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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战争(下)



太平洋战争
1941—1945(下册)


[英]约翰·科斯特洛著 王伟 夏海涛等译

第十九章 通向胜利之路的三岔口


  瓜达卡纳尔岛争夺战的重点现在转移到了海上。敌对双方的舰队展开了 一场规模巨大的捉迷藏游戏,十月二,十五日晚上,在所罗门群岛以东的太 平洋海域里,双方舰队正好处在可以互相空袭的航程内。近藤海军中将的第 二舰队收到了山本发来的指示,要求当晚立即对机场发起主攻:“随后,敌 人舰队很可能在所罗门群岛西北方出现,联合舰队将在二十六日歼灭它们。” 留驻在特鲁克岛锚地掩蔽所里的海军总司令对过分谨慎的南云极为不满,因 为南云整整一个星期所干的就是,每当他的进击力量被美国空军巡逻机发 现,就带领他的舰队往北撤退。山本命令他“不论天气或敌情如何”,必须 投入战斗。当晚,舰队在海上行驶时,受到携带鱼雷的美国海军飞艇的攻击。 于是,本来已被一则模糊不清的“撤回”信号弄得迟疑不决的近藤和南云决 定再次后撤,他们估计黎明时分美国轰炸机将从圣埃斯皮里图岛飞临。
  近藤不知道部署在最南边的他的战列舰队和正在往北驶去的强大的美国 舰队当时只相隔不到二百英里。那天晚上,“大黄蜂号”上的飞机排列在洒 满月光的飞行甲板上,随时准备紧急起飞。然而,海军少将托马斯·金凯德 尚未收到“黑猫式”巡逻机发出的进攻报告。哈尔西派遣编有“企业号”和 “南达科他号”战列舰的金凯德的第十六特遣舰队支援乔治·默里的第十七 特遣舰队。黎明来临,“大黄蜂号”航空母舰的飞行员们抱着焦急的心情在 待命室里抽烟闹扯,白白消磨了一整夜。哈尔西十分不耐烦,发来了一封“进 攻”的电报,他不明白为什么金凯德仍未发动空袭。

圣克鲁斯岛之战
  一九四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太阳在五时二十三分升起时,“企业号”上 的金凯德海军少将和他的参谋人员仍然弄不清他们应该进攻的那支敌舰队现 在何方。不过,为了执行哈尔西用电报传来的催战命令,他们还是命令十六 架携有五百磅炸弹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起飞,对太平洋西北方向进行搜 索。这个决定非常得当。一小时后,金凯德接到了哈尔西从圣埃斯皮里图岛 发来的电报,指明日本舰队的大致方位及航向,同时,他派出的俯冲轰炸机 也发现了近藤的前哨战列舰队。轰炸机队继续往北搜索更大的目标。到早上 六时五十分,无线电传来了他们的报告,说已经发现三艘航空母舰。
詹姆斯·李德海军少校率领他的巡逻机队钻进厚厚的云层,避开了正在
爬高准备拦截的大群“零式”战斗机,他将队形整好,对准轻型航空母舰俯 冲,两颗炸弹命中,将“瑞凤号”飞行甲板的尾部炸了一个五十英尺的大洞。 “瑞凤号”的日本舰长眼看无法回收飞机,就将舰上剩下的飞机全部升空, 舰尾部拖着熊熊烈火,往北撤去。
  南云站在重型航空母舰“翔鹤号”的舰桥上,冷静地看着“瑞凤号”撤 离,他已经收到他派出的巡逻机发回的无线电报告,说他们终于找到了已搜 索了整整五天的美国特遣舰队。他在上午七时收到的这份报告说,“见到大 群敌舰队,计有一艘航空母舰、五艘其它舰只”,见到报告后,他立即命令 六十架飞机出击。半小时后,飞机隆隆向南这去。这些飞机没有看到来自“大 黄蜂号”的二十九架飞机正向北飞来攻击他们的航空母舰舰队。不过,“零 式”战斗机飞行员发现了从“企业号”上飞来的十九架美国飞机,于是立即 脱离了自己的鱼雷机和俯冲轰炸机队,投入了空战,这场战斗将美国飞机挡
  
在离它们要攻击的目标一百英里之外的地方。“大黄蜂号”的第二攻击波二 十三架飞机恰好从一旁飞过,没有受到阻拦。
  正当金凯德的部队驶离圣克鲁斯岛时,雷达屏收到了警报,“南达科他 号”立即与两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会合,在“企业号”四周上空组成一片 强大的高射炮火网。在它们后面十英里,第十六特遣舰队的四艘巡洋舰和七 艘驱逐舰围着“大黄蜂号”组成了护卫圈。这艘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指挥官 们毫无战斗经验,上午九时前,日本飞机紧贴海面飞来时,三十八架“野猫 式”战斗巡逻机仍然紧靠在特遣舰队上空盘旋,无法抢先截住日机的攻击。 第十七特遣舰队幸好躲进了一片暴雨区,丢下防卫软弱的“大黄蜂号”,使 它成了“九九式”俯冲轰炸机的主攻目标。这些轰炸机从一万七千英尺高空 穿过猛烈的高射炮火直扑下来。
  遭受的第一个损失是日机飞行队长自杀性俯冲造成的。他驾驶着中弹起 火的座机直冲下来,撞穿了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两枚炸弹接连爆炸,舰内 机库立即起火。紧接着,“七九式”鱼雷轰炸机从舰后方向低处飞至桅顶高 度发起攻击,两枚鱼雷命中,使航空母舰的机舱受创,另有三颗炸弹穿透前 甲板,将升降机卡住,并在舰舱内部爆炸。这十分钟的攻击使“大黄蜂号” 燃起大火,浮在水面动弹不得,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救火队立即奋勇扑救, 驱逐舰也赶来了,设法抛缆营救这艘已失去行驶能力的军舰。
同时,在北面二百英里处,这艘已受重创的“大黄蜂号”发起“以牙还
牙”的第一次攻击。威德赫尔姆上尉的“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猛烈轰炸“翔 鹤号”,他的护航战斗机和防守的日本“零式”战斗机在空中激战。这艘旗 舰的飞行甲板被六颗一千磅炸弹猛烈撕开,使南云感到震惊。俯冲轰炸讥的 攻击没有得到携帝鱼雷的“复仇者式”飞机很好的配合,数分钟后,“复仇 者式”飞机才飞到,但全部被日机一一击落。这艘重型航空母舰乘机逃跑了, 虽然不能让舰载飞机起降,但其舱室和机器都完好无损。“大黄蜂号”的第 二次攻击完全没有找到要打击的日方航空母舰,只炸中一艘巡洋舰。“企业 号”的飞行员们被中途的遭遇战缠得精疲力尽,最后,他们终于甩掉敌机, 飞临战区,对一艘战列舰发起攻击,但没有奏效。
南云不得不在战斗中下令他的参谋人员将他的司令旗转移到一艘巡洋舰
上去。不过,他这次的处境要比中途岛海战时有利:重型航空母舰“瑞鹤号” 仍能正常航行,舰上的飞机和轻型航空母舰“隼鹰号”偕同近藤的战列舰队, 早已出发前去攻打美军了。他从截听到纪律不严的美国飞行员们交谈情况的 报告中知道他现在正在对付的只是两艘航空母舰,而且,据他自己的飞行员 报告,其中一艘已瘫痪。现在全看南云在一小时前派出的由六十四架飞机组 成的第二次进攻是否能够得手。
  金凯德的处境不大妙。他已尽力而为,现正等待出击的飞机返航,同时 在给战斗巡逻机加油为下一步行动作准备。上午刚过十时,“南达科他号” 突然从雷达上收到警报:敌人的第二次打击正从西北方五十英里处逼近。
  “企业号”是“七九式”轰炸机的主攻目标。这些轰炸机不等“九九式” 鱼雷机飞来,就不断地从高空或低空轮番发动进攻。这正好让美国海军战斗 机指挥官有机会将“野猫式”飞机布置在上空四周,一举击落了十架敌机。 有五架日机冲过了巡逻战斗机的拦击,但被特遣舰队所配备的博福斯高射炮 击落。博福斯高射炮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最有效的防空武器。这艘航空母舰 还是挨了两颗炸弹,一颗笔直穿透前甲板突出部掉进了海里,另一颗爆炸,
  
将前升降机炸坏。右舷部分被炸得几乎掉了下来,船体钢板高高向上翘起, 一个储油罐往外漏油,一台涡轮机机身移位。但是,这艘庞大的“企业号” 仍然有足够的动力,闪避在数分钟后遭到的鱼雷攻击,给“企业号”造成唯 一损失的是一架自杀性“九九式”飞机的飞行员,他的飞机撞中一艘护卫驱 逐舰。
  在日机第二次和第三次打击之间有将近四十分钟的间歇,美国两艘航空 母舰上的飞机利用这段时间集结在一起保护“企业号”。十一时零一分,“南 达科他号”发出警报:另一次进攻即将来临。从“隼鹰号”上飞来的二十九 架飞机被“野猫式”战斗巡逻机打得一败涂地,密集的炮火击落了十架敌机。 金凯德的旗舰再一次死里逃生,“南达科他号”的前炮塔被击中,巡洋舰“圣 胡安号”尾舵中弹受创。
  “企业号”及时击退了敌机以后转舵迎风,开始回收在空中盘旋、油料 即将耗尽的飞机。由于升降机被卡住,“企业号”无法留下受创的“大黄蜂 号”的飞机。这些飞机加上油后,向圣埃斯皮里图岛飞去。这两支特遣舰队 随后向南撤走,而留下“北安普敦号”巡洋舰和它的驱逐舰设法将已倾斜的 “大黄蜂号”拖走。舰上的火已被扑灭。
  日本人损失的飞机超过了一百架,但是南云不想让美国人跑掉。幸存下 来的两艘航空母舰已回收了相当数量的飞机,重新加了油。下午一时刚过, 他已准备好发动第四次进攻。一小时后,从“瑞鹤号”上起飞的飞机发现了 正被拖着行驶的“大黄蜂号”。这艘已受伤的军舰又中了一枚鱼雷,舰上的 炮手把俯冲轰炸机赶跑了。海水迅速涌进机舱,军舰倾斜得更厉害了,人们 争相向军舰上层涌去。自愿登上甲板救火的人员再次得到了弃舰的命令。驱 逐舰将死里逃生的人员一一救起,此时,从“隼鹰号”上起飞并正在寻找第 二艘美国航空母舰的十架“七九式”舰载鱼雷机错将炸弹投在已经严重倾斜、 不能行动的军舰上,再次引起了大火。正在撤离的美军驱逐舰对准这艘弃舰 发射鱼雷,但是最终击沉这艘军舰的任务留给了近藤海军中将的先遣舰队 了。晚上十一时,这些军舰驶近仍在猛烈燃烧的“大黄蜂号”,当时它们正 往南驶去,打算用四艘战列舰粉碎美军的特遣舰队。
要是日本人知道四月间侵入帝国皇宫的神圣上空的轰炸机就是从这艘航
空母舰上起飞的,那么,它此刻带着熊熊烈火沉入太平洋的此情此景定会使 他们更加感到快慰了。近藤虽然没有象山本要求的那样取得歼灭敌舰的决定 性胜利,但是已取得了一次战术性胜利,并在一定程度上为中途岛战役报了 仇。当时,他的胜利看起来似乎比这大得多,因为南云的飞行员将他们的战 果夸大为击沉四艘美国航空母舰和三艘战列舰,东京的海军参谋人员收到报 告后欣喜异常,竟然也信以为真,而且为此还专门颁布了一份帝国诏书,东 京举行了盛大庆祝游行,人们通过市中心涌向皇宫大门。

坚持
  圣克鲁斯岛之战对美国来说只是一次战术性失利。美国损失了一艘珍贵 的航空母舰,而日本有两艘军舰受创,现在正开回日本进行修理;日本损失 了一百架飞机,美国海军损失了七十四架。这场较量使哈尔西的处境相当不 利,他只剩下一艘受创的航空母舰和一艘战列舰,用以保持向被围困的海军 陆战队提供给养的海上供应线畅通。
“瓜达卡纳尔岛总的形势并非不利,”太平洋司令部的战斗日志在这场

战斗结束后总结说。尼米兹和他的参谋人员认为,这只是打了个平手。珍珠 港的战略态势要比哈尔西所看到的还要明朗,因为联合舰队再也损失不起有 经验的飞行员了。作战报告表明,敌机发动进攻时明显缺乏顽强作战精神。 圣克鲁斯岛之战也显示了博福斯高射炮是对付飞机的有效武器,同时也说明 航空母舰上的战斗机指挥官必须提高他们的作战指挥能力。太平洋舰队只会 越来越强,而联合舰队却在逐渐衰弱下去。
  日本陆、海、空军在这场瓜达卡纳尔岛消耗战中明显失利。尤为重要的 是,联合舰队暂时撤回特鲁克岛接受补给,为哈尔西提供了他极其需要的机 会,他要为海军陆战队赶运增援力量。圣克鲁斯一战结束后的那天早晨,敌 机的空袭使卡克图斯空军力量减少到只有二十九架作战飞机的最低限度。但 是,只要哈尔西的空军指挥官麦克·米彻尔仍然掌握所罗门群岛以东的制空 权,那就还能运进更多的俯冲轰炸机和战斗机。增援的轰炸机从澳大利亚调 来了,携带鱼雷的巡逻轰炸机进行远距离巡逻侦察,以便及早发出敌人来犯 的警报。一切动员得起来的运输手段都用来装运汽油、弹药和食品。十月三 十日,首批运到的是 M—2“远程汤姆式”一五五毫米榴弹炮,这是范德格里 夫特极其需要的武器,它可以在射程和射击效果上超过日本的“皮特斯手 枪”。
由驱逐舰组成的“东京快车”每天晚上也在赶运日本增援力量。凭借重
炮和驱逐舰上的大炮的轰击,海军陆战队现在能够向西推进,越过了马塔尼 考河,向东推进,消灭了日军在科利建立的一个滩头阵地。双方加紧提供增 援力量,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更多冲突。十一月七日,“卡克图斯空军”显示 出它仍然具有打击力量,轰炸了停泊在“狭道”里、由十一艘驱逐舰组成的 “快车”舰队,接着,这些军舰又遭到来自图拉吉岛的鱼雷快艇的袭击。当 时,舰队正在设法将日军第三十八师的先遣人员迭上塔萨法龙加。第二天, 哈尔西亲自飞临亨德森机场,答应派出增援力量,发表了他那夺取战斗胜利、 打赢这场战争的方案:“杀死日本佬!杀死日本佬!不断地杀死日本佬!” 这个方案成为报刊上的头条新闻。
这一切大大鼓励了当晚从图拉吉岛出发去抗击再次来临的“东京快车”
的鱼雷快艇部队。在世界的另一端,艾森豪威尔将军的部队正在艰难地登上 北非的海岸。经过四天激战后,美国在卡萨布兰卡海岸上建立了第一个在大 西洋彼岸的滩头阵地,两艘运输舰运来的六千人的部队立即前去增援瓜达卡 纳尔岛,因为太平洋舰队作战情报处密码破译专家得知日军将再次集中力量 设法收复此岛,攻击日期定于十一月十三日。帝国陆军第三十八师的主力部 队计划在联合舰队的大炮和飞机的海空掩护下登陆。
  面对“两艘航空母舰、四艘战列舰、五艘重型巡洋舰和大约三十艘驱逐 舰”的强大挑战,哈尔西所能与之抗衡的只有:斯科特海军少将的舰队,即 一艘巡洋舰和四艘驱逐舰,它们正在为二艘运输舰护航,将于十一月十一日 到达伦加岬;海军少将凯利·特纳的巡洋舰和三艘驱逐舰,将于同日和海军 少将丹尼尔·卡拉汉率领的支援舰只即三艘巡洋舰和五艘驱逐舰会合,并定 于次日晨到达滩头阵地海边。而唯一能召集的重兵又离得太远,不能立即用 上。海军少将威利斯·李率领的第六十四特遣舰队,包括受创的“南达科他 号”和战列舰“华盛顿号”以及四艘驱逐舰,正泊在努美阿,“企业号”也 正在抢修。十一月十一日,“企业号”重新下水加入了第十六特遣舰队的三 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的行列,此时,焊工仍在修理金凯德的旗舰的舰首部。
  
舰上的前升降机仍卡在原处。“我们当时没敢再用。要不然,降下后无法再 吊起来,这台升降机只能报废了。”
  这些战列舰和“企业号”航空母舰当天早上正在瓜达卡纳尔岛东南方七 百英里处,靠近新喀里多尼亚,此时,斯科特的护航运输舰队正泊在伦加岬 准备卸货。卸贡作业被日本航空母舰的空袭打断了,因为这些航空母舰又开 回到了所罗门群岛附近的空袭范围内。来自拉包尔的轰炸机也参加了袭击。 虽然部队停止了登陆,但损失很小。晚上,斯特科的巡洋舰同卡拉汉的军舰 一起执行扫荡英迪斯彭塞布尔海峡,同时奉命拦截“东京快车”。但是,那 天晚上,“东京快车”没有出动。天明后,这些巡洋舰只好转回去为特纳运 输舰队的到达作警戒。正当士兵们紧张地将装备物资运上岸时,布于维尔岛 布因海岸警戒哨发来的消息说,又一次大规模的日机空袭即将临近“狭道”。 午后一时刚过,卸货工作停止了,运输舰准备撤走。舰上重型高射炮火加上 来自亨德森机场的海军陆战队的“野猫式”飞机将大批鱼雷机的空袭击退了。 只有一艘驱逐舰和“旧金山号”稍微受到一些损伤。
  傍晚,特纳海军少将再度启航时,除了最后的百分之十以外,所有物资 都运上了岸。将运输舰队护送南驶后,卡拉汉的军舰即加速赶回铁底海峡迎 战日舰。据巡逻的 B—17 轰炸机报告,这些日舰正在逼近瓜达卡纳尔岛。这 次来犯的敌舰力量空前强大。近藤已经派遣阿部弘毅海军少将率领两艘战列 舰在那夭晚上击毁美军的简易机场。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保证第二天早上新开 到的一师军队登陆时不受骚扰,装运这一师人的十一艘快速运输舰当晚已从 肖特兰岛出发,由田中的十二艘驱逐舰护航。
“黑猫式”巡逻轰炸机不断地暗中跟踪隆隆直下“狭道”的阵营空前的
“东京快车”。海军少将卡拉汉心里明白他的舰只比敌方少。但是,当他率 领五艘巡洋舰、八艘驱逐舰出发去萨沃岛水域迎击敌人时,他仍然不知道敌 人的优势究竟有多大。

瓜达卡纳尔岛海战——巡洋舰大战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二日晚上,天气闷热。没有月亮,只有点点星光。 这对卡拉汉很不利,因为他没有命令他的四艘驱逐舰远远领先于斯科特海军 少将,这位少将正在“亚特兰大号”轻型巡洋舰上率领他的纵阵前进。卡拉 汉的旗舰“旧金山号”紧随着它的姐妹舰“波特兰号”重型巡洋舰行进;“海 伦娜号”和“朱诺号”两艘轻型巡洋舰偕同四艘驱逐舰担任美国舰队的后卫。 “丹大叔”——因为卡拉汉有着牧师般慈洋的外貌,浓黑的眉毛衬着一头白 发,人们便这样称呼他——是个笃信宗教的人。现在他只好仰仗他的战神保 佑了,因为他再也来不及制订出一个战斗方案了。
  到了凌晨一时半,“海伦娜号”上的大功率新雷达终于发现了敌情,就 在萨沃岛西北十八英里处。可惜,随后的一连串自相矛盾的报告和混乱的行 动使卡拉汉失去了优势,他把领先的那几分钟宝贵时间都浪费在试图确定他 的舰队应在何方穿越敌舰的 T 型队列。阿部弘毅也被一则“发现敌人”的报 告弄得惊慌失措。当时他的舰队正由一艘轻型巡洋舰率领的九艘驱逐舰排成
V 形队列护卫着前进,他的两艘侦察驱逐舰发现自己驶近正掉头往北驶去的 美国舰队。原来,日本人为了避过一场暴风雨,延迟了出发时间。炮手们趁 机装上高爆炮弹,准备轰击机场。
于是舰上立即发出换上穿甲弹的紧急命令。升降机和炮塔忙个不停,卸

下高爆弹,装上穿甲弹,足足花了一刻钟时间。卡拉汉本来满可以利用这几 分钟时机使他这支较弱的舰队在战术上处于优势地位,但他直至凌晨一时五 十一分,当“比睿号”的探照灯光透过夜幕照见了“亚特兰大号”时,他才 不得不作出开火的决定。
  斯科特的旗舰下令:“开火!反照射!”五英寸大炮立即迸发出耀眼闪 光——可惜迟了,从二英里远处黑魆魆的海面上飞来的敌舰上的第一阵排炮 击中了这艘轻型巡洋舰。“亚特兰大号”的舰桥当即被炸飞,舰桥上的军官, 除一人外,全部阵亡。斯科特被炸死时,恰好“旧金山号”从舰尾部发出命 令:“单数军舰向右舷开火,双数军舰向左舷开火!”美国舰队现在闯进了 敌人的先遣舰队,将它们夹在中间,一边是战列舰,另一边是巡洋舰和驱逐
舰。
  战斗演变成各舰相互近距离交火,漆黑的水面上迸发出一串串耀眼的黄 色、朱红色的闪光。鱼雷的波浪翻腾的航迹不时在激战双方的驱逐舰之间穿 来驶去,美舰接连受创,队列波打乱了。“亚特兰大号”中了两颗鱼雷,动 弹不得。“库欣号”赶去援救,将鱼雷狠狠射向“比睿号”,但是,它自己 也被“比睿号”的探照灯照到,立即被击中起火,它的姐妹舰“拉菲号”也 勇敢地发起进攻,但未击中敌舰,却被两发十四英寸排炮轰得粉碎。
美国驱逐舰和巡洋舰的小口径炮弹打在日本战舰厚钢板上都被弹飞了,
根本没有留下什么损伤。但是近距离交火造成的舰体上层的大火迫使阿部下 令撤出战斗,因为面对如此猛烈的进攻,他一时摸不清敌方力量究竟有多大。 战斗开始后那几分钟盲目的慌乱也迫使卡拉汉要求暂时停火,以便让他 的巡洋舰能找准目标。“我们要干掉的是大家伙!”他吼道。“首先瞄准大 的!”这竟然成了他的最后一道命令。日本人也利用这段间歇时间调整了部 署,再次列队投入战斗。探照灯照到了“旧金山号”,“雾岛号”上的舷侧 炮一阵齐射击穿了这艘巡洋舰的上层建筑,将舰桥连人全部轰掉。跟在后面 的“波特兰号”中了一颗鱼雷,舰尾钢板被炸裂,弯曲变形,成了舵的形状, 使这艘舰在原地快速打起转来,舰上火炮却仍然用八英寸炮弹不断地轰击“比 睿号”。“朱诺号”的机舱被鱼雷击中,失去了动力。“巴顿号”驱逐舰被 另一发鱼雷击中,劈成两半,逐渐下沉。它的伙伴“蒙森号”鲁莽地打开了
一盏探照灯,立即被击中,燃起熊熊烈火。
  战斗只持续了二十四分钟,铁底海峡的海面上的隆隆炮声便静寂了。阿 部决定撤走。虽然他只损失了两艘驱逐舰,但他的旗舰甲板上层建筑被美国 巡洋舰的炮火击中起火,驾驶仪也失灵了。谨慎战胜了使命感,因为他怕即 将来临的白天会招致美机猛烈空袭。
  一片不寻常的寂静笼罩着海峡,燃烧着的美国军舰上的摇曳不停的火光 时明时暗,昏暗的亮光照出海面上浮着一层黑色油污,到处漂着尸体和战斗 后残留的碎片。“亚特兰大号”上的船员勉强借它行驶,不幸触礁沉没。“海 伦娜号”受伤较轻,带领着已失去战斗力的“旧余山号”和挨了炮击的“朱 诺号”,由三艘幸存的驱逐舰护卫着向南驶入英迪斯彭塞布尔海峡,前往圣 埃斯皮里图岛躲避起来。上午十一时,“朱诺号”刚刚驶过海峡,就被日本 伊—26 号潜艇发射的一颗鱼雷击中。烈火碎片冲天而起,“猛如一座爆发的 火山”。其余的军舰怕再受到攻击,不敢援救,加速向南驶去。“朱诺号” 上全舰七百名人员,除少数逃生外,大部随舰沉入水中,或被鲨鱼咬死。(衣 阿华州滑铁卢的托马斯·沙利文夫妇失去了五个儿子。为此,海军颁布条令,
  
今后不准一家人在同一艘舰艇上服役。) 将近一千名美国海军人员,包括两名海军将领,在这场被金海军上将称
之为“空前剧烈的海战”中献出了生命。在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二日晚上爆 发的第一次瓜达卡纳尔岛之战中,太平洋舰队在战术上遭到了失败,但是日 本战列舰来不及进行轰击就被赶跑了。这一结局将导致美国在这场争夺瓜达 卡纳尔岛的艰苦战斗中取得战略上的胜利。
  阿部未能使亨德森机场失去作用,从而丧失了在第二天早上戴上胜利者 桂冠的资格。“比睿号”上的罗盘坏了,机器也越来越不听使唤,只能勉勉 强强地在萨沃岛北边行驶着。天刚放亮,它就被卡克图斯空军的鱼雷机和轰 炸机发现了。联合舰队司令部命令“雾岛号”将它的这艘仍在冒烟的姐妹舰 拖走,但是阿部已让“雾岛号”赶快逃走,只让一艘轻型巡洋舰留下对付空 袭。清晨过后不久,“企业号”上的俯冲轰炸机飞临上空,将炸弹倾泻在“比 睿号”上,与此同时,来自圣埃斯皮里图岛的 B—17 轰炸机群也加入了攻击。 下午四时,天皇的照片被转移到“夕风号”上后,阿部下令放弃“比睿号”, 命令将他的正在燃烧的旗舰凿沉——这一举动使愤怒的山本认为他再也不配 指挥军舰了。
  “雾岛号”躲避了这场空袭后,和正在所罗门群岛以东海域巡逻的近藤 信竹的两支舰队会合。阿部使命的失败迫使拉包尔司令部将田中的运兵舰队 撤至肖特兰岛暂留二十四小时。他派出三川海军中将的重型巡洋舰到“狭道” 执行战列舰没有做到的炮击任务。除了图拉吉的一支小部队外,附近没有美 国军舰阻挡它们,图拉吉鱼雷快艇的猛烈攻击也无济干事,这三艘重型巡洋 舰一共向亨德森机场发射了一千发炮弹。如果这是些十四英寸的炮弹而不是 八英寸的炮弹的话,这个机场就全毁了。那天晚上的炮击打坏了十八架盖格 将军的飞机,给海军修建大队留下了填平跑道上累累弹坑的艰巨任务。不管 怎么样,经过一番拼命苦干,到了十一月十四日太阳升起时,终于又能让海 军陆战队飞行员驾驶“复仇者式”飞机起飞了。

反击
  天一放亮,美国人即在“狭道”一带严密搜索来犯的运输舰队,他们从 海岸监察哨和无线电监听中得知这些军舰正在向瓜达卡纳尔岛开来。十一月 十四日半上午,已经发现由驱逐舰护航的田中的运输舰队在其目的地西北方 一百五十英里的海面上行驶。
三川海军中将的巡洋舰在前面十英里处。它们完成了夜袭任务后,再次
南航。上午十时却成了海军陆战队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的攻击目标。“企业 号”上的舰载机很快赶来炸沉了“衣笠号”,“五十铃号”中弹起火,“摩 耶号”受创,三川的旗舰“鸟海号”也同时受创。近中午时,三川下今后撤。 现在美国飞机集中力量向入侵的运输舰队发起攻击,田中的驱逐舰作着 蛇形运动,同时以高射炮火回击美机的轮番进攻。那天上午和下午,运输舰 队的日本人真正遭到了一场浩劫。“企业号”出动一批又一批”飞行堡垒”B
—17,进行轮番高室窒炸。田中在追述当时的惨状时说:“这场可怖的情景, 我将终生难忘。高空飞行的 B—17 丢的炸弹摇摇晃晃往下掉,舰载轰炸机朝 着目标呼啸飞来,好象往海里钻,投完炸弹后及时升到空中,每颗近失弹激 起冲天水柱,浪花飞溅。每颗击中的炸弹腾起浓烟和烈火,运输舰一艘接一 艘中弹起火,令人作呕地倾斜着,预示着未日即将来临。空袭的飞机离开后,

浓烟散去,现出一幅悲惨情景,水手们从燃烧着的正在下沉的舰只上纷纷跳 入水中逃生。每当敌机一退,舰只又重新集合,但是宝贵的时间都被耗掉了, 耽误了进程。”
  田中遭受的苦难整整延续了一天,日落之前半小时,又有二十一架敌机 来袭,仅剩的五艘运输舰又有一艘被击中起火。夕阳西下时,又来了三架轰 炸机,打断了掇救工作。夜幕降临后,日本人仍然奋力向瓜达卡纳尔岛驶去, 此时他们的入侵力量只剩下四艘运输舰们三艘驱逐舰。
  田中本人得出的结论是“这次行动的前景很不妙”,但是山本海军大将 电令,当晚必须登陆。他指示近藤将以他剩下的战列舰和五艘巡洋舰轰炸亨 德森机场,使之无法使用。

战列舰之战
  三天海战进入最后一次交锋。华盛顿担心海军陆战队最终仍然可能被迫 撤出瓜达卡纳尔岛。哈尔西把挡注日本人的全部希望寄托在第六十四特遣舰 队的两艘故列舰身上。他命令这两艘军舰务必堵住敌人的进路。
  海军少将威利斯·李是“海军中最聪明的智囊之一”,也是雷达专家。 他是来进行这一场在萨沃岛有限的海域中的夜战的合适人选。他自己预料战 斗将极为艰苦,所以制定了一项审慎的作战方案:在埃斯佩兰斯角附近较为 开阔的海域里展开战斗。当晚他率领这两艘巨型战列舰驶过了铁底海峡。在 驶经沉没的军舰时,战列舰上的磁性罗盘不停地来回转动。岸上吹来的风, 过去常常带有浓烈的腐臭味,现在竟然令人惊奇地弥漫着一般金银花的馨 香。甲板上舱室里的人认为这是一种吉兆。此时正是十月十四日临近午夜时 分,月光映出了埃斯佩兰斯角山峦起伏的轮廓。这两艘战列舰以四艘护航驱 逐舰为前驱,沿着一条东南向的航道通过了萨沃岛。在这之前,他们已向图 拉吉的鱼雷巡逻艇发出信号:“我是李,请闪开,我将通过这里。”一艘潜 水艇和战斗巡逻机都发现了正在向瓜达卡纳尔岛开来的近藤的战列舰队。下 午四时,日本军舰在北面一百五十英里处。李据此估计它们将在晚上十一时 来临。果然,待到预计的战斗时刻临近时,“华盛顿号”的雷达屏幕发现了 四群战舰,最近的只有九英里距离。
这是近藤战列舰队的前哨军舰“川内号”轻型巡洋舰。近藤想借夜幕为
掩护,率领他的舰队紧贴萨沃岛两侧开进海峡。于是,李把军舰拐弯冲西, 横在日舰前进的航道上,静候日舰驶近。等到十一时十七分,他下令开火。 日军前哨军舰上的观察哨将美军战列舰呈现的细长黑影误认为是两艘巡洋 舰,直至十六英寸的炮弹激起了巨大水柱,这艘倒霉的“川内号”才赶紧放 出浓厚的烟幕掉头撤回。
  紧接着展开了一场激战。敌方驱逐舰在萨沃岛的另一边搜索着。在照明 弹的强光照耀下,驶在前面的李的两艘驱逐舰首先投入战斗。刚一交手,日 舰发射的炮弹和鱼雷立即占了上风,李的这两艘驱逐舰很快沉入海底,第三 艘的舰首被击毁,而近藤的驱逐舰只有一艘被击沉。李的两艘战列舰急忙拐 弯避开沉舰,并向落水的人抛出救生筏,驶进了萨沃岛和埃斯佩兰斯角之间 的航道。正在这次战斗的关键时刻,“南达科他号”上的一个电路故障造成 了发电机停转,失去动力的炮塔立即沉寂下来。“华盛顿号”仍然奋力作战, 炮弹接二连三地击中敌方一艘轻型巡洋舰,但与“南达科他号”失去了联络。 这艘军舰上的机械师此时正在竭尽全力修复至关重要的电力供应。
  
  美国战列舰现在从萨沃岛背后驶过来,全速行进,努力避开“雾岛号” 的十四英寸炮弹和它的两艘重型巡洋舰和驱逐舰的轰击。正当“南达科他号” 能够重新开火时,它被探照灯照见了,随即遭到近藤主力舰队的炮轰,天线 塔被打掉,上层舱室被重型炮弹击中,好几处起火燃烧。
  “华盛顿号”由于驶在前面没有被发现。李的训练有素的雷达手测准了 敌舰距离,这下可救了“南达科他号”,九发瞄准的十六英寸炮弹将五英里 开外的“雾岛号”逐出战斗行列,将它的塔形上层建筑击成碎片,舵也卡住 了,舰身不由自主地打起转来。舰长竭力设法依靠主机驾驶,可是汽压开始 下降。近藤的旗舰“爱宕号”重型巡洋舰发出撤退信号后向北驶去。日舰朝 着圣萨贝尔海峡退走,李紧紧追赶了七英里,直至敌驱逐舰向他这艘没有护 舰的军舰发射鱼雷后才折回去和“南达科他号”会合。“南达科他号”的水 兵正在将上层舱室的余火扑灭。
  在萨沃岛西北方,日军四艘驱逐舰仍围着燃烧的“雾岛号”残躯打转。 半夜三时后,舰长决定弃舰,命令将它用鱼雷击沉,免得遭到“比睿号”那 样的不幸遭遇。近藤打输了。但是田中没有辜负自己的“顽强者”浑号,在 战斗最后阶段,率领他的驱逐舰和剩余的运输舰开进了海峡,在黎明前,悄 悄地到达了培萨法龙加滩头堡岸边。山本批准了他提出的孤注一掷的行动计 划:冒着可能的空袭危险派部队抢先登陆。他向四艘运输舰舰长下令:“快 速靠岸,卸下部队”,随即全速向海峡折回,这样使他的驱逐舰能尽量远离 机场。
黎明来临,卡克图斯空军的“复仇者式”鱼雷机用海军陆战队称之为“莫
洛托夫面包篮”的散弹杀伤装置轮番轰炸靠岸的运输舰。日本兵冒着猛烈的 轰炸和扫射,死命地冲出来,攀着缆索跳进海水中。这次空袭将靠岸的运输 舰全部炸中起火燃烧,把第三十八师几千名挣扎上岸的士兵的给养和装备统 统炸毁。
日本人大力增援百武将军的企图全部失败了,只有十吨物资和二千人的
部队被送上了岸,而付出的沉重代价是:损失了几十架飞机、两艘战列舰、 一艘重型巡洋舰、三艘驱逐舰和十一艘运输舰。山本海军大将至此认识到, 联合舰队再也承受不住如此沉重的代价去支援陆军的作战行动了。“东京快 车”计划虽然仍在执行,但是只能运进少许增援力量和物资,以维持留在已 被日本人称之为“死亡之岛”上的三万二千人的部队。
十一月十三日、十四日和十五日发生的海战标志着一个决定性的转折。
“最后一次大规模增援瓜达卡纳尔岛的努力结束了,”田中说。他对失败“感 到负有重大责任。”据后来缴获的一份日本军官的文件透露,他预见到“能 否再次攻克瓜达卡纳尔岛以及为之而展开的重要的海上战斗,是通向胜利之 路的三岔口,这对他们或我们都是如此。”
  哈尔西对此表示同意。“如果挡不住的话,敌人必将南进,或者切断我 们联结新西兰或澳大利亚的供应线,并将它们围困住,”他在论及这场以近 藤于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十五日凌晨撤退而告终的决定性的海战时这样写道, “在此之前,他一直随自己的意向挺进,在此之后,他只能随我们的意向撤 退了。”瓜达卡纳尔岛守住了的消息传到美国后,人们欣喜万分,热烈庆祝。 在哈尔西的家乡新泽西州更是无比欢腾,在专门向他祝贺的十二月二十四日 那天,当地教堂的钟声终日不息。金海军上将建议总统以第四颗将星授予南 太平洋司令。哈尔西则以“干得漂亮”的信号嘉奖全体部下。在他看来,最
  
衷心的祝贺是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发来的,这位将军在向海军祝贺的电报中 说:“卡克图期全体将士高举经过炮火洗礼的钢盔,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第二十章 “开始的结束”


  瓜达卡纳尔岛外三天海战取胜,使同盟国光辉的两周胜利达到高潮。这 些胜利使得一九四二年十一月的头两周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十一 月三日,战争的优势开始从轴心国转向同盟国——在阿拉曼,蒙哥马利将军 历时十天之久的坦克和炮兵的进攻最后突破了隆美尔的防线,迫使“非洲军 团”溃退,挽救了中东。五天以后,“火炬计划”的登陆行动使美国军队在 摩洛哥介入了欧洲战争,为在北非最终打败轴心国开辟了道路。十一月十三 日英国第八军的坦克收复了托布鲁克,一个星期后,斯大林格勒血战达到最 高潮,当时穿过废墟瓦砾突进到离伏尔加河仅一个街区的德军正被日益猛烈 的红军反击赶了回去。
  “在过去的两周内捷报频传,这场战争的转折点看来终于到来了,”十 一月十七日罗斯福总统在纽约的一次演说中这样宣布。
  “现在我们没有时间干别的,只有为争取胜利而战斗,”他谨慎地提醒 美国人,同伦敦的温斯顿·丘吉尔的谨慎的乐观完全一致,丘吉尔善辩地说: “现在,不是结束,甚至不是结束的开始,也许只是开始的结束。”
  对于新几内亚的日本人来说,结束的开始紧接着所罗门群岛战役的胜利 也到来了,十一月十七日,美国和澳大利亚军队从米尔恩湾沿巴布亚北海岸 向布纳和戈纳的日军基地发起进攻。
麦克阿瑟计划这次进攻,是为了增援在科科达山道上作惩罚性进军的澳
大利亚部队,他们正沿这条山道,浴血奋战把日军一英里一英里地往后赶。 自从九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以来,顽强的掘井将军就一直在奋力抗击,为延迟 后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他的南海分遣队已经越来越疲惫,但他还是组织了 一系列坚决的抵抗,并得到了来自布纳的生力军的支援。十月二十一日,他 们在约拉狭道上方的制高点上用临时凑集起来的木头和泥土垒起地堡,建立 一个据点。整整一个星期,日军顶住了澳大利亚第十六步兵团的进攻,后者 的大炮是卸成零件后由骡子队和本地脚夫从莫尔斯比港拖着翻山越岭运上科 科达山道的。
“该死的山道”所受到的唾骂和诅咒比敌人还要多。“湿漉漉”——这
是澳大利亚步兵对雨季形象的称呼,现在雨下个不停,使得蒸笼似的山坡更 加象个地狱。五分钟之内下一英寸滂沱大雨并不鲜见,倾刻之间使蜿蜒的隘 路变成深可没膝的黑泥淖。士兵的军靴一个星期就烂成了破片;潮湿使疟疾 的痛苦更加不堪忍受;在裸露的手臂和腿部上长满了疼痛难熬的丛林疮;成 群蚊蚋日夜叮咬。食品总是短缺,因为第五航空队每天空投的给养——以澳 大利亚土话说“饼干箱掉下来了”——掉得到处都是,要到丛林中去找,日 本的敢死队和掉队的伤兵就躲在那里狙击。
  “昆虫的生活,从蝎子到蝴蝶,给人印象很深,”澳大利亚随军记者乔 治·约翰逊生动地记述了他称之为世界上最艰苦的战斗的严酷情景:
  这只是暂时的,最后你对所有的植物和动物甚至日本人都逐渐失去了兴 趣。你的思维程序只让你意识到一件事——“山道”,也就是常常叫的“该 死的山道”。
  你听到你的腿在嘎吱嘎吱地响,眼睛看着地面,心里想的是下一段泥路。 你奇怪群山是否有个尽头。在一个几乎壁立的山坡上,用泥土砌成二千多级 台阶,用小树加固,但是中间的土早已变成了黑泥浆,每一级都有二英尺高。
  
爬三级滑一跤,没有歇息的地方。往上爬是对意志和神经的极大考验。士兵 们嘲弄地称它为“金梯”!
  翻上山道,生活就全变了,生活水准下降,甚至低于原始生活程度。思 想阴郁了,情绪中常有可怖、几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成份。当人们达到灵魂和 肉体极度痛苦的时候,似乎就愿意有病痛、伤残乃至死亡来临。在埃福基附 近一段泥泞的、散发出腐尸恶臭的山道上,有一具日本人撤退时弃下的敌人 尸体躺在一付粗糙的担架上。身上已经没有肉了,白骨爪子从破军装的袖口 向外伸着,横在山道上。每个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上这个通向隘口的山坡的澳 大利亚士兵,都握一下这个吓人的骨头手,热烈地摇着说:“你运气好,伙 计!”然后又艰难地向前走去。
  十一月二十八日,日本人从科科达的前沿阵地上被击溃,使澳大利亚人 得以向前推进并且占领了这儿的飞机场。掘井的疲惫不堪的部队企图在库默 西河上游丘陵地带一个名叫奥维的地方作最后的抵抗。
  麦克阿瑟将军于九月八日把他的前沿司令部迁到莫尔斯比港,他对推进 速度之慢越来越不耐烦,指责“山道上的进展不能令人满意,部队的战术运 用不当。”首当其冲挨这番指责的是布莱梅将军。这位澳大利亚陆军司令所 作的反应是任命乔治·瓦齐少将去指挥这次行动;以其咒骂而著称的这个诨 名为“该死的乔治”,乘飞机赶来负责率澳大利亚第七师加快向布纳挺进。 瓦齐指挥部队穿过丛林向侧翼运动,用敌人惯用的战术来回敬他们。十 一月十日,他把日本军队从他们作殊死抵抗的最后据点里赶出来,迫使他们 向库默西河逃去。他们在八月间修造的木桥已被炸毁,因此不得不用折迭船
试图把一千二百人的部队渡过激流。
  南海分遣队这时已沦为一群饿得半死的乌合之众,不少人裹着毯子和装 大米的麻袋片,因为他们的军装早已烂掉了。他们光着双脚,有许多人扶着 拐杖,挣扎着前进,个个蓬头垢面,满脸于思,而且带着一种彻底溃败的惊 愕神情。一名日本记者对他们的惨状极为震惊:“士兵们饥不择食——嫩树 枝、草根甚至土块。这些东西伤了他们的胃,以至当他们被送到战地医院的 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消化能力了,不少人呕血而死。”堀井将军本人没有能 活着看见这种战败的全部惨状,他在库默西河下游渡河的时候,由于激流冲 翻了他临时拼搭的木筏而淹死。
“死不足惜!”十一月十四日麦克阿瑟将军在宣布加快巴布亚行动的新
计划时不屑地评论道。美国第三十二步兵师的一二六团和一二八团将被空运 过欧文斯坦利山以增援向布纳的进攻,瓦齐的澳大利亚部队则全力奋战以拿 下戈纳。有更多的美国军队在科科达山道以南三十英里的另一条山道上艰难 而缓慢地向前推进。第五航空队的制空权能使驳船将更多的部队和军需品沿 着云谲波诡的沿岸水域运到纳尔逊角。
  情报部门估计约有五千人的日本军队驻守新几内亚的两个港口,然而, 到了十一月中旬,在收复爪达卡纳尔岛失败之后,帝国参谋本部开始重新派 遣增援部队以守住这些基地。鉴于百武将军对瓜达卡纳尔岛束手无策,拉包 尔司令部便交给荷属东印度群岛的征服者今村将军统辖。在他觐见天皇并发 誓夺回瓜岛的豪言壮语之后,于十一月二十二日飞到拉包尔。他已经得到了 从中国抽调日本援军的保证,抢在即将到来的美军攻势之前向布纳派遣了二 千名援军,他们被运渡过俾斯麦海,在美军攻势之前及时挖好了工事。这一 仗使得这个弹丸小港变成了争夺巴布亚的最关键的战场。
  

“该死的布纳”
  埃得温·哈丁将军现在率领美国第三十二步兵师各团,分数路穿过丛林, 涉过沼泽,越过库奈草地,向布纳挺进。他曾公开宣称,这次行动将“易如 囊中探物”。他后来不得不后悔当初不该说这番话。雨季折腾人的高达百分 之八十五的湿度和九十华氏度高温使他的部队大伤元气。痢疾、要命的丛林 地带的斑疹伤寒、热病和丛林疮在战斗真正打响之前就带来了很高的伤亡 率。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恶劣条件使在北面的澳大利亚部队也遭到同样惨重 的损失,他们在离戈纳的最后二十英里的推进速度更慢了。哈丁还差一点送 命,当时日本飞机对载着他、他的参谋人员和更多给养沿着海岸向上航行的 驳船进行猛烈的扫射。当他的部队前进到布纳以南十英里处停下来的时候, 他承认了他正面临“一场最大的灾难”。
  唯一的一个炮兵团应派给谁,因为这个问题又与北面澳大利亚人吵起来 了,两家部队都没有重型迫击炮,而那又是对付具有出人意外的抵抗力的日 军防御工事所不可缺少的。敌人用树干、钢铁、混凝土和泥上临时建造了地 堡网、机枪掩体和内部连通的地道来保卫他们的滩头堡。经过两个星期的攻 打,无论是瓦齐还是哈丁的部队都只能前进数百码。对于第三十二师的没有 受过训练的国民警卫队来说,由于遭到顽强的抵抗和残酷的肉搏而挫伤了士 气,何况疾病、沼泽地带的地形环境和酷暑早已使他们锐气大减。
麦克阿瑟将军对自己的士兵怎样冒着恶劣的条件在前线战斗毫无切身体
会,这位总司令乘坐专用的 B—17 飞行堡垒,来往于相距一千五百英里的布 里斯班旅馆和他与肯尼将军合用的莫尔斯比港白色优雅的前总督官邸之间, 对军事进展变得极不耐烦。他甚至对莫尔斯比港松弛的军纪不闻不问,在那 儿,护士们经常不得不转身回避在露天里冲浴或者毫无顾忌地光着屁股到处 游逛的士兵。记者们时常见到麦克阿瑟在鸡蛋花丛中溜跶,他常常穿着背上 绣有一条青龙的粉红的丝晨衣在回廊上踱步,或者一面翻阅公文,一面啃着 专门为他用飞机一篓篓运来的松脆的莴苣头。
十一月二十二日,麦克阿瑟对哈丁发脾气了,严令他“不惜代价”立即
拿下布纳。哈丁于是顺从地对被称为“三角”的敌人筑垒工事发起攻击。当 正面冲击被顶了回来后,哈丁就试图向侧翼运动,结果在泥潭中遭到惨败。 美国士兵被陷在齐腰深的水蛭出没的淤泥之中,成了日本枪手们的活靶子。 尽管如此,麦克阿瑟仍不断地送来命令,施加压力。十一月三十日,哈丁的 最北端的部队终于穿过了布纳的外围。“机枪的曳光照亮了整个夜空,我们 自己的步枪火力形成了一片严密的火网,”罗伯特·奥德尔中尉回忆说。他 曾是参加这次恶梦般夜袭的第一二六团的一个排长。“到处人们在咒骂着、 喊着、尖叫着。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来。勇敢的冲在前,其他人跟着上,胆 小鬼蜷缩在草地上,吓得魂都出了窍。”许多人全凭决心所驱使,以超人的 勇气和努力奋力向前夺下了敌人的散兵坑。但是日本人后防线上的地堡群竟 坚不可摧,除了最猛烈的迫击炮火外实在奈何它不得,它挡住了继续前进的 任何尝试。
  伤亡率直线上升,达到了吓人的程度,肯尼将军向麦克阿瑟汇报说,除 了伤员加上患热带病的士兵,他还“运回了大批患炮弹休克症的士兵”。美 国军队每况愈下的战斗士气是让他吞下的一颗“苦药”,尤其是布莱梅将军 坚持说,与其让没有战斗经验的美国陆军第四十一师(还在大陆训练)来增
  
援,还不如由澳大利亚战士来增援哈丁,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必须战斗”。 麦克阿瑟对于“澳大利亚最高指挥部正在瞧他的笑话”火冒三丈,召见了最 近从第四十一师提拔为他的第一军军长的罗伯特·艾克尔伯格中将。他命令 艾克尔伯格接管第三十二师的指挥权,将没有战斗意志的军官就地枪决。他 的告别语是:“去吧,鲍勃。拿下布纳——不然不要活着回来见我。”
  十二月一日,艾克尔伯格飞到了布纳南面二英里处的、建在邓罗帕种植 园的第三十二师司令部。他发现士气正在崩溃的说法并不是夸张,他还发现, 为收复布纳而“正在形成的围困是那么毫无生气”。“很明显,任何一种僵 持局面将使日本人得逞,因为他们住在靠海岸的长有椰子树的沙丘上,而我 们的人则泡在沼泽里。”下午三时刚过,他巡视了前线。令他震惊的是士兵 们从头一天开始就没有吃过东西,十天没有尝过热的食物。司令部的通讯系 统已经达到了瘫痪的边缘。他还极为失望地注意到“已无任何前线纪律可 言”,“根本没有让士兵前进的念头。”当他启发士兵应该向躲着敌人狙击 手的棕榈树射击时,士兵却对他说,“别开枪!如果我们不向他们射击,他 们也不会向我们射击。”
  艾克尔伯格除了行使麦克阿瑟给他的权利之外别无其他选择,他解除了 哈丁及其参谋军官的职务。“我停止了所有的战斗,用两大时间来重整队伍, 建立有效的指挥系统。”补给船及时送来了布伦机枪枪架和榴弹炮,后者是 炸开挡住大部分火力包括布伦机枪火力的地堡所不可缺少的。厄巴纳部将向 市纳驱进,而沃伦部将突破南面邓罗帕侧翼的重点设防的阵地。
十二月五日,美军重新发动进攻,并得到第五航空队猛烈轰炸的支援。
但是覆盖在地堡上的沙质上层把炸弹的冲击力都吸收了,布伦式轻机枪的枪 架又陷到污泥之中。艾克尔伯格现在意识到没有几天的肉搏战是赶不走敌人 的。令人沮丧的是,经过一个星期的血战,在防线外缘所取得的进展只能以 数码计。艾克尔伯格召集他的部队,鼓励他们的士气,他不顾个人的安危, 巡视了前沿的散兵掩体。

戈纳和布纳的胜利
  在美国人猛攻布纳的同时,十英里以北的澳大利亚人也正遭到戈纳周围 敌人加固工事的同样顽强的抵抗。在发出恶臭的沼泽之中的战斗主要是白刃 战。一个澳大利亚二等兵作过这样生动的报告:“这是我所见过的最野蛮、 最疯狂、最血腥的战斗。手榴弹在日本佬中间炸开了花。我们挥舞刺刀从胸 墙上向他们猛刺过去。我们的士兵与日本兵紧紧地抱在一起,在沙丘上上下 翻滚狠斗。这一切在几分钟之内就结束了。有少数日本人逃走了,但有三十 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他们被缴获的枪支旁。”
  面对着疯狂的抵抗进行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战斗以后——“那些狗杂种一 直打到最后一口气,他们一直战斗到你的刺刀穿透他们的胸膛时为止”—— 澳大利亚第七师第二十五旅伤亡惨重,兵员已降至不及原编制的三分之一。 第二十一旅开到前线。十二月八日,瓦齐将军正计划把陷于停滞的进攻向南 转移到界于戈纳与布纳之间的萨纳南达。就在那天早上,他的炮兵增援部队 开始给迫击炮弹装上定时雷管,这才最后炸开了戈纳教堂的加固地下掩蔽 部。这是个突破,鼓励澳大利亚军队作最后的努力以摧毁这个村庄的抵抗, 是需要这个突破的。当天晚上,在血腥的白刃战中他们夺取了一个又一个的 土堡和散兵坑。第二天破晓,给麦克阿瑟发出了“戈纳已克”的电报。随后
  
又进行了十天艰苦的战斗才清除了敌人最后的抵抗。许多日本人打到最后一 息,他们戴上防毒面具以抵挡他们自己堆放在掩体外用来增加掩体防御力的 尸体所发出的腐臭。
  随着戈纳的克复,麦克阿瑟的电报如雪片般飞来,催督艾克尔伯格拿下 布纳。十二月十三日的电报说,要他进击是因为“时间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这份电报其实是在攻克了日本人阵地后几小时才收到的。经过一个星期的血 战,最后终于有了突破,赫尔曼·博茨克中士和十二个志愿者成功地建立了 通向布纳海滩的突出部,深深插入日军防线之内。赫尔曼·博茨克是柏林附 近的兰茨贝格人,他几乎不会说英语。在他为了加入美军而移居美国之前, 他曾经在西班牙内战中为共和派战斗过。整个晚上和第二天白天,数百名日 本兵企图把这十三个美国人赶走,博茨克一次次地爬出去用手榴弹摧毁敌人 的机枪掩体。攻克布纳的最后攻击就是从他顽强守卫着的阵地上发起的。这 次攻击得到了四辆坦克的支持,它们直捣村子另一侧的“三角”防御阵地。 澳大利亚人与美国人又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最终清除了位于布纳与戈纳之 间地区的残存的日军阵地。据称有七千名敌军在萨纳南达附近进行抵抗。直 到一月中旬萨纳南达才被攻克。所以当瓦齐将军和艾克尔伯格将军在一九四 三年一月八日得知麦克阿瑟将军已经发布公报并宣称“巴布亚战役已经到了 结束阶段”时,都颇感惊讶。这个公报比将最后一个敌人从布纳教堂的掩体 里赶出来提前了大约两个星期播发。可怖的是,显然敌军在掩体里负隅顽抗
期间,有些饥饿的士兵甚至以人肉充饥。
  在巴布亚的这种疯狂的顽抗使战士和将军们都感到不寒而栗。肯尼在给 阿诺德将军的报告中警告说,“在我们面前会有几百个布纳,”并预料要打 败日军所花费的“时间、精力、鲜血和金钱”的可怕代价“可能超乎任何想 象”。

活力、坚持和勇气
  假如在华盛顿舒适的办公室里的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参谋长们需要证实日 本人坚守阵地的决心的话,那么瓜达卡纳尔正在提供又一例证,说明要在军 事上打败日本人是何等的艰难。虽然十一月中旬的海战挫败了日本人向岛上 大规模增援的企图,但是东京的陆海军参谋本部仍然在设法将更多兵员与补 给运往该岛。
他们意识到不能再冒险在美国空军的攻击下损失更多的运输船,拉包尔
海军司令部找到了一个巧妙的解决办法。十一月三十日晚,田中的七艘驱逐 舰正驶近铁底海峡的入口处,后面拖着装满食品、弹药和医疗用品的圆桶。 就在十一时三十分之前不久,他们在塔萨法龙加岬遭遇了一支由五艘巡洋舰 和六艘驱逐舰组成的强大的美国舰队。日本舰队即刻砍断拖桶,投入力量悬 殊的塔萨法龙加海战。这场战斗证明帝国海军在夜战中还没有失去它的优 势。二十分钟内他们瞄得极准的火炮和鱼雷重创三艘巡洋舰,击沉“北安普 敦号”,田中自己只损失一艘驱逐舰。
  这是海战艺术的精彩表演,尼米兹承认日军这场战斗表现出“活力、坚 持和勇气”。在后来的几个星期中,图拉吉的不断增强的鱼雷快艇连续迎击 “东京快车”并使之“出轨”,后者的驱逐舰冒着美军白昼的交叉火网驰下 “狭道”。整个十二月份,田中的作战行动的末端肖特兰岛锚地受到越来越 沉重的打击,舰船与储备物资的损失不断上升,但是拉包尔司令部仍然不肯
  
认输。
  在由极为匮乏的供应勉强维持的瓜达卡纳尔岛上,饥饿使得日本军队中 的病员数急剧上升。范德格里夫特将军正准备向西进攻亨德森机场西南面的 奥斯汀山周围的高地。到十二月的头一个星期,“卡克图斯空军”几乎已经 壮大到有两百架飞机。那时海军陆战队也得到了他们将能从长逾十四个星期 的折磨中解脱出来的好消息。“倘若水面舰只的官兵能够保持他们自从哈尔 西海军中将接任以来的良好表现的话,那末这儿依然会是民主的福地。”范 德格里夫特将军在十二月九日,也就是向亚历山大·帕奇将军移交指挥权之 前三天这样写道。海军陆战队第二师和陆军第三十五师各部被载运上岛,同 时范德格里夫特和他的人马被送下船。这位将军称赞了“他的海军陆战队官 兵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战绩,”他对他们说的以下这番话也充分表达了实情: “可以这么说,四个月前的今天开始的这场不大不小的战斗,通过你们的努 力,已经成功地挫败了我们的敌人在太平洋的重要目标。”
  从珍珠港事件到这一天刚好一个年头,对于帕齐将军和他们的士兵来 说,用迫击炮和刺刀夺取奥斯汀山、把残留的日本人从他们的掩体、堑壕和 山洞里赶出来还得再经过两个月的苦战。但是,有资格享受瓜达卡纳尔战役 赫赫战功的应该是范德格里夫特的海军陆战队和从北达科他和明尼苏达来的 第一二六步兵团的陆军“狗崽”。整个一月份,田中的“东京快车”继续在 运行,直到东京参谋本部最后认输才罢休。十二月二十三日,百武将军想对 美军阵地发起最后殊死进攻的请求被拒绝了,尽管他再三恳求允许他们“体 面地战死,而不要饿死在自己的掩体中”。
直到十二月底,东京帝国统帅部才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再为瓜达卡纳尔的
消耗战搜罗到兵员和海军舰船,日本遭到了她最惊人的军事失败:它派遣了 四万人的部队到这个“死亡之岛”上来战斗;几乎有二万三千人永远没有离 开那儿。死于疾病或者饥饿的人数远远超过实际战斗伤亡人数。这一仗对于 帝国海军和山本海军人将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联合舰队损失了两艘战列 舰、三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十六艘运输舰,外加数百架飞机。“毫无 疑问,随着争夺瓜达卡纳尔岛之战的结束,日本失败的命运可说已是在劫难 逃了。”田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正如它预示了对手的军事素质与实力, 它也揭示了日本的弱点和缺乏计划,这将招致她的军事失败。”
日本在这场巨大的消耗战中的损失远远不只丧失了瓜达卡纳尔岛。随着
帝国参谋本部被迫采取退却战略,他们的军队防守内层环形防线的能力受到 了损害,因为他们的力量消耗得太多了。失败的墓志铭是山本海军大将本人 以他洒脱的笔触书写的,他在一九四二年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写道:“我们战 役的第一阶段何等辉煌!但是自从中途岛失败以来我们打得多么糟糕!”

第二十一章 “联合的僵局”


  “我们从瓜达卡纳尔的撤退是令人遗憾的,”一九四二年的最后一天, 天皇在召见杉山元将军时这么告诫他。这位参谋总长是到皇宫来受领裕仁的 诏书的,裕仁正式允准了帝国统帅部不得已的决定,实施日本军事上第一次 撤退,但对公众封锁了事实真相。一九四○年山本海军大将就预言过的事实
——日本能够在六个月之内为所欲为,但此后它就会成为命运之神——已经 幽灵般地缠住了日本领导人——的人质。他们被迫采取守势,并且发现为了 增援在他们环形防线上的这个受到威胁的岛上前哨阵地,将耗尽他们的兵 员、飞机和船只的后备力量。诚然,飞机制造厂和造船厂的工人可以日夜加 紧干,但是要超过美国庞大的工业生产能力无疑是一场注定要失败的竞争。 再者,日本根本无法物色列人员来取代数千名在中途岛和珊瑚海的航空母舰 大海战和瓜达卡纳尔战斗中牺牲的那些受过严格训练的海军飞行员。到了一 九四二年底,日本军事优势之矛已经被磨钝了。
  与上一年十二月的阴郁情景适成对比,随着战争态势的转变,同盟国的 士气大振。对英国人而言,一九四二年的圣诞节是三年中最美好的,有消息 说德国人在北非受到同盟国军队的夹击,俄国人也在斯大林格勒缩小了包围 圈。“轴心国意识到他们必须赢得四二年的战争,不然就会全局皆输,”一 月六日罗斯福以此作为他的国情咨文的开场白。他宣布美国军火生产已取得 巨大增长,并说:“我断定希特勒和东条将难于向德国和日本人民解释何以
‘腐朽的、无能的民主制度’竟能生产如此众多的武器、弹药、装备——还
有斗士!”这番话博得了国会议员们起立喝采。 两天以后,总统乘火车离开华盛顿,诡称到佛罗里达休假。但实际上,
他在迈阿密登上了一架泛美航空公司的水上飞机。他和他的助手霍普金斯以
“P 先生和 Q 先生”的名义踏上了漫长的旅程。他们经由南美,横过大西洋, 沿非洲海岸北行抵卡萨布兰卡,那儿联合参谋长会议正举行预备会,试图弥 合战略上的分歧。这种分歧再次导致盟军统一指挥面临发生分裂的危险。
同盟国的胜利带来了如何将战争打下去的战略僵局。斯大林要求兑现开
辟欧洲第二战场的诺言;英国参谋长委员会由于大西洋航线遭到德国潜水艇 的袭击希望把进攻法国再推迟一年,并要求趁北非胜利之机把地中海攻势扩 大到意大利。丘吉尔称这个地区是轴心国的“软腹地带”。尽管打击这个地 区是他所赞许的战略,但他知道美国军事首脑强烈反对这样做。英国人担心, 如果金海军上将能够成功地将所罗门群岛战役扩大成为规模更大的太平洋攻 势,他可能使参谋长联席会议放弃“欧洲第一”的承诺。
  为了打破这种“联合的僵局”,首相致电总统:“要取得军事形势所需 要的至关重要的战略给论,唯一能令人满意的途径是你我去会见斯大林。” 于是开始在伦敦、华盛顿和莫斯科之间交换意见,以求商定合适的时间和地 点。罗斯福倾向于摩洛哥,“舍蒂尔锡特的木筏而求宜人的绿洲”,但是斯 大林与一八○七年会见拿破仑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不一样,他对一个流于礼 仪的首脑会议不感兴趣。他想要的是第二战场,但他已意识到一九四三年年 内他是不大可能如愿以偿的。丘吉尔给罗斯福打去了电报:“他(斯大林) 觉得从信件中也能如口头一样得到这句话(即一九四三年不会有第二战 场)。”这是在这位苏联领导人为自己找到借口之后会这样想,他会说因为 斯大林格勒前线的战斗是”如此地激烈,使得我本人不可能脱身,哪怕仅仅
  
一天。”

卡萨布兰卡的争执
  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决心与俄国人一样强硬,不允许英国在发动一次 越过英吉利海峡进攻的承诺上耍滑头,他们已经为这次被称为“象征会议” 的会晤作了准备。他们交给总统一份措词强硬的表明立场的文件,让他在长 途飞行中去啃。可是当他们抵达在安发的那座重兵把守的、俯瞰波光粼粼的 大海和卡萨布兰卡红色屋顶的白色别墅的时候,发现英国三军参谋长会议带 来了一个庞大的计划班子,还有一大堆备忘录和一艘与伦敦不断联系的通讯 船。他们在出手向美国人推销他们的战略时占了优势,后者在人数上也被对 手超出,因为他们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李海海军上将在迈阿密时病倒了, 为此他们只带了最低限度的必不可少的备忘录和两个参谋计划军官。
  一九四三年一月十四日,当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在安发旅馆擦得锃亮的 桃花心木桌子上开会的时候,他们与其盟友之间既缺乏团结又短少伙伴的合 作精神。“在时机成熟之前发动一场毫无结果的进攻只能给自己带来灾难, 对俄国也无裨益,而且对整个被占领的欧洲是一场蹂躏。”英国司令官们在 表明立场的文件中这么争辩,并且还详尽地申述了为什么在未来一年中进攻 法国将是徒劳而无功的理由。与此同时,这个文件还无可辩驳地提出:为了 除掉德国在这场战争中的主要轴心国伙伴,应把北非行动先扩大到西西里, 然后是意大利本土。离开伦敦之前,丘吉尔给他的随行人员指示应取何种策 略,指出需要耐心,要有“滴水穿石”的精神。他让司令官们集中力量争取 马歇尔将军,而首相本人则做总统的工作。
金海军上将和马歇尔联合反对任何把地中海攻势扩大化的建议,他们认
为那是渗透着帝国梦的货色。其实他们没有看到英国之所以不愿正面攻击希 特勒的欧洲堡垒,是基于一个岛国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惯于节俭地使用他 们有限的军事力量去打击敌人脆弱的部分,这是基本哲学上的差异。象马歇 尔这样的美国将军所学的是大陆的军事战略,强调使用大量兵力从正面攻击 以求速战速决。马歇尔希望盟军在法国登陆以便走一条更直接通向柏林的捷 径。他争辩说,“任何转移总战略或者节外生枝的举动都将是劳而无功的,” 这只能消耗击败德国的力量资源。美国陆军部长更宣言不讳地在“象征会议” 的开幕会上提醒大家:对许多美国人来说,“主战场”不是欧洲而是对日作
战。
  正在进行中的争夺所罗门群岛和新几内亚的昔战说明了盟军不能“让日 本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提议大西洋战场和太平洋战场在武器和物资的分 配上必须作相应的调整,在未来这一年中应把兵员、飞机和舰只的投入数从 百分之十五倍增到百分之三十以对付日本人。马歇尔从金海军上将那儿所取 得的强有力的支持,使英国代表团中的一些人相信,美国的海军部长把欧洲 战场看作是使他不受干扰地进行太平洋战争的一大障碍。”尽管如此,金仍 同意了双方意见一致的一个战略问题:应最优先考虑如何打败德国潜艇。“舰 只的短缺是对所有作战行动的一个束缚,”英国的帝国参谋总长艾伦·布鲁 克爵士在会上告诫说,“除非我们能有效地对付德国潜艇的威胁,否则我们 就不可能打赢这场战争。”
  会议的后四天用来辩论总战略。上升的肝火屡屡迫使会议步入破裂的险 境,参谋军官们常常被要求离开会场,让首脑们继续进行私下激烈的辩论。
  
艾伦·布鲁克爵士在与金海军上将唇枪舌战时充分显露了他的爱尔兰人火爆 性格。他的一个助手评论说,他“不可能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选择自己的 言辞”,而金海军上将则“专找岔子或者借机捉弄他”。这位海将真不愧是 太平洋战略的不屈的辩护士。虽然他从未自己说过,但是人们普遍认为,当 他被任命为美国海军总司令时,他曾说过:“每当事情难办时,他们就招来 一群狗杂种。”迪尔爵士和马歇尔都不得不时常按捺住自己的性子,耐心地 寻求某种妥协。总统和首相都十分小心地不介入争吵。马歇尔这一方由于在 扩大地中海攻势上拒绝作出让步,所以在越过海峡进攻问题上也遭到英方的 抵制。布鲁克将军的理由是,当年夏天袭击迪埃普遭到惨败还记忆犹新,它 证明至少一年内还不能对法国发动成功的大规模进攻。
  美国海军打算在太平洋对马绍尔群岛和加罗林群岛发动大规模强攻的计 划,同样遭到英国人的顽固拒绝。因为据估计,这将需要抽调百万大军和数 百架飞机,此外,为了把这支大军送过这片浩瀚的大洋,还需一百五十万吨 的船舶。他们争辩说,这样做无疑是对同盟国“欧洲第一”战略的颠倒,因 为它“只能对打败德国产生不利的影响。”英国人还认为,任何扩大太平洋 攻势的行动,必然使韦维尔将军失去他们期待已久的、收复仰光的“阿纳基 姆”行动所需的登陆艇。金采取出人意外的行动,表示愿意提供全部所需的 登陆艇,从而把英国人堵了回去。当英国人拒绝在一九四三年年内为蒋介石 所要求的缅甸战役确定一个开战的日期时,马歇尔直截了当地提醒他们说, 倘若这事办不到的话,“那末随时都会在太平洋出现一种情况,这种情况将 使美国迫不得已而从欧洲战场上撤出。”
在第三个晚上的夜餐桌上,正当所有的人开始对达成协议绝望的时候,
精美的食品、上乘的法国酒使讨论气氛缓和了。晚餐在雪茄和科克涅酒的醇 香中一直进行到午夜之后,在这段时间中,双方都作了彬彬有理的让步,从 而达到了“原则上的一致。”英国人同怠接受扩大太平洋攻势。作为交换, 美国人也接受了对西西里的进攻。另一场“非常激烈的”辩论发生在一月十 八日上午,到了午饭后,裂痕才由于英国措词微妙的妥协而弥合,那就是太 平洋行动“必须保持在这样的范围之内,即按联合参谋长会议的看法,当决 定性打败德国的时机在一九四三年出现的时候,它不应该有损于同盟国抓住 这一时机的能力。”
就在那天下午五时,总统和首相偕同他们的参谋长签署了双方同意的关
于一九四三年盟军战略轻重缓急次序的文件。鉴于“击败德国潜艇仍然处于 物力损耗上的第一位”,所以应最先把力量集中于大西洋战场;第二,必须 为苏联提供大量的物资;第三,继续“包列罗”1行动,在英国集结军队与物 资,为在一九四四年大规模进攻法国作准备(作为让步,英国同意万一必要 时为减轻苏联的压力保留小规模地越过英吉利海峡进攻法国的可能性):第 四,逐步增加对德国本土的轰炸;第五,随着轴心国在北非的失败,应开始 制订进攻西西里的计划;第六,在妥协措词的限制范围内,太平洋行动将扩 大到除确保新几内亚和所罗门群岛外,还包括收复阿留申群岛以及进攻日本 在加罗林和马绍尔群岛上的基地;最后,英国勉强同意为一九四三年十一月 进攻缅甸的“阿纳基姆”作战行动制订计划。



1 ①1942 年 4 月英美商定以“包列罗”(Bolero)为代号的以英国为基地的、以美军为主力的登陆西欧的
行动。——中译本编者

  这不是同盟国双方原先期待于“象征会议”所要制订的“如何开始打赢 这场战争的蓝图”,因为还有许多关键的战略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不过这次 会议给予摧毁德国潜艇以优先的考虑使英国满意,因为这些潜艇使同盟国的 船只受到极大的牵制。布鲁克特别表明:“实际上我们得到了我们到这里来 时所希望得到的一切。”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对卡萨布兰卡的结果远没那么 高兴,魏德迈将军所持的观点就很极端:“我们把全部财产都赔上了。”这 当然不是一种极精确的估价,因为至少金海军上将得到了他的中太平洋攻 势,然而马歇尔将军所关心的是,美国已进一步地介入了地中海战争,而英 国尚需要么就第二战场要么就缅甸战役明确地承担义务,而后者是华盛顿确 信为使中国继续把战争打下去所必不可少的。能够使丘吉尔和罗斯福!感到 欣慰的是,至少他们的军事首脑们在基本战略上取得了一致。在卡萨布兰卡 的最后一天,同盟国的巨擘们都聚集在安发的烟迷翠黛、奇葩争辉的热带花 园里接受记者采访,摆出一副精诚团结的融洽气氛。他们预言向柏林和东京 的进军已经开始了。为了给缺席的斯大林作出姿态,罗斯福还宣布“他们的 谈判条件只自能是无条件投降”——这是一个将会延长日本最终投降时间的 不明智的承诺。
  总统和首相在第二天将有更多的理由为自己庆贺:有消息说,麦克阿瑟 将军终于摧毁了巴布亚半岛上的日军残留据点,红军在斯大林格勒最终将十 万之众德军围住了。如果他们还知道日军终于开始从瓜达卡纳尔撤走,那天 晚餐的庆贺气氛将会更浓了。

日本的退却
  一九四三年一月十四日,帝国统帅部已经给拉包尔司令部发布了执行 “KE”行动的命令,撤退百武将军业已精疲力尽的饥饿的部队,这支部队当 时正被帕奇将军的生力军和大炮打得向西逃入丛林之中。就在同一天晚上, 田中海军中将的部队动用了十九艘驱逐舰,全速驶入“狭道”,让一支海军 特种登陆部队登岸作后卫,开始了撤退行动。美国的无线电情报机构没有发 现“东京快车”一系列新的夜航的真正目的,哈尔西担心日本人在策划新的 攻势,所以把三艘新的护航航空母舰上的飞机全派去加强“卡克图斯空军”。 十天之前他派遣驱逐舰溯“狭道”而上,炮击日本人在新乔治亚岛的蒙达机 场,图拉吉的鱼雷快艇每天晚上都出动投入战斗。这以后重型巡洋舰“芝加 哥号”被鱼雷轰炸机击沉。六天后日本人用无线电迷惑战术使太平洋舰队总 司令部情报部门上了当,后者预言联合舰队各部将从特鲁克南下,恢复对所 罗门群岛的进攻。空中侦察报告看来也证实这一动向。哈尔西为此电告他的 司令官们要为“最后的大规模行动”作好准备。
  帕奇将军沿瓜达卡纳尔北海岸向西的推进当时已经使百武将军的部队落 入了圈套,另有一个营的美国部队从埃斯佩兰斯角登陆作钳形运动。美国海 军在南太平洋的所有水面舰只都在所罗门群岛以南集结,等待打击再次入侵 的敌人舰队的命令,但是命令始终没有下达。一九四三年二月的第一个星期, “东京快车”得到三个晴夜的机会,接走百武将军和他的万余名幸存的士兵。 最后一趟快车奋力从鱼雷快艇和飞机的袭击中冲出来,于二月七日晚上驶过 “狭道”,正好是第一批美国军队登上瓜达卡纳尔岛之后六个月。
  第二天早晨,帕奇的第一六一步兵师在离塔萨法龙加岬约十二英里的地 方合拢。他们的钳形进攻只在小小的特内布罗村俘获少数几个敌人狙击手、
  
被遗弃的武器和一些被打坏的登陆艇。这是一场旷日持久、极其艰辛的战役 的受人欢迎的急转宜下的结局。帕奇洋洋自得地发电说:“瓜达卡纳尔岛上 有组织的抵抗已告结束。”哈尔西风趣地回电:“当我派出一个傻瓜作为瓜 达卡纳尔的裁缝时,全没想到他竟能这么快就剥下了敌人的短裤。谢谢并致 贺忱。”
  “巴丹的死鬼今晚能安眠了,”两个星期前,也就是一月二十一日,在 戈纳与布纳之间最后一个孤立抵抗的小块地区被清除的消息传来之后,麦克 阿瑟赞许地说道。萨纳南达据点的攻克标志着巴布亚战役的结束以及参谋长 联席会议原定一九四二年七月应该达到的第一阶段目标的完成,比原来的日 程表迟了六个月。然而这依然没有拦住西南太平洋司令部发布一个欣喜若狂 的新闻公报,宣称取得了这一胜利,而“兵员和物资的消耗是低的”。事实 上,这一战役的代价是一千六百人丧生,就所涉及的兵员数量而论,也是整 个太平洋战争中代价最高的一次行动。麦克阿瑟对报界装腔作势的声明只提 到“盟军”或者“美军”,几乎根本不提澳大利亚人,实际上正是他们在残 酷的丛林战中首当其冲。正因为如此,流传出一首多行打油诗,它是这样结 尾的:
我敢用你的靴子打赌哩! 直到最后审判日, 所有将去付印的新闻, 无非是道格①的公报而已。
根据参谋长联席会议关于下一阶段进攻拉包尔的命令,麦克阿瑟将担任
全面指挥。盟军将自新几内亚海岸北上推进到在胡翁半岛各港口,并对所罗 门群岛北部发起进攻。他打算把这作为承担对日作战最高领导权所采取的第 一个步骤。
“务必对你们的作战计划考虑仔细些,再不能让莱城和萨拉莫阿成为另
一个瓜岛,”天皇提醒杉山元师切勿掉以轻心。于是,在拉包尔的第十七军 司令部增派一支三千人的部队,这支部队将从两个港口出发,披荆斩棘穿过 丛林深入内陆,朝澳大利亚部队在瓦乌的简易机场运动。他们发现麦克阿瑟 已经料到了这一着,从莫尔斯比港空运了一个旅的澳大利亚部队加强机场的 防务。一月二十九日,他们的进攻在离跑道的尽头仅四百码的地方被挡住了。 一星期内日本人的补给品逐渐耗尽,而澳大利亚部队正由第五航空队的 C-47 运输机源源不断地提供补给。一个星期后他们就集结起足够的力量冲出去进 行反攻,把未能得逞的入侵者赶回丛林并迫使他们往莱城撤退。
  在拉包尔的司令部里,今村将军觉得瓦乌的失败对他在新几内亚的基地 构成了严重威胁。一支六千人的军队立即登上八艘运输舰,准备由八艘驱逐 舰护航驶向莱城和萨拉莫阿。护航舰队于二月份最后一夭的午夜离港出海。 在这之前,今村的气象专家向他担保,未来几天的阴霾天气将使敌人的飞机 不会发现他们的到来。但盟军的空中侦察发现有船只向拉包尔的辛普森港调 动,肯尼将军命令两百多架轰炸机集中到巴布亚的几个基地,准备袭击运输 舰。
太平洋战争(下)的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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