日]藤原彰:《日本近现代史》,第 3 卷,商务印书馆 1983 年中文版,第 104 页。
号鼓励早婚多育。甚至从殖民地抢掠劳工,以解决日本劳动力的不足。 日本殖民者在殖民地也推行战时统制。1939 年,内务省、厚生省和朝鲜
总督府制定了《关于朝鲜劳工移居国内的文件》,有计划地将朝鲜人充当劳 工,使之从事“时局产业”(煤矿、矿山、建筑工程、军需工厂等)。太平 洋战争开始后,白天把正从事作业的成年男子赶上汽车拉走,像抓奴隶那样 驱赶他们,到了日本不让吃饱,生活环境又极不卫生,经常加以体罚,强迫 他们劳动。在矿山和铁路工地上,许多朝鲜人被夺去生命。当时流传着这样 一句话——“一根枕木,一条朝鲜人的命”(仙山线敷设工程)。随着战线 不断扩大,许多朝鲜人被运到前线,在南洋各岛修建飞机场。据内务省调查, 原计划 1939—1945 年动员 106.2 万人,实际上运往日本的朝鲜人有 72.5 万 人,但也有人估计超过 126 万人。此外,朝鲜总督府于 1938 年和 1944 年分 别颁布了《陆军特别志愿兵令》和《征兵令》,到战争结束时,日本陆海军 中的朝鲜人约有 21 万。
为了确保战时拥有足够的劳动力,规定在通过职业介绍、招募等方法仍 得不到必要的人员时,可由厚生大臣发布征用令,强行保证劳动力的供应。 勒令 134 种职业的现时就业者和具有该职业经历的人员进行登记,对登记者 颁发征用书,先后征用 160 万人。
由于粮食和生活日用品的奇缺,社会上黑市猖撅,物价上涨无法控制,
各行业间工资差别愈加明显。1940 年 10 月不得不修改《工资统制令》,采 取决定适当工资的方针,如规定在每个地区和行业中,雇主应该制定、提出 工资条例,承认雇主间签定的工资协定,厚生大臣和地方长官有权发布必要 的控制工资的命令和实行处分。但物价上涨超过工资增长,不可能防止实际 工资的下降。
由于物价上涨,和实际工资下降,黑市交易出现。许多工人不得不旷工
缺勤,到山区用高价私买粮食。但是,一旦被查出就以经济犯论处。 为了在工作单位强化战时体制组织,1940 年 7 月,连总同盟等最后剩下
的工会也被迫解散了。11 月,作为翼赞会的外围团体成立了大日本产业报国
会。1941 年,产业报国会已达到 6.5 万个,会员 547 万人,组织率达 70%。
1942 年编成军事化组织,归大政翼赞会领导,竭力加强劳动,但因缺勤、怠 工现象不断增加,生产效率下降。
日本统治集团为了动员国民思想,还强制进行各种活动。自 1939 年 9
月 1 日以后,每月一日定为“兴亚奉公日”,禁止娱乐,废除“奢侈”。在
1942 年 1 月 2 日内阁会议上废除“兴亚奉公日”,改为“大诏奉戴日”,在 工作岗位和邻组“奉读”宣战诏书。
在战争后期,通过邻组制度,要求国民在胸前都佩戴一个名片,上面写 明性别、年龄、血型,以便随时可以献血。
在战时统制时期,日本的共产主义者,遭到日本政府的彻底镇压,濒临 毁灭状态。社会民主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者的一切活动也遭到禁止。不仅如此, 东条内阁在开战不久后召开的议会上,制定了《言论、出版、结社等临时取 缔法》,大部分政治团体被解散,甚至统治体制内部的政府批判分子也被严 加处置。
1940 年 12 月,为了统一领导分属各省的情报、宣传业务,设立了内阁 情报局。职责是搜集情报、报道、启发宣传、控制报刊的内容及对其他手段 的指导和管理。本来,其任务是进行对内、对外的情报、宣传活动,但各省
派出的各部、各课之间不断争夺地盘,不仅没有完成预期的任务,反而导致 竞相统制言论、思想的结果。内阁情报局总裁由天皇亲自任命,与内阁书记 官长、法制局长官、企划院总裁并称“内阁四长官”。总裁向有关言论、思 想的民间团体派遣“参与”,并负责指导出版周报等。还负责决定情报局推 荐的电影、戏剧、歌曲、浪曲等,也向基层派遣文艺团体进行巡回演出,利 用这些形式统治国民思想。另外,还掌管分配出版用纸的权力,以此曾迫使
《中央公论》、《改造》等杂志停刊。 大政翼赞会及邻组制度,在整个战时统制时期,加强了对国民的统治,
成为日本法西斯独裁统治的重要工具。从首都到村镇,从日本国内到殖民地, 从国会议员到普通国民,无一不被统一于天皇制统治的体制之内。在这种战 时统制之下。在这种愚民政策的愚弄和强迫命令的压制下,全体国民丧失了 一切自由,都被置于独裁政权的监视之下,全国成为一座大军事监狱。
虽然日本统治阶级颁布了许多统制政策,但仍然不能阻止人民的反抗。
1945 年 6 月,大政翼赞会及其所属的产业报国会、大日本翼赞壮年团等组织 同时解散、消失了。
第 34 章 和谈烟幕
讨价还价
日本侵略中国触犯了美英的在华利益,引起日本同美英的矛盾加剧。日 本进逼南洋,要侵占这些地区,严重地威胁到美英的殖民利益。针对日本的 侵略:美国也采取了一些经济制裁措施,1940 年正式宣布《美日通商航海条 约》失效,又先后对日本采取“道义禁运”、“出口许可证制”、“经济禁 运”等措施,在不同程度上限制飞机、航空设备、军用器材等战略物资输往 日本,给予日本一定的压力,以迫使日本同美国妥协。
在政治方面,美国也采取了一些对策。德意日三国同盟的矛头明显地指 向美国,华盛顿便加紧支持英国对抗日本和德国,指使英国提前重新开放滇 缅路,给予国民党政府一些新的贷款。
同时,罗斯福也表明了美国愿意同日本对话,敞开谈判大门,力求美日 协调。尽管美日矛盾日趋尖锐,但还没有达到武装冲突的程度。就日本而言, 它在经济上还要依赖美国,在军事上惧怕美国雄厚的潜力,暂时还不想同美 国直接交锋。日本统治集团也故作姿态,希望调整日美关系,企图利用美国 迫使蒋介石投降,使自己在南进时能有个安定的后方。
美国虽然表面向日本提出一些抗议,但实际上仍将战略物资卖给日本,
尤其是石油。直到 1940 年 6 月,当主管石油产品分配的内务部长伊克斯要禁 止向日本出口石油时,罗斯福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并且声称:“禁运将 加重天平的一边,迫使日本在进攻俄国和进攻荷属东印度之间进行选择?? 问题不是节约燃料,而是对外政策??在这方面的考虑现在极其微妙和非常 机密??总统和国务卿在出口石油和其他战略物资方面意见完全一致,认为 在他们所了解的目前的情况下,这个政策最有利于美国。”①
由于美国统治集团以战略物资为手段,诱导日本去侵略别人,以保护美
国的既得利益,所以美日之间便进行长期的外交谈判,试图拖延战争的爆发。 当松冈外相正在莫斯科大唱“和平中立”赞歌的时候,在世界的另一侧, 美日各自从自己的打算出发,通过新任日本驻美大使野村吉三郎海军大将和
赫尔国务卿在华盛顿进行调整两国邦交的谈判。
野村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曾任驻美海军武官,当时罗斯福任海军部副部 长,二人是朋友,且有亲笔通信之谊。虽然双方都希望能找到解决日美关系 的良策,然而,野村同赫尔在卡尔顿饭店、沃特曼公园饭店等处多达 60 次的 马拉松式谈判,令他大伤脑筋。
野村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人,没有外交经验,而且也不大适合搞外交。 美驻日大使这样写道:“外相说,这次请野村出使美国,野村曾两度拒绝, 因为此去势必要向美国政府提出一些保证,而一旦内阁更换,外相易人,新 外相若不赞成松冈先生的意见,这些保证就会归于无效;他野村不愿被置于 这样的地位。外相说,他坚决地劝说野村接受此职??”①
其实,在野村与赫尔谈判的幕后,还有两位神父的活动,一个叫沃尔什, 一个叫德劳特,都属于天主教马里诺修道院的。1940 年 11 月,两名美国神 父带着纽约孔莱普商会经理斯特劳斯的介绍信,拜访了日本中央金库理事井
① [美]哈罗德·伊克斯:《伊克斯秘密日记》,第 3 卷,1955 年纽约英文版,第 558—559 页。
① [美」约瑟夫·C·格鲁:《使日十年》,商务印书馆 1983 年版,第 351 页。
川忠雄,并给他看了呼吁日本实行“远东门罗主义”的备忘录,还表明了反 共立场。井川看了备忘录被深深打动,据说神父的行动是经过美国政府中“最 高级人士”批准的。他把两位神父介绍给近卫首相,近卫建议井川去试探岩 畔豪雄大佐的意见。岩畔是个理想主义和阴谋诡计奇特地结合为一体的人 物,也正是能把这两位神父的建议付诸实施的人物。
他是谍报活动专家,著名的中野间谍学校就是他一手创建的。东条也很 赞赏岩畔对时局的了解。这样,岩畔便怀着玩弄阴谋诡计的意图抵达纽约, 协助野村大使,与岩畔同行的还有井川忠雄。
岩畔对德劳恃神父说:“由于签订了三国同盟条约,日本决不能作出任 何背叛其他签字国的事情。第 13 个弟子犹大出卖了基督,每个基督徒都鄙视 他。对我们日本也一样。所以,如果你们坚持要我们退出同盟条约,要继续 谈下去是没有希望的。”②
1941 年 4 月 2 日,德劳特神父协助这两位日本非官方外交人士起草了《日 美谅解方案》。主要内容是:三国同盟是防御性的,
只有在德国受到攻击时,日本才履行三国同盟义务;由美国出面劝告蒋 介石政权与汪精卫政权合并,承认伪“满洲国”,日本则从中国撤军,放弃 所有对中国领土的要求。如果蒋介石拒绝,美国即停止援蒋,美国协助日本 获得必需的物资,维持与日本的通商和金融合作。
方案经罗斯福总统过目后,国务院的远东事务专家们进行了仔细的研
究,得出的结论是:“大部分条款都是狂热的日本帝国主义者所希望的。” 赫尔也同意这一看法。经过赫尔与野村会晤,赫尔把一张开列四项原则的纸 递给野村:
1.尊重所有国家领土和主权完整;
2.支持不干涉其他国家内政的原则;
3.支持平等,包括商业机会均等的原则;
4.不变更太平洋地区的现状,除非用和平手段。 野村把修改后的方案经两位非官方外交官发回东京。近卫召开了政府与
大本营的联席会议。大家都感到兴奋,商定立刻在原则上接受美国的建议。
然而;野村却没有把赫尔的四项原则报告给东京。 从欧洲返回国内的松冈听说方案是两个外行外交家搞成的产物,感到自
尊心受到伤害,决定不给华盛顿回答。
急性子的岩畔直接打电话给松冈:“那天我送给你的鱼,你觉得怎么样? 请早点把它烧了,不然要变味的。野村和其他人都在等你的回应。”
岩畔以此暗示来催促政府对《日美谅解方案》下达训令。可松冈敷衍着 说:“我知道,不要太急嘛。你对野村说,别那么积极,不要过早地迷恋老 美,向他暗送秋波。”
松冈把方案一事通知了希特勒,打算等待希特勒的意见。后来,在政府 和大本营的联席会议上,通过了被称为“松冈三原则”的基本方针:
1.有助于结束中日战争,即美国不再插手中国;
2.不与三国同盟条约相抵触;
3.遵守对德国的国际信义,以此作为向美国讨价还价的条件。 现在,松冈是要用“威胁美国”的既定方针来重新处理问题。而且,松
② [美]约翰·托兰,《日本帝国的衰亡》,上册,新华出版社 1982 年中文版,第 86 页。
冈指示野村向赫尔提出口头声明,建议日美签订中立条约,以此作为暂时对 美方的过渡性答复。松冈的口头声明是想借德、意领导人的名义,提出对美 方针的理论——只有通过威胁压迫,才能阻止美国参战,并重申日本将恪守 三国条约。
赫尔当然拒绝了野村的建议:“既然提出了不同意见,那就请你们保留 好了。”这句话的背后,隐藏着这样一个事实,即美方已通过破译日本的外 交电报掌握了“松冈口头声明”的内容。
5 月 12 日,野村把《松冈修正案》交给赫尔。修正案在一系列问题上采 取了威胁压迫美国的方针。这期间日本政府发给野村的大部分电报都被美方 破译,赫尔对日本的真正意图十分清楚。这位田纳西州的前任法官,对日本 人永远挂在脸上的“冷冰冰的”微笑感到讨厌,他总是讥讽日本人的点头哈 腰和讲话时的“吸气音”。因此,他的首席顾问霍恩贝克就很容易使他相信, 日本人是不可靠的。如果与日本达成任何妥协,都将背叛美国的民主原则。 赫尔和野村常常在沃特曼公园饭店会面,力图消除分歧,不 过进展甚微。 日本拒绝考虑真正从中国撤军,意欲继续控制河北、山西、察哈尔和绥远等 地。这一“撤军”方案遭到赫尔拒绝,双方未达成协议。此后,日本趁地中 海战火突起、美国宣布进入紧急状态之际贪欲猛增,企图把英美势力全部排
除出中国,排除出远东,美国当然不干。
在东京,松冈不论公开或私下都在发表挑衅性的言论。5 月 14 日,他对 格鲁大使说,希特勒不向美国宣战,是表现了他的“巨大耐心和慷慨”,美 国攻击德国的潜艇迟早会导致日美开战。美国应该做出“有丈夫气概、正派 和合情合理的事,光明正大地向德国宣战,而不是在中立的幌子下进行战争 活动”。格鲁受不了这样的侮辱,逐点驳斥了松冈。松冈知道自己说得过分 了,写信给格鲁,表示用词不当。“假如人家认为我神经不正常,也毫无办 法,因为我生来就如此。”
有不少人认为松冈神经不正常。当罗斯福读完情报部门破译的松冈给野
村的指示后,认为这些指示“是出自满腹烦恼、不能安静地进行合乎逻辑思 考的人之手”。
由于松冈的辱骂和迟迟不行动,华盛顿的谈判几乎陷于僵局。6 月 21 日,
赫尔对日本的提案作出回答:日本必须放弃三国同盟条约,完全从中国撤军。 近卫及其内阁很震惊,美国人为什么要从自己的建议立场上后退呢?原 来,近卫不清楚,赫尔从来就没有把《日美谅解方案》看作是谈判的基础。 赫尔在答复的同时还发表了一篇口头声明,大意是说,某些日本官员发 表的公开言论,似乎成了谈判道路上无法克服的障碍。松冈认为这是对他进 行人身侮辱,并把它作为完全停止华盛顿谈判的理由。由于双方讨价还价的 差距如此之大,日美谈判陷入僵局。6 月 22 日苏德战争爆发后,日本借机暂
时中止了日美谈判。
不惜一战
1941 年 6 月 22 日,德国入侵苏联,苏联参加反法西斯战争使整个国际 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各个国家无不根据新的形势重新审查和决定自己的对 外政策方针。
松冈外相不顾他在两个多月前亲手签订的《日苏中立条约》,背信弃义, 悍然主张立即对苏开战,暂缓南进。但日本统治集团中大多数人不同意松冈 的意见,而主张积极备战,观望待机。
7 月 2 日,在御前会议上通过了《适应形势演变的帝国国策纲要》,决 定拒绝松冈关于进攻俄国的建议,加强南进态势,为达到目的,不惜对英、 美一战。
军部已经不能容忍松冈对这种以和谈掩护南进政策的干扰,近卫采用内 阁集体辞职的办法撤掉了松冈。
7 月 17 日,近卫重新组阁,只有外相一职改由比较温顺的海军大将丰田 贞次郎担任。7 月 24 日,日本军队开进印度支那。7 月 26 日晚,罗斯福下令 冻结日本在美国的所有资产。8 月 1 日,美国宣布完全停止对日石油输出。 这样,日美关系空前紧张,谈判已无实际意义了。
但是,日本统治集团仍大耍外交手腕,还建议两国首脑直接举行会谈, 想换取罗斯福的让步。8 月 6 日,近卫得到了天皇对日美首脑会谈的同意。8
月 7 日,近卫便给美国国务卿赫尔发了一封电报,建议与罗斯福总统在檀香 山会见,以讨论调整日美间分歧的措施。
赫尔对近卫的建议半信半疑。陆军部长史汀生同意赫尔的看法,认为这 是希特勒在慕尼黑对张伯伦使用过的那种“摸心术”。史汀生在日记中写道: “向总统发出的邀请,只不过是一块用来阻止我们采取断然行动的遮眼布。” 两天后,赫尔会见了野村大使。野村想得到肯定的答复,而赫尔连指责带教 诲地反驳说,现在很清楚,在日本赞成和平的人“已经失去控制”。
当时,罗斯福正在同丘吉尔会谈,商谈如何拖住日本,使英国能在新加
坡巩固阵地。罗斯福一回到白宫,赫尔便警告说,除了武力,什么也阻止不 了日本人。但为了达到推迟日本采取进一步行动的目的,要装成相信的样子。
8 月 17 日,罗斯福召几了野村大使,兴致勃勃地说,如果日本停止其扩
张行为,并决心“开始奉行太平洋和平的计划”,美国“准备重新恢复 7 月 间中断的非正式的预备性讨论,并将竭力选择交换意见的时间和地点”。他 对秘密会晤的主意表示感兴趣,甚至建议“10 月中旬左右”在阿拉斯加的朱 诺城会晤。野村立即给东京发了电报。
8 月 18 日,日本外相丰田贞次郎召见了格鲁大使。格鲁给赫尔发了急电,
认为最高级会晤可能产生的益处是无可估量的。 日本政府和军方领导人经过长时间辩论后,最终同意避免与美国开战,
作出一定的让步。8 月 23 日,近卫向罗斯福发出电文,再次要求与他会晤,
并同意赫尔的四项原则。这个提议否定了日本数个月来所鼓吹的政策,还展 现了将作出另外的尽管是有限的让步的前景。罗斯福的反应是乐观的,他提 出了与近卫会谈三天左右的初步计划。
然而,赫尔从截获的电报中得悉日本在东南亚的军事集结后,对日本人 产生了怀疑。一直想“领略与近卫会晤的滋味”的罗斯福被轻易地说服,同 意“在未取得圆满的协议”之前不进行会晤。这就是说,本来就不相信日方 建议的美国人,只有预先得到他们的条件会大体上被接受的保证,才愿进行 谈判。
在 9 月 3 日晚上,罗斯福的回答才到东京。罗斯福婉拒了近卫一再邀请 会晤的请求。
近卫仍然不想放弃同罗斯福会晤的念头。他在伊藤文吉(伊藤博文之子) 家破例地接待了格鲁大使和杜曼参赞。近卫首先作出保证,东条和及川将军 两人都希望和平解决问题。
格鲁问:“那么,赫尔的四原则呢?”
近卫说:“这四项原则,总的说来是可以接受的。然而,在实际运用这 些原则时,还会产生各种各样问题。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我必须会见(总统)。” 近卫又把脸转向了杜曼参赞:“日本的情况你清楚(杜曼出生于大贩, 在日本生活了 23 年,父母是传教士),我给你说几句话,请不要翻译给格鲁 先生。你知道后,才能用你自己的信念,使他相信我的诚意。你也清楚,我 们不能把天皇也卷进这场争议中去。不过,一旦我与总统达成了解决这一问 题的协议,我便马上把情况上奏陛下。天皇将立刻下令,让陆军停止敌对行
动。”
这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日本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杜曼压住了要 把这番话翻译给格鲁的愿望,答应一定保守秘密。
“我与总统会谈时,陆军和海军将各有一名大将站在我后边。不瞒你说, 军方有一小撮人反对谈判,但由于得到海、陆军两位总长的全力支持,一定 能制服一切反对派,”近卫还说,“我可能遭到暗杀,但如果和平能实现, 死也是值得的。”
东条确实同意这次最高级会晤,但并没有全力支持。他认为成功的机会 不过 30%。
在荻洼别墅暗杀近卫首相未遂事件发生后的 9 月 22 日,格鲁觉察到事情 的严重性,向赫尔紧急报告了丰田的新建议,即日本准备向中国提出的和平 条款——合并蒋汪政府;不赔款;经济合作:除在某些地区保留军队进剿赤 色分子外,撤退全部日军。
同时,格鲁大使凭借曾与罗斯福的长期私交(在哈佛大学一起办过校
报),直接致函总统,发出个人的呼吁:“我认为,除近卫外,没有一个政 治家能够控制陆军中的极端主义分子??除了达成协议外,只有极大地增加 战争的可能性??本人最真诚地希望,我们能达成协议。”
在美国国务院里,人们认为日本的首相是侵略者,因为日本对中国的侵
略和三国同盟的缔结,都是在近卫任首相时发生的。虽然近卫表示支持“赫 尔四原则”,但这是他的由衷之言吗?
赫尔的忧虑使罗斯福初期对会晤的热情凉了半截。9 月 28 日,他从海德
公园给国务卿发了一份备忘录:“我完全同意你用铅笔写成的照会——列举 日本人最初要求会晤时比较开明的态度,指出他们现在狭隘得多了的立场, 认真询问他们是否能回到原来的态度,重新讨论原则协议,并再次强调我希 望会晤。”
10 月 2 日,赫尔召见野村大使,拒绝了日本方面举行日美两国首脑会谈
的要求,并要求日本必须作到以下几点:
1.确认“赫尔四原则”;
2.从中国和法属印度支那全面撤军;
3.放弃日华间的特殊密切关系;
4.放弃三国同盟条约的实质性部分。 赫尔的这一答复,使近卫想利用外交谈判达到目的的企图彻底破产。 在东京,刚翻译完这份美国的照会,就召开了政府和大本营的联席会议,
只有首、外、陆、海四相和两位总长出席,再加上宣读和翻译电报的寺崎。 陆相东条英机建议应对这个“极端严重的事态进行进一步研究,而不要企图 当天找到答案”。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无情地打断了人们的迷惑:“没有时 间讨论了,我们要迅速行动。”
10 月 6 日,陆军参谋本部召开会议,一致达成决议:
1.日美会谈没有达成协议的希望,因此不得不开战;
2.在从中国撤军问题上不得后退半步;
3.让外务省继续以 10 月 15 日为期和华盛顿谈判。 尽管近卫天天叫嚷战争,可是一旦战争真的就要降临,他却失去了承担
责任的勇气。
14 日晚上 10 点半,东条英机指使铃木企划院总裁去劝告近卫辞职。
10 月 16 日,天皇裕仁召见了近卫,接受了他的辞呈。
各怀鬼胎
10 月 17 日下午,重臣们在皇宫西厅开会,推荐继任首相。内大臣木户 幸一也在场,他决心推荐东条英机。木户认为,只有东条能使陆、海军协调, 能取消战争的决定,能够搞日美谈判。经过长时间的讨论,重臣们才勉强同
意。
于是,天皇便命令东条组阁。10 月 18 日,东条内阁成立。 木户又传达了“取消成命的御旨”,即放弃了“决心开战”的 9 月 6 日
的御前会议的决定,这是史无前例的。东条受命要“还原到白纸”上去,换 句话说,要重起炉灶与美国议和。
东条选定了内阁成员,只有贺屋兴宣和东乡茂德坚持先见东条再作决
定。东条用“我不允许陆军违反内阁的意愿来发动战争”的话打动了贺屋, 使他接受了藏相的职务。
东乡出身于武士家庭,与那位著名的海军大将东乡平八郎却没有亲戚关
系。他身材肥大,是个深思熟虑的人,说话时故意操着九洲口音,使东京人 听了就讨厌。在格鲁看来,此人是冷酷而“超缄默型”的。他是一个经验丰 富的职业外交家,了解欧洲事务,还娶了德国老婆。他不同于大多数外交家, 说话直言不讳,以致有些人觉得粗鲁。他要求得到能让他真诚地去进行谈判 的保证后,才出任外相。东乡很坦率,他认为,陆军必须在中国驻军以及其 他的问题“作出真正的让步”。
在美国方面,在谈判中发言最有份量的人——赫尔,认为新首相的特点
是“一个典型的日本军官,心地狭窄,直肠子,单心眼”、“相当愚蠢”。 美国从近卫那里得到的好处“不多”,而从东条那里将得到“更少”。
10 月 30 日下午 1 时举行的政府与大本营联席会议讨论了“日美谈判的
前景”问题。与会者都同意维持三国同盟的立场,兑现近卫对赫尔的四项原 则所作的承诺,只在从中国撤兵问题上意见不一致。曾对近卫坚决不让步的 东条这时建议,“作为一个外交姿态”,应提出在 25 年内从中国撤兵完毕。 现在倒是陆军参谋总长杉山元在坚持东条原来的立场。外相东乡则说:“最 好立刻撤兵。”
东条提出如下三种方案继续研究:
1.极力避免战争,卧薪尝胆;
2.立即决定开战;
3.在继续谈判的同时,作好开战的准备。 联席会议在忧虑的气氛中在宫内御前会议室继续进行着,这是自有联席
会议以来的第 66 次会议。在此决定国家命运的关头,又一次发生了首相与陆 军争吵的事,而陆军仍拥有多数票。
“立刻开战!”永野回答贺屋的刺激性讲话时说,“日后再不会有开战
的良机!” 海军一反常态,是因为怕在今后的军费分配上不能取得更多的份额。 杉山说,应该在 12 月初开战,不过仍要与美国继续谈判,以便给日本带
来军事上的好处。 东乡、贺屋说:“在下这样的决心之前,一定要进行最后的谈判,因为
这是关系到具有 2600 年历史的皇国存亡的重大问题。要我们玩弄外交骗术, 这是荒谬绝伦的,我们可干不来!”
海军认为谈判的期限应到 11 月 20 日(东京时间),而陆军的期限是 11 月 13 日。
东乡怒气冲冲地说:“除非有成功希望,不然,我作为外相不能进行谈 判。我实在无法接受阻碍成功希望的限期或条件。很明显,你们都应该放弃 发动战争的念头。”
东条首相有时支持东乡和贺屋,有时又支持军方。 最后,陆军作了让步,把期限定在 11 月 30 日的午夜,这实际上也是把
限期定在东条所要求的时间上—12 月 1 日。 限期初步定了后,说服美国人达成协议的重担就落在东乡外相的身上。
他已草拟了两个递交美国的方案。会上就这两个方案进行了研究。 方案甲同意从中国撤出全部驻军,期限是在 25 年内。方案乙是万一赫尔
拒绝方案甲时备用的,保证日本将放弃武力征服东南亚的计划。
陆军认为:“绝对不能从印度支那南部撤军!”方案乙行不通,只能提 出方案甲。
面对顽强的反对,东乡不得不摊牌说,谈判时间那么短,甲案被华盛顿
接受的希望不大,乙案是尽外交上最大可能的最后途径。堵塞了这条途径, 那就不能承担责任了。
会上的气氛有可能迫使东乡提出辞职。休息时,东条规劝陆军将领,要
服从圣上的旨意——“还原到白纸上”。 在争取乙案的斗争中,东乡取得了胜利,但他不能肯定这个方案是否会
使美国人满意。
意见统一了,该轮到东乡外相去执行几乎无望的在限期前取得和平的任 务了。他觉得,在华盛顿取得成功的惟一希望是派人去协助曾犯了几次外交 错误的野村大使。野村也曾提出要求来栖三郎前去辅佐。
来栖是个极富才干的外交家,三国同盟条约就是他代表日本签字的。他
又与美国有密切联系。他的夫人是个美国人,出生于纽约的华盛顿广场,父 母都是英国人。
虽然来栖有点踌躇,但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务。在格鲁大使的安排下, 来栖从香港飞往华盛顿。
11 月 5 日,在御前会议上,在一片焦虑不安的气氛中,东条解释说,9
月 6 日的决议已经重新考虑过,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必须作好战争准备, 军事行动的时间初步定为 12 月 1 日;与此同时,要竭力通过外交途径解决问 题。”
东乡说:“外交方面几乎没有回旋余地了,成功的希望是令人深感遗憾 的渺茫。”
尽管发言的人都勇气十足,绝望的气氛越来越笼罩着整个会议室。杉山 本人也建议要“加强”外交。东条在回答枢密院原嘉道议长提出的有关谈判
的问题时说,美国在答复时用的是“华丽的辞藻??美国没作一点儿让步, 只是向日本提出强硬要求”。
原嘉道询问美国对方案甲和方案乙会有何反应。东乡答:“方案甲不能 很快见效,恐怕连方案乙也不解决问题,谈判时间只剩下两个星期了。因此, 我认为成功的机会极小。大概只有 10%的希望。”
格鲁大使了解日本领导人是何等的沮丧和这种沮丧情绪可能导致的结 果,他给赫尔发去了电报:如果外交谈判失败,可能会采取危险的戏剧性的 突然袭击。
然而,格鲁的电报在国务院没人理睬。赫尔的首席顾问霍恩贝克认为, 格鲁受杜曼的影响,对日本有同情心。情报部门截获的电报使霍恩贝克深信 日本人的确在耍两面派。另外,他相信日本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不会真打美 国。所以,他告诉赫尔不用去理睬格鲁的最新警告。
罗斯福在着手寻找一种能“给我们赢得更多时间”的方法,但就在他寻 找这种办法时,他收到了危机不能避免的情报。情报是从东乡外相发给野村 大使的一封电报中截获的。这封电报很长,包括方案甲和方案乙,还有秘密 指示。这封密码电报被破译后,便立即送给了赫尔。指示的开头一句话就使 人产生日本人已放弃谈判的印象:
好吧,日美关系已到了边缘,我国民对调整这些关系的可能性正在失去
信心。 这种悲观语调在原文中是没有的,东乡写的是:
正日以继夜地竭尽全力,以调整处在破裂边缘的日美关系第二段的译文
更容易使人误解: 帝国内外情况如此紧张,不可能再拖延下去,但为了表达对维持日本帝
国与美利坚合众国之间和平关系的诚意,我们经多方慎重考虑的结果,决定
对继续谈判再冒一次风险,但是,这是我们最后所做的努力?? 原文的语调是负责任的: 国内外局势极吃紧,我们经不起任何拖延。出于与美国保持和平关系的
诚意,在经过周密考虑后,帝国政府继续与美国谈判。目前的谈判是我们的
最后努力?? 译文然后说,除非这些方案能取得成功,否则两国间的关系将破裂。
??事实上,我们是以我国之命运作孤注一掷的睹博东乡的实际措词
是:
??所以帝国的安全有赖于此?? 赫尔读到的是:
??此次,我们正向他们表明我们友谊的限度:这是我们正在进行的最 后一次讨价还价。我希望我们能按此和平地与美国解决所有麻烦??
而东乡是这样写的:
??为使问题得到和平解决,现在我们本着完全友好的精神,作出最大 的让步。我们真诚希望,在进入谈判的最后阶段之际,美国能重新考虑这个 问题,并以恰当的态度处理此危机,以维护日美之间的关系??
赫尔拿到东乡关于方案甲的特别指示的译文同样是不准确的。仅摘录一 段:
(4)作为原则问题,我们急于避免把这点写进日美双方达成协议的正式 建议(草案)中去??
东乡实际写的是: 关于(赫尔)四原则,要尽最大努力,避免把它们包括在日美正式协议
的条款中?? 在赫尔看来,这是存心骗人的证明。这就更加重了他原来的怀疑。事实
上,最后一例是个大错误。译者把“四原则”的“四”,列为紧接(1)“不 歧视与贸易”、(2)“三国同盟条约的解释与运用”、(3)“撤军”之后 的第(4)点。由于泽者把这段译文作为这份电报的主要部分之一,并把“关 于四原则”改为“(4)作为原则问题”,还武断地塞入“急于”两字,从而 使赫尔误信,日本人对正式协议上的任何一点建议,都避免承担义务。①
11 月 7 日,野村向赫尔递交了方案甲,他心急如焚,要求迅速与罗斯福 总统会面,而赫尔却拖而不决。不幸的是,这种各怀鬼胎的行径导致了谈判 的恶化。
三天后,野村会见了罗斯福,并要求从速作答。罗斯福的脑海里显现出 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和海军作战部长斯塔克要求将开战拖延 3—4 个月的情 景。他于是说,谈判只谈了 6 个月,需要有耐心。野村理解为,美方对方案 甲“并不是完全不接受”。
11 月 9 日,来栖三郎会见赫尔,赫尔第一眼就得出此人不可靠的结论。 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我一开始就觉得,他是个欺诈的人。”赫尔相信来栖 参与了日本政府搞的圈套,很可能企图用谈判来麻痹美方。时机一到,便向 美国发动攻击。
来栖在白宫见到罗斯福,声称日美两国之间的谅解,“将自然而然地使
三国同盟条约黯然失色”,美国的担心可以消除。然而,赫尔对来栖的话只 字不信,认为那只不过是“企图为三国条约辩解的华丽辞藻”而已。罗斯福 仍然表现友好,甚至毛遂自荐,愿充当中国和日本的“中间人”。
对方柔甲,美国没有肯定答复。11 月 20 日,野村向赫尔宣读了方案乙。
赫尔认为这是个最后通碟,在他的卧忆录中,他把日本所提条件描述成“颠 三倒四,荒谬到没有一个美国官员会梦想接受”。
赫尔大发雷霆地说:“在美国人民心目中,希特勒已和日本结伙,好让
希特勒占领半个世界,日本占领另一半。”一星期前,赫尔曾承认三国条约 并不是主要问题。
最同情日本的美国国务院日本问题专家约瑟夫·巴兰坦也认为,接受方
案乙就意味着“美国赞同日本的侵略,同意日本在将来进行无止境的征服?? 出卖中国”,是“对美国的国家安全最严重的威胁”。
被日本陆军认为在经过尖锐辩论后才勉强接受下来的大让步——把日军 从印度支那南部撤至北部——却遭到了美国人的蔑视。既然从印度支那南部 撤至北部的军队能在“一两天内”开回南部,日本提出的建议就“毫无意义”。 罗斯福对方案乙也有深刻的印象,提出了自己的条约草案。他把条约内
容用铅笔书写后,交给了赫尔。 六个月
1.美国准备恢复经济关系——现在卖一些石油和大米——日后多卖一 点。
2.日本不再向印度支那和满洲边境或者南方任何地方派兵——荷属、英
① [美]约翰·托兰:《日本帝国的衰亡》,上册,新华出版社 1982 年中文版,第 168—171 页。
属殖民地或逞罗。
3.即使美国参与欧战,日本亦不得诉诸三国同盟条约。
4.美国出面让日本与中国把事情谈清楚,但美国不参与会谈。然后再谈 太平洋协定。
这份条约草案虽挫伤了赫尔咬文嚼字的天性,却带来了和平解决的现实 希望。
来栖带着一封信到国务院见赫尔,信上间接地否定了三国条约,但仍没 有消除赫尔的疑心。一天后,美方又截获了东京发给野村的关于把谈判期限 延至 11 月 29 日(华盛顿时间)的电报。赫尔的怀疑便被“证实”了。
??截止日期决不容更改,此次我们说话算数。之后,事情便将自动发 生。
11 月 22 日,野村和来栖拜会了赫尔,催他对方案乙立刻作出答复。因 为赫尔已从“魔术”那里得悉了“日本的恶计”,他对他们点头哈腰、彬彬 有礼的举止有点厌烦。对野村的咯咯笑声和来栖的咧嘴微笑,他认为是日本 新的战争将给美国人带来死亡的幸灾乐祸的表露。野村重申迅速作答的必要 性,赫尔虽不高兴,却也保证尽快答复。
24 日,星期日,赫尔把英、中、澳、荷等国代表请至办公室,把罗斯福 的最新草案副本交给大家传阅。中国大使胡适博士颇觉不安,为什么允许日 本在印度支那留驻 5000 名士兵?
25 日,胡适向赫尔递交一份外交部长的照会,说蒋介石对协议草案“反
应相当强烈”,认为美国“欲以中国作代价姑息日本”。 赫尔大怒。他说,美国当然可以否决这份草案,但“万一日本向南面采
取军事行动,可别指责美国不向印度支那邻近地区和日本领海派出舰队”。
赫尔在讨论中强烈主张把草案给日本人发去,这样至少说明美国为避免 战争作了一切努力,而日本一旦拒绝则会充分暴露他们早已预先作好的征服 东方的计划。
当晚,丘吉尔给罗斯福发来了电报:
当然,这件事情应由您处理。我们当然不要再加一个战争。只有一点使 我们不安。蒋介石怎么办?他不是吃不下饭吗?我们担心的是中国。如果他 们垮台,我们的共同危险也将大大增加??
很明显,蒋介石向伦敦发了牢骚。这个微妙的拒绝使赫尔的最后的耐心
消失了。 蒋介石的拒绝,丘吉尔的半心半意的赞同,再加上他自己的怀疑以及几
个月来谈判的劳累,使赫尔把罗斯福的草案束之高阁。
25 日中午在白宫召开的所谓的战时内阁会议时,罗斯福把美国可能在下 星期一(12 月 1 日)遭到攻击的问题提了出来,因为日本人不宣而战这一招 是臭名远扬的。陆军部长史汀生在日记中写道:“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 办,应如何策动他们打第一枪,而我们又不会招来太大的危险。”
11 月 26 日,史汀生在电话里向罗斯福询问,前晚交给他的有关日本人 从上海出动向印度支那实行新的讨伐的文件是否收到。罗斯福的反应非常强 烈。史汀生在日记中写道,总统“差不多发了爆火——可以说,气得跳上了 天”。罗斯福说,他没有看到,它“改变了整个局势,因为它是日本人毫无 信用的明证,一方面为签订全面和约而谈判——(从中国)全面撤军——另 一方面却又向印度支那派出远征军”。
其实,日美双方都在紧张地进行着战争准备。11 月 5 日,日本发布了“大 海令第 1 号”,预定于 12 月上旬对美、英、荷开战。11 月 20 日,攻击珍珠 港的机动部队向单冠湾集结;11 月 26 日,机动部队开始了远征夏威夷的航 程。不过,一旦日美谈判达成协议,作战部队要立即集结返航!
在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11 月 20 日,正当野村把方案乙交给赫尔的时 候,东京向驻外使领馆发出了所谓“风信”电报(美方于 28 日破译)。为了 防备在万一发生不能使用国际通讯机构的情况下,日本准备在每天对海外的 日语短波广播中通过“天气预报”的形式传达指令。
这份电报指示说,一旦开始收听“天气预报”,就要将密码本和机密文 件完全处理掉。
根据广播的“天气预报”的种类,意味着发生了与美国、英国及苏联断 绝外交关系的危险。
1.当日美关系发生危险时——东风,有雨;
2.当日英关系发生危险时——西风,晴;
3.当日苏关系发生危险时——北风,阴。 从那时候起,美方命令其监听人员要特别注意收听这种“天气预报”。
不只美方如此,日本驻美机构工作人员每天都全神贯注地等在收音机旁,生 怕漏听。
在机动部队从单冠湾出发的 26 日,等得不耐烦的外务省,打电报给野
村、来栖两位大使,要他们今后用直通电话联络,这份电报(美方于华盛顿 时间 26 日破译)中说:
由于形势日趋紧张,而发电报需要很长时间,所以,今后只要会谈的情
况简单,必要时请随时用电话通报美洲局长山本,届时应使用如下暗语: 暗语“纽约”,指三国条约问题; 暗语“芝加哥”,指平等待遇问题;
暗语“旧金山”,指中国问题;
暗语“伊藤君”,指首相; 暗语“伊达君”,指外务大臣; 暗语“德川君”,指陆军; 暗语“前田君”,指海军; 暗语“婚事”,指日美谈判; 暗语“君子先生”,指美国总统; 暗语“梅子小姐”,指赫尔国务卿; 暗语“买卖”,指国内形势; 暗语“卖山”,指让步; 暗语“不卖山”,指不让步;
暗语“生孩子”,指形势急转直下。11 月 26 日,野村预感到美方不会 接受方案乙,就想通过罗斯福总统和天皇这两位国家元首互致电报的方式来 寻找出路,这是打开日美危险局面剩下的惟一途径。于是,野村向东乡外相 发出了申述他的“最后意见”的电报。
电报发出后不久,野村、来栖两人就得到了赫尔国务卿的邀请,于下午
4 时 45 分(东京时间为 27 日上午 6 时 45 分)来到了国务院。 赫尔一开口就说:“关于 11 月 20 日给我的日方的方案乙,我们慎重地
研究了五天。不过,很遗憾!我们不能同意??”
赫尔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美方的文件递了过来。这就是著名的《赫尔 备忘录》。
来栖读了这份新的建议后,被搞得目瞪口呆,文件要求日本“从中国和 印度支那撤出全部陆、海、空和警察部队”;在中国除支持蒋介石外,不得 支持任何其他政府或政权;另外,在实际上,废除三国同盟条约。
这一文件比 6 月 21 日美国所作的建议要苛刻得多,野村愣得一句话也说 不出来。来栖问道,这是不是就算美国对方案乙的回答。赫尔的回答是肯定 的。
来栖认为,如果美国认为日本“会向蒋介石脱帽致敬,并向他道歉”, 那就不可能取得什么协议。他希望对《备忘录》再加以讨论。
“我们所能做的,只能如此,”赫尔说,“群情高涨,如果我让石油自 由地流往日本,我简直就会被人活活打死。”
午夜前不久,来栖给东京打电话,他所用的暗语笨拙到连外行人都欺骗 不了。
来栖:“喂,喂,我是来栖。” 山本:“你好!我是山本。” 来栖:“是不是好像要生孩子啦?” “不错,”山本明确回答,“好像马上要生孩子了。”
“??朝哪一方向?”来栖迟疑了一下,意识到应用暗语,“是男孩还
是女孩?” 山本笑了,继续说道:“啊,将是一个健壮的男孩??关于婚姻问题,
就是说,关于求婚——可不要闹翻了。”
“不要闹翻?你是指谈判?”被弄得糊里糊涂的来栖问道,“啊,天呀! 好吧,我尽量设法。请将君子先生的话仔细捉摸一下,今天给你们发了电 报??他们想继续谈婚姻问题,确实如此。同时,我们将因为快生孩子而兴 奋。除此之外,德川君确实是在咬马嚼子吗?德川是不是,是吗?”他神经 质地笑起来,“这就是我不相信。还能有什么事可做的原因。”
山本说他并不认为事情已糟到如此地步。他说:“嗯,我们可不能把山
卖掉。” “啊,那当然,我知道。那甚至已没有任何辩论余地。”
“那好吧,虽然我们不能让步,对那个电报,我们会告诉你某种答复。”
“不管如何,”来栖继续说,“君子先生明天出城,要在乡下呆到星期 三才回来。”
“是不是请你继续尽量努力?” “啊,是的,我将尽力。野村也尽最大努力。” 山本问:“与君子先生的谈话有没有使人感兴趣的内容?” “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现在十分明显的是向南——啊!??”
来栖又开始说漏了嘴,“南方——那个南方问题有了很大效果。” “我明白了,好吧,再见。” “再见。”来栖说完后如释重负。
来栖和外务省美洲局局长山本熊一谈了 7 分钟。不用说,美国情报部门 只字不漏地记录并破译了。
这个经罗斯福批准的所谓《赫尔备忘录》,是美国在得知日本已决心对 美国发动战争后在外交上耍的花招。美国为了争取同盟国,笼络人心,想把
自己描绘成维护国际正义、反对日本侵略的和平卫士,以掩盖它长期对日本 推行绥靖主义的政策,从而在政治上争取主动,使日本在政治上处于被动, 为其即将发动的太平洋战争制造政治上的困难。
《赫尔备忘录》的电文在 11 月 27 日上午传到东京。电报立即被送进皇 宫,参加联席会议的大臣们正在进午餐。东条朗读了电报内容。一片死寂。 不知谁说了一句:“这是一份最后通牒!”连怀有一线希望的东乡也没料到 结果会这样。他结结已巴他说了些什么,谁也没听懂。他被绝望所压倒,被 赫尔的照会梗住了喉咙。他看见几位陆军的人在一边很开心,好像是在说: “不是早跟你说过了吗?”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最令日本人恼火的是,赫尔竟然断然要求日本从中国全境撤兵,这就意 味着日本将失掉“满洲”。
其实,赫尔心目中的“中国”并不包括“满洲”,他也没有要日本人从 该地区撤出的打算。
两个企图瓜分中国、从而进一步称霸远东和太平洋的帝国主义大国,就 这样走上了火并的道路。
施放烟幕
11 月 28 日,东京向野村大使发了一份训令,开头就说,《赫尔备忘录》 是对日本的无理建议。
日本政府断然不能以此作为谈判的基础。我方对这个建议的答复,两三
天内就能通知大使先生。不过,日美谈判实际上可能因此就破裂了。但不要 给美方留下中止谈判的印象。
大使先生只可向对方说,我们在等待训令,政府的想法还不清楚,但我
们认为日本政府总是提出正当的主张,并且已为太平洋的和平作出巨大的牺 牲。①
赫尔一面看着这份破译的电报,一面产生了这样的直接想法:来栖的使
命正接近第二阶段。他的第一阶段的使命是使美国承认日本在东太平洋的统 治地位。在未能达到上述企图的情况下,在日军作好攻击准备以前,用会谈 来麻痹美国。
11 月 29 日上午 9 时 30 分,重臣们在皇宫会议室与东条及其四位阁僚、
枢密院原嘉道议长会晤。 若槻礼次郎问东乡:“是不是说,再也没有谈判的余地?” 东乡外相回答:“再谈已没有用处。” 东条则说:“外交处置已无希望。”从此以后,外交只能用于“使作战
有利”。
在东条召开的第 74 次联席会议上,东乡向海军军令部总长永野询问开战 的日期。
永野不情愿地压低嗓门说:“12 月 8 日,你最好还是采取有助于我们在 战争中获胜的外交行动。”
“我明白,”东乡说,“能不能通知我们的代表,我们已经下定决心? 已经通知(驻华盛顿的)武官没有?”
“我们还未通知海军武官,”永野回答说。 “不能总让我们的外交官啥也不知道吧!”东乡有些迷惑不解。
① [日]实松让:《珍珠港事件前的日日夜夜》,新华出版社 1984 年中文版,第 301 页。
“我们准备突然袭击,”永野无可奈何地说。 永野的副手伊藤整一中将解释说,海军的意图是要让谈判拖延至敌对行
动开始,以确保最初的袭击完全是奇袭。 东乡克制住自己,他冷静他说,除非日本把它的意图用应有的方式作出
通知,否则日本将失去国际信义。他认为海军的计划“是完全不能允许的, 因为它与通例相冲突”。要日本“采取不负责任的有损国家荣誉与威望的行 动,是不可想象的”。
当夜,东乡给驻德大使大岛浩发了电报,透露谈判已经决裂,并召见了 德国驻日大使奥特,后者表示尽一切可能帮助日本。
11 月 30 日,美方截获了东乡发给大岛的电报。与此同时,《纽约时报》 刊登了东条的一篇挑衅性演说。赫尔感到时局愈发严重。总统同意赫尔的意 见,于 12 月 1 日晨从温泉回到华盛顿。
精明的来栖在 11 月 30 日深夜急急忙忙打电话给山本熊一,报告了几天 的情况,并希望得到新的指示。
“日美谈判是否还要继续?” “是的。”
来栖恼怒了,他说:“你们从前不是催得很紧吗?可是现在却要拖延。” 他不知道眼下的谈判不过是袭击珍珠港的障眼法。然而,他还是有所怀疑。 不久前,他曾若有所思地对同盟社的记者加藤万寿男说过:“人家是否在把 我当作烟幕弹?”
12 月 1 日下午 2 点 5 分,东条在御前会议上宣布:日本向美、英、荷开
战。天皇盖上了御玺,正式批准了开战的决定。次日清晨,天皇毫不犹豫地 下诏把 12 月 8 日定为“X”日,意思是“开战日”。
12 月 1 日,东京发给野村的电报称:
为了使美国不怀有过多的疑惑,我们要求报界宣传说,日美两国之间虽 然存在一些重大的意见分歧,但谈判仍在继续日本国内,《日本时报》当晚 的标题是:《日本将重新作出努力求得美国谅解》。
12 月 2 日,在对美开战之箭离弦的这天下午 1 点,日本的一艘豪华的邮
船“龙田”号,作为“第二次撤侨船”,由横滨启航。 日本各报都详细报道说,该船预期在 12 月 14 日抵达洛杉矶,以此蒙蔽
视听。
12 月 3 日,根据来栖和野村的间接建议,罗斯福要亲自致函日本天皇以 避免战争计划。赫尔仍然疑团满腹,他的怀疑被截获的东京电报所证实。电 报命令日本使馆除留下三份外将其余密码本全部销毁,并把两部“B”密码机 毁掉一部。美国陆军情报人员还发现日本大使馆雇员正在后院焚烧文件,因 此得出结论:“至少是断交,甚至可能是战争。”
12 月 4 日下午很晚的时候,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等待收听日本对海外的短 波厂播的日本驻美海军武官处电信军士获本,终于收到了“风信”的电波。
“风刮起来了!” 听到获本的喊声,武官处的人急忙跑进隔壁房间,东京的广播还在反复
播送着“东风有雨”(日美关系危险)的“天气预报”。大家无法掩饰兴奋 的心情,并立即动手用准备好的化学药剂处理机密文件、密码机、军事机密 文件保险柜等物品。
就在当天下午,在东条召开的联席会议上,讨论了向赫尔递交最后照会
的日期。伊藤整一海军中将提出在华盛顿时间 12 月 7 日中午 12 点 30 分递交。 东条和东乡两人都很担心照会会在进攻之后递交。在伊藤作出保证后,时间 问题就算被通过了。
12 月 5 日,伊藤中将到外务省拜会东乡外相。他说,照会应该在华盛顿 时间 7 日下午 1 点交给赫尔,比原定时间推迟半小时。东乡问,通知对方与 实际进攻之间,相差的时间是多少?伊藤以“作战机密”为理由拒绝说出进 攻的确切时间,但他向外相保证会有足够的时间。临走时,伊藤再次警告, 切勿过早通知对方。
就在这一天,东京发给野村的电报命令大使馆的特定职员在两三天内乘 飞机离开华盛顿回国。与此同时,野村发出了“春菜”的暗语电报,向东京 报告已处理完指定的有关密码等物品。
5—6 日,横须贺海军各学校的实习生和海兵团①学员,戴着标有“大日 本帝国海军”几个字的帽子,在教官们的率领下,游览了东京,并参观了《朝 日新闻》总社。
12 月 7 日的《朝日新闻》晚报以《三千海军勇士来本社参观》为题作了 报道,并且刊登了水兵们参观报社时的照片,从而实现了大本营海军部掩盖 作战部队已经出发的真相的愿望。
东京各报继续指责西方准备开战。12 月 6 日,东京各报的标题是:《美
徒劳地拖延谈判,无意与日本和解》、《美领导人商讨对日政策,但未有改 变固执态度之迹象》。
6 日下午,外务省电信课长龟山一二奉命在华盛顿时间 12 月 6 日上午 8
点左右,把给赫尔的照会,连同给日本驻华盛顿使馆的总指示,发到日本使 馆。在总指示发出后一小时,才发去照会的前面 13 部分的英文稿,以防翻译 错误。为了保密,照会的最后一部分,即宣布断交的第 14 部分,要在华盛顿 时间 12 月 7 日上午 4 点或 5 点才能发到。
龟山按计划把关键的第 14 部分和最后指示也发给了来硒和野村,命令他
们把 14 部分内容全部于华盛顿时间 12 月 7 日下午 1 点交给赫尔。 在马萨诸塞大街上的日本大使馆里,东京的指示(日文)和给赫尔的那
封长电的前 13 部分(英文)都相继抵达。傍晚,密码员下班后都去参加为一
名调往南美的官员举行的告别宴会。他们只译出了前 8 部分。 由于电报是极其机密的,不宜由打字员来打,大使馆一等秘书奥村胜藏
便亲自动手。打完后,他到地下室娱乐厅休息时,有人说,“龙田”号将在
14 日抵达洛杉矶。
“我拿 1 美元打赌,这艘船永远到不了这里,”奥村令人不解地说。 果然,就在 12 月 7 日早晨,仍然在夏威夷西北方向航行的“龙田”号突
然掉头回国,使船上的旅客莫名其妙,心情不安。
6 日下午 7 点 40 分,美国国务院向报界发布新闻,说总统正以私人名义 致函日本天皇,电文已发出。虽然格鲁大使首先从旧金山的每天新闻广播中 听到有关这封信的消息,但是,日本陆军参谋本部的户村盛雄中佐打电话给 他的朋友、邮电省的检查官白尾干城,指示他把国外来电推迟 10 小时发送。 这样,格鲁在东京时间 7 日晚 10 点 30 分才收到。
大为恼火的格鲁亲持译妥的电报在 8 日凌晨零点 15 分慌忙赶到外相官
① 海兵团原是设在各镇守府的一种机构,专事训练海军下士宫和新兵,以便补充海军部队。
邸。他对东乡外相说,他带来了罗斯福致天皇的一封私人信,并要求拜谒天 皇亲自递交。东乡以“无奈此时已是深夜”为由拒绝引见。格鲁一再要求, 东乡说,还要看内容如何才能安排。格鲁把信交给了东乡阅读。
东乡把格鲁送出大门,立刻来到首相官邸。东条听了外相的报告后问: “罗斯福的信中有什么新的让步没有?”
“什么也没有。” “那么,就什么用也没有啊!”
东条接着自言自语地说:“这个时候,飞机该从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 起飞了。”
东条送走东乡时寻开心地说:“电报迟到,倒是件好事。如果早到一二 天,我们就更有事可做了。”
美国海军情报人员比日本使馆的密码人员更为勤奋卖力。罗斯福很快就 看到了破译的东乡的电报的前面 13 部分。当他的顾问霍普金斯看完后,罗斯 福说:“这意味着战争。”
华盛顿时间 12 月 7 日上午 7 点 15 分,美方情报人员已经破译了日本发 给赫尔的“最后通牒”的最后一部分——第 14 部分。
日本大使馆也收到了第 14 部分,但译电员昨晚忙了大半宿破译的 13 个 部分,此时都已回屋睡觉了。因此,当值班员打电话把他们找来时已快上午
10 点了,他们仍抱怨睡眠不足。一等秘书奥村正在吃力地打字,想整理出一
份“最后通牒”前 13 个部分的打印稿,但因为他不是专职打字员,两个小时 过后。仍然没打完。10 点 30 分,野村大使读到指示他把照会全文于下午 1 点交给赫尔的电报译文。野村急忙挂电话给赫尔,要求在下午 1 点会见。
奥材得到一个年轻翻译的帮助,翻译也是个业余打字员。尽管困难重重,
奥村还是满有把握在约会前全部打出来。 在几乎是野村和来栖原定会见赫尔的时刻,东乡外相觐见天皇。他朗读
了天皇对罗斯福来信的复信的草稿,天皇批准了复信。
在华盛顿的野村和来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过 30 分钟他们就要去见 赫尔,可照会的第 14 部分才刚翻译出来。苦恼的奥村和他的笨拙的助手还在 嘀嘀嗒嗒地忙着打前面的 13 部分。
当奥村好不容易把电文前面 13 部分的誊清稿打出来,长达 11 页的电文
却有多处涂改。他觉得要把它作为日本官方的正式文件实在不雅,又重打了 一份。本来就够紧张的了,不料又收到两条“更正”的电报:一条电报是改 一个字,另一条说漏发了一句话。前者意味着要重打一页,后者意味着要重 打两页。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去,野村不断跑来请求奥村和他的帮手加快速 度。这个压力使差错越来越多。奥村挽起衬衫袖子,额角淌着大汗,吃力地 一下一下地打着字。急得团团转的野村不得不再通知美方,把会晤的时间推 迟到下午 1 点 45 分。
下午 2 点过 5 分,罗斯福打电话给赫尔,态度沉着、措词简洁,声调虽 然很平静,但话说得很快:
“我收到报告说,日军攻击了珍珠港!” “那个报告已经核实了吗?” “还没有。”
赫尔说,来栖特使和野村大使刚到,正在外交官接待室里等着接见。罗
斯福认为可以接见,但不要提已经知道了珍珠港事件,态度要严肃、冷淡, “客客气气把他们打发走”。
在接待室里,野村急不可耐,由于匆忙还气喘吁吁。已经晚了一个多小 时了,他也知道这份包括 14 个部分的电报里有几个字打错了。奥村本想再把 整份电报重打一遍,但野村等不及了,把电报抓过来就走。他还没来得及把 电报细看一遍。
野村和来栖终于在下午 2 点 20 分被引进了赫尔的办公室。国务卿冷冷地 与他们打招呼,拒绝握手,也没有请他们就座。
“我奉命应在下午 1 点向您递交这个答复,”这位日本大使一面用抱歉 的语气说,——面把照会递过去。
赫尔面孔铁板。“为什么要在下午 1 点交给我?” “原因不清楚,”野村答道。这倒是老实话。他内心还在奇怪,他这位
朋友为什么因为他和来栖迟到了就如此不高兴。 赫尔摆出阅读野村递给他的文件的架势。看完文件后,他凝视着野村,
连珠炮似地厉声指责道:“直接了当他说,我在过去和你谈判的 9 个月期间, 从未讲过一句谎话。这一点,你如果看看谈判记录,就会十分清楚。我在整
个 50 年的公职生活中,从未见过如此充满了无耻的虚伪和歪曲的文件。我至 今做梦也想不出来,在这个星球上竟有如此装腔作势和说出这么多弥天大谎 的国家!”
野村好像还要说几句话,赫尔挥手制止了他,扬起下巴指着门的方向,
要他们出去。 野村大使离开国务院时,眼眶中闪着泪花。
回到大使馆,奥村告诉他们:“我们的飞机轰炸了珍珠港!”矶田武官
双目含泪地走到野村跟前,忧愁地说,尽管大使作了努力,可惜“事情还是 到了这个地步”。野村心乱如麻,非语言所能安慰,尤其是一个陆军军官的 安慰。
晚上,助理国务卿阿道夫·柏利把两个日本使节软禁在一家豪华的饭店
里。野村大使要求给他一把武士刀,柏利拒绝了。野村一自杀,格鲁大使就 可能有生命危险。
在华盛顿的日本大使馆,有 30 多名记者蜂拥而入。在杉树林中升起的销
毁密码机时冒出的白烟,引起了新闻记者的疑问。毕业于美国斯坦福大学的 海军武官处的佐佐木勋一受大使馆方面的委托,充当了大使馆的发言人。他 灵机一动,回答说:
“你们问的是那里的烟吗?那是在烧情书。绿色的烟是在烧谈情说爱的 信。白色的烟是绝交(日美两国断交之意)失恋的烟。”
佐佐木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非常巧妙地把话岔开了,记者们好像也坠入云 雾中去了。
大使馆前面的大街上,一时人山人海。愤怒的群众用自制燃烧瓶想要火 烧日本大使馆,幸而被赶来的 50 来个警察劝走了。
当电台正在广播重要新闻的时候,东乡也正在外相官邪同美国驻日本大 使举行最后一次会晤,并把给美国的照会抄件递给了格鲁。东乡说:“鉴于 美国政府的非合作态度,日本政府不得不中断谈判,对此甚表遗憾。”
格鲁很快地翻着这份长达 13 页的厚厚的照会,以不安的神情回答说“照 会我回去再看吧。中断谈判是很遗憾的??但是,即使谈判破裂了,我也还
要努力避免战争。”格鲁此时尚且丝毫不晓得战争已经开始了。 由于日本驻华盛顿大使馆的怠慢,向美国提出最后通牒的时间比电令要
求的晚了 1 小时 20 分钟,成了“事后通碟”。这不仅在日本的外交史上留下 了一个巨大的污点,而且给了美国一件意想不到的“最好的礼物”。这对于 东乡外相来说,也同样是连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第 35 章 东条战车
磨刀霍霍
东条英机是日本法西斯军阀巨头,军事法西斯政治的推行者,侵华战争 和太平洋战争的主要战犯之一。
1884 年 12 月 30 日,东条英机出生在日本东京的一个军人家庭。他的青 少年时代,正是明治维新后日本军国主义开始大举对外扩张的时期。甲午战 争后不久,东条英机在陆军学校接受了系统的军事训练。日俄战争期间,他 投身中国东北战场。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 1915 年,东条英机毕业于陆军 大学,升任陆军步兵大尉。1920 年升为陆军少佐的东条英机,被任命为驻德 国大使馆武官。翌年,他与驻德武官永田铁山、冈村宁次、小烟敏四郎三少 佐订立“盟约”,发誓将来推行总体战体制。
1935 年 9 月,东条英机被任命为关东军宪兵司令官。“二·二六事件” 后,以“一夕会”成员为主的“统制派”独揽军内大权。站在“统制派”方 面的东条英机在 1936 年 12 月被提升为陆军中将,1937 年 3 月被任命为关东 军参谋长。
“七·七事变”后,东条英机直接指挥“东条兵团”侵入中国华北,从 而在 1938 年 12 月被任命力陆军航空总监兼陆军航空本部长,掌握了日本陆 军航空部队的大权。
东条英机效忠天皇,办事专断,强调“闪电”效率,有“剃刀将军”的
绰号,又在侵华战争中“屡建功勋”,深得天皇和日本统治集团的赏识。他 虽然是一个法西斯狂徒,但反对“下克上”,所以在“二·二六事件”中与 那些摇摆不定的将领们不同,他立即通电宣布“满洲”处于紧急状态,从而 粉碎了任何同情性叛乱。因此,他赢得了军方保守派和害怕再次发生流血叛 乱的文官的敬重。
1940 年 7 月 22 日,在日本国内一片“不要误了公共汽车”的叫嚣中,
东条英机加入了第二届近卫内阁,担任陆军大臣。同时担任外相的是松冈洋 右,他曾担任过“满铁”总裁,又是东条的老相识。这一文一武、志同道合、 锋芒毕露的人物,准备大干一场了。
希特勒在欧洲的“赫赫战功”,使东条一伙大为陶醉,他们认为这是千
载难逢的大好机会。面对瞬息万变的国际局势,刚成立四天的近卫内阁,就 按陆军的主张通过了《基本国策纲要》,提出建立在日本领导下的“大东亚 新秩序”。为此,对内必须实行全国总动员,加紧扩军备战,实行军事计划 经济;对外要与德国、意大利签订三国条约,与苏联签订互不侵犯条约,也 要设法与美国保持“和解”,对华加强诱降,促进蒋汪合流,争取尽早解决 中国问题。总之,要趁欧战之机,日军开进东南亚或更远的地方,攫取战略 物资,掠夺英、法、荷、美的殖民地。
但是,在统治阶级内部,对于“国策”的意见却并不一致。东条英机曾 夸耀说:“国策之中心现在是军部。”但是,即使在军部内,陆军和海军也 围绕国策问题存在着严重的意见分歧。
可以说,这个基本国策是东条一手炮制出来的。他说服了近卫首相和内 阁中的其他文官,使这些人相信,在混乱的现代世界上,这是日本“求得生 存的最后希望”。
松冈对东条等人的谋略持有异议,他反对南进,但支持签订《德意日三
国同盟条约》。这将迫使美国在执行反对日本的计划时要谨慎行事。1940 年
9 月 23 日,就在有关三国同盟的谈判紧锣密鼓地进行的同时,日本已经开始 了南进。日军分三路开进印度支那北部,迈出了南进的第一步。
既然局势已经无可挽回,那些曾经反对对英、美开战的海军将领们,为 响应政府南进的号召,加紧进行南进的军事准备。
1941 年 1 月 8 日,东条英机为使日军官兵在“大东亚战争”中死心塌地 地充当炮灰,在陆军阅兵式上向全军发布了他制定的《战阵训》。他在“序” 中这样指出了战阵的根本:
夫战阵乃根据敕命发挥皇军之精神,攻必取,战必胜,广泛传布皇道, 使敌人感受天皇棱威尊严之场所。临战阵者,必期深刻体察皇国之使命,坚 守皇军之道义,以宣扬皇国之威德于四海。
《战阵训》的“本训”,强调“我国体之本义”,指出“皇军军纪之核 心,在于对大元帅陛下绝对顺从之崇高精神”,晓谕称“神灵在上予以鉴察”。
《战阵训》宣扬军国主义武士道精神,要求日本军队官兵一体效忠天皇,说 什么“皇军军纪之精髓,存于诚惶诚恐对大元帅陛下(天皇)之绝对服从之 崇高精神”;“处于生的困苦之间,命令一下,欣然投身于死地”。这是明 治时代《军人敕谕》和《教育敕语》的翻版,即法西斯的新版。
东条以陆军大臣的名义要求全军“攻必克,战必胜,勇往直前,百事不
惧,沉着大胆,处理难局,坚忍不拔,以克困苦,突破一切障碍,一心为获 得胜利而迈进”,并号召全军为天皇敢于战死,发扬武士道精神,“生而不 受俘囚之辱,死而勿遗罪祸之污名”。
1941 年 6 月 22 日,希特勒入侵苏联,外相松冈洋右对此喜出望外,并
立即拜谒天皇,建议日本立刻进攻西伯利亚,推迟南进。 在近卫召开的由军政要员参加的联席会议上,松冈力主进攻苏联的意
见,遭到了以东条为首的军方的强烈反对。鉴于张鼓峰和诺门坎事件的教训,
东条不主张同时与苏联和美国开战。他对希特勒出尔反尔的态度有些不解, 便去拜会德国驻日大使奥特,探询苏德前线的战况。奥特努力使东条相信, 前线的战事顺利,莫斯科“厄运已定”。由于奥特故意对“胜利”夸大其词, 东条反而提高警觉,心想希特勒的闪电战并来取得成功!东条不相信奥特的 话,悻悻地走了。
不久之后,东条又让大岛浩在柏林进一步摸底,为他取得第一手材料。
大岛大使根据陆相的吩咐,专程拜访了德国外长里宾特洛甫和德军最高统帅 部参谋总长凯特尔陆军元帅。关于苏德战况,凯特尔解释说,进攻速度放慢 是由于交通线拉长,后勤供应跟不上。凯特尔说:“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中, 实际进程比计划落后三周是不足为奇的。”大岛如实地向东条报告了情况。 东条摸了底,更加坚定了他的“南进”决心。他鼓动近卫在内阁会议上 通过了一篇题为《适应形势演变的帝国国策纲要》。在这一文件中,内阁拒 绝了松冈关于立即进攻俄国的建议,赞成日本南进。第一步占领法属印度支 那。为了达到向南方扩张的目的,甚至不惜冒与英、美开战的危险。就这样,
一场冗长的辩论宣告结束,日本朝全面战争的方向又迈出了一大步。 虽然松冈的北进苏联的建议被否决,日本已经走上了南进的道路,但仍
要清除松冈对军方的干扰。东条建议近卫首相立即把他免职。于是,近卫用 辞职的手段排除了松冈后又第三次组阁。
驾驭战车
近卫上台之后,因日军在中国战场上愈陷愈深、不能自拔而坐卧不安。 在这种心情支配下,他于 8 月 4 日召见陆相东条和海相及川,谈出自己要与 罗斯福举行高级会谈、争取达成协议的想法,并征求两位大臣的意见。两位 大臣都拒绝在与同事商量前作出承诺。几小时后,及川报告说,海军“完全 同意,并预祝会谈成功”。而东条在给近卫的信中说,他担心高级会谈会削 弱日本以三国条约为基础的政策,并在国内引起不利的反响。但只要近卫承 诺,在罗斯福拒绝理解日本的立场后,他便将领导日本与美国作战,那样的 话,陆军也不会反对会谈。在信的结尾,东条提出其悲观的论调:“谈判八 成会失败。”
陆军省的岩畔大佐在军界、政界和企业界的最高级人士之间作了好几十 次游说,极力主张要继续进行谈判。8 月末,他参加了一次军政高级官员联 席会议。他指出,美国与日本的军事实力总的比例为 10:1,相差悬殊。听 众曾一度为之所动。东条对此十分生气,他令岩畔把他的发言写成书面材料 报给他。
第二天,岩畔到陆相办公室递交报告时,东条粗暴地对他说:“你已经 被派往去柬埔寨的部队了,你的报告没必要再交上来了。”
近卫请求天皇的叔父东久这宫对东条施加影响,但东条阳奉阴违,他认 为高级会晤成功的机会不过 30%。他表面说尊重圣意,实际上采取了对抗行 动。
当时在东京有两个秘密组织,正在策划暗杀近卫的阴谋。一个组织想仿
效炸死张作霖的办法。另一个组织由一名叫迂政信的中佐领头,他是当时法 西斯青年军官们崇拜的偶像,决心挫败“必将带来可耻的和平”的最高级会 谈。辻政信挑选了最反动的民族主义团体的领导人儿玉誉士夫充当谋杀的凶 手。儿玉与过政信计划在东京城外的六乡桥干掉欲乘火车到横须贺的近卫。 东条及其喽罗在公开和私下场合都对近卫进行攻击。他们不仅对他提出 种种批评,而且于 9 月 18 日对他进行人身袭击。当近卫正要离开距东京中心
约 45 分钟汽车路程的郊区别墅所在地获洼时,四个身带匕首和军刀的暴徒,
跳上了汽车两旁的踏板。由于车门紧紧锁着,凶手们还来不及砸碎玻璃就被 便衣警察抓走了。
在 9 月 25 日召开的联席会议上,最高统帅部要求把 10 月 15 日定为不许
改变的期限。会议结束后,处于绝望中的近卫拒绝在大本营内进午餐,他把 阁僚都请到他的官邸。近卫向东条施加压力,他问东条:“10 月 15 日这个 期限,是最高统帅部的强求还是请求?”
东条回答说:“这肯定是既定的意见,但不是强求。这不过是开始执行
9 月 6 日御前会议的决议,而该决议是不容更改的。”
10 月 12 日正是近卫 50 寿辰,他再次把陆相、海相以及企划院总裁铃木 召到他的获洼别墅议事。会议即将开始时,内阁书记长官富田健治带来了海 军军务局局长冈敬纯写给近卫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海军不愿日美谈判 中断,希望尽最大可能避免战争。我们没有可能在会上公开表达这个意见。” 不知怎的,东条知道了这条子的内容。他一到获洼,便逼迫及川海相和 盘托出,指责海军“推卸责任是懦夫行为”。当大家坐定开会时,东条竟恼 羞成怒,对及川很不客气。他大声喊道:“根本没有必要继续在华盛顿谈判。” 及川说:“我们正处在十字路口——战或和。如果要继续进行外交,那就要 放弃备战,全心全意地谈判——谈判了几个月,然后又突然改变我们的方针,
是不行的??海军愿意完全由首相作主??” 近卫说,不管作出什么选择,都得立刻作出。“两种办法都是危险的??
那么,我赞成谈判。” 东条把脸转向丰田海军大将,用带讥讽的口吻问:“外相先生,阁下对
谈判有信心吗?从阁下发表过的高论看来,鄙人觉得阁下不能令陆军参谋本 部信服。我倒想听听阁下是否有什么信心。”
“权衡两者,”近卫代外相作答,“我们选择谈判。” 东条气势汹汹,咄咄逼人。“那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你说服不
了陆军参谋本部。” 及川表示同意和谈,这更惹恼了东条。他要求近卫不要仓促决定,并说:
“我想听听外相的意见。” “这要看条件是否许可,”丰田说,“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在中国的派
遣军。如果陆军同意美国的要求,谈判倒不是不可能的。” 东条大声吼道:“在中国驻军对陆军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在那方面不能
妥协!”他继续说,日本已原则上同意从中国撤兵,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 让步。美国是要日本立刻从中国撤出所有军队,这是不可能的。有 100 万的 日本人还被困在中国战争中。在中国的秩序恢复之前,日本不能完全撤军。 “中国内地是共产党人和土匪的温床,只有驻守日军,才能保证法律和秩序 得以维持。战争之目的未酬而先全面撤军,是与我陆军尊严不相称的。”东 条特别强调,整个参谋本部以及国外的派遣军都同意他的看法。
近卫说:“你不认为现在正是弃虚名而求实的时候吗?为什么不能在形
式上向美国妥协?那就是说,原则上同意全面撤兵,暗中却与中国协商,在 不稳定地区留驻一些日军?”
东条说:“这是不可想象的。一旦屈服于美国的要求,中国人就会嗤之
以鼻。让中国人瞧不起是最可怕的。全面撤军将会丢尽面子,并会导致共产 主义的兴起。这好比是多米诺骨牌,不仅华北,而且连朝鲜也可能丢掉?? 撤兵问题是要害问题。如何考虑撤兵问题呢?陆军对它极为重视。如果原封 不动地接受美国的主张,就会将中国事变的成果毁于一旦。”
东条继续说:“陆军无意改变那天(9 月 6 日)御前会议的决议。如果
在最高统帅部规定的期限以前有成功的希望,那就应该继续谈判。海相刚才 说,是战是和,全由首相决定。本人决不同意。战争的决定应由政府与最高 统帅部共同作出。在现阶段,我认为没有办法通过外交手段解决问题。”
“战争能否打胜,我没有把握,”近卫反驳道,“除了用外交谈判外,
没有别的办法克服目前的困难。至于战争,我将让一位有取胜把握的人去 打。”然后,他对东条说:“如果你坚持战争,我不能对此负责。”
“外交如果失败就开战,这不是已经定了的吗?”东条勃然大怒,“你 不是出席了那次会议吗?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能对战争承担责任。”
“那次的决议只不过是‘内内’而已(即内部决定),”近卫慢慢他说, “我对中国的战争负有重大责任。这场战争已打了四年,胜败未卜,我很难 再下决心进行一场新的大战??既然我对谈判信心较足,我为什么要负责? 只有在没有进行谈判的前景时,开战的决议才算具有约束力。现在还有成功 的机会。”
东条寸步不让,激烈反对首相的意见。他说,哪怕只是为了维持军队的 士气,也需要一场战争。东条的话很像本世纪初日本进攻俄国前有人讲过的
一句话:“只要战争打响了,枪声就会把国民团结起来。” 争论延续了整个下午,最终以妥协而告终:谈判延至 10 月 15 日,如果
统帅部同意,还可再延长,但在中国驻军同共产主义打仗这点上,不能作任 何让步。
获洼会议没得出什么结论,有关内阁危机和可能宣战的谣言一时四起。 近卫对妥协觉得后悔。在中国问题上,如果不进一步作出让步,要与美国达 成协议,那是不可能的。限期到来之前,能做些什么呢?他决心找东条非正 式谈一谈。于是,10 月 14 日清晨,近卫给陆相打了一个电话,约好在 10 点 钟开的内阁会议之前见面。
“除了你对中国驻军的立场外,其他我都同意,”近卫说。他建议立刻 从中国撤军,“做个样子”。
东条气得毛发倒竖。他说:“如果我们让步,美国就会采取高压态度, 而且会步步进逼。你的解决办法确实不能算什么解决办法。几年内,战争必 然再起!”
近卫提醒他说,“必须谨慎行事,特别是美国在物资方面有巨大优势时, 更应如此。”
东条听到“谨慎”两字,把身子挺了挺说:“有时候我们也要做点非凡 的事情,像从清水寺①的平台上往下跳一样,两眼一闭就行了。”
近卫说:“作为个人来说是可以这样做的,而身居要职的人可不能这样
想。”
东条轻蔑地看了看近卫,说:“所有这些都是我们之间个性不同而已, 难道不是吗?”他暗自想,近卫这个人太软弱,在这个重要关头,不配当首 相。
东条决心在内阁会议上采取强硬立场,迫使近卫辞职。他一边轻轻地用
手指弹着纸条,一边问丰田外相,是否认为与美国谈判能取得成功。 丰田解释说:“关键在于撤军??美国不能理解日本一边和谈一边备战
的做法。”
“关于撤军,我半点让步也不作!”东条喊道,“这意味着美国把日本 打败了——这是日本帝国历史上的污点!外交的方法,并不是老在让步,有 时是进逼。如果我们让步,满洲和朝鲜就会丢失。”他这次是带着感情说的, 打动了在座的人。然后,他把满肚子火都倾泻在海军、特别是及川身上,因 为他没有坦率地公开表态是否能打败美国。近卫和他的阁僚们默默地坐着, 被东条“炸弹般的发言”吓得呆若木鸡。
东条这一炮,收到了预期的效果。会后几小时,充当中间人的铃木将军 来到东条办公室说:既然陆相公开地发表了如此强烈的意见,近卫声称无法 再当首相。
东条拒绝收回意见,并说,近卫只有愿意合作才能留任。不过,陆军的 其他将领听说近卫要辞职,都吃了一惊。武藤章中将对铃木说,虽然首相是 个懦夫,但只有他才能维持全国的团结。“他如果辞职,日本打不了仗。”
10 月 14 日晚 10 点 30 分,东条指使企划院总裁铃木去劝告近卫实行内 阁总辞职。15 日下午 5 点,近卫进谒天皇,呈递了辞呈。
铃木回到陆军省,询问东条关于继任首相的意见。东条回答说:“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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